加载中…
个人资料
邰筐
邰筐 新浪个人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05,579
  • 关注人气:993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个人简介
邰筐,
70后,水瓶男。
新浪微博
访客
加载中…
友情链接
      
博文

诗神住在白云的城堡

                           邰筐

    自从柏拉图把诗人逐出城邦,两千多年以来诗人在城市里的合法性一直就遭受着质疑。柏拉图对诗人的要求未免过于苛刻和偏激,他驱逐诗人的理由有三:一是诗人不够理性;二是诗人与现实太隔,离真理太远;三是对人性中低劣的部分过分渲泄,怕有不好的教化作用。但柏拉图并不抵触诗歌,因为他毕竟说过,“要是消遣的、悦耳的诗歌能够证明它在一个管理良好的城邦里有存在的理由,那么我们还是非常乐意接纳它的。当然,它必须有益于建立‘正义’的城邦和培育‘正义’的人格。”

    理解了柏拉图的意图,他心目中好诗的标准自然也就出来了:“好诗要理性;好诗要真实;好诗要有精神向度。”这个标准不仅今天依然适用,我想就是再过两千年也不会过时。

    英国诗人库泊也曾说过,“上帝创造了乡村,人类创造了城市”。这一句话好像一下子就定了性:乡村是神性的,而城市不过是物质的产物,诗神似乎并不住在那里。

    无可争议的事实是,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日益加速,现在的诗人,十之有八九都生活在城市里,或者正奔向城市途中。但自五四以来,却鲜有好的城市诗歌出现。在我有限的阅读视野里,印象深刻的是顾城的《鬼进城·之三》,王小龙的《出租车总是在绝望时开来》,梁平的《重庆书》,杨子的《胭脂》,黄灿然的《货柜码头》。

    大部分所谓的城市诗歌要么只是躲在城市高高的楼群里朝着乡村偶尔的优雅回望;要么只是对城市表象的隔靴搔痒和居高临下的悲悯贩卖。

    抒情的场域变了,再弹老调子就显得怪异。换句话说,书写对象决定你的言说方式。你站在城市的立交桥上面对川流不息的车流人流的时候,和你站在村庄月光下一片麦地里的心境肯定是不一样的。

    人们在城里生活时间越长,心就走得越远;心走得越远,离开的渴望就会越来越强烈。大家似乎一开始就站在了一个悖论的诗歌立场上:即肉体生活在城市,灵魂却好像一刻也没在这里呆过,而是梦一般游荡在乡村;这个“乡村”也不是当下那个正不断遭遇强拆和空巢的乡村,而是一片深藏在他们回忆里的甚至被他们净化过的精神私域,它的位置也许离心灵和天堂更近一些。

    圈养在都市的人类,只有日历的更替,而缺少了对四季的感知;我们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不再抬头看星星了。但你抬不抬头,星空都在那儿。你信与不信,诗神依然住在白云的城堡。

    其实一开始我们都是信的。我们都曾像仰望星空一样寻找缪斯的影子,在我们的心里,或许只有彩霞的霓裳和白云的宫殿才能与之相匹配。后来,我们一次次被现实教训得头破血流,在生活的泥淖一次次陷落,而诗歌也从云雀变成了灰头灰脸的土鸡。

    我们最终因自身的庸俗而失去了信的力量。

    波德莱尔曾说, “一个旁观者在任何地方都是化名微服的王子。”我的脑海里常常重叠晃动着这样几个画面:一个画面是波德莱尔躲在巴黎某个小酒馆的角落里津津有味地听下夜班的工人发牢骚,听狂热的波希米亚人在密谋政治。另一个画面是:桑德堡在喧闹的芝加哥和屠夫和小贩混在一起。还有一个场面是狄更斯每天晚上都要孤独地穿过半个伦敦。

    就是这种旁观者的角度让波德莱尔写出了《恶之花》,让桑德堡写出了《芝加哥》,而就在一次次的漫游中狄更斯构思出了《双城记》。

    在今天的城市,诗人似乎只有回到大众之间,学会在人群中思考,在游走中张望,诗歌才会获得那种安静的力量。

    在城市拥挤的人群里,单靠外表已很难区分哪个是诗人。但我知道,诗人从来都是怀揣秘密图纸的那个人,就像卡尔维诺一样,他们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座“看不见的城市”,那是一个可以容纳诗神的地方。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6-06-30 14:24)

这些年,你已习惯了生物钟的颠倒

习惯了固守老式台灯下一片领地

灯光明亮,无限接近真理

你像一个坏脾气的王,孤僻、严苛

墙上的影子是你唯一的侍者

没有一兵一卒,你可以指挥成群结队的汉字

可以用汉字排兵布阵,与黑暗对峙

逼近或包抄,那些隐匿的细节和真相

在母语的边防线上,你一次次用月光丈量

人生对开八版,乡愁灌满中缝

而每一个汉字都在你心里熠熠生辉

你怀揣着它们,就像揣着一片灿烂的星空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转载

分类: 他评

风吹过城市,也吹来震惊
  ——关于邰筐城市视域的诗
  (载《文艺报》2013年11月25日)


  霍俊明
  
  
  北岛在文革时期将偷偷写好的《百花山》给父亲看,结果却遭到父亲的不解与震怒。而几十年后的今天当城市化时代全面铺张开来的时候,我们是否还能保持一个知识分子良知?中国历来缺乏公共知识分子和有机知识分子,但是我们应该相信诗人无论是面对城市还是更为庞大的时代都能够发出最为真实的声音。当年顾城关于北京有一组极其诡异和分裂的诗《鬼进城》,这是极其准确的城市寓言。而今天,我们看到的城市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器。它使人神经兴奋、官能膨胀,使人处于迷茫而不自知的境地。在全面城市化和城镇化的时代,诗人生活在大大小小的雾霾笼罩的城市、城镇和城乡结合部。但是多少年来成熟的“城市诗歌”仍然阙如。对于当代中国诗人而言,城市、广场、街道、厂区、农村、城乡结合部、“高尚”社区、私人会馆无不体现了空间以及建筑等的伦理功能。城市背景下的诗歌写作很容易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是插科打诨或者声色犬马,另一个则是走向逃避、自我沉溺甚至愤怒的批判。
  
心灵与农村的软、生存与城市的硬
  
  1971年寒冷的正月,邰筐在山东临沂的古墩庄降生。当1979年父亲带回来的红色封皮的《毛泽东诗词》被一双黑乎乎的小手和同样弱小的红通通的心灵所一起接受的时候,注定包括邰筐在内的“70后”一代诗人的命运是如此的坎坷跌宕。邰筐在1996年9月用7天的时间走完长达2100里的沂河的壮举对其诗歌写作的帮助以及对文化地理学意义上的乡村和城市的重新确认都大有裨益。如果说当年的芒克、多多、根子、林莽等人是为白洋淀写诗,海子为麦地写诗,于坚为尚义街6号写诗,那么邰筐就是为临沂、沂河和曲柳河写诗,为他所熟知的这些事物再次命名。邰筐诗歌中的城市和事物更多是浸染了深秋或寒冬的底色,尽管诗人更多的是以平静、客观、朴素甚至谐趣来完成一次次的抒情和叙写。如果说优异的诗人应为读者、批评者、诗人同行以及时代提供一张可供参照、分析、归纳的报告的话,邰筐就在其列。邰筐的诗与欺骗和短视绝缘,他的诗以特有的存在方式呈现了存在本身的谬误和紧张。工业文明狂飙突进、农耕情怀的全面陷落,“心灵与农村的软”与“生存与城市的硬”就是如此充满悖论地进入了生活,进入了诗歌,也进入了疼痛。在邰筐的诗歌中我们不仅可以日渐清晰的厘定一个诗人的写作成长史,更能呈现出一代人尴尬的生活史与生存史。诗歌和生存、城市与乡村以空前的强度和紧张感笼罩在“70后”一代人身上,“2004年一天的晚上,我来到了临沂城里。沿着东起基督教堂西至本城监狱的平安路往西走,妄图路过苗庄小区时,到在小区里买房子住下快有一年的邰筐家里留宿一宿,和他谈一些生活上的琐事,以及具体生活之外的人生小计,实在无话可说了,甚或也说一些有关诗歌的话题”(江非:《记事》)。当谈论诗歌的时候越来越少,当谈论生活的时候越来越多,甚至当沉重的连生活都不再谈论,这些在临沂城的某一个角落席地而坐的青年,似乎只有沉默和尴尬能够成为一代人的生存性格,甚至也可能正是一代人的集体宿命。
  邰筐在经历1990年代后期自觉的诗歌写作转换之后,他的诗歌视角更多的转向了城市。收入“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的诗集《凌晨三点的歌谣》就是邰筐在农村与城市的尴尬交锋中的疼痛而冷静的迹写。邰筐在城市中唱出的是“凌晨三点的歌谣”。凌晨三点——黑夜不是黑夜,白天不是白天。这正是城市所天生具有的,它是如此的含混、暧昧、扭曲。而挥舞着扫帚的清洁工、诗人、歌厅小姐、糁馆的小伙计在“黎明前最后黑暗”的时候的短暂相聚和离散正是都市的令人惊悚而习以为常的生活场景。而出现在“肮脏的城市”里的一个一年四季扭秧歌的“女疯子”无疑成了城市履带上最容易被忽略却又最具戏剧性的存在:“这是四年前的事了/我每天回家的路上都会看到的一个场景/她似乎成了我生活的一个内容/如果哪天她没有出现,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甚至会有点惆怅和不安/她病了吗?还是离开了这座肮脏的城市/后来,她真的就消失了/好像从来都没出现过/每次经过那个路口/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朝哪儿/看上一眼”(《扭秧歌的女疯子》)。2001年冬天,青年诗人邰筐发出的慨叹是“没有你的城市多么空旷”。如果说此时诗人还是为一个叫“二萍”的女子而在城市里感伤和尽显落寞,而没过多久连邰筐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在扩建、拆迁和夷平的过程中他即将迎来另一个时代和城市生活——凌晨三点的时间过渡区域上尽是那些失眠、劳累、游荡、困顿、卖身、行乞、发疯、发病的灰蒙蒙的“人民”。邰筐、江非、轩辕轼轲三个年轻人在一个个午夜徘徊游荡在临沂城里——精神的游荡者已经在中国本土诞生。而在被新时代无情抛弃和毁掉的空间,邰筐写出的诗句是“没有人住的院落多么荒凉”。这种看似日常化的现实感和怀旧精神正在成为当代中国诗人叙事的一种命运。我同意江非对邰筐诗歌的评价,“他正是直接以锋利的笔触,以囊括一切的胸怀切入了时代的正在‘到来’的那一半工商业文明之下的城市化进程中的宏大历史场景,而爆发出了强大的诗歌威力,成为一个无愧于时代的诗人,一个以足够的诗歌力量回报时代的人”(《当一个人的诗歌与时代建立了肉贴肉的关系》)。
  
