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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极易念错的“便溺”(2009-06-08 10:14)

 

 谈家桢语录      老丁2009年5月31日摄于“纪念上海解放60周年主题展”

 

 

老丁嚼字(16)--------

极易念错的“便溺”

 

    又是一年高考时。中国真是个考试大国,大考三六九,小考天天有,这不,我那些已读大二的弟子们近日又要参加“普通话等级考试”了。学播音主持的嘛,怎么也得闹个“一级乙等”,没那个“本本”,以后觅职堪忧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抓紧时间查工具书、背审音表的,那是勤快的;有懒怠者,图方便,操起手机直接问老师,岂不快哉。

    几日来,问“便溺”者不少,不知何故。我是见怪不怪了,“便溺”的“溺”字,不夸张地说,生活中绝对是念对者少,念错者多的。博学如马未都先生,在央视《百家讲坛》中,不是也把“溺器”念错了吗?(见08年1月27日《百家讲坛》)规范如上海卫视的著名主播们,不是也错读了“此地禁止便溺”吗?(见08年12月19日《新闻综合》)

   “溺”是个多音多义字,一读,另读niào。读时,有二个义项:①淹没于水中,如“溺水”“溺死”;②沉迷不悟、湎无节制、过分,如“溺爱”“溺信”。读niào时,同“尿”字,音同义也同。如“溺器”“便溺”“马溺”等。《红楼梦》第7回里尤氏有一段话说焦大“……自已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已喝马溺(niào)……” 《史记·范雎蔡泽列传》写道:“雎佯死,即卷以箦,置厕中。宾客饮者醉,更溺(niào)雎”

   总之,“溺”字无论是单用还是和其他字组成词,凡有尿、小便的含义时,就应该念niào而不是了。

   我还是那个老观点:普通人念错字音,情有可原,专业人士还是讲究一点语音规范为好。

“肉陷”是啥滋味?(2009-06-01 09:22)

老丁嚼字(15)——

“肉陷”和“蓬好菜”?

 

   “六·一”节了,为儿童们做点儿小实事——老丁恳切地劝那些带孩子逛超市的家长,告诉您的孩子,别听这位店长叔叔(或阿姨)的忽悠,去买他们的什么低价“肉陷”,肉都陷了,味道会好吗?要买就买肉馅嘛;也别买那稀奇古怪的“蓬好菜”,还是买蓬蒿菜吧!

    求您了,店长叔叔(阿姨)们,为了孩子,笔下留情吧!

 

 

2009年6月1日 老丁摄于上海长宁区某大型超市

见识“咸猪手”(2009-04-27 13:44)

 

  看车乎? 看人乎?            09.4.26 老丁摄于第13届上海国际车展

 

见识“咸猪手”

   “咸猪手”一词是广东、香港等粤语区的俗语,常指调戏女子、非礼女子的猥琐男人伸出的罪恶之手。据说此词兴起于十九世纪初叶的广东沿海,来自英伦三岛的商船一抵岸,性饥渴的水手们一见到女人便高声叫喊handsome。久而久之,当地人也学会了这个词,广式发音为“咸湿”,这些水手常被称之为“咸湿佬”。随着词的内涵不断扩大,便有了色狼之意。色狼伸出的性骚扰之手,也逐渐演变成“咸猪手”了。

