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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迪非
宋迪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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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


贾科梅蒂




博文
(2016-03-06 13:13)



亨利·米肖 /

杜青钢  /

 

笔划繁杂。众多的逗号、圆圈、钩子、音符纵横交错,仿佛占据了所有高度,所有层次,令人手足无措的音符荆丛。

抓搔,断裂,刚一起步仿佛又突然停止。

无体,无形,无面目,无轮廓,无对称,无中心,无法使人联想到熟识之物。

普及、统一、简化没有明显的规律。

说不上朴实,说不上纯正,说不上简洁。

每个符号好像四分五裂,

这便是第一印象。

缺乏召唤力的会意文字。

变化无穷无尽的文字。

承载它们的纸页:撕碎的空白。

撕出了众多不确定的生命。

然而,有段时期,这些符号曾会说话,或几乎如此,已具有暗示性,它们更多地展示事物,形体或物质,展示群体、整体,呈现境况。

曾有这一时期。外加别的阶段。不设法简化、删节,每个时期各有所图,以置迷为使命,开始混淆轨迹,操弄文字,使之以新的方式远离原始的可读性。

演变

隐匿的情趣使之演变。矜持、谨慎使之演变,外加自然的节制、抹去痕迹的本能趋势、避免暴露的中国式禀性。

匿藏之快乐使之演变。于是,文字变得隐蔽,秘密,内行间的秘密。

艰难,漫长,难以被分享的秘密,为了在一社会中属于某一团体的秘密。千百年主权的团体。精巧的垄断。

抽象化的快感使之演变。

毛笔批准了步伐,纸张方便了转化。

原初的真实、具象及与之相近的符号,从此便能从容地供人沉思,得以抽象,速度更快,快,只缘在无阻无碍纸上那滑动的奇异走笔。

沉思使之演变。

做官使之转化。[1]消失了,敬仰、稚朴、原初的诗以及隐于原态会晤的惊奇与温情,消失了,那形同木桩的笔划,那流去的宁静。(文人离去,他们遒劲的墨迹,尚未绝迹,文人的笔划……古代文书的。)

与源相连的桥断了……

开初,更改得谨慎,以初萌的不敬,以看到这竟可行的喜悦,随后便延转下去……

由动人的探索冒失引路,创始人——第二阶段的——学会使符号脱离原型(试着变形,还不敢公然砍断形与实的联系,那相似的脐带),摈弃了字与物的原始神圣关系后,他们自身也分离开来。

宗教在文字中隐退。文字的非宗教化冒头。

消失了,俯向实物可感知的文字;从使用中消失,从语言里消失,却未从古墓碑和古瓷器上消失,未从甲骨上消失。

稍后,从中国各地寻来,细心收集、摹描的古字纷纷被文人辨识。一部清册,一部原始符号的字典面世了。

失而复得!

同时找回了最初由温宁笔迹引发的激情。

文字复苏于它们原始的意蕴。

承沐这光明,所有写了字的纸页,所有布满文字的表面频频骚动,生机勃勃……充满了物,充满了生命及世间的一切……中国的一切。充满了月亮,充满了心,充满了门

充满了作揖的男人,他们离去,抱怨,张扬和平

充满了阻碍

充满了右手、左手、相握之手,互相打招呼之手,永远相连之手

充满面对面之手,

戒备之手,忙碌之手

充满了黎明

充满了门

充满了一一滴落自云间的水珠

充满了过河的渡船

充满了土堤

充满了熔炉

和弓和逃亡者

充满了灾乱

充满了携脏物逃跑的盗贼

充满了贪婪

充满了网眼

充满了真诚的话浯

充满了会议

充满了刚生下就已戴帽的婴儿

充满了地洞

和体内的脐带

充满了脑壳

充满了沟壑

充满了飞鸟

充满了新生儿——真多!——

充满了深层的金属

充满了处女地

充满了升自牧场和沼泽的水雾

充满了龙

充满田间游荡的鬼

还充满了宇宙间所存在的一切

如实或另行聚集

有意被符号的创造者选中,为了组成整体

使人思考的场景

各类场景

为呈现意义,呈现多种意义的场景,

并将它们推荐给精神

使之飞溢

为归结于意念的群体

或溶入诗的群体。

原始的瑰宝失去了一部分?在可靠的词源中,还留存了许多,一位功夫到家的文人常常能从演变中辨出渊源,当他书写今体字时,还能感到渊远流长的灵性。

虽然与古字相去甚远,新字可复兴物的生命。

此乃演变使然。书法是个诱惑。

没有其他知识,已足够——全靠变化有致的细腻笔划。

汉字,最适合于书法的语言。[2]诱导,激发灵感的线条。

自然而然,符号提供了归返于物,归返于只需滑入其内之生命的机会,演变转化的机会。确确实实具有表现力的表达。

长期以来,如同在其他方面,中国人曾迷惑于相似的法则;先是临近的,随后乃遥远的相似,最后即相似成分的组合。

这也是一道障碍。应该逾越。

即便遥远之相似。一去不复返的奔跑。完全顾后的相似。

另一种命运曾召唤中国人。

抽象,即自我解放,冲破感性的局限。

绝对轻盈是中国人在文字中从随的命运。

与古体字相比,演变后的文字书写更快,更敏捷,更适合于动态。中国山水画讲究速度,作画只需借用跳跃之虎突然松驰的轻盈。(为此先要屏息,聚精会神,但不应紧张。[3])

同样,书法家要先凝神,聚气,尔后释放,挥洒,一气呵成。[4]

