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部的一
还有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了?
为什么要不停地使用我而不是其他
不是无人称,不是分子一
为什么我有这样的恣意妄为的可能
一个鸡蛋和两个之间有什么差别?
这都是我吗
怎样的磨损让我陈旧
夜晚的航向标呢随着航向标移动的某人的影子呢
热水瓶里的热水呢以及被放到仓库里的明天要投入市场的商品呢
那些典型的衰败的思想,一个人形成的固执偏颇的看法
和众人进行较量的拳击手,嗓子被喊破的男高音歌唱家
这一切相同的和不同的,和我又有什么差别
如果我取消了这些界限,那我又如何表达
就像取消了我,所谓的客观又在哪里呢
我不说话时不代表我就不在了吧
我的照片贴到糊着报纸的墙上,
闭着嘴巴
好像在万头攒动的公众集会里做演讲前的练习
这也是一种存在的练习么
我在去世的朋友的葬礼上一言不发也不表示我就没有悲哀
语言啊,又何须计较?那些过多的话
我,不过是一个总在移动中的意识体罢了
一只苍蝇在玻璃上撞来撞去,最后掉在尿桶里又如何?
一匹马在街上走过那些养马人,也许它都意识到了,但不妨碍它走在乱糟糟的人群里面
独立,自由,不受其他思想蛊惑,却接受一切可接受的,表达非我之我
2009-6-23
★艺术的流变其实并无规律可言。某种程式的衰变也是内在精神的贫乏导致的。中国画并非仅仅是一套技法而已,技法其实是人的内在状态的外化。形式即内容。当人本身无法抓住变化的时候,技法的变化只是一种假象。在古代,对技法的训练也正是对内心的训练,这个过程是在对自然的潜移默化中完成的,所谓“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像中国书法是力和势的千变万化一样,中国画也是以其散漫的分布来冲破时间的结构的。在此种漫衍中,我们看到的是水墨的事实,而非对物像的表现和模拟。时间被流动的痕迹所冲破,一切皆变,万物在手的运动中得到释放,这样的解放使得手的重要性得到突出的强调。因为手就是感觉本身的思想,铸造盛满生命之动荡的器皿,那伟大的超越时空的器皿就是艺术。自中古以来,中国所建立的艺术的形而上学,就强调心和手的统一,而心和外部世界有一种神秘的对应,中国人天然有一种反智主义倾向.风,水,波涛,甚至鸟的运动,和蛇的环行,这一切跃动的自然,都和心的运动相应和并产生技法。技法是生动的现实,而非凝固的教学的用语,真的活的技法永远和学院不相容。比如皴法在运用中永远没有一笔是相同的,而且永远被自然修正,“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这个运用过程被解释成变易,不易,和简易,也被解释成体和用,翕和辟,静和动。伟大的道的艺术,就是对变和不变的反复的体验和磨练,不变的是空,真如,无,涅槃,是月印千川的那个标示整体智慧的月亮。水墨,是内在于时间的痕迹,在虚无的意义上构成真实。而万物都是幻象,是笔的一撇一捺。因此幻象即流变,即意义的不固定。艺术的生活方式就是对变的无穷体验和运用,是对各种命名的尝试并在尝试中终结一个过程一种经验,因此也是对死亡的学习和领悟。技法作为方法,自然有死亡的界限在起作用。没有死亡的界限,就没有技法的临时特征,没有疯狂和对界限的突破。技法的犯罪特征就是对常规的违逆,以此达到否定和突变。一个武士只有随时准备面对死亡,才能学会最迅疾的反应,以最精纯的技击术出击。实际上,皴法不过是对痕迹和涂抹的试验,并无固定的名,是心的细微颤动的痕迹,任何的涂抹都是对固定意义的覆盖,冲突永远不会终止,手在矛盾中调整着完成着,而最终的完成时不可能的,就像死亡在过程中是不可能的一样。水墨作为死亡的痕迹,在抹平空间,空间在焦点散失时就是投射,是水和火的双重矛盾。元素的含义在互相克制中得以展