城市靠左乡村靠右靠中间
  
  2008年秋天,邰筐扛着一捆煎饼由山东临沂风尘仆仆赶到了北京。此时,山东平墩湖的诗人江非则举家来到了遥远海南的澄迈县城。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巧合还是印证了我在《尴尬的一代》中对“70后”一代人诗歌写作和生活状态的一句话——漂泊的异乡。似乎这一代人从一出生开始就不断追赶着时代这辆卡车后面翻滚的烟尘,试图在一个时代的尾声和另一个时代的序曲中能够存留生存的稳定和身份的确定。但是事实却是这一代人不断地寻找、不断的错位,不断在苍茫的异乡路上同时承担了现实生存和诗歌写作的尴尬与游离状态。城市生活正在扑面而来。可是当诗人再度转身,无比喧嚣的城市浮世绘竟然使人心惊肉跳。灵魂的惊悚和精神的迷醉状态以及身体感受力的日益损害和弱化都几乎前所未有。与此同时,面对着高耸强硬的城市景观每个人都如此羞愧——羞愧于内心和生活的狭小支点在庞大的玻璃幕墙和高耸的城市面前的蒙羞和耻辱。诗人以冷峻的审视和知性的反讽以及人性的自审意识书写了寒冷、怪诞的城市化时代的寓言。而这些夹杂着真实与想象成分的白日梦所构成的寒冷、空无、疼痛与黑暗似乎让我们对城市化的时代丧失了耐心与信心。多年来,邰筐特殊的记者身份以及行走状态使得他的诗歌更为直接也更具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凛冽和尖锐。而相应的诗歌语言方式上却是冷静和平淡的。这种冷峻的语言与热切的介入感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和反差。邰筐的诗歌葆有了他一以贯之坚持的对现场尤其是城市现代化场景的不断发现、发掘甚至质疑的立场。在《地铁上》、《登香山》、《致波德莱尔》、《活着多么奢侈呀……》、《西三环过街天桥》、《暮色里》等诗大抵都是对形形色色的城市样本的透析和检验。邰筐的诗歌,尤其是对城市怀有批判态度和重新发现的诗歌都印证了我对“70后”一代人的整体印象——他们成了在乡村和城市之间的尴尬不已的徘徊者和漂泊者。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都不能成为这一代人的最终归宿。所以,邰筐在这些诗歌文本中所愿意做的就是用诗歌发声,尽管这种发声一次次遭受到了时代强大的挑战。由此,“像一个人一样活着”甚至“像诗人一样活着”的吁求就不能不是艰难的。邰筐诗歌的视点既有直接指向城市空间的,又有来自于内心渊薮深处的。而更为重要的还在于他并没有成为一个关于城市和这个时代的廉价的道德律令和伦理性写作者,而是发现了城市和存在表象背后的深层动因和晦暗的时代构造。而他持续性的质疑、诘问和反讽意识则使得他的诗歌不断带有同时代诗人中少有的发现性质素。当临沂、沂河、曲柳河、平安路、苗庄小区、金雀山车站、人民医院以及人民广场、尚都嘉年华、星光超市、发廊、亚马逊洗浴中心、洗脚屋、按摩房、凯旋门酒店一起进入一个诗人生活的时候,城市不能不成为一代人的讽刺剧和昏黄遗照中的乡土挽歌。邰筐在天桥、地铁、车站、街头等这些标志性的城市公共空间里透析出残酷的真实和黑冷的本相。邰筐在这些为我们所熟悉的城市生活完成了类似于剥洋葱的工作。在他剥开我们自以为烂熟的城市的表层和虚饰的时候,他最终袒露给我们的是一个时代的痛,陌生的痛,异样的痛,麻木的痛,不知所措的痛。而“城市靠左”、“乡村靠右”、“我靠中间”正是一个清醒的观察者、测量者和诗歌写作者最为合宜的姿势。邰筐的敏识在于深深懂得诗歌写作绝不是用经验、道德和真诚能够完成的,所以他做到了冷静、客观、深入、持久而倔强的个性化的发声。邰筐所做过的工地钢筋工、摆地摊、推销员、小职员等近20个工种对他的人生历练和诗歌“知识”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值得注意的是邰筐近期的诗作中时时出现一个“外省者”形象。他所承担的不只是一个城市化生活的尴尬寓言的发现,同时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外省者”的心态、视角能够更为有效地呈现城市生活中的“诗意”和“非诗意”地带。尤其是在《一个男人走着走着突然哭了起来》这首诗中一个现实或想象中的城市“外乡人”感伤与哭泣正像当下时代的冷风景。这也是一个个作为城市生存者痛苦不已的灵魂史和精神见证,“他看上去和我一样/也是个外省男人/他孤单的身影/像一张移动的地图/他落寞的眼神/如两个漂泊的邮箱/他为什么哭呢/是不是和我一样/老家也有个四岁的女儿/是不是也刚刚接完/亲人的一个电话/或许他只是为越聚越重的暮色哭/为即将到来的漫长的黑夜哭/或许什么也不因为/他就是想大哭一场”。邰筐诗歌中的城市叙事具有大量的细节化特征,但是这些日常化的城市景观却在真实、客观、平静、朴素和谐谑的记录中具有了寓言性质和隐喻的特质。因为邰筐使诗歌真正地回到了生活和生存的冰点和沸点,从而在不断降临的寒冷与灼热中提前领受了一个时代的伤口或者一个时代不容辩白的剥夺。
  
清醒而沉痛的言说者
  
  邰筐的很多相关诗作并不是现在流行的一般意义上的伦理性的涉及公共题材的“底层写作”,而是为这类题材的文本提供了丰富的启示性的精神元素以及撼动人心的想象力提升下的“现实感”。而对于时下愈加流行“打工诗歌”和“城市”写作我抱有某种警惕。这不仅来自于大量复制的毫无生命感以及个人化的历史想象力的缺失,而且还在于这种看起来“真实”和“疼痛”的诗歌类型恰恰是缺乏真实体验、语言良知以及想象力提升的。换言之,这种类型的诗歌文本不仅缺乏难度,而且缺乏“诚意”。吊诡的则是这些诗作中不断叠加的痛苦、泪水、死亡、病症。在这些诗歌的阅读中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些诗歌所处理的无论是个人经验还是“中国故事”都不是当下的。更多的诗人仍在自以为是又一厢情愿地凭借想象和伦理预设在写作。这些诗歌看起来无比真实但却充当了一个个粗鄙甚至蛮横的仿真器具。它们不仅达不到时下新闻和各种新媒体“直播”所造成的社会影响,而且就诗人能力、想象方式和修辞技艺而言它们也大多为庸常之作。我这样的说法最终只是想提醒当下的诗人们注意——越是流行的,越是有难度的。我不期望一拥而上的写作潮流。然而事实却是各种媒体和报刊尤其是“非虚构写作”现在已经大量是关于底层、打工、乡土、弱势群体、城中村、发廊女的苦难史和阶层控诉史。在社会学的层面我不否认自己是一个愤怒者,因为这个时代有那么多的虚假、不公、暴力和欲望。但是从诗歌自身而言我又是一个挑剔主义者,因为我们已经目睹了上个世纪在运动和活动中诗歌伤害的恰恰是自身。城市就像寒冷大雪背景中的那个锋利无比的打草机撕碎了一个个曾经在农耕大地上生长的植物,也同时扑灭了内心往像的记忆灯盏。郊区、城乡结合部、城市里低矮的棚户区和高大的富人区都在呈现着无限加速的城市化和工业化进程中的现代病,而其间诗人的乡愁意识、外省身份、异乡病和焦灼感都“时代性”和命运性地凸现出来。
  “70后”一代人在乡村和城市面对不是一个单纯的乡土主义者,更不是一个沉溺的城市市侩,而是在乡村和城市的左右夹击中受到无穷无尽的挤迫。所以,邰筐的城市是黑色的,其发出的声调是反讽和严肃的夹杂。作为一个清醒而沉痛的城市和乡村的言说者,邰筐的诗歌意义在于他比之其他年轻诗人更为敏锐、更为深邃的诗歌写作意识和深入时代噬心主题的介入与冲撞。所以,邰筐等70后诗人对城市的抒写,无论是批判还是赞同,都是在乡土视野下完成的。所以,当城市化的进程不断无情而无可阻挡地推进,当黑色的时光在生命的躯体上留下越来越沉重的印痕,往日的乡土记忆就不能不以空前的强度扩散、漫洇开来。而邰筐的城市诗正是在时间、历史、体验和想象力的共同观照下获得了直取时代核心的力量。在突进的城市化和工业化景观中,一切都面目全非了,但是也有一些似乎从未改变。正如那只捞沙子的木船,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摆渡、装载的程序。城市里的阳光并不充足,雾霾重重。邰筐所能做的就是打开一个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城市里的冬天万物萧条,邰筐所能做的就是点亮内心的灯盏在迷茫的风雪路上前行。
  
    地址:100013北京市朝阳区东土城路25号中国作协创研部霍俊明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3-11-22 12:56)
标签:

转载

杂谈

分类: 他评

 

                                 说邰筐

 

                                          李洱

 

    小说家与诗人的关系很奇怪。

    一般读者常常把他们放到一个锅里煮,但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是两种人。通常情况下,诗人觉得小说家废话连篇,一句话可以说完的事情,却非要唠叨个没完。他们觉得自己是在炼丹,小说家不过是在烧炭。而小说家对诗人却往往是尊重的。我知道有些小说家对诗歌的阅读量,超过了不少诗人对同行作品的阅读量。不过,对于诗人的处世方式,小说家又常常有点发怵。他们嘴上有毛,却办事不牢。他说是炼丹,但却常常把自己给烧了,烧成了炭。要是你碰巧呆在他的炼丹炉旁边,唉呀呀,那你很可能连炭都当不成了,直接变成灰了。