   我和内陆大多数人一样,是从港台影视剧中知道这个词的,但生活中绝少用,因为上海人不习惯把猪脚称为猪手,碰到类似的情况更习惯用“吃豆腐”这个俗语,中老年人更是如此。

   “咸猪手”的词意是明了了,但现实生活中一直未见实例,倒是昨天去看车展,让我有幸见识了那“咸湿的猪手”长什么模样。

    走进W4馆,香车美女迎面涌来,婀娜多姿的车模把各款新车装点得愈发夺人眼球。一位俏丽端庄的女孩身穿一件低胸坦背的长裙站在一款新型吉利车旁,配合着摄影者们露出迷人的笑靥。我举起相机正想按下快门,一名三十多岁的谢顶男子突然闪出,站到女孩身后,脸贴着女孩的长发,左手佯搭在女孩肩上,右手做着V字,我只好放下了相机。女孩宽容地笑笑,任由谢顶男的同伴拍照。谁知,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男子的左手倏地在女孩腋下靠左胸处掏了一把,女孩蛾眉顿蹙,扭过身子,谢顶男猥琐地笑着拉起同伴钻进了人堆中。女孩紧抿着嘴唇,扫视了一下眼前七八台相机,重新摆了个姿势,挤出一丝儿笑容,让大伙儿拍照。一阵咔嚓声过后,女孩收敛微笑,低头快步走下展台,我似乎见到她长长的睫毛上闪着亮光。老伴走来,问我拍上没有,我把事况转述了一遍,她愤愤地说:可恶的咸猪手,保安干啥去了?怪不得刚才工作人员提醒大家,人多小偷多时,女士们都说,人多咸猪手也多呢!

   我同情车模们的境遇。人们通常只看到她们光鲜的衣着、丰厚的收入,看不到她们艰辛的付出和恶劣的工作环境。且不说为了职业需要,她们必须长年苛刻地抑制自已的生理需求,就说这一天近十小时站在这乱哄哄的人流中,呼吸这龌龊的空气,忍受着喧嚣的噪音,经受着强烈灯光的灼烤,面对每天十多万人的审视及长枪短炮,不断变化体姿、展露笑靥______这活儿还真不是人人能干的,换了我,面部肌肉早抽筋了。

   我还敬佩那女孩的敬业精神和理性素养。面对侵犯,她没有大呼小叫,而是选择了忍让克制,且能强压愤懑,恪尽职守,尽力把美好的形象留在人们的光影中后,才离开展台。试想之,如果她当时发出尖叫,势必造成现场的混乱,保安追捕肇事者,引发人流的涌动,踩踏伤亡的惨剧恐怕就难免了。

   我继而想到,主办方能否不过于追求商业利润,稍稍延长展期,控制入场券的出售,营造一个舒适的参观环境呢?能否更合理地布置展台,让观众与车及车模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这不更有利于观赏和保护车模们免遭宵小的咸猪手侵犯吗?

   一场车展,日入观众13万。场外,黄牛猖獗,摩的抢客;场内,摩肩接踵,人山人海,老弱病妇,危险重重;见人不见车,花钱买罪受,毕竞不令人愉快,好在见识了“咸猪手”,有篇博文敷衍诸友,善哉,善哉。

 

 只爱车模不爱车———老丁摄于上海国际车展09.4.26     

 

 

 

 

 

骇人的激情烧烤(2009-04-02 10:58)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是我熟悉而又陌生的家乡。

闯入眼帘的不仅有桃花的粉红,

还有菜花的金黄;

钻入鼻孔的不仅有植物的馨润,

还有动物的焦香。

你看那烟薰火燎的所在,

激情的小贩跳着鱿鱼的伦巴。

高亢的歌喉喷洒着唾沫的孜然,

赤裸的上肢抖溅着汗滴的花椒。

那“精加工”的烧烤哟,

刺激着美食家的味蕾,

觊觎着饕餮客的钱包。

勇敢的你,

是否愿掏出人民币,

和你的健康开个玩笑?

 

  

 上图:《激情烧烤》             2009.3.29 老丁摄于上海南汇桃花村

 

 

 

 

 

春色夹岸照浦江(2009-03-20 10:01)
 春意渐浓了,杨柳这么说,江水也这么说。

 

     黄浦江的水质经过多年综合整治,有了明显好转------沙鸥这么告诉我。   (可惜沙鸥被我拍得太袖珍了一点儿,哈哈)

 

    上海不只是上海人的,她真正属于所有的中国人,不比去香港、澳门,不需办什么劳什子“通行证”。我只是想告诉您,朋友,如果您想更好地欣赏黄浦江及两岸的美景,最好上午九点以后江雾散了再来,先去浦东,隔江西望------

 

      ------下午,三点左右,再去浦西,隔江东望(这个时间段光线最合适观赏和摄影),呵,这不是曼哈顿,是发展中的浦东,是借世博的契机,战胜危机,推动经济进一步发展的上海。

 

      美中不足的是,不知哪位秀才给江边这条新路起了个如此难听的名字,用四川话念起来,就象是在骂人。能改改吗?
臭鞋风波(2009-03-02 14:35)

 周日闲坐在科技公园里的老丁      —— 老伴摄于09.3.1

 

臭鞋风波

 

    春节前乘火车回沪,因走的是茶座通道,第一个进了车厢,铺位22号下。少顷,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一言不发,撂下行李,脱掉鞋,长臂猿似的噌噌爬到22上铺,钻进了被子,蒙头便睡。数秒钟后,一股浓烈的臭味窜入我的鼻腔,环顾四周,立马断定味源来自男青年脱在过道里的那双旅游鞋。我慌忙用手帕捂上口鼻,暗自叫苦:坏了,这十多小时的异味之旅何堪煎熬?