现,其性质也是流动和变异的,宇宙就在此变易中朗然呈现,呈现其本质的不变,空,无,和真如,等等,都在一笔一划中被看见,一花一叶皆是法身,宇宙的形上学乃是能所双亡的身心一如。人在此流变中,有一种恒定的如朗月般的照耀,此照耀就是那获得寂静的心体。寂静作为中间的空白地带,聚集了内外有无起始生灭,也是暴力的瞬间的领悟。我们发现了时间的脆弱本质,是手的触摸,笔的涂抹,从那些固定的僵死的程式中突围并获得拯救。人在黑暗中所完成的,仅仅是一次性的,短暂的,不可重复的和再次被阅读的。那爆发的力量服从不动的永恒的呆滞,服从空白和悲悯,冥想即最高的行动。然而,从20世纪以来,中国艺术急剧退化,是和种的退化有一种同步的关系。那内在的寂静和愤怒,那和道的冥合,被世俗化为可命名的范式,技巧被褫夺为权利的阐释,人的弱化是二十世纪中国人的一个总趋势。在道和器之间,道隐而不显。器也就成了不能承载的钝器。人的物化使得宇宙的大道不能周流,人,这无名者,被过多的划分技术化了。那手中的笔已经不能被灵活的运用,手僵死了,心干枯了,艺术成了一团团乱墨。西方思维的侵入,使得中国人对笔的使用发生了方法上的根本转变。中国的活的精神被放弃了。冥想,对孤独的长年累月的体悟,所造成的空白,被急功近利地填充了。人不能从一个巨大的心理空间里面进行迅疾的艺术的抓取,也不能清醒地注视和观察,鉴照之境破碎了。那种孤明历历的主观逆行的修为,被粗糙浅薄的感官行为取代,所有的变不过是在根源之外的简单戏法。技巧因为没有根源,而不再具备方法上的意义。在徐畅这里,我们发现了一种对本源的回归。这样,相的命名可以看做是对范式的暗中偷换。相,作为片段,和引证,成为一种练习。练习则永无终止地开始,开始那种无意义或不断赋予意义的空无之旅。这样,我们看到的是变的痕迹,是内部的自我训练。因为对寂静的专注,流动才醒目起来,笔与纸和墨的关系必然发生变异。徐畅所提供的成果,正是承继了中国人对体和用的洞察的结果。徐畅深刻体会到了传统的本质。在她的画里,可以看到传统的演变的痕迹。徐畅对动静关系的把握可以印证,静是为了变化的可能,不动是为了动。没有不动的静。“动静不二,物之性也。”。那奔腾的水是动的,然而它在瞬间展现中又是不动的,“是为昔物自在昔不从今以至昔者,此是不去也。”墨凝固在纸上,穷极了笔的各种运用的可能,如同造化自身的鬼斧神工。笔作为工具,
应该有手的触动所生发的点滴的思想,这思想以墨迹的漫衍而具形。思想寓于接触和新的尝试中,构成形式的永远变动,在随时随处可以触发的更新之中。同样,墨迹在纸上的动,也被心的静和孤独所鉴照。我们看到,各种相之形态达到了变的简单和丰富。简单是透明的穿透,是光和寂静。我们看到的石子,是抛出的线,结晶着事物本来的光。而每一副相的不同,都是宇宙丰富性的一个小样。山势的奔腾乃是收敛的结果,一开一合,这样,才有能量的各种走势。敞开即遮蔽。在能量的转化中获得整体平衡。取势是中国画布局的重要手段,其难点在于势是在虚和实的互动关系中取得的。在许畅那里势的简化和抽象,是为了更好的使得墨的能量得到发挥,山势在有和无之间获得平衡,“人命不停,过于山水。”,主体的脆弱在笔和墨的运用中得到揭示,那也是道的运行。在徐畅的山相中,山的走势是在更为随意的运动中点染成的,犹如书法的偶然性,这种更大的偶然是对存在的相对把握中完成的。相之变是对心境的无穷揭示,而在我们这个时代里,惊惧是恒常的。那箭簇似的山相里,凌乱的走向揭示了主体在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古典的宁静里毕竟参杂进了表现主义式的紊乱,这也是不得不然的。但这依然无碍于把徐畅的画看做是对时代的一个东方式的回答。在此,我们看到的是自然作为相的解体。山相,就是自然的遗留物。