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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2 13:54)
     落叶的季节,不要因为秋风的凄凉而伤感,若清风抚摸着你的脸庞,那就是我的灵魂来到你的身边为你分担忧愁……
                                                                兄弟——宇
 
 
  曾经有位朋友对我说过:“在寻找自己的安身之处的过程中,每个人都难免会孤独和不安。”
 
  茶水蒸腾的热气笼罩住的眼膜,我仿佛看见那些星星点点地回忆都安静地站在黑暗的沼泽中,沉默地等待与那段逝去的过往重逢,当泪水不经意滑落时,那些“曾经”就一并涌出,化作嘴边模糊的笑容。
 
  原来我很庆幸,我未曾感到孤独与不安,我生活在友谊之中,我有一群朋友,陪着我穿过单薄的青春。但这次我错了,第一次心里会如此之痛,如果哲文在身边的话必定会说“胃疼”,但他已经离开了这个记注着我们最最纯真友谊的地方。
 
  自己仿佛突然老了很多,我不明白一夜之间被动地长大需要承受多少的孤单和寂寞,独自起着单车在这小城里闲逛,看着落日的余晖照在这被无数人踏过的街道上,回忆我们当时的情景,我和哲文最喜欢拿着可乐并肩走在拥有幽黄灯光的小路上,把喝完的可乐瓶子放在道路中间然后坐在石台上静静地等待车辆经过将瓶子压得支离破碎,直到有人将它捡走。
 
  我知道没人能陪对方走到最后,我想此时的我们无能为力,也在劫难逃。
 
  那年的天气经常艳阳高照,天空青蓝透彻,那时我们会肆无忌惮的放声歌唱,那时的我们,还只是可爱的孩子,并没有学会珍惜,多年后我们回首眺望只能看见对岸那纯白纯白的我们欢乐的笑脸。留在脑后的只有支离破碎的回忆,剩给对方的只有区区一点的过往。
 
  “如果哪天我们不在一起了,也要像在一起一样。”那个有着明媚笑容的男孩连说出的话都让人觉得温暖。那些曾经破碎伤痛的字字句句都在烟雨下盛放出鲜艳的罂粟,只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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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0 07:56)
    依然记得几年前韩寒大为轰动的文章《杯中窥人》,由一张白纸浸泡的情节透射了人的成长历程。
 
    而今,我也是个正在成长中的孩子了,然而这一路的成长却让我惊心动魄,犹如破茧而出的蛹那么痛。我怀抱着斑驳的心情一路躲避,躲避,再躲避。我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只不愿意继续受伤的小兽而已。
 
    总会在时间的某个缝隙里,在心里对自己说:“知道么?你已经长大了!”曾经不可思议的距离,竟让我轻易地走到了。生活是一场演出,在我还没来得及背好台词、补好所有的纰漏时,就被匆匆推到了前台。
 
    还是小男孩的时候,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灰头土脸的自己想:等二十岁就好了。但是很多东西都只是在渴望中的过程中才显得美无瑕疵,真正到了心目中的年纪,才感到生命所给的压力,要肩负的责任。于是又开始回味失去的纯真岁月,怀念在那时的无忧无虑。每次收拾东西,跳出来童年的小物件,都会让我坐思良久。
 
    未来正藏在一帘又一帘的山会之后,看不清,也摸不着,我们无一例外地将它描绘得很好,所有我们想得到又得不到的,都可以在憧憬的过程中获得。就像小的时候,我们无一例外都有伟大的理想,那时候坐了满教室的未来科学家、文学家、百万富翁。我们童音袅袅,在教室里朗朗宣布自己的理想。而现在,我要开始考虑该走哪一条路才最有可能拥有我要的幸福。
 