例子太多了,我就不列举了。

    并非完全是出于明哲保身,实际上也是出于对诗人的尊重,我给自己订了一条规矩,那就是绝不写与诗人有关的文章。我当然也认识一些诗人,有的还算过往甚密,但我告诉自己,不是迫不得已,千万不要对诗人或者诗歌发言。我掐指算了一下,迄今为止,我只参加过两次与诗人有关的活动。一次是参加张枣随笔集的研讨,一次是参加与阿多尼斯的对话。张枣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好像还没有人愿意亲自跑一趟给他捎话,所以你即便说不到点子上,他也不会笑话你。阿多尼斯嘛,德高望重,听力好像也不是很好,又听不懂汉语,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在意——哦,想起来,尽管如此,快轮到我发言时,我还是躲到厕所抽烟去了。

    但是,例外的情况总还是有的。现在我就遇到了一个,那就是谈论诗人邰筐。

    给诗人邰筐写印象记,我一点也没有顾虑。他知道我不懂诗,充其量只是一个诗歌粉丝,但还是愿意让我来写他,这说明什么?我想,这首先说明了他的自信,说明他知道自己经得起误读。一个经得起误读的诗人,才是大诗人啊。博尔赫斯有一句名言,伟大的作家都是经得起误读的。不管人们怎么误读托尔斯泰,托尔斯泰都是一个伟大作家。邰筐是不是能够排在当代最好的诗人的行列,我没有能力做出判断,但他敢把自己交给一个不懂诗的人来写,说明他已经具备了一个大诗人的自信。

    我与邰筐的相识,纯属偶然。几年前,我因家中有病人,急得上火。这时候朋友向我推荐了邰筐。邰筐当时已经出任《方圆》杂志社的首席记者。也就是说,我是先认识记者邰筐,后认识诗人邰筐的。这时候我才发现,我与邰筐有许多共同的朋友。在家人看病的过程中,我充分认识到邰筐的正直、善解人意和好义。我随后也知道,作为检察院系统的一个著名记者,他所面对的凶险非我们所能想象,不过他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读到邰筐的诗,已经是后来的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原因,我上来就喜欢上了他的诗。读他的诗歌,部分地修正了我对他的看法,因为诗歌中的邰筐是一个内心纤细的人,在他冷静的外表下,血液在沸腾,驿动的心无限敏感,又充满着男人的自尊。他有担当,也有隐忍。他的抒情是用反讽的形式表达出来的,或者说是通过反抒情的自我书写来达到抒情的效果。因为写诗他有过一些弥足珍贵的幸福瞬间,但又因为写诗,他又悲剧性体会到现实与理想之间存在的那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鸿沟。

    在接触到邰筐之前,我认识的诗人绝大多数都曾经是八十年代的大学才子。直到今天,只要他们走在街上,我差不多还是一眼就能够认出他们与别人的不同,当然了,与八十年代相比,他们的容貌和气质都有了很多变化,但那种变化也是大学才子的变化,你只要在其中加入必要的时代参数,都可算出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坦率地说,我认识的诗人当中,像邰筐这样的诗人几乎绝无仅有。他是从田野中走出来的诗人,他不得不以旁观者的身份深入城市,在这个过程中他又比城市的原住民更深地介入城市。但在他的身上,你却没有看到一点被异化的征兆。日常生活中的邰筐,实在太正常了。如果用诗人的惯常标准来看,他正常得都有点反常了。比如,他永远是准时的,办事永远是靠谱的,为人处世永远是包容的。他怎么一点都不极端,一点都不作秀。他的朴素和谦恭,莫非就来自山东那片土地的滋养?

    有一天,为理想谋也为稻粱谋的诗人邰筐,爬上国贸大厦的顶端眺望日落。他看到夕阳像金色的大鸟,正向远处的群山栖落。接着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挤公共汽车的王羲之,看到了在药材批发市场忙碌的孙思邈,看到了在临沂小商品市场扫货的美国佬,最后他看到了在故乡家中招待客人吃饺子的妻子。这一刻,我认为,我好像读懂了邰筐。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3-11-22 12:28)
标签:

诗话

随笔

杂谈

分类: 我说

诗话(之二)

  1

    每个人心里都曾藏着一个远方;我们一生下来就开始了寻找。

    为了走得更远些,我们会随身背一口汉语的水井,怀揣一些梦想的盘缠。我们走了那么远那么远的路,才发现远方依然那么遥远,连缪斯的影子也没瞧见。最初的豪情万丈一点一点地熄灭,在黑夜里,我们沮丧地唱:“我们一无所有,我们两手空空。”

  2

    其实一开始我们都是信的。我们都曾像仰望星空一样寻找缪斯女神的影子,在我们的心里,或许只有白天鹅那雪白的羽毛才能与之相匹配。后来,我们被现实教训得头破血流,在生活的泥淖一次次陷落,而诗歌也从一只优雅的天鹅变成了一只灰头土脸的土鸡。

    我们因自身的庸俗而失去了信的力量。圈养在都市的人类,只有日历的更替,而缺少了对四季的感知,我们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不再抬头看星星了。但你抬不抬头,星空都在那儿,你信与不信,诗神依然住在天鹅的城堡。

3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怀揣梦想赶路的人都曾在寻找中彷徨过,但这不算什么,我们每个人都注定会成为一个失败者,不是败给了自己,就是败给了时光。

4

    诗歌对于我们来说,也许从来就不是什么真理。

    恰恰相反,它很可能就是一个谬论。它不是方程式,不是牛顿定律,不是万有引力,不是一成不变的答案。它很可能与常理背道而驰,是对惯性语言的出其不意。它不一定合理,但必须合情,必须从心灵的本源出发,必须经过情感的沉淀和日常经验的层层过滤。

    好的诗歌永远是最后留下的那一部分;好的诗歌应该藏在泪水的后头,在生活的背面;好的诗歌是心灵最深处的那泓清澈的泉水。

5

    诗人都有两个家,一个是他的出生之地,一个是他在自己的心里建造的精神家园。诗人的写作就是在这两个家之间来回奔跑,离不开,也回不去。

6

    在城里生活时间越长,心就走得越远;心走得越远,离开的渴望就会越来越强烈;我们似乎一开始就站在了一个悖论的诗歌立场上:即肉体生活在城市,灵魂却好像一刻也没在这里呆过,而是梦一般游荡在乡村;这个“乡村”也不是现在的乡村,而是深藏在我们童年和少年回忆里的,它的位置也许离心灵和天堂更近一些。

7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只有那些在生活中顺应心灵的人才容易找到艺术的方向。写作不仅是反省和批判,更是自我净化和救赎的过程。在浮躁的生活中能抓住就抓住这眼前的一切吧!哪怕是在一个乌托邦里做着一个白日梦。

8

    红尘之中,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忙到浑浑噩噩,忙到无所事事。有时候,我看着大街上的车流飞奔,行人匆忙,像上足了发条的木偶。我就会突然矫情一下,也许诗意的消失恰恰是因为疯狂的速度。这时我就会在心里说,请慢一点,再慢一点……从这一点讲,诗歌恰恰需要从飞船火箭退回毛驴。

9

    这些年,对于诗歌的热爱就像藏在我身体里的偏头疼,它和我若即若离却又须臾没有离开;它让我既痛苦又快乐,就像毒瘾一般没法戒掉。

10

    我只能说我们这一代在生活里陷得太深了。也许我们从来就不缺少直接来自生活的经验。我们小心地算计着人生的得与失,实际的,势力的,实用的,庸俗的。纯物质的社会重新把我们变回了一只只猴子,比猴子还精。

11

    好诗像桃子,它的外在形式应是现代的丰富的新鲜的富有质感的;

    好诗像核桃,剥开坚硬的壳之后,就会露出思想的核;

    好诗像锥子,会毫不手软的扎进时代的腐肉里;

    好诗像锤子,要具有刀削斧凿的力度;

    好诗像沼气,它是化腐朽为神奇后的云蒸霞蔚;

    好诗是一把万能钥匙,能打开所有心灵的锈锁,会让你找到与整个世界对话的通道。

12

    不遁世归隐,不画饼充饥,我固执地以为我的“天堂”就在人间,清除完垃圾我就准备在原地设计盖房。这里头当然充满了我对我们所处的时代,我们深陷其中的城市文明的的探询、发现和质疑。就像一个自己还没填饱肚子的穷汉反而担心人家的饭菜味道不佳一样,一开始就带着强烈的讽刺意味,使我置身于尴尬的立场,像大战风车的堂吉诃德,像滚石上山的西西弗。

13

    古人说“文如其人”。但活出个真我多么不易啊,尤其在这个虚伪欺诈的社会。好多人写了一辈子诗,本质上却是个俗不可耐的奸商。人类诗意的栖居是多么难呐。精于算计设计,人生就如一个局一个套,对面相居不相识,窥视的猫眼,盯梢的摄像探头,除了自己还能相信谁呢?