那被简化的特征具有非自然的象征,但更具备人的内心的自发性。正是对自发性的完全的解放,完成了对古典式写生的崭新的接续。徐畅的笔墨和自然的联系,与其说是模拟的,不如说直取的。直取意味着对心作为本源的恣意领受,心手一如,这样,徐畅的画也就为困顿中的东方艺术提供了一点突围的线索,东方式的生活方式的完结并非也意味着东方式心灵的彻底凋谢。从徐畅的艺术中,我们应该能够看到一种心理上的冥合,即在我们这个几近完全被西方后工业文明统治的,技术至上的时代里,东方人的感受方式依然是可能的甚至是可行的。(宋迪非)
2009-6-20
我从曾是明朗无比的国度写信给你,我从一个裹着阴暗大衣的国度给你提笔。
(转自中国诗歌博客圈)
卡夫卡
黎奇译
1.真正的道路在一根绳索上,它不是绷紧在高处,而是贴近地面的。与其说它是供人行走,毋宁说是用来绊人的。
2.所有人类的错误无非是无耐心。是过于匆忙地将按部就班的程序打乱,是用似是而非的桩子把似是而非的事物圈起来。
3
.人类的主罪有二,其他罪恶均由此而来:急躁和懒散。由于急躁,他们被驱逐出天堂;由于懒散,他们无法回去。也许只有一个主罪:懒散。由于懒散他们被驱逐,由于懒散他们回不去。
4
.许多逝者的影子成天只忙于舔死人河的水流,因为它是从我们这儿流去的,仍然含有我们的海洋的咸味。出于厌恶,这条河流将水翻腾倒流,把死者们冲回到生命中去。但他们欣喜万分,唱起感恩歌,抚摩着这愤怒的死人河。
5.从某一点开始便不复存在退路。这一点是能够达到的。
6.人类发展的关键性瞬间是持续不断的。所以那些把以往的一切视为乌有的革命的精神运动是合情合理的,因为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过。
7.“恶”的最有效的诱惑手段之一是挑战。
8.它犹如与女人进行的、结束在床上的战斗。
9.A是目空一切的,他以为他在“善”方面远远超出了他人,因为他作为一个始终有诱惑力的物体,感到自己面临着
日益增多的、来自至今不明的各方面的诱惑。
10.正确的解释则是,一个大魔鬼附上了他的身,无数小魔鬼就纷纷面来为大魔鬼效劳。
11/12.观念的不同从一只苹果便可以看出来;小男孩的观念是:他不得不伸长脖子,才能刚好看到放在桌子上的苹果;而家长的观念呢,他拿起苹果,随心所欲地递给同桌者。
13.认识开始产生的第一个标志是死亡的愿望。这种生活看来是不可忍受的,而另一种又不可企及。人们不再为想死而羞愧;人们憎恨旧的牢房,请求转人一个新的牢房,在那里人们将学会憎恨这新的牢房。这种想法包含着一点残余的信念,押送途中主人会偶尔穿过走道进来,看看这个囚徒,然后说,“这个人你们不要再关下去了。让他到我这儿来吧。”
14.假如你走过一片平原,假如你有良好的走的意愿,可是你却在往回走,那么这是件令人绝望的事情;但你如果是在攀登一座峭壁,它就像你自身从下往上看一样陡峭,那么倒退也可能是地理形态造成的,那你就不用绝望了①。
15 像一条秋天的道路:还未来得及扫干净,它又为干枯的树叶所覆盖。
16.一个笼子在寻找一只鸟。
17.这个地方我还从来没有来过:呼吸与以往不同了,太阳旁闪耀着一颗星星,比太阳更加夺目。
18.如果当时有这种可能性:建造巴比伦之塔,但不爬上去,那么也许会得到允许的。
19.※别相信恶之所为,你在他面前不妨保守秘密。
20.豹闯入寺院中,把祭献的坛子一饮而空;这事一再发生;人们终于能够预先打算了,于是这成了宗教仪式的一个部分。
21.像这只手这样紧紧握着石头,仅仅是为了把它扔得更远。但即使那么远,也仍然有路可通。
22.你是作业。举目所及,不见学生。
23,从真正的敌对者那里有无穷的勇气输入你的体内。
24.理解这种幸福:你所站立的地面之大小不超出你双足覆盖的面积。
25.除非逃到这个世界当中,否则怎么会对这个世界感到高兴呢?