    曾经保持着只是看天的眼睛,不得不分出一些眼神来,看脚下的路。再高远的腾飞,也要从脚下开始……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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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和她说。又是酒席,老三语重心长,一手执酒杯,一手抠脚指头逢。
干吗要说呢?这个过程我已经觉得很快乐了。爱一个人也是幸福。我强词夺理,同时斩钉截铁地谢绝了他用刚刚抠脚丫的那只手递过来的鸡翅。事实上我很怕。我很怕失败,我怕她哈哈大笑,说:你这样的也敢动这种心思?我更怕她微微一笑,说:对不起哦。我还是学生我没考虑过。更何况盖茨大牛人也列席了这次饮宴。他迷惑地说:老赵要追人了?我怎么没看出来?说说,我帮你想办法。我们寝室的人当时就把酒喷了一桌子,让他该喝喝,这种事搀和不得。老三将我没接的鸡翅放到自己嘴里,恨的我只想剁了他那只手。
现在可以说说大牛人了。我近来发现他除了是系花的当前男友和一心想出国之外别的地方还不太讨厌。尤其是酒德不错而酒量不行。再加上因为我的关系,我们寝室的人一见他就讨厌,所以但凡喝酒有他,他一定最先倒下。今天他也照例倒得一塌糊涂。我带着些许厌恶之情揪着他的领子把他弄回自己的宿舍,摊在床上。刚想走又被他一把抱住了。他在我耳朵边喷着酒气说:你们都是好人,你们不是败类。我爸那样的才是败类。
因为他这一句话我没走成。我留下来听他胡说八道。第一次知道了这个一心想出国的人是西北某镇镇长的儿子,他所有关于中国没希望,要去美国的思想得自他父亲的一体传授,其实他很迷惘。他母亲死了六年半了,他那位担任镇长的家严大人几乎每年换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伴。最后他哭起考妣来,然后猛吐一气之后沉沉睡去。我看着他呆板的脸默默地想:对不起啦。我要撬你的女朋友。
事实上这件事要操作起来是极为艰难的。倒不是由于他们如何如胶似漆,而是我在学校的劣迹如果传到家乡,足以把我家祖坟的土气黑。在学校里怎么样就更不用说了。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没追求,没前途,没钱。在这个人人一心想升官发财出国成名的社会里单薄幼稚。除了追寻我自以为是的爱情,我还能干些什么呢?
我真正有勇气向系花发起进攻是在四月初。愚人节过了,我没上当,也没骗人。系花倒是上了一百多当,可是她不在乎。当天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的男生对她说:我爱你!天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已经习惯于没事时上系花所在的设计专教乱转一通了。每次看到各忙各的同学,我总是觉得很伤感。人想升官发财没什么不对的。几千年阶级斗争还不是为的经济利益?我这样对自己说。不想这么干的人被认为是无能,我就当个无能的人吧。
那天我象往常一样推开了那间设计专教的门。教室里很暖和,有很痒的微风,可是只有系花一个人在。她抬起头来,我鼓起勇气说:有间事我想和你商量。
说吧。系花的眼神之中没有一丝慌乱,不安或激动,连憎恶也没有,就好象一个等着和战士谈话的指导员。一瞬间我心凉如水,刚刚的任何激情都烟消云散。我语无伦次,虚脱一般地说:我想找你借点钱。最近喝酒喝得太凶,我们宿舍好几个人都没钱吃饭了。
多少?
三百吧。我随口报了个数。在大学里没钱了并不意味着你有可能饿死,只会意味着天天有人请。可是我能说什么?我必须找一个借口把谈话继续下去。
什么时候还?
好现象。要是打发一个痞子恶棍的话这一句根本不用问。于是我说道:下个月我家寄钱来时。
那你下个月怎么办?
再借。再不成就找个人管我饭。除非这个月你管我饭。
一丝红潮涌上了系花的脸颊,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害羞。她把正在写着的什么东西合在书里,站起来,夹着书本说:你在这里等,我去取。
我目送她离开教室,即使她把写着的东西留在这里我也绝对不会去看。我是痞子没错,但不见得道德败坏。
等她回来时教室里已经多了好几个人。她把三张百元大钞递给我时所有的人都屏息凝气,并且在心里暗暗地期待着发生些什么。系花把钱给我之后忽然开口说道:<苍狼>我看了,写的特棒。再推荐几本给我吧。
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吧。我心不在焉地说。一百年后没人会追究你看过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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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应该用不着和我商量。"我说。其实我在一片茫然和悲痛之中觉得自己死了算了。