知识,文房四宝(笔、纸、墨、砚)至关重要且复杂,尔后……

手应持空,为了不阻碍内心的冲动。随时准备捕捉最幽微和最强烈的振颤。气韵与冲动的依托。

……从某种意义上说,像水,像水中最强大和最轻盈的潜能,像水中最不易被感知的微幽,一如水的波纹[5],水纹一直是中国人研究的课题。

无执无着的表象:水不依附于物,它随时会流动,即便在佛教传人中国之前,水就在中国人心中曼声柔语。水,空无形体。

一阴一阳之为道

写作之道。

书画相同。更有甚者,在中国,书法家是地上的盐。

在书法——时间的艺术,线性与奔跑的表达——之中,令人起敬的(除了和谐、活力、控制力外)是自发态,几近爆破。

不再模仿自然。象征,用线条,用激情。

即刻和闪电的苦行。

远离昔日的模仿,目前的中国符号具有急迫的优雅、自然的飘逸和丰姿丰彩,它善于弯曲、跳跃、重立的方式无与伦比。

一如自然,中国文字诉诸于视觉,而不确定。

体系不完整的句法诱人猜度,利于再创造,给诗留下了空间。从中飞出众多意念。

驰于众多向度的文字。

平衡。

整个语言是一个对称的天地,没有任何别的语言比中文更美。

书法张扬了文字的美。它完善了诗;书法使诗更有效力,给诗人提供保证。

矛盾的公正天平,书法艺术行走,四处活动,为了将书法家展示于世界。——恰如登台的演员,他自报姓名,说明来历及所发生的事和要做的事——即裹上生存的理由,提供存在的意义。书法:以对待符号的方式向世人公开表明某某无愧其知识,表明他是真正的文人。以此,或得到或未得到证实。

书法的调停作用,即达到一致,即悬于半空。

在西方,若有一种语言曾具有中国语言的部分书法潜力,那么情景会怎样?很可能,巴罗克时代一个接一个,随后是个体的发现,稀奇与古怪,种种奇异和独创性……

汉语具备这种能力:到处,它为人们提供独创的机会。每个词散发一种诱惑。

若从不同书法家的作品中,取出一个易认、自然幽美且意义丰富的字,比如,将它从文本和上下文中抽出,尽管笔划相去甚远,却不失心状,这个字就会以它的线条,在书写者内心重获独特的生命。你观察不同的人,会发现很大差异。或慷慨、勇敢之心,或骗人之心,或易与之相处之心、宁静之心,或善良、热情之心,或舒坦、总能摆脱困境之心,或无执无着的轻盈之心,或胆怯、顺服之心,或者,随时会奔走之心,或好管闲事之心,或期待之心,寻找奇遇之心,干瘪、沉着之心,或相反无以能遏制之心,或灵敏、完美之心,即便写在粗糙的草纸上,它也能生存几个世纪,供人玩赏。

心的属性,心的生命,每个书法家皆备。但并非人人都有独创性,要么已泄漏,独创性只能渗出。

自我炫耀不受欢迎,甚至是下作、庸俗之举。

重要的是恰当,是中庸

上乘之作一气呵成

重德、讲究和谐的中国不欣赏滑稽。

书法应具有使人强壮的功效,它是一种行为。

表现漂亮的平衡,典型的平衡。即或所谓的书狂,他们或许废寝忘食,甚至失去一生的平衡,一旦操起笔;写出不见失衡的宇,他们内心便又充满了新的平衡,崇高的平衡。

上界的秩序是一种动力。

于是,  中国书法便从异怪和刻板中解放出来。[6]异怪与呆板是书法的两大陷阱。

在中国,书法家的笔墨令人沉思,如同在另一国家,人们潜心沉思于咒语、实存、原则、本质。

立于书法旁,人更简朴,仿佛依傍一棵树,一块石,一个源泉。

转自:杜青钢著,米修与中国文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01月第1版,第204-215页。

 

 

 

 

 

注释

 

 

[1] 虽已压缩。变形,这些在亿万中国人眼中变得陌生的文字却不是死字。在文人圈之外.农民也许看不懂其中意思,却能感到这些敏捷的符号是自家的东西,一如他们的飞檐,龙和戏曲人物;山水画亦如此,画面再现的通常是花枝、竹叶,人们曾睹其物,风景画深得众人喜爱。

 

[2] 不仅是书法,这是一门书写的艺术。在其他语言中,阿拉伯文除外,若有书法之说,那仅仅是某种心理的表现,或是重大时期某种宗教理想形态的表现。其中,频频显出呆板,僵愣,统一的呆板,划出的只是线条,不是字,有如贵族统一的紧身衣,礼拜仪式,拘谨岸然的紧身衣。

 

[3] 面对景物,或许要沉思、冥想一整天,作画仅需几十分钟,讲究空间的画。

 

[4] 即便在宗教中,也有虎驰之说。就禅而言,在那儿,引入注目的是顿悟。

 

[5] 深纹,细纹.流水之纹.或瀑布之纹,或汩汩流返地面的水纹。许多画家以画水纹闻名,王维之所以令人敬佩,是因为他发现了雨纹和雪纹

 

[6] 狂草。最近在日本,书法更自由奔放,从失度中,人们找到了新的快乐。这些自由或许会移居中国和亚洲华人区,谁知道呢?