26※藏身处难以数计,而能使你获救的只有一处,但获救的可能性又像藏身处一样多。
27.做消极的事,正成为我们的义务;而积极的事已经交给我们了。
28.一旦自身接纳了恶魔,它就不再要求人们相信它了。
29.你自身接纳恶魔时所怀的隐念不是你的念头,而是恶魔的念头。
※这头牲口夺过主人手中的皮鞭来鞭打自己,意在成为主人,它不知道.这只是一种幻想,是由主人皮鞭上的一个新结产生的。
30.善在某种意义上是绝望的表现
31.自我控制不是我所追求的目标,自我控制意味着:要在我的精神存在的无穷放射中任意找一处进行活动。如果我不得不在我的周围画上这么一些圆圈,那么最佳办法莫过于瞪大眼睛一心看着这巨大的组合体,什么也不做,这种观看适得其反地使我的力量得到增强,我带着这种增强了的力量回家就是。
32.乌鸦们宣称,仅仅一只乌鸦就足以摧毁天空。这话无可置疑,但对夭空来说它什么也无法证明,因为天空意味着乌鸦的无能为力。
33.殉道者们并不低估肉体,他们让肉体在十字架上升华。在这一点上他们与他们的敌人是一致的。
34.他的疲惫是斗士斗剑后的那种疲惫,他的工作是将小官吏工作室的一角刷白.
35.没有拥有,只有存在,只有一种追求最后的呼吸,追求窒息的存在。
36.以往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的提问得不到回答;今天我不能理解,我怎么竟会相信能够提问。但我根本就不曾相信过什么,我只是提问罢了。
37.他对这一论断----他也许拥有,但不存在—的答复,仅仅是颤抖和心跳。
38.有人感到惊讶,他在永恒之路上走得和气轻松,其实他是在往下飞奔。
39a对恶魔不能分期付款—但人们却在不停地试着这么做。
39b.道路是没有尽头的,无所谓减少,无所谓增加,但每个人都用自己儿戏般的尺码去丈量。“诚然,这一尺码的道路你还得走完,它将使你不能忘怀。”
40.仅仅是我们的时间概念让我们这样称呼最后的审判,实际上这是一种紧急状态法。
41.世界的不正常关系好像令人宽慰地显现为仅仅是一种数量上的关系。
42.把充满厌恶和仇恨的脑袋垂到胸前。
43.猎犬们还在庭院里嬉耍,但那猎物却无法逃脱它们,尽管它正在飞速穿过一片片树林。
44.为了这个世界,你可笑地给自己套上了挽具。
45.马套得越多,就跑得越快—就是说不会把桩子从地基中拽出(这是不可能的);但会把皮带扯断,于是就成了毫无负担的欢快驰骋了。
46.“Sein”这个字在德语中有两重意思:“存在”和“他的”。
47.他们而临选择,是成为国王还是成为国王们的信使。出于孩子的天性,他们全都要当信使。所以世界上尽是信使,他们匆匆赶路,穿越世界,由于不存在国王,他们互相叫喊着那些已经失去意义的消息。他们很想结束这种可悲的生活,但由于职业誓言的约束,他们不敢这么做。
48.相信进步意味着不相信进步已经发生。这其实不是相信。
49.A是个演奏能手,而天空是他的见证。
50※人不能没有对自身某种不可摧毁之物的持续不断的信赖而活着,而无论这种不可摧毁之物还是这种信赖都可能长期潜伏在他身上。这种潜伏的表达方式之一就对一个自身上帝的信仰。