    21号中下铺是一对年近七旬的老夫妻,一进车厢便闪动鼻翼,紧蹙双眉,瞅瞅鞋子,再仰望一番被窝里的身影,苦笑着无奈地摇摇头。

    随着一阵嘻哈,进来一对中年夫妇。女的刚把行李放定在22号中铺,便用带浓重长沙口音的普通话高声嚷道:“是么子味道啰,臭死个人了!”尔后还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坐在下铺的我。好在她的老公明察秋毫,扯了扯老婆的袖子,用手指了指旅游鞋,又指了指22号上铺。

    女子会意,立马大吼道:“是哪个砍脑壳的咯样不讲卫生啰?咯样臭的鞋子也好意思穿出来------”

    22号上铺没有反应。

    女子再吼道:“是哪个有个把月没洗脚了吧,要臭臭你自已屋里,火车是公共场所,咯样臭,别人怎么睡得着觉啰!”

    22号上铺还是没有反应。

    女子的丈夫小声劝道:“算啰,算啰。”

    “为什么要算啰?”女子大为不满“我坐车是出了钱的,花钱受罪我过不得!”她用脚把一只旅游鞋蹬到车厢门边“咯鞋子冇(没有)主人呀?有娘生冇娘教的------”

    突然,22号上铺传来一声吼:“我娘惹你啦?再骂娘,我对你不客气!”

    女子不甘示弱:“你敢!要想不挨骂,你先下来把臭鞋处理了------”

    男青年说:“臭鞋?你的鞋子不臭?干体力活儿的人鞋臭有啥稀奇------”

    女子说:“少罗嗦,你处理不?你不处理我帮你处理”说完,飞起一脚,把门边的旅游鞋踢到了盥洗室里。

    随着一阵臭风,男青年跳下铺来,举拳威胁女子。丈夫挺身而出,挡在妻子前面,攥紧着拳头,二人象斗鸡般对峙着。

    在这火药桶即将爆炸的一瞬间,21号下铺的老先生用和他的年龄不相称的速度,推开男青年,说:“小伙子,别冲动,打架不解决问题。这事儿不难办嘛,你找个塑料袋把鞋装起来,不就没事儿了吗?”

    见有人圆场,也可能是自知理亏,男青年口气缓和下来:“我没有塑料袋-----”

    老太太倒出了自家的盥洗用具,腾出袋子递给男青年。中年妇女略带不好意思的神情,用脚把男青年的鞋拨回车厢。还是那长臂猿般敏捷的速度,男青年将鞋装入袋中,草草扎上口袋,放在我的铺位下。

    “口子要扎紧点-------”老先生边说边伸手准备代劳。男青年竟也害臊起来,飞快拿出塑料袋,把袋口紧紧地扎上两道。

    随着臭鞋安静地躺在“密封”的塑料袋中,随着穿臭袜的双脚重新藏入被窝,随着车轮的滚动引发了车厢内空气的流通,异味渐渐地散尽,一切归于平静。

    我把手帕挪移开我的口鼻,内心却产生一丝儿愧疚——

    人的一生,难免会遇上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困难和问题,要解决困难和问题,一需要勇气,如那位中年妇女;二需要智慧,如那位老先生。而如吾辈逆来顺受者,窝囊也就难免了。

 

 

女儿的厨艺(2009-02-14 11:46)

     丁小姐掌勺             2009年2月 女婿 摄于新加坡

 

 女儿的厨艺

 

