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我不是的。我一直都不是

因为我是女孩子。父亲说

女孩子生下来，粪堆都撅嘴的

自然，妹妹不是，小侄女妞妞也不会是

应该先是大弟弟吧，再就是二弟弟

再就是三弟弟。他们都曾经是过

后来，依次是他的大孙子，二孙子

三孙子，四孙子

现在，抱在他怀里的是他最小的孙子

小五，壮壮。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

乖巧的嘴巴响亮地说着：爷爷

我是你的土豆，最大的土豆

2009.12.28

这一小截，用2009命名的流水

就要流尽。转过身

就是又一年的芳华，又一年的烟花

这一年。走散的人，有的回来了

有的还滞留在远方。也有的

回来又离开，候鸟一样

被季节带来带去

我依旧，是那个闭门造车的人

依旧一袭布衣，两袖清风

守着庭院里的一小片垄亩

一小片天空，原地踏步

门前栽花，路边植柳，屋后种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或用雪花泡茶，或用诗歌酿酒

一个人，不饮自醉，自得其乐

却依旧逃不过，镜子里滋生的白发

和鱼尾纹。时光之布阵，浅显而又神秘

经不住掐指捻算，更经不住

不经意间，如此轻轻一问

2009.12.28

今天，我配着糯米，红枣，花生，绿豆

熬红薯。今天是周末，我有足够的时间

熬制一小锅香软、濡甜的稀饭

先用大火，再用文火，细调，慢搅

红薯是主角。正被熬制的红薯，一块块

棱角软下来，散发出最本真的味道

而过程，是祖母的老手艺

也是妈妈的老手艺，是每个女儿家

不用学，即会的技巧

这和她们的成长是一样的

代代相传的烟火里，她们永远是被熬制的主角

也是生活最香软最濡甜的那部分

2009.12.27

这是周末。我停下脚步

一个人，坐在生活的一角

读书，品茶，晒太阳，浏览窗外的风景

享受生命的宁静与美好

最后累了，便放倒自己

去做梦。这是一个人的周末

一个人，总有一个人的好处

可以自由，懒散，适度地放纵

睁开眼睛，夜色已沉沉地垂在窗帘上

窗玻璃泛着微微的光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生命，又被掐短了一小截

而后，就是明天，后天

明天的明天，后天的后天

是新的开始，也是无休止的重复

2009.12.27 

这些披着泥土睡觉的孩子

终于醒了。他们伸个懒腰，又伸一下

就钻出了地表

睁开眼睛，绿色的睫毛上

是另一个世界。和梦中的不一样

和泥土里掩埋的也不一样

一个小人儿蹲在旁边

用微笑安抚他们的惶惑与不安

她说，她当初也是这样来到这里的

2009.12.27

我不能不，再一次，用笔

记下这平凡而美好的事物

与你一起分享。此时，我是健康的

不生病也没有忧伤

我说的依旧是，这深冬的阳光

一朵一朵，开在我的怀里，膝上

手指，眼睫，鼻尖。目之所及

如此温暖，明亮，柔软，安静

大自然，赋予世间万物的礼物

让一只忙碌的蚂蚁，突然间恍惚

她停下来，她忍不住停下来，扬起脸庞

感受着生命的美好与幸福

2009.12.27

这次说的是，世上有没有石头的种子

可供我们种植，栽培。如果有

我将倾尽所有，买回家

我不种石芽，石笋，石屏

也不种石林，石山，石海

我只照着你的模样，种小石头人

你的眉毛你的眼，你的紧闭的嘴唇

你的鼻子你的额，你的石头的脸

你的风骨你的怀抱，你傲然挺立的身姿

每一个小人儿，都叫你的名字

大石头，中石头，小石头，小小石头

我用叫你的语气，天天叫他们

直到有一天，他们长高、长大、柔软

会眨动眼睛，流下石头的泪滴

能张开嘴巴，说出石头的秘密

2009.12.26

把所有的烛火，荧光灯

都熄灭，只让星星亮着

只让天边的一弯冷月亮着

只让不眠的瞳孔，亮着

这是呵气成冰的岁末

肌肤上胶着的夜色，几乎是固体的

把自己小小的身子，也熄灭

这一小团微温的烬火

让寒冷纯粹起来，除了寒冷还是寒冷

让夜色，纯粹起来

除了冰，除了泛着微光的冰

什么都不复存在

2009.12.26 

你在50页，守着你的夏天

我在100页，盘点冬天的雪花，一年的收成

我们挤在同一本书里，依旧隔着两个季节

隔着许许多多的文字，标点，空白

许许多多的大痛，小痒，男欢，女爱

风，花，雪，月

依旧这么近，又这么远

我一次又一次，试图转过身来

喊你。把你从盛夏的沉梦里喊醒

可还没有张口，就听见挡在我们中间的

那些文字，一起嗡嗡着抒情

逼仄的空间里，我甚至哭不出声来

折腾了好久。最后，那本书

从一只颤抖的手里，滑落到地下

我们一起，被摔在水泥地板上

我听见了你骨骼碎裂的声音

也感觉到自己的心房，尖锐的疼痛

2009.12.25

      艾吕雅  (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