面容上堆积着虚假的笑容,眼里却是无边的冷漠。每个人心上都好像生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心里的冷啊才是一种彻骨的寒。

14

    无限放大诗歌的功能只是诗人的一厢情愿;而所有的偏执和自以为是往往都源于自视太高。两者的副作用基本是一样的。

15

    诗歌就是现实的云霓,日常的奇迹。

16

    写不写诗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你心里有爱。我们渴望真理,等待你的却极有可能是一个谬误。我们生下来走的就是一条寻找的路,寻找另一个自己,寻找你要找的人,迷途中你举起诗歌的灯盏,照亮的不过是自己的灵魂。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3-05-29 23:52)
标签:

原创

文化

分类: 诗歌

在江边

 

没有什么不是浪子的形象

那落魄的落日

那江面上越飘越远的帆影

没有谁比谁更苦命

在江边游荡的邋遢酒鬼

在江滩公园里捡拾空瓶子的老妪

万物总有它化解悲伤的办法

芦苇在水边写着排比句

老柳树在岸上练习倒立

而江水总是浑浊、无言

从上游到下游

它用浩瀚包容了一切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原创

杂谈

用诗歌写成的乡村史

                      邰筐

 

从车辋到卞庄30里,从卞庄到临沂90里。

从临沂到卞庄90里,从卞庄到车辋30里。

这一来一回的240里,曾是辰水每个周末为诗歌而奔走的路程。

那时的辰水不过20出头,正是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年龄,学校刚刚毕业,从梦想的云端一下子被摁到车辋镇农经站的现实岗位上,每天的工作机械而乏味,白天守着一大堆表格忙活,晚上同事们都忙着出去喝酒打牌,他却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偷偷写诗。在那段枯燥的日子里,写诗成为一个青春苦闷的年轻人宣泄的隐秘渠道,让他乐此不疲。

之所以隐秘,是因为在这个小镇上,他找不到另外一个写诗的人。

渴望交流的辰水,常常一个人深夜爬上不远处的小山冈,对着空旷的四野大声朗诵自己的诗,他的听众仅限于旁边的那几棵树,亦或偶尔划过的一只流萤。

而此时在110之外的临沂城,我和江非、轩辕轼轲等几个写诗的哥们则比辰水幸运得多,三天两头都可以曲水流觞,吃茶饮酒谈诗,好不快活。不过,我们也常常会因为各自观点的不同而像斗鸡一样,拍桌子摔板凳斗嘴吵架,但等不到散场就又和好如初。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江非南下和我漂北京。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段可能才是彼此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文学时光。

等辰水找到我们,差不多已经是2000年初夏了。在沂蒙路上的一家小酒馆,腼腆的辰水掏出一摞诗稿,我们一群人一边喝酒一边讨论辰水的诗,那些诗稿成为最好的下酒菜。

辰水的诗歌让大家眼前一亮,我们庆幸“临沂诗群”里又多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小兄弟。

在那以后的几年里,辰水的周末基本都是在车辋至临沂城的奔波途中度过的。

他一大早先坐上车辋至卞庄的乡村中巴,到卞庄汽车站再换乘去临沂的客车。

那些乡村客车多数都是私人承包的,车又破又慢,最要命的是拉不满人还不走,常常在县城一圈一圈地兜圈子,一两个小时还出不了县城。本来是中午的聚会,每次等辰水赶到往往就要下午一两点钟了。坐不了几个钟头他又要匆匆离去,因为回苍山的客车末班车是六点。

不知辰水自己有没有想过,那些年从车辋到临沂之间的奔波历程,可能恰恰是他人生的一笔财富。那种乡村的缓慢和路途中的煎熬恰恰是诗歌切入当下最好的角度,让他观察到了一个真实而鲜活的乡村世界。

他写下了春夏之交那一群群背着蛇皮袋子外出打工的民工对故乡的眷恋,也写下了马车上男女油漆工的耳鬓厮磨。他悲悯的眼光曾投向了那戴着制服帽的女疯子,也曾为寻人启事上丢失的小梅而揪着心。

辰水的心是敏感的也是柔软的,在他眼中,乡村是带补丁的,那走着走着就消失了的小路,那流着流着就分了岔的河流,那河滩上突然多出的一座无名少女墓,那一季季枯而又荣的青草,都曾牵引着他的神经。

他最终的关注点还是落脚到了那片土地上活生生的人。他用诗歌记下了村庄里那些草木一样微不足道的人,乡村教书先生,寡妇杨氏,杀猪的姥爷,长寿的抗美援朝老兵,还有杀夫者杨贵花、偷车贼梁五、偷牛贼毛蛋、拔橛者李二孩……这些人的名字也许一生唯一一次变成铅字是出现在在辰水的诗中,但正是他们这一个个微不足道很容易被忽视的人构成了乡村的历史。而诗人辰水就是那个用诗歌为乡村作传的人。曾经养育他的安乐庄,对辰水来说,就像康斯坦丁诺沃之于叶赛宁。

就在辰水从车辋至临沂每周一次乐此不疲的奔波中,他所在的农村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人投身于外出打工的洪流,无数村庄里只剩下50岁以上的老人和13岁以下的儿童。那日渐荒芜的田野和县城城郊的烂尾楼都让他感到一种茫然和无所适从。

原本就寡言的辰水变得越来越沉默,每次聚会他都是话最少的那一个。他这一时期的诗歌也一改以往的纯净和单薄,变得厚实硬朗起来。

又一次文友聚会,辰水带来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大大的眼睛,小尾巴一样跟在辰水身后。我们才恍然明白,当初那个毛头小伙不仅早已结婚,儿子都这么大了。

有一年,辰水一改往常的习惯,不是周末也常到临沂来,那是他为晚期肺癌的父亲去仁和堂药店抓药。

昂贵的西药和一大包一大包的中草药都没能挽留住他父亲的命。也许直到那一刻,27岁的辰水才明白什么叫世事变迁,什么叫人生无常。

柴静在采访台湾老兵高秉涵时,他说“没有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言人生”。

而辰水却说,没有经过生离死别的人永远长不大。

他说,就在父亲离世的那一瞬,他感觉自己长大了。

辰水曾一次次对我叹息:“就在头一年上年坟的时候,为了看清墓碑上的字,我还和父亲一起拂去墓碑上的雪,没想到他这么快也变成了墓碑上的字。”

那一时期,辰水内心的岩浆终于喷发了,相继写出了《墓碑上的雪》、《纸做的秋天》、《和泥土混在一起》等佳作。

    不久以后,《天涯》“新千年诗选”头题推出了辰水的诗歌,王光明教授在那一年花城版的诗歌年选一页纸的前言中,半页都在评价辰水,大有如获至宝之意。

2008——2009年我在首都师范大学担任驻校诗人期间,我的导师吴思敬先生谈起辰水的诗歌也是褒奖有加,说假以时日不可限量云云。

这之前或许至今,两位先生都未曾与辰水谋面,这或许就是诗歌的魅力吧。

而作为最好的诗歌兄弟,我和辰水相识已经14年了。

这几年,彼此远隔千里,能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但差不多一两个月辰水都会给我打个电话,兄弟之间没有过多的话,三言两语说个近况就挂了。但我一直没有告诉辰水的是,其实每次通话都会温暖我很久,因为那是来自家乡的兄弟的声音。

辰水兄弟要出诗集了,这是他的第一本,新媳妇上轿头一回,很严肃的事,他非让我说几句,啰嗦了这么多,也不知合不合适。是为序。

                                                         2013526日于北京一筐居。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2-11-10 22:12)
标签:

莫言先生

杂谈

分类: 我说

莫言先生

邰筐

在某宿舍楼卫生间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年轻人在水龙头下的洗手盆上垫了一块木板,双腿斜蹬着地面,用左臂支撑着前倾的身子,上身趴在木板上,忘我地写着东西,以致有人上厕所从身边经过他都浑然不觉……有段时期,每晚熄灯铃响过以后,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那里。

这一幕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解放军艺术学院。

这个年轻人就是刚刚获得本年度诺贝尔文学奖的莫言先生。而他27年前在卫生间写下的,就是他的成名作《透明的红萝卜》。

这个故事,文坛知道的人并不多,曾经执教于解放军艺术学院的黄献国在1990年秋天的一次文学讲习班上作为励志的例子给学员讲述了这个细节,而我就曾是那届学员中的一个。

黄献国说莫言那种写作的劲儿是成就一个好作家必不可少的,他料定莫言将来必成气候,只是那会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22年后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就是那批学生中常躲在卫生间写作的那一个。

我至今还记得当年读莫老师的中篇《透明的红萝卜》时那种奇妙的感觉,第一次从文字中产生强烈的共鸣。他的语言那么神秘和轻盈,似乎写下的每一个汉字随时都能从纸上飞翔起来。一颗孤独的少年之心第一次在文学中得到了呼应,从此我迷上了莫老师的小说,这些年我读完了能买到或搜罗到的他所有的作品。

回想起来,自己曾经做过两件荒唐的事,都和莫老师有关。一件是电影《红高粱》热播那年,我曾坐长途车从临沂去高密寻找莫言笔下的那片高粱地,结果大失所望,觉得让莫老师给骗了;还有就是年轻时在一次文友聚会上因为对莫言小说的好恶差点和别人动起手来。

出生于上世纪六七十年的一批作家、诗人大都是莫言作品的忠实粉丝,我也不例外。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离莫老师那么近,他不仅成为我的良师益友,还成为我的同事,我所供职杂志的名誉主编。

许多年以后,当我第一次站在莫老师面前,说句实话,他完全颠覆了我心目中文学大师的形象。

一袭布衣的他那么平易,憨态可掬,像个老小孩。我丝毫也没感觉到是第一次见他,仿佛好多年前早就熟悉了。他呵呵笑着说,“小老乡,刚在《人民文学》读了你一组诗,你在《方圆》写的那些文章我也看过,不错。”我突然受到了夸赞,有点囧,像调皮学生突然被揪到了班主任面前。

接下来的日子,我自然多了不少见到莫老师的机会。譬如,主编让我给莫老师送去一些资料或编审费,或者去拿回托莫老师为检察系统作者作的序和题写的书名。每次去,莫老师都会提前泡好一壶茶,一进门一杯热腾腾的茶就能捧在手中。喝茶的功夫,往往是听莫老师谈文学的最佳时机。

我惊异于莫老师的细致与平和,像他这样的大家竟然对什么时候哪个省又冒出一个有潜力的新作者,哪个刊物又发出一篇不错的小说如数家珍。莫老师曾鼓励我尝试写一点非虚构作品,他说你既是诗人又是记者,两下里一综合,没准就能搞一个有影响的非虚构文本出来。正是在莫老师的鼓励下,我拿出了第一个非虚构长篇《看房记》的梗概:以我漂在北京8次搬家的租房经历和打算买房长达一年的看房经历,结合跟踪采访海淀区一宗涉及70户的房产诈骗案的历程,意欲反映一个人和一群人在这个时代因一套房子所折射出的命运的荒诞性。我的非虚构长篇写作计划获得了2012年度人民文学“大地写作计划”的扶持,计划明年写完,也算是我向莫老师第一次交上的小说作业。

这些年莫老师突然迷上了书法,我曾在《书法》杂志上看到他的一幅手札,敦厚中透着率性洒脱,文气中透着高古清雅之气。一天下午,我去拜访莫老师,正好碰上山东潍坊老乡王爱红去莫老师家求字,我有幸现场目睹了莫老师的左手书法,那简直是一种享受。莫老师左手扣着右手腕,慢慢把墨研匀,然后凝神屏气,悬腕捉笔,一气呵成。写到得意处,莫老师抿着嘴,右手扶腰,额头上都是汗,样子特别可爱,写下的似乎不只是几个汉字,而是认真完成了一套对古汉语拜祭的仪式。