她有些烦躁地摇摇头。

"你还喜欢我么?哪怕只有一点点?"她忽然开口问到。我不知所措,抬起头来,只能看到她一双迷离的搀杂着希望与伤心欲绝的眼睛。

我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可以再和我多交往一个月么?"她急切地问。

我一时无法回答。最后相当谨慎地说:"别玩了我怕我会陷进去,你也别陷得太深。"

这是我在国内最后一段日子了,我想过得快乐些。你能帮我骗骗我自己么?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一瞬间我的心房又不胜酸楚。我想到了上几周噩梦般的日子,想到了我给她和我自己的巨大伤害。最后我说:

"可以。"

系花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笑容,那是一种悲伤之中的笑容,象一朵行将凋落的梅花,让人觉得甜美又无限惋惜。她别过了头:"从明天开始好了。尽你最大的努力骗我吧。"

于是在整个青春的最后一段岁月里我和系花恢复了形式上的恋人关系,我们依然甜言蜜语,如胶似漆,但很难,很难再找回当初的感觉了。我们就好象一对吸毒者,在饮鸩止渴一般疯狂地追寻精神寄托。我们清清楚楚地知道最后必然会导致更深的痛苦,但我和系花都顾不了那么多了。随着毕业的临近,我们也变得越来越是柔情似水。日期是个敏感的话题--系花会在毕业第二天乘航班到北京,然后转去墨尔本。

在经历了答辩的紧张、彻夜的狂欢和抱头痛哭之后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在毕业的那一晚我和系花最后看了一场电影,其间她把我的左臂掐得乌青。最后我们又象从前一样坐在电影院前的台阶上。系花躺在我怀里对我说:"象上次那样抱着我。"我服从了。

"你曾经跟我说真的恨你就伤害你,我恐怕做不到了。因为我爱你,爱得快要死了。"系花说。

"我知道。"

"你爱不爱我?"

............

"就算是骗我吧,说你爱我!"

............

"你看来是不会开口了。"系花一声轻叹,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之中动了动。"只要你说爱我,我就跟你回你的家乡去生活一辈子,要不我们一起出国,我要嫁给你。。。。。。你怎么了?你哭了?你哭了!"

我底下头,刚刚有一滴泪珠掉在了系花的脖子上。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快点说啊!!我快没时间了。。。。。。"系花泣不成声。

我没有哭。我尽量平静地说。可能是掉雨点了。咱们回去吧。恰恰在这个时候远处响起雷声,眨眼间一滴滴雨水打在干燥的地面上,可能还有我的泪。系花慢慢地站起身来,我摸摸口袋,那里有一封信,不,是一张便条。我已经没有语言组织能力去完成一封信了。那是我为自己写的第一封情书,非常短。

"你问我是否爱你,是的。我从未如此强烈地爱过一个人,象爱你一样。也正因为爱你,我不能让你把终身托付给我这个浪荡流离、一无是处的人。我在电话中所说的一切全是假的,这些谎话伤害了你,却彻底地毁灭了我。如果我可以出国的话,如果我的家人不需要我的话,如果我能给你幸福的话,我会亲自对你说。可是现在不能。我只能谢谢你留给我的回忆,我会用它过完剩下的岁月。别了,我深深爱着的人,我爱你。"

本来是想在上飞机之前交给她的。现在快湿了。我在犹豫该不该拿出来。我抬起头,系花在雨中等待着。

"你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的女人。"我在心里说,悄悄的把信取出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你明天还要赶飞机,我送你回去吧。我说。

"不用了......"系花回答,"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给我这些美好的时光,再见。"她在哭。

 

"再见。"

我目送着系花消失在夜之尽头,忽然我快步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等等!我还有话要说!我不管啦!放走你我会一辈子后悔的!我爱你!"

