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月的雪

诗／郁金
曲／芦笛

一月的雪，静静地落下来
让我看到，藏在雪花里的春天
雪花纷飞，撩起我轻松的心情
乘一片雪花回家，一伸手
就摸到了我远在南方的家门

静静地、轻轻地落下来的雪啊
你真诚地抚慰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你不会因为我是一个外乡人
而不落向我的头顶

漂在北京
我幸福地发现
每一片雪花都是我的亲人

郁 金：

去工厂看看(组诗)

上夜班的工人

凌晨一点，上夜班的工人

从睡眠中醒来。他们

爬上去工厂的专用客车

揉着惺忪的眼睛，打着呵欠

恍惚中，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一路上，汽车晃晃摇摇

车上的人能摸到了道路的

坑坑洼洼。黑暗中

一双双手，紧紧抓住车上的扶手

像是要牢牢抓住自己的命运

他们牢牢抓住工资、奖金

和一天的疲倦。冷不防

抓上了一纸下岗通知

汽车上坡、下坡、转弯……

路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

在汽车灯光里高大起来

有人说这是他车间里的兄弟

上个月才领了下岗证

这会儿，他正奋力蹬着三轮车

干上了贩卖疏菜的营生

汽车一直往前开

把黑夜的黑远远扔在后面

开车的把目光伸出窗外

在夜风中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对于他们，去工厂的路

不远，也不近

恰好够上他们的一生

2001.03.22

流水线上的女工

■诗人档案
　树才：在冷静与理智之中寻求淡泊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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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四人行
　什么和生活有关（组诗）

老  树

　　谁能知道，一棵老树
　　在逝去的风中站了多久
　　一树的落叶，在深切地怀念中
　　唤醒一把斧子的沉默

　　在老鹰的视野里，一棵老树
　　比天空更充满敬畏
　　尽管一棵老树的高度
　　高不过一只鹰的飞翔

　　一棵老树，拥有天空
　　也拥有大地。根深入泥土
　　尖锐地突破大地的骨骼
　　叶绿在蓝天上，心灵的伤口里
　　却爬着一条虚空的虫子
　　连阳光也无法洞穿

　　一棵老树的骨子里
　　流淌的故事，是怎样的开头
　　又是怎样的结尾。曾经覆盖过
　　老树心灵伤口的鸟群
　　早已消逝在遥远的风中

　　一棵老树，在生命的历程里
　　老去了多少生命
　　又有多少生灵，在老树的
　　阴影里，重获新生

一朵蓓蕾，穿越春天
果实由此诞生

风中的种子，穿越春天
萌芽的声音，甚至源自
一颗石头疼痛的内心
是谁伸出了热情的手掌？

三月，心事纷纷扬扬
一场春雨梳理着清明
昨夜，一树的孤寂绿了
我看见父亲，坐在布谷鸟的
翅膀上，穿越春天
生动的麦苗，在他的梦乡
抽穗成可口的面包

在一本农历里，穿越春天
总隔着一张纸的距离
在一条河的彼岸
在大水过后的田野，我听到
一株倒伏的水稻在痛哭！
           

夏日沉思

夏日正午的太阳
催迫骄傲的向日葵低头
猎猎的光焰，最先灼伤的
永远是仰望的双眼
一个人躲在阴影里沉思

我们在阳光下行走
从少年到老年，有过
多少淋湿而又曝晒的心境
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只有霉变，然后尘封

一束塑料花倒是常开不败
在我喝空的啤酒瓶里
虚拟人麻木的一生
在明年春天来临之前
我还不能将它一脚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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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风相遇

　　在风中，人和一棵草
　　有什么不同？
　　从地里长出来的草
　　无论多大的风
　　也吹不到它的根
　　而人并不比草更强大
　　尘土般滚动时
　　所有的语言也失去从容

　　一棵光秃秃的树
　　在风中坚持。等待
　　可能飘回来的叶子
　　在同样的风中，一棵
　　无叶的树，比佛化的菩提树
　　显得更为空灵

　　漫漫长夜，哪位先哲
　　点燃的第一盏油灯，照亮了
　　尘世。怎样的风吹皱了
　　他的脸。他不死的灵魂
　　如无声的阳光，漫过
　　空荡荡的天空和孤独的大地
　　隔着风声，我们看见一批批
　　背影，穿过无边的黑夜
　　渐渐远去

　　风，多么抽象
　　好像是从身边悄悄
　　溜走的时光。不声不响地
　　把我们的生命展开
　　当我们回头时，只能捡拾
　　一把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