 

(自微信公众号“dou出ban"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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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25 14:53)
分类: 诗歌



鸽子在黄昏的天空下站立 
我看到一条浑浊的河流在城市中流过

一群群的鸽子鸣叫着在城市上空飞过
仿佛在寻找着和呼唤着什么

我在寻找着黄昏中自己的影子
和那个影子所经由的道路

我在寻找着在这条道路上迷失的你
我已记不清你的面貌

有一只最美丽的鸽子从眼前飞过
也许那就是你正在从黄昏的暗影里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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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01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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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穿越这片黑暗

 

穿越黑暗

我感到一阵茫然

那个凶手却忙于自己的欢乐

而纵情享受

真的就像牲口一样

从那有节奏的震颤中

我感到了做女人的痛苦

我休止而漫无边际

从那领受快感的深处

感受到生命有始以来的原始

像野马一样

每逢这时刻

我都想回避做女人的义务

那些兴奋无疑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

他就是那凶手

那个残忍的嗜血者

我时刻想唤醒睡在他心底的良知

却毫无反应

睡在我身边的是一头野兽

我徒然地握紧两手想呼喊

黑夜如同一张巨大的网

潜伏着一动不动

那张映满了月光的脸

仅仅是一个轮廓悬挂在半空

我躺着感觉到有生以来的痛苦

我呼吸着回味着每个细节

就是我活到七十岁

也不会忘记这一切

真的就像刚发生

在刹那间体会到全部的奥妙

 

 

 

辉煌

 

你终于赢了

踩着我的伤口,登上宝座

说吧你需要什么

你将怎样处理我

从我失败的那一刻起到现在

料到自己悲惨的下场

我将怎样感激你

我用生命换来的成果

充满了黄金般的诱惑

可是我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儿

眼下我关心的是伤口和身体

还有那个被摧残的自我

我怜悯它们

哦那在过去是多么可爱呵

而今却破损

惨不忍睹

面对被伤害的灵魂

我真想痛哭一场

或是从楼顶上跳下去结束自己

如今我满身伤痕

根本找不回从前的自我

哦多么美呵,曾像一朵花那样娇艳

有着许多美丽的憧憬

别人还以为是一位仙女呢

从天上下来

不食人间烟火

而今却是另一副样子

面对那个变形的自我

人们投来的是惶惑同情的目光

我活着

看着被打碎的自我沉默良久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呵

犹如万箭穿心

我必须活着

来证明那段经历是何等痛苦

我将用所有的失败换取你

真的那是我全部的代价

和生命一样宝贵

1992.11.26

 

 

从今往后

 

无论谁都很留恋过去

不管怎样,那是一段记忆

剪也剪不断、只能像整理教课书那样

供人翻阅

好好地保存

而今像做手术那样

大病初愈,我将重新整理自己

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的

一切。我将重新组织生活

习惯和原有的爱好

就像整理衣柜那样

每个动作的背后

都隐藏着一定的意义

就像我随手摆弄的机器一样

那些垃圾后面的脏话

被一一否定

如今拿出来测试,被重新选用

以后的日子好像换了一副面孔

成为现在的模样,无聊

会相继出现,紧跟着是厌倦

那些被否定的会卷土重来

跟时装表演一样

1992.11.15

 

 

厄运

 

厄运带来的烦恼说不尽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跌进苦海

自从和你相遇,好运

就没来过,我的处境每况愈下

生活日历惨淡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你的身影渗透进来

使每个活跃的细胞注入一种新的元素

来势凶猛,无法组挡

我在苟延残喘

拼尽最后的力气,维护

原来的秩序。没有用

那种力量太强大了

任谁也毫无办法

我只能眼巴巴瞅着,袖手旁观

这种局势让谁来

也不好处理

主要是没有对策

尽管我和你坐在一起

相安无事,内心却巴不得你快滚

离开这里

为我倒地方

1992.12.14

 

 

栖所

 

里面居住的人

到底在干什么,生于

何年何月何日,有什么爱好

与什么人打交道

我在这儿居住多年

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人们在这儿有年头儿了

很少发现有摩擦

我在这儿居住二十五年了

什么人都见过

哪家有几口人都说得上来

我爱和对门儿的王婶说话

他是一个爽快人儿

有什么说什么

我常把她叫来,聊上一会儿

我还给幼儿园的孩子

买泡泡糖吃

那些孩子全认得我

给我讲故事给他们听

于是我就有事儿干了

整天把院子打扫干净

而后在一旁打瞌睡

这是一件不错的事儿

一年四季风雨不误

我没事儿就到处转悠,看着各种人

我很想逐个儿的描述一下

遗憾的是没有(这份)精力

也懒得费口舌

1992.12.17

 

 

无题(为痛苦而作)

 

别小看那段记忆

它至今还留在我的脑海里

我记得,你是怎样来回地走动

在我眼皮底下

当时我正处于昏迷状态,人事不省

恍惚记得你和家人轮流看护我

我的心像被捣碎一样

我真想一走了之

或是从家里逃走,那种滋味儿

真难受,和地狱差不多

我到现在还没忘记

如今我好了,和健康人一样

我开始珍惜眼前的生活

这对我很重要

像黄金一样宝贵

我想抓住它,好好地保留

在这以前我很难想像出

魔鬼是怎样一副嘴脸

我的精力被耗尽血被靠干

我想回到世上

过人的生活,这是最低的要求

我想知道在尝遍了所有的痛苦之后

是否会幸福

我会像宝贝一样

欣赏这段经历

在体验了种种磨难之后

我会成熟,不信你等着看

1992.12.17

 

 

淡漠

 

从今往后

日子一天比一天不好过

我对那些往事开始淡漠

不像过去那样,用笑声打发日子

现在的精力每况愈下

比打瞌睡好不了多少

我想什么事也不干

倒下睡觉

要是那样,我或许少些怨言

待在这种环境里

没有什么意义

加上身体的老化,也没有生气

每一次小睡直到醒来

要经历一段过程

光是在这儿发愣

比生病好不了多少

我在这儿,对窗外的事儿不闻不问

我不想让那些新闻

传进我的耳鼓,真的这与我无关

我只关心三顿饭都有什么

还有晚上的电视节目

我把这些列出一个表

写在备忘录上

在我每天打哈欠的时候

拿出来

看一眼

1992.12.22

 