"嘭"的一声撞击声打断了我的话,我姿势笨拙地飞了起来,看到了一对巨大的车灯和一张惶急的司机的脸,在晕过去或死过去之前我想:她听到了吗?

黑......

黑死了......

"很黑!"我忽然喊出声来,伸手向往眼前摸,立刻被几双有力的手按住了。瞬间人间的一切又回到了我的思想和感觉,嗅觉告诉我:"这里是病房。"

"放轻松,"老大的声音。"没事的,两根肋骨而已。你昏迷了一整天。那司机人还不错,他按你电话本上的号码给我们打了电话。"

我的眼睛呢?我惶急得大喊。

头部遭到重击,暂时失明。放心,一个月后就又能看得见了。

......系花呢?我女朋友呢?

走了,去了墨尔本。

我在病房里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嚎哭。那司机干吗不把我撞死呢?

兄弟还是兄弟。老大老三他们把我送回了家,我也算是毕业了,伤好后就可以工作了。我要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副手套给妈妈,买个暖水袋给爸爸。同寝的兄弟都没有走,他们说是反正渡假,在哪儿都一样,其实是怕我闷,我知道。从他们的对话中我知道盖茨考得一塌糊涂,最后偷渡去了美国。他们给我留了一张通讯录,最后,他们说系花直到飞机起飞前都一直在等我,她不知道我被车撞了。

除了眼睛之外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又可以喝酒了。我们再度开席。在某次酒席上老三忽然冲进来大喊:"系花给你来信了!她知道你们家的地址!"

"不用念了,那信是你们昨天晚上编的吧。"我冷冷地说。

没有人回答。我有史以来第一次为我猜中了感到伤心无限。

"她会回来找你的。"良久之后老大说:"爱是没办法的事。"

"她不会的,她会有新的生活。"我语气平静,然而心灵却有如炼狱。她会把我忘了的。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不想出国?考GRE吧,你很聪明的。

"我只想快点过完剩下的岁月。"我忧伤地说,夏日被这句话冲得一凉。

......忘了她吧,忘了就好了。

我会的。

我没说谎,我一定会忘了那个令我刻骨铭心的人,我会用剩下的六十年寿命,一点一点地忘掉她。或者,我在彻底把她遗忘之前就已经死去了?