    女儿可怜兮兮地说,元宵节那天她一个疏忽,晚去了一步,超市里元宵卖罄,跑了好几处均不可得,只好空手而归,烙了几张煎饼代替元宵,居然大受夫君的赞扬。我总怀疑这话大有水分:一则,华人占77%的新加坡元宵节买元宵会如此不易?莫非大多数人家都需自制不成?二则,丁家大小姐何时学会烙煎饼的?我咋不知道呢?三则,一个总把红烧排骨做成红烧焦骨的厨师,烙出的煎饼会大受欢迎?她老公那张嘴是太好糊弄了。

     要说女儿的厨艺,那是“四两棉花弹(谈)不上”了。楞要评个职称,给个初级算是客气的。也难怪,说婉转点儿叫“没有实践机会”,说直白点儿叫“惯坏了”。博友普克尔自称现在是女儿一家的“饲养员”,那我,可称是“资深饲养员”了。承包“买汰烧”,数十年如一日,别说是女儿,连女儿她娘也少进厨房。“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是我这个“大老爷们儿”。谁不喜欢“饭来张口”?女儿乐得自在逍遥了。

     爱因斯坦那老倌子说得对:“热爱”是最好的老师。要想有高超的厨艺,一要热爱吃,二要热爱做,两者都不喜好的女儿,理所当然就厨艺低下,且心安理得了。

     话说回来,那是没有“逼到那份儿上”,到了自己不做就饿饭,自己不做就吃垃圾食品,自己不做就不堪经济负担的坎儿上,你不做也得做,不学也得学了。

    老丁自黄发垂髫始大小也算个“公子哥儿”,凡事都有保姆照应,烟熏火燎的厨房是从不涉足的,蛋炒饭都不知是咋合成的,厨艺啥成色也就可想而知了。后来,文革了,毕业了,离开上海了,到贵州乡下了,一天只吃两顿了,自己不烧就饿肚了,这才添锅置灶学开了烹调。几十年的“上下求索”,练就这手艺,多好不敢说,评个“副高 ”还是称职的,不过仅限于湘菜哟。

     女儿远居异国他乡,嫁作他人妇,大概听信了“想要抓住老公的人,先要抓住老公的胃”的箴言,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终于想提高厨艺了。在沪期间,常来厨房晃晃,细瞅之,详记之,小本本倒亦记满大半。我为其买的《懒人烧菜谱》恐怕也没少看。加之,回新加坡后勤于实践,厨艺有突飞猛进的发展也说不定呀。

    女儿似我,好强,不干则已,干就干得出色。“彼人也,予人也,彼能事,而我及不能事?”我相信,我能达到的水平,女儿也一定能达到且超越之。

    愿女儿有好厨艺,女婿有好胃口,小俩口有好福气。

 

 

新春自勉(2009-01-25 19:17)

 

 新春自勉

惶惶恪职守,匆匆又一年。

不敢误学子,老牛须加鞭。

老丁 戊子年除夕

 

从一张旧照片想起的(2008-12-22 15:11)
 

    这是母亲为纪念白杨逝世一周年而写的一篇旧作,发表于1997年9月9日《重庆晚报》上。当时母亲因白内障无法提笔,遂由她口述,我执笔完成的。今天,我稍加删改,贴上博客,希望借这个新的传播渠道,让更多的人读到它,了解那段逝去的岁月,了解那些逝去的人们,看看从中能学到点什么,为艺术,为崇高,也为了未来,并以此纪念母亲逝世三周年。

    愿父亲、母亲和文中提及的所有已故艺术家叔叔、阿姨们在天堂快乐!

老丁戊子年冬至  

 

从一张旧照片想起的

 

    我端详着手中的一张旧照片,一张失而复得的旧照片,那是1942年我与白杨、周峰和两位小演员在《法西斯细菌》中饰演一家子的合影。斯人已逝,睹物思情,我情感的闸门被打开,思绪如潮水般流淌。

   1966年9月的一天,天马电影制片厂造反派闯进我家“扫四旧”,翻箱倒篋,将我数十年积累的演艺资料以扫荡“洋名古修”的名义,劫掠而去,其中就有不少白杨的剧照,为此我难过了好久。两年后的一天,负责清理抄家资料的好友老邓在厂办公楼黑暗的甬道里看见我,悄声将我叫到一边,掏出一张旧照片,说:“鸿眉,我看这照片上的人是你,快藏起来。”我定睛一看,正是那张演《法西斯细菌》与白杨的合影。我欣喜万分,忙谢过老邓,藏起了照片。这张照片的失而复得真令我万分欣慰,要知道,对我来说,它不仅仅是我演艺生活的一段记录,而且是我与白杨大姐首次饰演母女,开始我艺术之旅的新起点。

