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靴子穿了两年  三年

我已经忘记了

它们和记忆失去了联系

直到某个早晨  天空下起雪

上班的路又冷又长

这时  我听见我的脚喊疼

低头才发现这双新买的高跟靴子

又凉又滑  脚下传出咚咚的响声

这样的响声  适于怀旧

------ 关于一双旧靴子

成为这个早晨和这个雪天的情节

它们曾经像两束磨旧的阳光

不很光亮  却很暧和

一个固有的梦  被我追过很久

琴弦上闪烁着今晚的月光

一束束月光弹奏的锦瑟  纯粹如初

闭上眼睛  体会什么叫高山流水

许多个夜晚就这样听古琴的沉静

四野空旷  听不见任何杂音

每当此时我总想将自巳放平

------ 成为一架古琴

什么都别惊动吧  听古琴

听秋天和秋天以外的世界

----  写给S H

他的前身是稻草  生长在水里

其中湿润的字句有很多

雨水、河流、梦和雾

甚至还有眼泪

他的前身是稻草  金黄色的

闪闪发光的灵魂虽然被风或雨领走

可是那些诗句依然象梦一样

徘徊在每个夜晚  诗人在歌唱

深秋时  太阳升起的很晚

当一些过路的人从田间走过

发现地上的稻草再也没有醒来

什么样的叶子在天空中飘荡  又忽略了天空

有一种东西在慢慢消失  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

落在大地上的叶子诗歌般大小  又红又黄

------ 秋天巳经越来越深了

那棵不知名的树上只剩下一片叶子  干干净净

在这之前  我们看见了灰尘而灰尘也看见了我们

早晨的雨水洗过  我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因为我看见那片叶子很快生出翅膀  向远方飞去

岂止是一尊雕塑像的感动

多么神奇的大卫  说哭就哭

那天  他将被搬迁到一个新的画室

我和他一起坐上货车  一路上

天空一直在下起雨  越下越大

多么神奇的大卫 

多么像一个怀旧的人

那些从前的故事渐渐远了

那些画版前的孩子们一张张的脸

也渐渐地模糊起来  雨水和泪水

一起流下  回忆的太多

岂止是一尊雕塑像的感动

多少回我望着他  称颂他

神奇的大卫  二十年的风雨

每一天的空气、阳光和水

还有取之于自然和纯粹的画面

那些画面  一个又一个 

表现了考进艺术殿堂的学生和教师

------ 也表现了我

如今  原画室只剩下我们俩个

我和他一起成长  一起衰老

多么神奇的大卫 

当我们一起来到新画室 

刹那间  一道彩虹从天边升起

整个画室都亮了起来 

天上的两张脸  慢慢地重合

当月亮完全遮住了太阳

一时间  幻想从黑暗中飘落

然而  其中的故事谁都看不见

只能猜想出一些与黑暗有关的事情

比如一棵树遮住另一棵树

风吹来  树影左右摇摆

总有枝杈露在外边  谁都知道

两棵树无论怎样重合 

它们都不会像日全食那样

互相吸引  一寸一寸

在漫长的光阴中等待 

一年又一年

鱼跳上岸时  一瞬间

完成了生命中的全部表达

它曾设想让岸边枝繁叶茂

然后像鸟儿那样在树上栖息

河水里的梦越积越多

脚下的路却越来越少

鱼  还尚末学会飞翔的本领

怎么能将翅膀交给天空

鱼跳上岸时  小小莹火

微微颤动的光芒

将太阳的金丝一根根弯曲

美丽的花瓣之上  一个月亮

正在慢慢向下滑翔

游在游不动的路上

想象一下那一跃而起的辉煌

圈不住的心 

即使回头  依然还是岸

草帽下  让一切归于宁静

四周的事物充满了幻想 

夏天盘旋在头顶上

像一朵花儿那样静静地开放

对于阳光的改变 

草帽下的我  浑然不知

天空还是那么透明

然而  什么将使我有足够的信心

承受那些热情的重量

晴天里

我只能带上草帽  掩护风景

雨天  我只能带着湿淋淋的事物前行

然而这些事物却滴着一点一点的雨滴

渐渐地  将其内容冲淡

再后来就像马路两侧的面孔  摸摸糊糊

似乎在替我恪守着自然中看不清的秘密

这样的雨点  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心房

节奏己经成为一种象征  平静如水

有些事物一旦被水浸没就会变浅

没有了当初的锋芒  越来越淡 

记忆也是如此  趟过的水 

怎么也找不到从前被磨损的那部分    

在这里我总是害怕着什么  轻轻地走

身边的古瓷器不停地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

脆弱的心被打碎了  不知奔向哪一扇窗户

然而  窗棱上的灰尘积的很厚

风一吹  一群男人和女人在地面上忙碌起来

还会不时地响起一串串脚镯的银声

幽暗的老宅子里  旧事物闪着光

我久久地站在那里感受着

却不知道拿什么来祭奠  只能这样

------ 只能以我的诗行 

那些古玩字画的体温依然存在

可时光的主人己不知道自己

怎样从琉璃厂上空的买卖和讨价还价中

一天天地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