外面的天空很静,有长风吹过。我的话溶在风中,眨眼就消失了踪迹。我举杯,饮干,在这个关于系花和她美丽的朝代之中,我默默地走着,却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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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电话又响了起来,我没有接。电话铃宁死不屈地持续响了下去。我躺在床上,透过窗子数外面的星星,感觉心房一阵阵的抽痛。大约半小时后,电话铃声停了。宿舍要关门了,她一定得回去。我推开窗子,窗台离地面有三十米高,任何人掉下去之后都会粉身碎骨。夜风很长,很凉。楼下的什么地方传来很有名的歌。
两天后我一脸风尘地回到了学校,身上蹦子皆无。临走前我把我妈给的两百块钱又悄悄塞给了我妹妹。幸亏火车上有水,要不大概下不了车。我晕头转向地冲到了系办公室,听着劈头盖脸的批评履行完补假手续。考虑到确实事出有因,学校未做追究,只是警告我不可再犯。
我从系里出来时已经饿得快要虚脱了。我冲进小卖部,依仗往日的信誉赊出了一瓶啤酒和一个面包,就坐在操场上开始吃。这时已经将近中午,低年级的学生们下课到食堂,看见我时窃窃私语。我低下头,我的衣服还算干净整齐,他们不至于把我当成要饭的。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忽然我被人揪着领子提了起来。回头一看,是老大跟老三。他们一脸惊喜之色:"回来了?快去专教看看吧。系花已经替你画了好几天图了。"
我跨进专教时教室里一片寂静,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都在聚精会神地埋头苦干,系花也在。不久之后有个男生抬头看到了我,吃了一惊,然后快步走到一名女学生桌前,悄悄地说了句什么。那名女生随即走到系花身边,趴在她耳朵边说话。系花抬起了头,要是走在街上我绝对认不出她。不到两周的时间她变得憔悴不堪,楚楚可怜。教室里其他人全都知趣地互相扯一扯衣袖退了出去。我走上前,无限爱怜地看着系花本来鲜艳娇嫩,现在却长了一溜水泡的干裂嘴唇。系花怔怔地望着我,小心翼翼地问:"电话里你骗我的是不是?"
那一刻就是铁石人也会软下心来。我再也没有任何勇气对系花撒谎。于是我只有不说话,我低下头去,慢慢翻看着系花替我完成的图纸。
"电话里你骗我的是不是?"系花又问了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声音象纸一样薄。一刹那间我微微弯地的身躯一震。我感到心如刀绞。可是在我刚开始追她时就注定了必须伤害她一次,当时我没有意识到我们生活在不同的社会圈里。于是我硬起心肠,声音沙哑地说:"没有骗你。"
"哦。"系花的声音空洞。我抬起头,她呆了半晌之后默默地走向房门,脚步飘忽。我紧紧地抓住桌子,否则我会冲上去牢牢地一把抱住她的。
系花终于走出了专教。门还在来回摆动时外面就传来了物体堕地声。我冲出去,几个守在外面的女生正搀着缩成一团,无声抽泣的系花。她们全都以仇恨和蔑视的目光看着我。最后她们把系花搀走了。我失魂落魄地在走廊上转来转去,不成调子地低声呼喝与狂笑,并且悲哀地发现我爱她爱得居然如此深刻。我觉得脸颊有点冷,伸手一摸,居然是一滴泪。
后来我出去给广告公司打电话,我饿了,我要吃饭,而学校里大概没有一个人肯管我饭了。不管我是痞子还是败类,我都得活。
在其后的几天里操场成了我的饭桌。我总是在中午和晚上独个儿买一瓶啤酒和一只面包坐下就吃。操场上飘来张楚的歌,我觉得我确实可耻,何止可耻,简直是无耻之极。象我这样的早该拉出去成批枪毙了。几天来老是有个似曾相识的低年级女生在我不远处停下,看上半天再走。于是在极度的空虚与无依无靠之中我开始象一个真正的流氓一样无法无天地勾引她。不久我就成功了,两天之后又觉得没意思,于是把她踹了。后来又换了一个,又踹了。我不知道这种留不下任何记忆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六月。天气热了起来,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有一天正当我照例无聊地在操场上喝酒时,系花她们寝室的一个女生出现在我面前,严肃地对我说:"她有话要和你说。"