    我与白杨第一次同台演出是在1941年,当时中华剧艺社排演阳翰笙的《天国春秋》,推出全明星阵容,由舒绣文、白杨、耿震、项昆等大牌明星出演主角。我由孩子剧团借到《天国春秋》剧组饰洪宣娇的待女云姑,那年我14岁,初涉艺海,懵懵懂懂,而白杨、舒绣文等都已是名闻遐迩的大明星了。我与她们同台除了感到无比荣幸以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向他们学习的好机会。我记忆尤深的是第四幕——我将饰演傅善祥的白杨引上场,自已退到边幕,全神关注傅善祥与洪宣娇(舒绣文饰)一段重场戏。傅善祥冒生命危险向洪宣姣揭露韦昌辉的一系列阴谋,苦劝宣娇迷途知返,提防隐患,但自负的洪宣娇执迷不悟,不听劝告,甚至要杀傅善祥。面对利刃,傅善祥正气凛然,以死苦劝。这真是两位艺术家的表演,语意有显有隐,情感有起有伏;形体有奔放亦有细婉,台词有铿锵亦有低徊。白杨与舒绣文的表演分寸把握得极好,人物内在情感和外部形体合谐贴切,演来光彩照人,艺术才华发挥得淋致。   

   一般来说,正角不如反角好演(当然宣娇非反角),剧本赋予洪宣娇的戏比傅善祥要丰富许多,况且对手是位极有艺术功力的演员,如若不是白杨有过人的掌握角色的功夫,有刻苦钻研角色的精神和塑造人物的艺术技巧,很有可能在对手戏中败下阵来,但白杨成功了,她的表演受到周恩来、郭沫若、阳翰笙及广大观众的高度赞扬。对于我这个和她们初次合作的“小丫头”来说,更是从中汲取了丰富的艺术营养。

    1942年10月,夏衍应中华剧艺社之邀创作的五幕剧《法西斯细菌》在重庆国泰大戏院首演。我(饰寿珍)和周峰(饰俞实夫)、白杨(饰静子)演一家子,这也是我第一次与白杨演母女。白杨饰演的日本女人静子是一个难度极大的角色,不但在年龄上有11年的跨度,而且要表现出所经历过的重大历史关头人物思想发展的脉络,甚至日本女性的语言、礼仪、举止都要求表现得准确到位。但这一切没有难住白杨,她在付出极大的努力之后,终于又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光彩夺目的艺术形象。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第四幕中的一个片段:一声枪响,静子目睹极富音乐才华的青年钱裕(丁然饰)死于非命,悲愤填膺,踉跄地从台左倒退回来,我(寿珍)和周峰(俞实夫)扶她坐定。我趴在她腿上,只见她用凄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他们侮辱了你,打死了他,那已经够惨了,可是,更使我苦痛的是,我亲自看见了我的同胞,日本人,公然地抢劫、奸淫、屠杀,做一切非人的事情-----(喘了一口气)我听得很多了,可是,我总是希望那不是事实,现在,我看见了------”她终于心力交瘁,再也支持不住精神的重压,猝然倒下。白杨在念这一大段台词时,我始终盯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她脸上流露出的痛苦、绝望,眼中表露出的愧疚和愤怒深深地感染了我,感染了同台演出者,感染了全场观众。我真切地为白杨的艺术魅力所折服。《法西斯细菌》中白杨的演技,正如阳翰笙所说“到了精纯的境地了”。难能可贵的是,那时白杨年仅22岁,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青年艺术家。当年我15岁,和她演母女只有7岁的差距,但人物之间的母女感觉非常真实,相互间的交流及时而准确,当然这主要得益于白杨的帮助和关照,使我获益匪浅。