 

在这里

 

在这里生活真是种乐趣儿

连点准备都没有

使人感到意外

我原想去农村体验生活

却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

留在这里生活,外加一种忙碌

有说不出的味道

我想把这里的一切进行描写

却不知从哪地方着手

种种感觉只能在心里化成激流

这是最初的感受

和朝朝暮暮的恋眷在一起

有说不尽的喜悦

我来自冬天那茫茫的雪地和山岭

还有五月花开留下的只言片语

支离破碎地凑在一起

形成一幅画面。我在这里生活

把读书写字当成一种乐趣

有时还请朋友在一起畅所欲言

这当然不能和田园生活相比

却有一种诗意

我独自在个人领域里探索

发现它同样丰富

同样富有意义和色彩

不亚于外部世界的任何一个细节

我在这里生活

主要把被忽略的

公布出来

放大

1992.12.22

 

 

迹象

 

没有任何迹象

表明我是一个平庸的人

我生活在底层为衣食住行奔波

为了我的心

能找一个安身的地方而忙碌

在每日的操劳与贫困中

苦苦挣扎,为了一口气

为了那盏远在天边的希望之灯

活着像一头牲口

每当我想出去走走

汇入人流的时候

就有一种紧迫感,催促自己快点回去

回到那种自我膨胀的热情中

那种情绪会促使我

做好多事,包括我身边的每一个幻想

我还会为祭坛上

那种英雄式行为献出自己

那是一种欲望,火化了的行为

出于年幼和无知

必须经历一场蜕变一次死亡的洗礼

那是心灵的一种过程

从此我会成为另一个人

另一种形象

1992.12.25

 

 

爱情

 

能拥有你,感到无限骄傲

连天地间最亮的太阳

也不例外

你是如此完美

连我心里最暗的角落也为你折服

我真想一口吞下你

化为星星,守候你

你就是黑暗中的那枚月亮

使许多守候在你身旁的星星

为之倾倒

你我都是天外来的人

识别善恶,识别心灵中的每一个变数

我整天想着你并且围绕你

编织种种幻想。其余还有什么

我的热情在燃烧

有如火山爆发

所有触及到的物质毁于一旦

一经爱的烈火,被点燃

就无法收场

我身陷其中,任其摆布

能活着回来

就算不错了

其余都无关紧要

1992.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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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21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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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1

在这个傍晚的街口上

烟头还没有掐灭

像一副架上绘画的可见部分

一个老人推着购货车

跟在你后面

走走停停

总想超过你而不能

时间在八点左右

天空冒着烟

礼帽被收藏在行人的腋下

广场堆积着纸盒箱子

纵火者把火柴扔在上面

并悠闲地从你身边走过

而挡着你视线的

是电报大楼绿色的房顶

在急促的发报声中

天空已开始滴雨

广场上刮起了风

密麻麻的人群猫着腰在街上狂奔

火光在人群中闪动着潮湿的光

而你跟在后面

不停地按动着快门

记录下一个个被雨水冲淋的回过头来的面孔

 

 

 2

 

冬天还没到到来

你脑子里的开关

被挡在一个柜子的后面

累死还没站住

电却断了

一片漆黑

闲着正坐下抽烟

一张不要脸的脸在你头顶徘徊

它居然要对你站立着微笑

在没关严的门后

正赶趟在拼命往里挤

一条跟上的黑狗用舌头研究着他的屁股

 

3

 

厌恶

像萨特那样

用一本书的全部冰冷修辞去厌恶

厌恶

犹如穿风衣的陌生人

在你面前疾速穿过

犹如那充满黏液的灰蒙蒙的眼睑

紧紧地盯着生活

厌恶

不再要求厌恶的权利

犹如旋转的道具重叠的印象

犹如肉乎乎的人脸

厌恶

像一道闪电一阵痉挛

击倒我们于盲目生存的竞技场

 

4

太阳

在明晃晃的大街上高挂

犹如一场蓄谋已久的暴力

一个锡皮孩子当街融化

而在自由的出口

到处写满错乱的禁止的标记

在街上在屋中在田野在上帝的厅堂

人们吃着粗糙的被油漆过的食物

一个蜡制的箭头射向远方

此刻,操劳遍及世界

而你收缩的心脏

是盲目的勇气还是坚定的愤怒

你那没有指向的孤独

是天空还是竖起的食指

是荒凉的激情还是热烈的冷漠

你是小丑还是战士

那明晃晃的太阳

对着你犹如最后一击。

 

5

在我的屋子里

你是静默的

你的手你的眼睛都是静默的

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来自下午的沉默的光

有一小块阴影挡住了你的脸

使我没能认出你来

可你的静默是绝对的

犹如雕像

犹如北方冬日下午窗下的雪清冷的树枝

和稀疏的阳光

我必以体证你的悲哀而看清生活

幸福,不能离开粗糙的内心

那四壁裸露的贫穷生活

正是一种寂静的光芒

6

天空

你不必为那个前行者作证

因为他仅仅在他的身体里前进着

他如果倒下

也是倒在他的身体里

倒在反酸的体液中

犹如冰冷的梦幻

他笔直地前进着

一动不动

在他贫乏的没有行动姿态的身体里

没有灯光没有盐

只有僵硬的面包

而他在不能前行处走过

在自己的身体里支撑起自己

走过我们的的视线

天空,不必以微弱的光芒埋葬他

不必以风倾斜的角度来肢解他

在这个没有光线穿过的没有季节的时间

他以他的贫乏背叛了我们

他是我们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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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22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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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蒙头者