知道莫老师写字,求字的人也就蜂拥而至,圈子里的作家、诗人,曾经采访过他的记者,以前的战友、同事……莫老师从不忍拒绝人,总是笑呵呵应承,哪怕耽误了自己的写作进程也没有怨言。莫老师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定义:善良、懦弱,不伤害人。

我知道莫老师忙,虽然喜欢却不好意思开口索字。一天,他让报社领导给我捎来一幅字,内容是专门写给我的一首打油诗:沂蒙山上红旗飘,儿女英雄志气高。赤手空拳擒虎豹,三步诗成敬二曹。莫道方圆天地小,能使大众块垒消。

一个曾采访过莫老师的记者这样回忆,“结束采访在茶馆里出来后,他坚持先给我拦一辆出租车让我先走。”

我们偶尔和莫老师聚会,他从不让人接送,而是自己骑着一辆破旧的大轮自行车,从平安里一直骑到后海的孔乙己酒店或南锣鼓巷深处的某个小馆。说好的时间他是从不迟到的,总是按点赶到。鲁国人那些最美好的品质在莫老师的骨头里珍藏着,在他血液里流淌着……

进入20129月,诺贝尔奖的事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莫老师为了躲清静回山东高密去了。

这个月,也是我和莫老师联系最频繁的一段。因为杂志社的一些活动,也因为一些其他的琐事。

我怕影响他写作,一般都是短信,很少打电话。29日下午,我突然接到莫老师的电话,说他去了我的家乡临沂,一个人去沂南县汉墓博物馆看汉画像去了。我想联系老家的文友陪他,他不让,说等10月份回京再聚。

莫老师获诺贝尔奖的消息是我出差山西的途中看到的。

一个像神话一般被中国人传说了许多年的文学奖项,突然有一天被一位中国作家变成了现实,而且这个人还是你身边的熟人,那种效应可想而知。之后的几天,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莫老师一个人的荣誉几乎变成了中国所有作家诗人的快乐,掀起了一次文学的群体性狂欢。这不仅是他的作品,也是他的人品和人缘所决定的。

老作家丛维熙曾对莫言有这样的描述:“莫言是个一贯没有文场中娇气,肯于在集体中吃苦负重的人。早在1987年,中国作家代表团出访德国的时候,莫言在团队中也拿出他的那份朴实,在往返的机场上扮演搬运工的角色。其实并没有人让他这么干,其闪光点出自他的行为本能,源于他性格里具有的憨厚。”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2-10-30 22:48)
标签:

对一首诗的细读

杂谈

分类: 他评

  心灵深处的痛苦与不安

  ——读邰筐《臭虫的吃法》  

  

  文/胡弦

  

在我关注的诗人中,邰筐是一个。早些年,我读他的《凌晨三点的歌谣》、《一个穷人的羞愧》等诗,一下子记住了这个诗人。那时我有晚饭后散步的习惯,有次走过一条叫西桥的小街,一个女子过来打招呼,我知道她是那种人。我继续走路,忽然想起了邰筐的《一个穷人的羞愧》,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邰筐。

的确,我和邰筐是一样的人,我们来自乡村,有过类似的生存经验,在写作上,我们的目光一直无法从底层人的命运上移开。在写这样的作品时,我能清醒地认识到,做一个诗人是多么难受。

一首诗是心灵认同,也可以暗中置换人的身份。

最近又看到他的《臭虫的吃法》,感到震惊。这首描述一个癌症晚期的农民以吃臭虫的偏方来治病的诗,让人过目难忘。我觉察到邰筐写作中的固执,及其想穷尽写作前方的空间的愿望。

看看这首诗中的片段:

  

  ……图片很震撼

  王建有捧着五十只臭虫

  手很粗糙,臭虫在蠕动

  有一只,正顽强爬向左边胳膊

  另一只逃跑者,被困于

  右手拇指和食指的夹缝

  ……

  偏方是王建有淘来的

  有无疗效也无从验证

  但拿臭虫和高昂的医疗费用相比

  一个患晚期癌症的贫苦农民

  他至少掂得清轻重

  这是王建有每天都要重复的一道工序

  四处捉臭虫,捉够五十只

  再一只一只吃下去

  

读他以往的作品,感动而心酸;读这一首,内心则抑制不住地一阵阵恐慌。

在这首诗中,邰筐的声音平静而克制,甚至冷冷的,力求某种客观。但带来的却是梦魇般的效果。我把这种诗看成是一首看见的诗,这种真实是深邃的真实,猛一看是作者通过观察取得的生活图像,其实是把既定的经验、记忆还原成生活真相,是通过心灵看见的,是一种带有永恒性的心灵视像的真实。  

这不是一首让人喜爱的诗,因为肤浅的喜欢根本配不上它。它剖析的悲惨,让人几乎不想再回头看它第二遍。但是,这种精确的描述的确是伟大的,如此逼真,极度逼真,文字不为象征或另外的什么服务,让你在不忍甚至厌恶中达到凝神。——让想象力滚开吧,因为这几近于绝缘体的木讷描述所取得的直观成果,已足够令人铭心刻骨。但诗的高贵也正在这里,我甚至想起了波德莱尔说过的话:一个旁观者在任何地方都是化名微服的王子。   

另外,在这样的写作中,我们可以更为清楚地了解到一个诗人的心灵深处的痛苦与不安。此处,作者的痛苦与诗中主人翁的痛苦是连通的,只不过藏在了被压住的感情波涛中。我们为谁歌唱?当然是为了那些被侮辱与损害者。对于他们,除了还原其痛苦,并不存在其它,任何不负责任的赞美和戏剧化都是污蔑。

在这样的诗中,我们能意识到黑夜里的灯盏和疾病中的药丸。人的意识,也正是在这样的诗句中得以保存。

 

诗歌之丑和拒绝修辞的悲痛

徐俊国

 

“有限的修辞可以写出无限的诗,没有比喻的诗也可能成为千古名句。”“灯光不用任何修辞就可以照亮世界。”“拿阿什伯利每一行至少要有两个‘兴趣点’的标准来衡量杜甫《三别三吏》的好坏,无疑是荒谬的。”这是去年,我曾在一篇创作谈和对话中同时谈到诗歌的语言问题,表达了我对当下那种醉心于修辞游戏的写作模式的警惕。一首诗歌的成功,比拼的不是谁用的修辞多,谁的语言更繁复更华丽。有时候恰恰相反,我们可能要看看谁更节约修辞,谁的语言更具有穿透现实经验、直击事物核心的力道和硬度,谁更真实地揭示了存在之丑。

当诗歌被咿咿呀呀的呓语搅合成五颜六色的浆糊时,我们太需要给诗歌来一次彻底的过滤并加进一些沙粒或者骨头了。刮掉“雅润清丽”的“形式美”,才可见老树皮的粗糙和沧桑。诗歌不是一个“美”字就可以简单概括的,也不是分行不分行就可以说明白的,很多时候,诗歌还必须是“爪多,壳硬”的某种东西,虽然它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小姐的香水味和小资的奶油味,但它却把存在的真相触目惊心地做了一个冷酷的隐喻,因为“图片很震撼”,“生活已如此荒诞”。不敢在诗里加进“沙粒”和“骨头”的写作者,自然也会拒绝对“臭虫”的阅读。然而无可辩驳的事实是,仅有美丽得让人窒息的艾斯梅达拉,还成就不了《巴黎圣母院》这样的文学经典,文学作品中还真缺不了卡西莫多这样奇丑无比的敲钟人。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美”更容易凋谢的了,一如再也没有比“丑”更让人怯于正视的了。波德莱尔写出《恶之花》之后,150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有人抱着浪漫主义式的“韵律美”和“重在抒情”等标准来评判和要求当今的诗人,难怪《臭虫的吃法》这样的诗会被一个不写诗的人指三道四。什么时候我们的读者能坦然面对波德莱尔诗中淫荡的妓女、肮脏的穷人和腐烂的尸体,什么时候他们才会相信世界之“花”暗含病态和畸变,——而实际上,美丑共存是这个世界的常态。一个有良知的诗人或知识分子,其基本的底线是,绝不以美盖丑。套用罗丹的一句话,生活中不是缺少丑,而是缺少对丑的发现。丑并不因为诗人没有写它而消失,它可能会变本加厉地摧毁我们对世界的既成经验和惯性判断,甚至还要更残酷地拷打我们,威逼我们屈从于“美”的欺骗和麻醉。

自朦胧诗人对历史和公众发言的英雄姿态被口语和个人叙事的诗写模式解构之后,近几年的诗歌现场,为数不少的诗人忙于炫技的诗句制造,沉迷于个人情感私密的书写,邰筐的写作却在提醒我们,诗人手里的摄像机和录音笔不是用来自娱自乐的,而应更多地对准纷繁复杂的外部世界,向被遗忘、被省略、被遮蔽、被挤压、被羞辱的人群中投去“波德莱尔式”的目光,发现,记录,存档,见证,回放。他对正在发生的、甚至仍在加剧的世界之疼作出冷静的反应,体现着米沃什“倘若不是我,会有另外一个人到达这里,试图理解他的时代”的智慧和勇气。也许是内心冻结的焦灼和悲痛太多,他把本该添枝加叶的诗句剔除得只剩下“事实”,以达到如锥画沙、入木三分的效果。当外界的压力卡在了诗歌的脖颈上,诗人根本来不及借助修辞来进行反抗。

从《凌晨三点的歌谣》这首诗开始,邰筐普受关注,甚至被称为“中国的波德莱尔”和“诗歌界的贾樟柯”。“凌晨三点,多数人都在沉睡,诗人邰筐却保持了足够的清醒与敏锐,他用平实的语言、冷静而客观的笔触,勾勒出当下中国城市发展变革的缩略图,显示了诗歌在直面时代、书写现实时所应具备的鲜活力量。”到现在为止我还认为,我曾经写下的这段话甚至可以概括邰筐百分之八十的写作。2011年在《人民文学》上读到他的《臭虫的吃法》,更加坚定了我的认识。 R·S·托马斯写过:“这样的时代,智者并不沉默\只是被无尽的嘈杂声\窒息了。” 邰筐算是在窒息中艰难呼吸并力图冲出“现在进行时”的历史困境的那一个。