寝室里只有系花一个人,我在她对面坐下,惊奇地发现她脸上的美丽之中夹杂了少许茫然和心碎。我垂下头,她开口了。她说她在墨尔本有个叔叔,老两口无儿无女,想叫她去澳洲读书定居。大概七月分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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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系花的爱情生活很是引起同宿舍兄弟的怨言,因为这批鲜廉寡耻的家伙经常大白天脱的赤条条地蒙头大睡,系花衣来找我他们就醒,醒了就想上厕所,想也只有憋着,老大说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落下神经衰弱的毛病,于是我建议系花以后由我去找她,但看女生楼门的老太太眼睛雪亮,经常义正辞严地拒绝我于城门之外。我们还要进行毕业设计,于是只能抓紧一切点滴时间偷情般的幽会。这一点可能使系花感到非常刺激,也使她注视我的眼睛越来越柔情无边,娇羞无限。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我怕一但动手,就深陷进去不能自拔了。系花常把她以前的和现在收到的情书给我看,我能看得出其中有一大批是我的手笔。有些懒人甚至不进行抄袭就将原稿送交,另一些是因为我懒,写了一封后照着记忆又写了一封大致相同的交了差,把它们对比着看也是件有趣的事。看完之后她就操我发誓,天涯海角都跟定了她,有几次我烦的简直想一劳永逸地立个字据算了
五月来时,我接到了我叔叔的电话,她在电话里简单地列举了几件事:第一:我妈下岗失业了。第二:我父亲缠身多年的胆结石恶化,目前正在医院待手术。第三:今年的分配政策规定:自费生只能回生源所在地分配。我放下电话直接上了火车站,赶上回家的车,开车之后才想起我今晚答应了系花参加她的生日聚会。事实上我一直都没忘,只不过脑子乱的想不到了。
我没能赶上父亲上手术台,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平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一瞬间手脚冰凉,双眼发酸。父亲看到我之后,本来痛苦的表情渐渐有了一丝笑意。
后来的几个不眠之夜里我想通了一件事,我不可能天涯海角得去追系花,我只能别无选择的回家。不是因为有什么关于自费生分配的狗屁文件,仅仅是因为我的家庭离不开我。就如同目前,我们家送不起红包给主治大夫,可是穷人有穷人的法子,我拎着五斤苹果绕了一下午敲开了他家的门,说:大夫,我爸一条命就交到你手里了。这件事换了我妈或我妹妹都绝对没有半点主意。
一句话,我和系花不是同一种生活中的人。她是系花,我只是个痞子。我很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痛苦,告诉自己;你想毁了这个好女孩子么?然后我叹息并且感到浮生萧条。
我爸病情稍好了一些之后我叔叔托人把我引荐给了当地一家设计院。我们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我说我要为家乡经济建设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那家设计院的人事科长说我们就是需要你这样有闯劲的小伙子。于是事情大致算是定下来了。回家之后电话铃一直在响,我提起电话,系花的声音传过来,她跟我说她要找我。
"我就是。"我尽量装作平静的回答。
系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她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和怨恨的话声中她表达了如下几点大意:"学校说我再不回来就给予除名惩罚,她现在正在替我完成我的毕业设计。她打了好多次电话都没有人接,以为我出事了,她想我都快想疯了。"
"谢谢啊。"我强忍着心中的巨大悲痛,语气淡漠地说:"我会按行情把钱给你的。"
系花在那边破涕为笑:"你真是,开玩笑也不选个时间。"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说。
"说吧。"
"我已经和我们市设计院签了合同。"
"什么?"
"那个院院长的女儿和我一批分进。她人不错,长的也漂亮,我把她追到手之后就回去。"
沉默。半晌之后系花轻轻笑着说:"你这人真是,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说的话到底是真的假的。"
我听到了自己心脏慢慢绽裂的声音。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生存本身就是一种痛苦。可是我没有办法。况且古今以来,多少生死不渝的情侣都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拆散了,再多一对又算得了什么呢?系花早就跟我说过毕业后要先去北京,然后考GRE,可是我不能。我唯一想考的研究生专业是古汉语。我也抛不开我的家人,我就象扎根在大地之上的草,鸟儿飞过是鸟儿的事,也许鸟儿会站在草茎上稍做休息,但草是留不住鸟儿的。我在自己彻底崩溃之前急急地说道:"再见。然后就扣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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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花笑得直不起腰,"你真的相信有老天爷么?我就是了。刚刚我的表忽然停了。"