    如果说我和白杨第一次演母女时我还是一个表演艺术的初学者的话,那么,在第二次演母女时我己多少有了点舞台经验,向白杨学习也就更有意识、更有针对性。1943年10月,中电剧团排演张骏祥的四幕七场话剧《万世师表》,导演潘孑农。白杨饰演女主角方尔媃,从19岁演到45岁,跨度廿余年,从一个青春勃发拿着网球拍的“五.四”女性,演到一个抗战中的穷教授夫人,确如白杨自已所言“是件艰巨的工作”。我在剧中饰演方尔媃的女儿方小媃。记得我赶到重庆时(此前我正随“中术”剧社在内江、自贡等地巡回演出),戏已排到后半部,为了早点儿进入角色,除平日在排演场上认真按导演要求排练外,我还常到白杨家去,注重和她培养日常生活中的感情,交流对角色的体会,聆听编剧张骏祥的意见。生活中的情感培养带来了舞台上默契的交流,我们彼此都感到,这第二次“母女合作”比第一次要协调得多。

    白杨与同台者的配合之所以成功,除白杨本人有很高的艺术素养外,还与她高尚的艺德密不可分。她是一位大明星,但从不摆大明星的架子,身体力行“一台无二戏”,十分注重全剧的整体成功。对来自四面八方,演艺水平参差不齐的同台合作者,处处给予照应。演她丈夫的耿震,当时还是个单身汉,没有家庭生活经验,白杨便从各方面帮衬他,使他能很好地表演出互敬互爱、相濡以沫的夫妻之情。对于我们这些年轻演员,她总是适时地把该有的台位、重心让给我们。她是牡丹,但在该当绿叶的场合,是从不炫耀自己的。正如白杨自已所说的:“对于那些初初干戏的年轻人,我现在总怀着关切的心情,总愿给他们一点温暖和帮助。我就怕他们多浪费时间和精力,走小路拐弯抹角兜圈子,那真痛苦,想想多可怕。”

    当时的白杨虽说已功成名就,但对自已依然是严格要求,一丝不苟,艺术上不守旧,不满足于现状,时时追求更新更高的艺术境界。

    记得在《万世师表》结尾的处理上,潘孑农导演有一个大胆的新设想,他在舞台上仅安排了一张讲台,让我和张雁(饰管声洪)搀扶着林桐教授和方尔媃从观众背后剧场入口处走上舞台,在讲台上,把观众作为对象发表演说,以取得逼真而身临其境的艺术效果。这种手法在今天的戏剧舞台上已是司空见惯了,而在当时却是没有先例的。潘孑农心中没底,征求白杨的意见,白杨全力支持并身体力行,使全剧大获成功。

    白杨并不是天赋条件十分良好的演员,无论是形象、形体还是文化程度、艺术素质先天都有许多不足,但她是一个性格坚韧的人,一个勇于向自我挑战、勇于不断攀登艺术高峰的人。1943年夏秋,中华剧艺社排演由曹禺根据巴金同名小说改编的《家》,导演贺孟斧,白杨演瑞珏,我演鸣凤。《家》并非是中华剧艺社的“看家戏”,而是中国艺术剧社的首演剧目。当年由张瑞芳演的瑞珏,金山演的觉新,获得极大成功,观众盛赞张瑞芳把瑞珏演活了。面对成功的先行者,白杨的压力可想而知,有好心者劝其放弃这个角色,以免演砸了有损名声。白杨楞是有股倔劲,她要另辟蹊径,塑造一个新的瑞珏来。最后,她成功了,她饰演的瑞珏更注重在典型性格上的表现,更着力于诗意的开掘,在悲怆中展现人物对爱情的追求、未来的憧憬,把一个洁美的悲剧性的女性形象呈现在观众面前,观众的心被震撼了。白杨的精神极大激励了我们这些同台演出者,我饰演的鸣凤虽与白杨没有同场戏,但一种浓烈的艺术创作气氛在剧组形成了。经全体同仁的努力,《家》在成都的公演获得极大轰动,演出时“万人空巷”的描写,真是一点儿都不过份。

    抗战时期在成渝话剧舞台上和白杨的四次合作,可以说是我艺海泛舟扯起的第一道风帆,此后,在电影界我们也有过愉快的合作及交往。在“白杨从艺60周年艺术创作座谈会”上,我曾告诉她我手头有这样一张失而复得的照片,她高兴地要我翻印给她。此后因琐事缠身,一直没有兑现,而等我稍有闲隙准备复制时,她却匆匆离我们而去了,留给我的是深深的愧憾和无限的思念。 

                                                       

                                                     张鸿眉

一九九七年八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