写《凌晨三点的歌谣》时,邰筐是山东临沂的普通市民,写《臭虫的吃法》时,他是北京一家杂志社的首席记者。特殊的职业丰富了他的人生经历,也加重着他的诗歌重量。《臭虫的吃法》是他的新作,体温为零的句子无异于一把锋利的小刀,冷静得让人不寒而栗。得了绝症却无钱治疗,想活着却失去了活着的尊严,残酷的现实无情地嘲弄着王建这样的底层人,“等死”与“求生”的矛盾撕裂着人的尊严,让人为之纠结为之剧疼。诗中所锲入的弱势群体在病痛和苦命的鞭打下忍辱负重的无奈抗争,构成了对这个时代的强烈反讽。这是根植于生活甚至新闻事实的、有深度的写作,有一种力透纸背的力量,佐证着诗人所具有的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道德关怀。诗人善于挖掘和敢于担当的勇气令人敬佩。吃臭虫是底层民众遭受不完善的医疗制度和社会保障制度冷落和抛弃的一个特例,但它无疑是一个关于卑微存在、关于生与死,屈辱与尊严的有效言说,其本身的警醒意义和呈现力度超过了《凌晨三点的歌谣》。《凌晨三点的歌谣》是时代场景的冷静展示和人性温暖的无声关照,吃臭虫已在冷酷的现实语境中形成了控诉的暗流,它以诗歌的拳头让这个时代为此蒙羞。邰筐特别善于把一个简单的场景故意写得拖沓庸长,类似于特写镜头,“不急不徐,不悲不喜”,一点一点逼近,用尽量多的时间,来考验读者的阅读耐心和忍受程度,让读者纠结于这种貌似“不惨烈,也不夸张”的吃臭虫现场,而他和他书写的小人物却“平静得好像没有一丝屈辱”。

当下,不是缺少好诗,而是缺少直击现实困境、发人深省、可以刷新“现实主义”诗写的力作。“凛然不可犯的决心:拒绝把生活空虚的理想化,拒绝浮面的欢愉与自足。他要返回存在的本质层次,艺术家的身份去面对真正的命运。如果生命包孕了那么多大伤痛、大恐惧、大欲望,那么,以强力挖掘进去,看个底细,尝个通透。”邰筐正朝着波德莱尔所表述的这个方向孤独潜行。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大伤痛、大恐惧、大欲望是拒绝修辞的,或者说,当大伤痛、大恐惧、大欲望强烈到只要我们直接表达出来就足具冲击人心的诗歌张力的时候,我们无需涂脂抹粉地绕来绕去……诗歌不是躲躲闪闪的修辞句,而是迎头而上的坚硬之物。

诗歌之丑,恰是存在之真;拒绝繁复的修辞,恰是落地生根的诗人之痛。《凌晨三点的歌谣》和《臭虫的吃法》这样的诗出现在我们疲软的阅读经验中是个不小的意外和惊喜。从邰筐身上,我们再一次明白,不能太信任和依赖抒情,诗歌要尽可能回到晦暗不明的现实,要有在场感,包含着“丑的重量”,掷地有声。还有,语言要洗尽铅华,少用不必要的修辞,朴素和干净的语言更有力道。邰筐的诗歌风格和诗歌价值观与他原来的生活经历和现在的生存状态有着千丝万缕的必然联系。每一个坚硬的时代,都需要邰筐这样的诗人,哪怕只有一个。他患上了诗歌的偏头疼和知识分子的心绞痛,在众人麻木的时候,他失眠,在黑暗中四处张望,像一头失败的狮子喘着粗气。诗人替我们看见我们没有看见的,表达我们怯于表达的,一切。

 

附:

臭虫的吃法

王建有拿出一只臭虫

给记者看。你看

就是这种昆虫

比土鳖黑,比屎壳郎小

有毛茸茸的触须,爪多,壳硬

记者哪有空看啊

他要抢独家,抢首发

你想,臭虫向来是喝人血的

王建有反过来要吃臭虫

人咬狗才是新闻的道理

哪个记者不懂?

新闻出现在两天后的腾讯

记者发出的图片很震撼

王建有捧着五十只臭虫

手很粗糙,臭虫在蠕动

有一只,正顽强爬向左边胳膊

另一只逃跑者,被困于

右手拇指和食指的夹缝…

这显然是一张摆拍照

不过够了,生活已如此荒诞

我们还苛求什么呢

你总不至于要求拍摄一段

王建有一只只生吃臭虫的视频吧

这一捧,究竟够不够五十只

我无法印证

这数字来源于媒体

就连发稿的记者也未必去数

他或许觉得这并不重要

他的依据直接来源于王建有本人

而王建有的依据来源于一个偏方

“每天生吃50只臭虫,可以缓解

晚期肺癌的病痛”

偏方是王建有淘来的

有无疗效也无从验证

但拿臭虫和高昂的医疗费用相比

一个患晚期癌症的贫苦农民

他至少掂得清轻重

这是王建有每天都要重复的一道工序

四处捉臭虫,捉够五十只

再一只一只吃下去

不是油炸,不是煎炒,也不蘸辣椒酱

是活生生地吃,一只一只

像咀嚼花生豆

不急不徐,不悲不喜

不惨烈,也不夸张

生生吞下的,似乎不是恶臭

平静得好像没有一丝屈辱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2-07-08 12:13)
标签:

原创

人物

杂谈

分类: 封面



中国式法医

 【“一个合格的法医必须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在蛛丝马迹中寻找证据,在细节中搜寻真相,为受害人申冤,将真凶绳之以法,这正是其价值所在。”在医学院的课堂上,法医们接受了最初的职业启蒙。

  然而,现实远没有那么浪漫和理想化。现场在哪,法医的工作地点就在哪,不管是野外荒郊,还是腌阴沟的暗洞。有时候碰上高度腐烂的尸体,那股恶臭,一辈子也忘不了。

  此外,他们还要学会在人情世界里周旋,与各种各样的活人打交道。有的受害者为了获得更高的经济赔偿,不惜造假、诈病、诈伤,故意掩盖事实真相,有的嫌疑人为了逃避责任和惩罚往往挖空心思人情干预、钱财诱惑、威胁恫吓。这时候的正义来得尤其艰难。

  更多时候,他们是一个“说客”,去说服死者家属接受自己的工作,同时答疑解惑,平息他们的怒火。受我国风俗习惯的影响,人死后如果没有特别重大的冤屈,谁愿意把自己的亲人送去开膛剖肚呢?

  这就是中国式法医。】

 

  赵晓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调往江西省检察院的手续还没办好,非常崇拜的前任老法医钟秋瑞却在筹备全省一个法医座谈会的过程中突发脑溢血去世了。这几乎成了他人生最大的遗憾。钟秋瑞是他敬重的人,本打算跟他屁股后头好好当学徒,没想到钟老却突然走了。

  钟老的离去,让赵晓东懵懂之间不得不挑起全省检察院系统法医的重担,而且一挑就是好多年。其间倒是来过两个人,但都像走马灯似的来了很快就调走了。剩下的,还是赵晓东一人唱着独角戏,而且这一唱,就是26年。

第一次开棺验尸

  赵晓东到江西省检察院当法医后,碰到的第一件案子就是开棺验尸。25年前,在赣州龙南县发生了一起邻里纠纷,一男子用木棒把另一男子打死了。刑检科让赵晓东去开棺验尸,想通过查看颅骨骨折线来确定到底击打了几下,因为这对量刑至关重要。

  “人类的身体有206块骨头,而颅骨通常由23块骨头组成(另外有3对听小骨位于颞骨内)。脑颅位后上方,略呈卵圆形,内为颅腔,容纳脑。面颅位于前下方,形成面部的基本轮廓,并参与构成眼眶、鼻腔和口腔。在骨缝处,骨头的表面有不规则的接触区,这些区域看起来像锯齿或起伏的山脊。如果遭遇损失或外伤,会在这些区域留下印记。”赵晓东说。

  那天早晨6点,赵晓东坐上一辆长途客车从南昌出发,下午4点半赶到赣州市检察院,和同事匆匆碰头后,再买票去龙南县,记得当时从赣州到龙南走的都是黄土路,满头满脸都是土。等从县里再赶到乡里,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两点多了。  

  死者的坟墓在一个小山坡上,尸体已经埋了半年多了,高度腐烂,整个尸身发黑,呈酱色。

  正值盛夏,尸体一挖出来,就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一群绿头苍蝇“嗡嗡”飞过来了,驱之不散,它们没头没脑往身上和脸上撞,不到几分钟,来协助的当地公安人员就躲到了数十米开外。“其实我和他们一样难以忍受,要不是一直憋着,早就呕吐了。但没有办法,因为我是来勘验的法医。不仅不能跑,还得蹲下身,头尽量靠近尸体,因为我要找准位置把死者颅骨取下来。”

  由于尸体的腐肉没有烂尽,加上又有些脱水,颅骨根本没法取下来,最后只能连肉割下来,用塑料袋子包走。

  如果不把颅骨上的肉彻底清除,想找骨折线根本不可能。晚上9点,赵晓东托人找到一口铁锅,在当地派出所院子里架锅煮起了颅骨。

  颅骨上的腐肉经煮后,其臭味一下子增强了数倍,赵晓东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向锅底下续木头。煮着煮着,把值班的都熏跑了。煮了大约两个多小时,腐肉全部煮掉了,小心地用清水冲洗后,两条骨折线清晰可见,赵晓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次开棺和煮骨的经历,也给赵晓东带来了永久性的 “后遗症”。从那以后,他再也啃不得猪骨头羊骨头牛骨头呀啥的,一沾这些东西就会想起当年架在派出所里的那口大铁锅。一想起铁锅里沸腾的人的颅骨,立刻就会觉得恶心难耐。

殡仪馆夜半惊魂

  6月中旬的一个深夜,江西省某个县殡仪馆内。

  看门人起夜,远远看到停尸房里有光亮一闪一闪的。他很好奇,就走到窗前,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晃来晃去,似乎正在低头用手扒拉着啥,然后他看到了下面血淋淋的尸体……殡仪馆的看门人本是个不知害怕的憨大胆,但仍然被吓得“嗷”的一声撒腿就跑。他以为自己撞见鬼了呢。

  其实哪里有什么鬼,他看到的其实是穿着白色隔离衣正在连夜做尸体解剖的法医赵晓东;那晃来晃去的幽光其实是赵晓东捏在手里的手电筒发出的。

  赵晓东后来被这事逗得前仰后合。是啊,月黑风高的,一个人在殡仪馆摆弄尸体,听起来都怪人的。

  但客观事实是:这些年,赵晓东差不多有一半的尸检都是在晚上完成的。记者也弄不明白,为啥非要半夜三更做解剖呢?“这种情形大约持续了有十几年,江西省检察院只有我一个法医,三天两头地出差,也基本是我一个人独来独往。”赵晓东说。