"你"......
整个遗体告别过程庄严肃穆。我只要沉下脸,往那儿一摆就是一幅沉痛哀悼的表情。奈何系花一直忍不住在偷乐。我一边夹紧她挎着我的胳膊,一边悄声的告诫:严肃点。咱们这是在约会。--别乐了,那边已经有几个人在对咱们怒目而视了。系花很服从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偷乐。好容易挨到了遗体旁边,我很恭敬地放下一朵小白花,拉着系花落荒而逃。
电影太没意思。我们看了一半就跑出来了,坐在台阶上喝汽水。
她拿着我的手剪我的指甲玩。
"你将来打算去哪儿?"她忽然问。
"天涯海角地跟定了你。"我信口回答,眼睛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真的?"系花停下来看着我。我放肆地亲亲她的脸,她也亲亲我的。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你用的是舒肤佳香皂。"
"神。好灵的鼻子。我说,你一定是天上一位神仙下凡。"
"哪一位?"
"......二郎神麾下那一只哮天犬。"然后我在她踢打我时顺势抱住了她,让她躺在坐在我身上,理理她的头发。她无限柔情地看着我,最后叹了一口气:"知道吗?在图书馆那次我就对你特倾心。现在你越来越有趣了。--放我下来。"
"不放。"
"放我下来。"
"我要一直抱着你直到变成雕像。"
那一刻系花绝对是意乱情迷的,我觉得我可以想怎样就怎样。但我没有怎样,因为我只是个痞子,不是败类。我痛骂自己无数遍之后太息一声:"下来吧,该上的课还得回去上。"
"不。你说过要一直抱着我变成雕像的。"
"那我把你抱回学校去。"
系花惊叫一声,身手敏捷地从我身上蹦了下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之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出所料,学校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我翘课很正常,系花翘课可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课堂上讨论声音之大把老师活活气走了。
无数人向别人夸耀自己的先见之明:"老赵要追系花吧。你看我说过没错吧。这不,两人一起翘课看电影去了。"这算是好一点的,歹毒一点的也有:"老赵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他们在哪家旅馆?不会在学校招待所吧?系花回来时肯定衣衫不整的。干了什么只有天知道。"天知道?我自嘲地想:天的确知道,我差一点变成雕像。
当晚的酒局前所未有的大,除了盖茨,所有认识的同学全都分期分批地挤进了我们宿舍。那一晚我们把小卖部的库存啤酒全部喝光,搞的卖东西的大姐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男足世界杯没能出线啊!"
最后一个进来的同学喝了酒之后严肃的对我说:"老赵你要小心些,我听说盖茨准备找人搞残你。我当时喝了八分酒,没放在心上。"
事实证明我不必放在心上。盖茨那段时间像霜打的茄子,一天要上十几回厕所,上厕所时踩死一只老鼠浑然不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而且五一长假已经到了,我没那么多精神理他,我正在绞尽脑汁使系花感到快乐和幸福。
长假的第二天,我约系花去踏青,意外地遇上了盖茨大牛人,他挎着另一个本系女生,看见我们哼了一声就走了。系花心里一定惆怅不已,所有女人都希望男人为自己守身如玉,哪怕那个男人她不爱或是刚刚被她踹掉。我们看着盖茨和他的新欢走进不远处的麦当劳,隔了一会儿,系花忽然说:"我饿了。"我说"我是穷酸一个请你吃麦当劳就没下顿了,咱们去吃大碗面吧。"不知道这话有什么浪漫或是感人。系花听后激动不已,把我的胳膊抱的紧紧的。
我一直认为系花之所以能陷入我的感情陷井或许是因为我带给她别人没有的新鲜感,但是看来不是。爱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这是句浪漫的套话。其实爱一个人很需要理由,爱应该是生存意识和经济意识支配下的神经冲动。我之所以追系花简单明了,就是因为她人长得漂亮,但若她仅仅是长得漂亮而已的话,我很可能在最初新鲜几天之后义无反顾地踹掉她。所以我觉得爱又是一个不断发现对方优点的过程,甚至把对方的缺点当成优点来进行表扬、吹捧和夸耀。在这种理由支配下系花很是干了些让我瞠目结舌的事,例如她在食堂吃饭时听到另外两个女生谈论本系谁能喝酒,都忍不住冲过去向她们大吹我的酒量。没错。系花使小性子、生气和闹别扭的样子在我看来可爱的不得了。但女性不就是因为这些才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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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收起笑容,诚诚恳恳地说:刚刚我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系花的声音冰冷无情。