在今天如在以往

看不清东西

他的身体被无数个格子分割

白天和夜晚交错而过

在深的地方

他醒着

他的脸一览无余

没有任何东西裹在上面

犹如秋日之赤裸

他的存在仅仅是气息

吹拂着大地

他的思想是夜晚的通道

与暗行者的脚步相遇

在遥远的冬日阳光下

他坐着

在自身中朽坏沉沦

一群群飞蝇抽搐着向他坠落

他曾是行走者

并在行走中迅疾转化成一团扭曲的肉体

在未被标点和丈量的大地上

他以踉跄和行走对抗自身

在同一种语言的光辉下

风化并遁入以往

犹如一个被敲击着椎骨的背影

而现在他是蒙头者

是凸起的孤独

他的头犹如被击碎的拳头

在夜晚面对太阳那破损的符号

用一个音节叫喊

迎着网眼里的日子前进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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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07 12:20)
分类: 诗歌
不要说出阳光
不要说出阳光里的玻璃
不要说出
这巨大的污秽的玻璃楼群上
浮动的人影
不要说出
不要说出房间里的烟缕
不要说出灰尘
和灰尘里疼痛的骨头与思想
那强忍住的呕吐的感觉
要在这祥和的安宁里睡去
不要说出那梦幻和操劳
不要打扰

你在这黄昏的暖阳里
感受到远方刺骨的惊悸
那使你呼吸的
正在把你埋葬
如这秋日的黄昏里落日的余晖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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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07 12:15)
分类: 诗歌
我看到黑暗
出现在我的手的后面
一种错杂的音乐在我的身体里面响起
我摸到了我的手
摸到了一些碎片
我把黑暗从我的身体里面倾倒出去
那俯身时的姿态也是好的
而每一种语法都是独一的一种重复
每一本老旧的书都是发黄的
我赞美黑暗
就像赞美一种稳定的语法
或一瓶陈年的经过沉淀的酒
我也赞美每一个说话的人
以及他们的手势
他们的鼻子和外套
都在黑暗里重复出现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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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从空旷到空旷,好像一张未捕物的网,
我行走在街道和大气层之间,
秋天降临,树叶宛如坚挺的硬币,
来到此地而后又别离。
在春天和麦穗中间,
像在一只掉落在地上的手套里面,
那最深情的爱给予我们的,
仿佛一钩弯长的月亮。


(璀灿辉煌的日子是物体的无穷变幻:
在酸的默默作用下,钢铁千姿百态,
黑夜被撕碎了,只剩下最后一颗粉粒;
喜庆中祖国的花蕊遭受侵犯。 )


有一个人,他在提琴中等我。
发现了一个世界,好像埋在地底下的塔,
它的尖顶沉落在
所有的硫磺色的叶子下面:
在地下更深处的金矿下面:
像一把殒石包裹的剑,
我伸出我的颤抖而温柔的手,
插进地球生殖力最强的部分。


我把我的额头投入深沉的波浪下面,
像一滴水我飞入硫璜味的和平中间,
又像一个盲者,我返回到
那佩戴着素馨花的人间的暮春。




倘若花朵向花朵递送它的高贵的胚芽,
而岩石将它散布的花朵保存在
金刚石和沙砾的被敲打的衣衫上,
人弄皱他从无情的大洋的急流中
收集来的光的花瓣,
钻穿那在他手中颤动的金属。
不久,在衣服和烟雾之间,在
凹陷的桌子上,有如玩一场牌的赌注,
只剩下灵魂:
石英和失眠,泪在海洋中
宛如冰冷的池塘: 可是他还
以钞票和怨恨折磨和残杀它,
在岁月的地毯下面窒息它,
在仇敌的铁丝编织的衣衫里面撕碎它。
不: 沿着走廊,天空,大海或地面的路,
谁不拿刀枪而保卫他的血液,
(好像肉红色的罂粟花)? 愤怒已经使
人贩子的忧伤商品衰弱了,
而露珠千万年以来就把它
那透明的信件悬挂在李子树梢,
悬挂在等候着它的同一枝头上。 啊,心啊!
啊,在秋天的洞穴中被击碎的额头呀!
多少次在城市冬天的街道上,在傍晚时分的
公共汽车或船的甲板上,在那最浓密的孤寂中,
在节目之夜的孤寂中,在阴影和钟声下面,
在那使人类快乐的同一个洞穴里,我都要停留下来
寻找那无穷无尽、深不可测的矿脉,
那是我从前在岩石中曾经触摸到的,
或是在一次接吻所释放的闪电中感受到的。


(在谷物中,它是无穷的胚胎层
以细小的萌芽的*重复它的温柔的
诉说的一个金黄色的故事,它脱粒撒落时
宛如一根根的象牙,
而在水中的是透明的祖国,一口钟,
从远方的雪到血红的波浪。)


我只能抓住一张张脸庞,
一个个匆匆而过的面具,如一枚枚空心的金指环,
如一个狂暴的秋天披着的撕成碎片的衣衫,
它把那惊慌失措的可怜的树木吓得浑身哆嗦。


我的手找不到休息的地方,
而它,流动如溪中清水,一条接着一条,
或坚定如煤块或水晶,
伸出热情或冰冷的手回答我的,
是什么样的人? 在他的公开讲演的哪一部分当中,
在口哨声和仓库之间? 在他金属般的哪个举止中,
活跃看不可摧毁的、不朽的,生气勃勃的东西?