  每次从省城南昌出发,目的地是不同地市不同县区的殡仪馆。每次少说也有几百里的路程,所以尽管急赶慢赶,等赵晓东赶到那儿,差不多就是下午了。

  “一般我都是自己坐大巴去,委托我做尸检的各地公安部门倒是常常会主动提出派车接我,我每次都会拒绝,不是我矫情,而是不能。你想啊,死者家属看你从公安局的车上下来,他们会怎么想?立马就会觉着你们穿一条裤子,对你就不信任了。”

  赵晓东是个直肠子,也是犟脾气。他每次都会避开委托单位,第一个要见的永远是死者家属。听他们谈疑点、提要求、发牢骚,甚至骂娘。人家话说粗了他也不恼,而是设身处地站在对方角度替他们出主意想办法。知道他大名的,会说,“老赵,不用说,你赶紧动手做吧,我们信你。”不知道他是谁的,和他聊上半天也会觉得他特实在,很坚定地信他。

  不管信与不信,赵晓东依然会把工作证掏出给他们看,依然会让他们把要求解剖的申请和协议签好。他常说的一句话是,“老表们,我是来自江西省检察院的法医,我决不会偏向谁,事实和真相在哪边,我的立场就在哪边”。

  “不是他做群众工作这方面的本事比别人高明多少,而是他姿态放得低,他是用心在和老百姓交往。”和他共事十几年现已退二线的正处级检察员熊佑启说,“有一次,我听赵晓东接一个人的电话,态度特别恭敬,说马上给对方回话,我还以为是哪个领导找他,结果他接完电话才知道,是一个死者的家属,一个农村老太太。他接电话从不管对方是领导还是普通老百姓,永远都是一个调调,慢条斯理,笑呵呵的。”

  每次几乎都是这样,等家属的工作好不容易做通了,天就快黑了。这时才能把死者尸体搬出来,等到尸体化了冻,已经晚上八九点钟了。一台解剖下来,少则两三个小时,多则五六个小时。一开始,还会有死者家属代表站在旁边问东问西,但随着夜越来越深,在灯光昏暗的殡仪馆里,不知什么时候人一个个早都走光了。

殡仪馆的光线暗得不能下刀,最后连个打手电筒的人也没有,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没有办法,就是自己一手打着手电筒,也要把这台解剖做完。”赵晓东说。  

解心结跟破案同等重要  

虽然每次赵晓东所面对的死者家属情形都会有所不同,但混乱局面总是一样的。尤其是近些年随着“躲猫猫”、“喝水死”、“冲凉死”等一系列事件被媒体爆料和网上热炒以后,对看守所的质疑之声越来越高。不等法医到来,他们就会冲进去开始拍照、录像,然后一股脑发到网络上。

 “那些在看守所羁押期间致死的,不管是因病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这些死者家属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其中有猫腻,有冤情。主要原因有这么几条:一是监管场所透明度不够,公信力差是个不争的事实;二是个别地方确实存在监所人员打骂犯人和牢头狱霸欺负犯人的现象;三是从云南的‘躲猫猫’开始,这类事件始终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赵晓东说。

赵晓东向记者说起两年前在永修县看守所发生的一起案子。因涉嫌诈骗罪被刑拘的在押人员颜某于两年前的 615日下午,在6号监室观看同监室人员玩扑克时,突然晕倒,神志不清,经永修县人民医院120医务人员抢救无效死亡。

后调监控录像显示:61516,永修县看守所6号监室在押人员颜某坐在床铺边双脚落地,观看同监室人员杜双九等人玩扑克。录像显示1614秒,颜某突然仰身躺到床板上,单腿随之抽搐。129秒,颜某右手抓住了躺在其右侧的室友韩飞飞的右脚,引起韩的注意。随后其他人也发现颜某情况异常。212秒,杜双九按响报警系统,向值班民警报告。

三天后,等到赵晓东赶到永修县的时候,从死者老家江苏赶来的上百口子家属亲戚已经把附近的一座宾馆几乎全住满了。他们披麻戴孝在大街上嚎啕、烧纸钱和燃放鞭炮,愤怒的情绪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由于死者家属和当地公安部门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对立情绪,他们这时候的任何阻止和劝说都可能会火上浇油,适得其反。大家都在那儿一筹莫展。

赵晓东说,让我试试。大家都说,“您是专家,哪能干这种活?再说,他们现在都很不冷静,万一有啥过激举动怕影响您的安全。”

赵晓东说这种场面自己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应该没问题。他慢慢走向人群,说,“各位乡亲,我是江西省检察院派来的法医。”

 “检察院的有什么稀罕的,你们本省的公检法肯定穿一条裤子,我们信不着你。”赵晓东刚说了一句,人群里就有人喊。

 “你们再怎么闹,目的不还是为了解决问题吗?检察机关是来监督这个案子的,希望你们好好考虑清楚,派出两个能说了算的家属代表坐下来谈。只要是合理合法的要求,我们会考虑的。”喧闹的人群开始静下来了。

赵晓东紧接着说,“案子的相关资料我都认真看了,我也有很多不解和疑惑,我愿意和你们一起找答案。我知道你们很悲痛,我深深理解你们。但与其这样很不冷静地发泄情绪,找到真相是不是更重要些?你们选出的家属代表可以在我做解剖的时候就在边上监督和提问,如果对我做的鉴定结果有异议,你们还可以再请别人重新做。”

也许他们觉得赵晓东说的话句句在理,商量了半个小时后,死者家属递上了同意解剖的书面申请。

晚上8点钟,解剖开始。

已经穿好了解剖衣的赵晓东,先默默地朝着尸体深鞠一躬,才开始动刀,其神情相当的严肃和虔诚。先是尸表,然后是各个脏器,逐一打开检验。解剖的整个过程死者家属代表都在边上看着。赵晓东耐心地回答他们提出的一个个疑问。譬如,尸斑是怎么形成的?某段肠管壁为何呈墨绿色?等等。

最后的鉴定结果并不是死者家属凭猜测所认为的被殴打致死,而是因患有间质性心肌炎发生心源性猝死。

出具法医鉴定书后,赵晓东又专程前往江苏找到死者家属进行面对面答疑,对死者家属提出的疑问进行解释。他这种严谨而诚恳的态度感动了死者亲属。他们拉着赵晓东的手说,“您这样一位大法医,跑几千里路,就为给我们个说法和解释,就凭这,我们就信您。不瞒您说,我们也咨询过国内许多法医专家,您的鉴定是准的。”

 “没有比老百姓更善良的人了,有时候,他们要的也许仅仅是一个说法而已。”赵晓东说,“帮助失去亲人的老百姓解开心结、减轻悲痛,跟破案同等重要。”

“凶手”是并不存在的扶手

每次出去,赵晓东带在身边的有必不可少的几样东西:半盒大叶绿茶,几包普通香烟,一只小提箱。小提箱里则装着一个职业法医必备的行头。

如果是在某地做解剖回来,赵晓东身边至少还会多出一样东西,那就是随手提溜着的一只盖着盖的小桶,像护宝贝似的。一般人怎么也不会知道,里面装的是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人体器官组织标本,走路时带着,坐长途客车时带着,在餐馆吃饭时也带着。因为他必须带回省城南昌找个病理实验室把结果做出来。

有时路远当天回不去,他只能把小桶放在宾馆客房的卫生间里。有时晚上很晚才能赶回南昌,由于检察院没有单独的实验室,他只能把东西提回家,放在自己书房里,等第二天上班时间才能送到医学院校的病理实验室。

一般人都会认为把死人的东西带回家是很晦气的一件事情。但幸亏赵晓东的夫人冯慧敏也是一名医生,她心里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和禁忌。赵晓东说,“一个合格的法医,对死者必须有敬畏之心,这是一个法医最起码的操守。”

赵晓东向记者说起的下面这起案子,发生在五年前一个冬天的上午。“当地一姓周的邮递员去壬田镇赶集,大约11点多钟,当他走到壬田圩路段时,发现一个老汉倒卧在路边一个沙堆旁,头部肿胀、青紫,人已经昏迷。他赶紧将人送到医院,并迅速报案。”

伤者是邻村74岁的男性谢某,入院后一直未能清醒,有脑出血症状,后经开颅手术无效,死亡。

赣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果为谢某系被汽车碰撞致颅脑损伤死亡,公安部门法医也同意该鉴定结论,并依此证据作为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转交警大队处理。

但死者子女却对该死因鉴定结论及公安部门的处理意见不服,始终觉得父亲死因蹊跷,怀疑是被他人所害。他们多次上访和申诉,并点名要求江西省检察院赵晓东法医对谢某的死因重新进行鉴定。

赵晓东是案发23天后受委托介入调查的。去的第一天,他并没急着做尸检,而是先调取了死者受伤现场资料和医院病历记录,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又赶到当时出事的地点调查和走访。多年养成的细致入微的工作作风,让他能随时抓住每一处对破案有用的细节。

伤者现场位于老206国道靠村的一个路段,路面6.5,路面失修,坑洼不平,一堆河沙占去了路面1.2。此路段正好是个左转弯,离路面4.6处有一户人家。

赵晓东很礼貌地敲了敲这家住户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他说,“口渴了想讨碗水喝。”那女人说你等会,她转身回去端了碗水,“男人在外打工,孩子上学,家里就自己一个人,就不让去家里坐了。”女人说。

从半敞开的大门看进去,家里盖的是农村比较粗糙的那种二层小楼,楼梯在外头那种,可能为了晒粮方便,沿楼梯不仅可以直接走到二楼房间,还通着南面的平房顶。房子可能刚盖了不久,四周还没来得及安装栏杆扶手。

赵晓东随口问起二十多天前她门前那个伤者的事情,她突然一下子变得警觉和慌张起来,连说,“不晓得,那天我不在家。”