一瞬间盖茨又挣扎起来,破口大骂:不是就不是!谁稀罕你这种货色!我又不是找不到女朋友!家乡等我的多了!我还要出国!不是就不是!!
系花转身快步跑出了专教,我追出去,教室里又响起了盖茨夹着哭腔的骂声。以后他会明白的。不管他骂什么,所有人都只会当他是在放屁。我在楼道拐角处追上了系花,她站住了,双肩一抖一抖的。我寂寞地靠在墙上,我的手帕已经脏得厉害了。忽然她转过身来抡圆了对我就是一嘴巴。可惜的很,我能征惯战的身体比思想还快地抓住了那只猛抽过来的手。她抽了一下没抽动。
放开我!系花大喊,整撞楼都支起了耳朵。
放开可以,我相当冷静地回答:但是你要答应不再打人。
她点点头,我放开手,瞬间她又是一个大嘴巴抽了过来,这次她本来有机会的,奈何我的手还没放下,而且她的眼神也告诉我她没想好事。于是那只手又被抓住了。随即我小腿迎面骨上一连挨了几脚。我一边挨打一边说:打我没有用。真的恨我就想办法伤害我。然后我放开了她的手。系花反而冷静下来,绺一绺头发,头也不回地转身下了楼。我回过身,几道门洞同时有脑袋缩回,然后门关,然后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中间夹杂着盖茨的破口大骂声。
随后的几天很平静,我打听到了系花的呼机号码,还象平常一样夜夜喝酒,并且打听到盖茨最近变得特别能喝,有望创造一个新的不倒神话。随后季节变换的风把日子吹到了五月,当淅沥沥的雨声第一次响彻不眠之夜时,我觉得我忧伤得好似只有十七岁。
然后我出去,找了个公用电话给系花打传呼。
一定过了很久。地下的烟头可以扫成一堆时系花从校门方向慢慢地走了过来。再近些可以看出她淋了雨,头发和衣服紧紧地裹住了身子。她装作没看到我一般信步走来,在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我轻轻地说:我已经给你打了五十二遍传呼,这是收费单。
她站住了,看看我,把收费单拿过去揉成一团扔掉,继续走。我在她身后大喊:给我一分钟说话的机会!
系花停下,抬起手腕,开始看表。我说道:我那天去教室只是想还你钱。
她不动,继续看表。
我有些着急,一些话沉郁在我胸口,想说又说不出来。我继续说:"这个月你不用管我饭,我给广告公司画了个版面,挣了些钱。"
她依然不动。我在惶急之中似乎听到了滴滴答答的时间流逝声。
天啊,延长这一分钟吧,事后你可以一年换一秒。我一点一点地冷静下来,说道:除了我妈和我妹妹,你是第一个打我的女性。
系花双肩一耸,不会是在哭吧,一定是在笑。我反而彻底平静下来,悠悠地说道:"我喜欢你,我想追你。我说完了,你走吧,回去换件衣服。"
"一分钟还没到呢。"系花忽然说。在雨声之中声音完美得不象是世间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她问。
"还没到?"我诧异地问。又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要说的了。
于是我说:"没有了。"
"不请我看场电影?喝杯咖啡或者轮滑蹦的什么的?"系花问到。
听不懂声音背后的表情。
"那些事都太没品位了。"我沉吟着说道。"今天报纸上说有个老干部死了,咱们去参加遗体告别吧。"
系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我说的是真话,我现在思维迟钝,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她问:"那老干部你认识么?"
"......不认识。"我说。
"遗体告别仪式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要翘两节选修课。"
"翘四节吧。我想看电影。"
"那一分钟到没到?"
"还没到。"
"老天爷啊。"我叫出声来:"你真的听见我的话了?"
"......什么话?"
"刚刚我用剩下的寿命做筹码,让老天爷把这一分钟延长一点,看来他听到了,说完了这句话我大概就要死。"我一边说一边走到系花身后。
"不会那么严重吧。"系花转过身来:"现在你是不是想让老天爷把你剩下的寿命还回来?"
"不。我希望这一分钟无限拖下去,然后再把我剩下的寿命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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