生灵好比是玉米,在失败的行动
和悲惨的事件的连绵不断的谷仓中,
一颗颗地剥落,从第一到第七,到第八,
每个人面临到的不是一次死亡而是许多次死亡:
每天一次小小的死亡,灰尘,蛆虫,
在郊野的泥泞中熄灭了的灯,一次小小的死灭,扑
 打着粗壮的翅膀,
刺入每一个人好像一支短矛:
不管是由于面包还是由于小刀的困扰,
赶性畜的人,海港的儿子,皮肤黝黑的船长,
或者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的啮齿动物:
他们一个个都全身瘫软等待着死亡,他们短促的
每天的死亡: 他们凄惨的痛苦的日子犹如
他们在其中颤栗地啜饮的黑色酒杯。




那有威力的死神邀请过我许多次:


它好像是波浪中看不见的盐,
而在它那看不见的盐味中散发出来的
则似乎是升高和崩落,
或风和暴风雪的巨大建筑。
 
我来到铁的锋刃,来到空旷的
狭窄的河道,来到覆盖农作物和岩石的地带,
来到最后梯级的星空
和令人眩晕的盘旋上升的公路:
 但是,广阔的海洋,啊死神!你不要一浪叠一浪的来,
而要在夜的澄澈中飞临,
有如黑暗的总和。


你来时从不拨弄衣袋,不可想像
你的来访会没有红袍,
没有围绕着沉默的发光的毯子:
没有高耸的或深埋的泪滴的遗物。
我不能爱那每一个生灵,
都肩负着它的小小的秋天的种子,
(一千片树叶的死亡)


一切虚假的死亡和复活,
没有泥土,没有深渊:
我要在最广阔的生活里,
在那任性的河口中游泳,
当人一次又一次拒绝我,
开始堵塞通途和关闭门户,因而使
我溪流般的双手不能触到他受伤的尸体,
于是我走着,顺着一条条街道,沿着
一条条河流,
经过一座座城市,睡过一个个床铺,
我的盐水的面罩穿过荒野,
在最后的谦卑的小屋里,没有灯光,没有火,
没有面包,没有石头,没有沉默,
我孤独地一遍又一遍辗转反侧,然后死去。
 


这不是你,严厉的死神,长着钢铁般羽毛的鸟,
这些住宅的不幸的继承人,
被夹带在仓促的食品中间,在空虚的皮囊下,
这是另外一种东西,一片毁坏的绳索的可怜的花瓣,
没有参加战斗的胸中的原子,
或未曾触及额头的苦涩的露珠。
 这是那不可能再生,既没有安宁也没有坟地的
小小的死亡的断片:
一块骨头,一口在它内部枯死的钟。
我卷起带碘的绷带,把我的手
伸进被杀害者的不幸的悲哀中,
在那伤处我找不到别的,只有一股寒
吹遍了灵魂的暧昧的裂缝。




于是我攀登大地的阶梯,
在茫茫无边的林海中间,
来到你,马楚·比楚高峰的面前。
垒石的高城,你深藏奥秘,
你是前人最后的一座城。
他们虽然已经长眠,
但他们的寝衣
并没有把大地本来的面目遮掩。
那里,闪电和人的摇篮忽隐忽现,
犹如两道耀眼的平行线。


你是
黑夜旋风中石城的始祖,
兀鹰的泡沫,
披着人间朝霞的巨大礁石,
沉埋在原始砂土中的石铲。
这曾经是住所,这就是那地方:
在这里,饱满的玉米高耸挺立,
然后又降落下来像红色的冰雹。


在这里羊驼①脱下它身上金色的毛,
给爱人、坟墓、母亲、
国王、神父、战士做成衣服。
这里晚上人同鹰
并脚睡眠,在这些肉食者的高高的
鸟窝中,而在黎明时,
傍着雷电的脚步踏着薄雾,
接触大地和岩石,
甚至在黑夜或者死亡中也能认出它们。


我注视着衣裳和手,
传出反响的穴中的水痕,
一道被脸孔磨得光光的墙壁,
我那脸上的眼睛看到过的大地的灯光,
那我用手涂过油的不可见的木板:
因为所有的东西,衣服,皮肤,器皿,
话语,酒,面包,
全都完结了,掉落在地。


 大气用它那带着柠檬花香的手指抚弄着
所有那些长眠的人们: 千年的
大气,无数月份和星期的大气,
蓝色的风的,铁的山脉的大气,
它们经过如脚步生起的微风,
磨光那岩石的寂寞的居所。


①羊驼,南美产反刍类动物,形体较骆驼为小,其毛细软,可纺织制衣。




同一个深渊的死者,同一个峡谷的阴影,
最深邃的阴影,仿佛你宏伟的体积,
当那真正的,最灼热的死亡来到,
你是不是从那带裂缝的岩石,
从那猩红的柱头,
从那高入云霄的渡槽,
好像一个秋天那样坠入
一场孤独的死亡?
今天空旷的大气不再恸哭,
也不再认识你粘土的脚,
忘记了你过滤天空的瓢泼大雨,
当闪电的剑劈开长空,
雄伟的树,
被雾吞噬又被风吹断了。


那高举的手猝然垂落
从时间的顶峰到终点,
你不再是: 蜘蛛爪般的手,
柔弱的丝,纠缠的网,
你过去的一切都已崩溃: 习惯、厚颜无耻的
音节,光彩夺目的面具。


然而还有一个石头和语言的永恒,
这城市如圣餐杯那样举起,在那些
生者与死者,无声者的手中举起,
以那么多的死亡来支持: 一道墙,充满
那么多生命,充满岩石的花瓣,这永恒的玫瑰,
这居所: 这冰河区域的安第斯山的珊瑚礁。
当粘土颜色的手
彻底转变成粘土,当小小的眼睛紧闭,
不再注视粗糙的土墙和层层居住的城堡。
当所有的人进入自己的墓穴,
那里还有一个精致的建筑高耸在
人类黎明时期的遗址上:
永载着沉默的最高的器皿:
在许多生命之后的一个石头的生命。