赵晓东随后又走访和询问了周围的一些老表,一个老表告诉赵晓东,他刚才去的那家的妇女姓吴,她男人在外打工期间,经常有一个外村的老汉去她家。

尸检做得非常细致。赵晓东边做边给死者家属讲解。“左颞部、左下颌部、左耳廓、额、面部等部位表皮剥脱、皮下软组织挫伤,左颞骨骨折,左锁骨骨折,左第345后肋骨骨折。”根据对谢某损伤部位的特征,结合案情及调查材料反复分析,赵晓东非常肯定地说,“死者损伤符合高坠伤的特点,因为损伤形成系高坠时,他身体的左侧头、面部和锁骨左前外侧部与较平坦、质较硬的物体接触,形成剧烈撞击致重伤,而绝非是汽车所撞。”

赵晓东出具了重新检验鉴定文书,并将自己在受伤现场调查走访的情况反映给公安部门。公安部门依据他的鉴定结论对嫌疑人吴某进行了传讯,通过讯问核实,死者谢某和嫌疑人吴某是情人关系,每个礼拜,死者谢某都会利用赶圩的空买点肉和水果去看她。谢某死亡的头天晚上就赶到了情人家,怕天亮了会被很多人看到,天不亮就急着离开,下楼时因楼梯未安装扶手又缺少照明设备,黑咕隆咚的不慎失足坠落受伤昏迷,吴某既怕奸情败露丢人,又怕承担法律责任,就将昏死的谢某拖出门外扔到了公路上的沙堆旁。

公安部门据此对吴某依法作出了处理。死者亲属对检察机关的鉴定结论表示信服,对公安部门最后的处理意见也很满意。通过法医鉴定、及时纠错,一起当事家属的上访事件平息了。

赵晓东说,“一个法医最开心的事情,不是什么立功受奖,而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弄清了真相,那种感觉太美妙了。它至少证明了自己的专业水准和在业内不可或缺的地位。”

比“躲猫猫”更残暴的是“点炮”

其实所谓的“躲猫猫”、“冲凉凉”等暴力游戏是看守所或监狱里长期存在的一种牢头狱霸整人的惯用方式。受欺负的对象多是新人和弱者。由一个人事先蒙住被整对象的眼睛,然后一阵暴打,让他不知道打他的是谁,美其名曰“躲猫猫”。“冲凉凉”还有一个戏谑的说法“蒸桑拿”,即“新人”进去,哪怕是寒冬腊月飘着雪花也要被牢头狱霸逼着用凉水洗澡,少的要洗两三桶,多的要洗半水缸,刺骨的凉水从头顶浇下去,体质弱的或者身体有隐疾的很容易引发大病甚至有生命危险。

 “还有一种流行于看守所或监狱的暴力游戏比上两种更加残忍和危险,那就是‘点炮’,被打者背靠墙站着,胸前垫上两本书,在牢头狱霸指挥下,监室的所有人排着队每人上去朝被整对象的胸脯打一拳。这种游戏极为残忍,由于被打者胸前垫着书本,即使受了内伤外面也看不出来。”赵晓东说,“下面这个案例正是这种情况,结果是受害人当场被活活打死了。”

6年前的114,某市公安局看守所内。因玩网络游戏发生矛盾聚众群殴致死人命涉嫌故意杀人被刑拘的中学生曹非,因刚进去不久,作为新人被“号头”挑出来作为点炮对象。他被迫靠墙站好,同监室的在押人员黄剑随即照准曹的胸脯狠狠地猛击一拳,曹随即倒地,四肢抽搐、脸色苍白、口吐白沫、小便失禁。约30分钟,医生赶到,检查时心跳早已停止。

两天后,赵晓东受委托在某市殡仪馆对死者曹非进行了解剖检验。检验之前就不断有人递话和暗示死者有心脏病啥的。赵晓东根本就不为所扰,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个原则,那就是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你们不是暗示和递话么,那好,他反而会更加认真仔细地检验,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经过尸表解剖检验,除心外膜少量出血点外,其体表及内脏均未发现损伤。为证明死者到底有无心脏病,首先做了心脏病理,结果心脏无冠状动脉硬化、心肌炎等病理变化。之后对其他脏器做的检查也无病理变化。结合案情及调查材料,赵晓东考虑认为:曹非的死因系胸部被拳击引起心脏震荡致严重心律失常而死亡。

这种案例,赵晓东是头一次遇到,为了慎重起见,把证据弄扎实,他刻意跑到同济医科大学请教了法医系主任黄光照,80多岁高龄的黄光照堪称这个行当的祖师爷之一,他认为符合“心脏震荡”的特征。心脏震荡一般是由钝力作用于心前区后导致的心电生理紊乱为主,而无心脏结构损害的一种钝力性心脏损伤。

鉴别是否属于心脏震荡死应同时具备以下几点:胸部心前区受到钝性暴力作用;即时死,不超过两分钟;有现场见证人证实上述受伤及死亡过程;排除心脏本身及其他器官能导致迅速死亡的损伤和疾病;排除中毒的可能性。

赵晓东经过一番严密的论证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曹非系被他人打击胸部引起心脏震荡,致严重心律失常而死亡。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政府赔偿38万元,打人者加刑,牢头狱霸加刑,看守所长被撤职。

在细节里还原真相

 “法医鉴定结论的准确与否,关乎当事人的前途命运。任何时候手里的解剖刀都不能拿斜了,写鉴定书的笔都不能拿歪了。而保证这两点的前提首先是‘心正’。” 赵晓东说,这是他的底线。

2005年,萍乡市检察院办理的宋某、李某故意伤害案中,伤者刘某颅脑损伤鉴定为重伤。办案部门委托赵晓东对伤者刘某损伤程度重新鉴定,他在审查鉴定材料时发现伤者刘某原鉴定中的CT片存在疑问,经过对刘某重新作CT检查,发现原鉴定的CT片不是刘某本人而是他人的,并由此揭露出一起由鉴定人、伤者、医生共同伪造证据的徇私枉法案,不但还蒙冤入狱的宋某、李某以自由,同时将出具虚假重伤法医鉴定的某刑警支队刑侦科副科长送上了法律的审判台,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赵晓东总是能从原鉴定的细微之处洞察秋毫,有错必纠。他说,“还无罪者以清白,使有罪者受处罚”是他最基本的愿望。

这是20多年前的一起命案。被判无期徒刑的周某康却因为赵晓东发现的一个细节彻底改变了命运,否则估计到今天他还会继续呆在牢里。

198610月,谌某与被告人周某康、周某国等人发生纠纷,谌某先被周某康用拳头击打前额,继而又被周某国用伞尖刺中脸部,谌某随后被送往医院救治,后因伤势过重死亡。公安局法医对谌某进行了尸检,鉴定结论认定谌某系被暴力(拳头)作用头部引起颅底粉碎性骨折,颅内出血致颅脑损伤而死亡。据此结论,宜春市中级法院判处周某康无期徒刑、周某国有期徒刑七年。

19873月,刚刚调到省检察院当法医不久的赵晓东到宜春市检察院检查工作,敏锐地发现该案法医鉴定结论有误,随即细致查阅了该案所有的鉴定资料,并重新出具了谌某被害一案的法医鉴定书,结论为:谌某系被伞尖从右眼眶下缘捅入,穿破眶板骨至颅额叶底部,使该处脑组织损伤、脑血管破裂出血,颅内压增高诱发脑疝死亡。

1989年赵晓东受委托又组织邀请了公安、法院、医学院的法医学专家对谌某死因重新鉴定,专家们的鉴定结论与他之前所出具的鉴定结论完全一致。

当年,宜春市检察院和中级法院协调,市中级法院行使审判监督程序,采纳了他出具的法医学鉴定结论,撤销原判决中对周某康的无期徒刑判决,改为有期徒刑七年。

 “法医鉴定结论的准确与否,关乎当事人的前途命运,任何时候都马虎不得。”赵晓东说。

一次解剖一斤汗水

赵晓东有相同的两套书,一套是专业书,另一套还是专业书。两套书单位和家里各放了一套。像法医病理学、法医解剖学、法医临床学等书籍,不知看了多少遍。平常也会随身带一本,走到哪看到哪。久而久之,每一本书的边都磨损了。

对赵晓东来说,泡上一杯浓茶,点上支烟,看看专业书就是生活中最好的享受了。

赵晓东说,“渊博的专业学识是一个合格法医的必备。平时经常会有基层法医向咱请教,要是自己也不明白,脸往哪搁?”

正是基于这种想法,赵晓东多年来一直没有间断过学习。同时他还积自己多年法医工作的实践经验,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参与研究并完成了《中国汉族人甲状软骨判定性别年龄》的科研项目,此项目填补了国内该领域研究的空白,处于国际领先水平;项目的科研论文在国家级刊物发表,其成果在全省范围推广,在27例刑事案件和重大考古研究中得到成功运用。2003年,《中国汉族人甲状软骨判定性别年龄》科研成果获得江西省科学进步二等奖。他撰写的二十余篇论文也先后发表在国家级、省级医学杂志上。

法医尸体解剖要求全面系统、细致精准,不但需时间长,而且要高度集中精力,一般案件解剖时间需35个小时,特殊案件需时更长。因尸体不能按时解冻等原因,解剖时间常不固定,为此他的工作常常不分昼夜,有时因办案时间要求,他甚至午夜还在殡仪馆利用现场勘察车的照明和打着手电筒进行尸检。

因为解剖需要持续不间断进行,他的吃饭时间也毫无规律,有时要从早晨工作到下午两三点,晚上九点或十点以后吃晚饭也是常事。有些地方解剖场地环境十分恶劣,他曾经有两次在解剖尸体时因没有解剖台,只能蹲在地上工作,一蹲就是三四个小时。

最艰苦的是在炎热的夏季,没有空调,又穿着密闭不透气的解剖衣,一面要冒着40°以上的高温,一面还要忍着蚊虫叮咬、熏人的尸臭,一场解剖做完他常常是汗流浃背,浑身上下的衣物差不多都能拧出一斤汗水来。

然而,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苦点累点对于一个法医来说早就习惯了。要命的是解剖过程中经常有受伤的危险,从冰柜里拿出的尸体,虽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化冻,但身体里仍然有隐藏的冻碴,比刀子还锋利,稍有不慎,隔着橡胶手套也能把手割破。尸体里隐藏着各种细菌和病毒,不小心容易被传染上乙肝病毒和艾滋病病毒也说不准。赵晓东不止一次手受过伤,他早已不在乎这些了,人豁达得很。

 “干法医很大程度上是个良心活,”赵晓东常说,“起码要保证自己问心无愧。“

他说的这个心,指的不仅是一个人的正直之心,还有对职业的热爱之心和对群众的公正之心。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