美洲的爱,同我一起攀登。


 同我一起亲吻这些神秘的石头。


 乌拉班巴河银白色的急流
运送飞舞的花粉到它的黄色树冠中。
 攀缘植物,石头般的植物,
坚硬的花环,高飞在
群山的沉默之上。
 你来吧,细小的生命,来到大地的两翼之间,
同时,结晶和寒冷,受到震颤的空气,
分离出战斗的翠玉,
哦,野蛮的水,你从雪中降落。


爱啊,爱啊,直到陡峭的夜晚,
从那响亮的安第斯山脉的燧石上降落下来,
朝着那跪着一双红腿的曙光,
观赏那雪的盲孩。


啊,白练轰响的威尔卡马尤河,
当你送发出线状的雷电,
在像受伤的雪一样白的泡沫中,
当你陡峭的暴风歌唱着,
*着唤醒天空,
你将给那只耳朵传达什么样的语言呢,
它从你那安第斯山脉的泡沫中刚刚解放?


是谁捕捉了寒冷的闪电
并将它缚在高空,
擦掉它冰的泪滴,
挥动它飞快的刀剑,
震荡它身经百战的丝线,
带到它战士的床铺,
在它岩石的边缘之上惊起?
 你被追逐的闪光在说些什么?
 你那秘密的反叛的闪光
是否曾经大声喧哗地掠过?
是谁打碎冰冻的音节,
暧昧的言辞,金色的旗帜,
紧闭的嘴,被压抑的呼声,
在你那细小的动脉的血液中?


是谁使花的眼睑张开,
让它们从地上来观察我们?
是谁扔下一串串干枯的果实,
让它们从你瀑布般的手中降下,
来枷打它们夜的收获,
进入你地层的煤?


是谁抛下联系的枝条?
是谁再一次埋葬告别?


爱啊,爱啊,不要碰到界线,
也不要崇拜这沉没了的头,
让时间完成它的行程,
在它的被堵截的溪流的厅堂,
在城墙和急流之间,
汇集峡道的空气,
风的平行的薄片,
山脉的盲目的运河,
露珠的粗犷的敬礼,
攀登,穿过那浓密的花丛,
踏在坠落的蛇身上。


在崎岖不平的地带,有岩石和森林,
有绿星的微尘,发光的丛莽,
世界爆炸了,像一个有生命的湖,
或者像又一个沉默的地板。
你走向我自己的生命,来到我自己的黎明吧,
直到已经完成的孤独之上。


死去的王国依然生气勃勃。
而在日晷上,那秃鹫血腥的阴影
像一艘黑色的船在穿行。


 九


如星的鹰,雾中的葡萄园。
坍毁的棱堡,模糊的弯刀。
星的腰带,庄严的面色。
奔流的阶梯,无垠的眼睑。
三角形的长袍,石头的花粉。
花岗石的灯,石头的面色。
矿物的蛇,石头的玫瑰花。
被埋葬的船舶,石头的溪流。
月亮的马,石头的光。
二分点的矩尺座,石头的蒸气。
最后的几何学,石头的书。
阵风之中绣花的定音鼓。
被时间掩没的石珊瑚。
指头摩光的墙。
被鸟羽击打的屋顶。
镜子的花束,风暴的起源。
被攀缘植物*的宝座。
吃人的爪子的政权。
在斜坡上抛锚的暴风。
不动的绿松石般的瀑布。
安眠者的族长的钟。
被征服的雪的山脉。
斜靠在雕像上的刀剑。
不可接近的,阴沉沉的暴风雨。
美洲狮的脚掌,血腥的岩石。
戴着帽子的塔,雪的辩论。
夜在手指和根处的上升。
雾的窗户,硬梆梆的鸽子。
夜间的草木,雷电的雕像。
突兀的山岭,海的天花板。
失踪了的鹰的建筑。
天空的琴弦,高山的蜜蜂。
染血的水平线,有结构的星星。
矿藏的泡沫,石英的月*R>安第斯山的蛇,苋菜的额头。
寂静的穹隆,纯洁的祖国。
大海的新娘,教堂的树木。
盐的枝、张开黑翼的樱桃树。
雪一般的牙齿,冰冷的雷。
被抓伤的月亮,威吓人的石头。
寒冷的卷发,大气的运行。
手的火山,阴暗的瀑布。
银的波浪,时间的方向。


 十


石头里有石头: 人,他在哪里?
空气里有空气: 人,他在哪里?
时间里有时间: 人,他在哪里?
你也是那沿着今日的街道,旧日的足迹,
沿着死去的秋天的落叶,
践踏着灵魂一直走进坟墓的
未定型的人,穴居的鹰的小小碎片吗?
 可怜的手,脚,可怜的生命……
那些日子,光明照顾在你的身上,
就像雨水洒落在节日的旗帜上面,
它们可曾将它们的暗色食物,像花瓣接着花瓣,
送进你那空无一物的嘴里?
 饥饿,人的珊瑚,
饥饿,神秘的植物,砍樵人的根底,
饥饿,你的锯齿形的暗礁
是否上升到这些破碎的高塔?


我问你,大路上的盐粒,
给我看看那把调羹; 建筑物呀,让我
拄着手杖,磨损石头的花蕊,
登上所有空中的阶梯进入太虚,
搜遍你的内脏直到我触摸到人类。
马楚·比楚,难道你是安置在
石上之石,而基础,却是一堆破烂?
煤上之煤,而底层,却是一滩泪水?
金上之火,而在其中却震颤着
殷红的血滴?
把你埋葬的奴隶还给我?
摇动大地,夺回穷人坚硬的面色,
给我指出那奴隶的衣衫和他的窗扉。
告诉我他活着时怎样睡觉。
告诉我,假若他因疲乏睡去,
是否在梦中打鼾,眯缝的眼睛,
好像挖在墙上的黑洞?
墙呀,墙呀!告诉我是否每一条石板
都压在他的睡眠上,是否他倒在下面,
就像沉睡在月光底下?
古老的美洲,淹没了的新娘,
你的手指是不是也曾从森林中出现,
向着太虚幻境,
在光明与庄严的婚礼的旗帜上,
配合着枪矛和鼓的雷鸣,
你的手指是不是也曾将
那抽象的玫瑰,那寒冷的线条,
那新的谷物的血污了的胸膛转移到
发光的织物上,坚硬的洞穴里,
被埋葬了的美洲,你是不是也在那最深处,
那痛苦的内脏中,保存着鹰一般的饥饿?


十一


经过那惶惑的光明,
经过那石头的黑夜,让我伸出我的手,
好像一只囚禁了一千年的鸟,
让那被遗忘了的衰老的心
在我的体内跳动!
让我忘记今天这个比海洋更为巨大的快乐,
因为人比大海和所有的群鸟更为宽阔,
必须像掉下水井一样掉下去又爬起来,
带着一捧神秘的泉水和被淹没了的真实。
阔大的岩石,让我忘记你那有力的形体,
你的卓越的广袤,你的蜂巢的高岩,
今天让我丢开直角尺,用手抚摸
你那粗糙的血污的苦行衣的斜边。


于是,像红蜣螂的翅膀的一块蹄铁,那狂暴的
兀鹰在它的疾飞中扑打我的太阳穴,
那肉食鸟卷起的烈风
吹去倾斜的阶梯上的暗尘。
我没有看见那敏捷的捕食的鸟,
也没有看见它的利爪的盲目的盘绕,
我只看见那古老的生灵,那奴隶,那田野中
的死者,我看见一具尸体,一千具尸体,
一个男人,一千个女人,
为雨和夜弄得黝黑,在黑风的下面,
在沉重的石头雕像的旁边:
采石人胡安,雷电的儿子,
冷食者胡安,绿星的儿子,
光脚的胡安,绿松石的孙子,
起来同我一道生长吧,兄弟。
 
十二


起来同我一道生长吧,兄弟。
从你们的抒发悲伤的深处,
把你们的手给我。
你们不会从岩石底层回来。
你们不会从地下的时间回来。
你们的粗硬的声音不会回来。
你们的雕凿的眼睛不会回来。
从大地的深处看着我吧,
农夫、织工,沉默的牧人:
 护卫的羊驼的驯服者:
 面临挑战的脚手架上的泥水匠:
 安第斯山眼泪的运水夫:
 被压碎指头的宝石匠:
 在播种中颤栗的佃户:
 跟粘土混成一堆的陶工:
 你们把自己古老的被掩埋了的悲哀
带给这新的生命之杯吧。
向我指出你们的血和你们的皱纹,
告诉我: 我在这里受惩罚,
因为那宝石不再迸发光辉,
大地不再及时交纳石头或者谷粒。
 向我指出你们在那里倒下的岩石,
向我指出使你们受到折磨的木头,
为我指点出古老的燧石,
古老的灯具,几世纪以来
把人打得皮开肉绽的鞭子
和闪烁着血光的斧头。
 我来通过你们死了的嘴说话。
把横过大地的所有那些
沉默的被分隔的嘴唇联接起来,
从地下向我讲话吧,在这整个漫长的夜晚,
就像我和你们一起抛下了锚,
向我诉说一切吧,一链接一链,
一环保一环,一步跟一步,
磨快你们保存起来的刀,
把它们放在我的胸前、放在我的手上,
好像一条黄色光辉的河,
好像一条理葬猛虎的河,
让我哀悼,每时,每日,每年,
每个蒙昧的时代,每个如星的世纪。


给我寂静,水,希望。


给我斗争,铁,火山。


给我把所有这些物体粘住,就好像磁石一般。


凭借我的血管和我的嘴。


通过我的语言和我的血说话。

(林一安  蔡其矫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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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16 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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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杂谈

分类: 诗歌

从台阶爬上来

缓慢而从容


太阳在很远的地方

传来冬天的消息

洋面上的一个黑点

——一块耸立的礁石

标明大海茫茫的方向

 

天空在移动

一个被无数根针刺穿的人

在无声地呼喊


海不间断地

沿着宽大的台阶浸蚀着

城市灰暗的一角

又缓慢地退了下来

就像退出一只破旧的手套

此刻

黄昏开始向大海蔓延

 

那座没有文字的方尖碑

在海水骤起的咆哮中

一动不动地立在它坚实的底座上


而诠释者

正在到来

20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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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27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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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诗歌

并不是死亡

而是秋日

那么多的太阳

那么多的马

并不是黑暗

最亮的光

就在我的眼前

并不是手挽着手

而是分离

那么多人走远

那么多车辆就在远方

并不是死亡

而是歌声

风轮唤醒夜晚和白昼

并不是生存

也不是爱情

而是跌倒

是痛苦和迷醉

忧伤与永恒

2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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