51.需要由蛇来居中斡旋:恶魔能诱惑人,但无法变成人。
52.在你与世界的斗争中,你要协助世界。
53.不可欺骗任何人,也不可欺骗世界,隐瞒它的胜利。
54.除了一个精神世界外,别的都不存在,我们谓之感性世界的东西,不过是精神世界中的邪恶而己,而我们谓之恶者,不过是我们永恒发展中的一个瞬间的必然。
※以最强烈的光可以使世界解体。在弱的眼睛前而,它会变得坚固,在更弱的眼睛前而,它会长出拳头,在再弱一些的眼睛前而,它会恼羞成怒,并会把敢于注视它的人击得粉碎。
55.这一切都是骗局:寻求欺骗的最低限度.停留于普遍的程度,寻求最高限度。在第一种情况下,人们想要使善的获取变得过于容易,从而欺骗善;通过给恶提出过于不利的条件而欺骗恶。在第二种情况下,由于人们即使在尘世中生活也不追求善,从而欺骗善。在第三种情况下,人们遍过尽可能远远避开善而欺骗善,并由于希望能通过把恶抬高到极限使它无所作为,从而欺骗恶。这么看来,比较可取的是第二种情况,因为无论何种情况下善总是要被欺骗的,但在这种情况下,至少看上去如此,恶没有受到欺骗。
56.有些问题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除非我们生来就不受其约束。
57.除了感性世界外,语言只能暗示性地被使用着,而从来不曾哪怕近似于比较性地被使用过,因为它(与感性世界相适应)仅仅与占有及其关系相联系。
58※人们尽可能少说谎,仅仅由于人们尽可能少说谎,而不是由于说谎的机会尽可能的少。
59※一级未被踏得深深凹陷的楼梯台阶,就其自身看,只是木头的一种单调的拼凑。
60.谁若弃世,他必定爱所有的人,因为他连他们的世界也不要了。于是他就开始察觉真正的人的本质是什么,这种本质无非是被人爱。前提是,人们与他的本质是相称的。
61※如果有谁在这个世界之内爱他人,那么这与在这个世界之内爱自己相比,既非更不正当亦非更正当。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第一点是否能做到。
62.只有一个精神世界而没有其他存在这一事实夺去了我们的希望,而给我们以确切性。
63.我们的艺术是一种被现实照耀得眼花缭乱的存在:那照在退缩的怪脸上的光是真实的.岂有它哉。
64/65.逐出天堂就其主要部分而言是永恒的:被逐出天堂虽然己成定局,在尘世生活虽然已不可避免,但尽管如此,过程的永恒性(或照尘俗的说法:过程的永恒的重复)却使我们有可能不仅有一直期望留在天堂中的可能,而且有事实上一直留在那里的可能,不管我们在这里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一点。
66.他是地球上一个自由的、有保障的公民,因为他被拴在一根链条上,这根链条的长度够他出人地球上的一切空间,但其长度毕竟是有限的,不容他越出地球边界半步。同样,他也是天空中的一个自由的和有保障的公民,因为他也被拴在一根类似的天空链条上。他想要到地球上去,天空那根链条就会勒紧他的脖子;他想要到天空中去,地球的那根就会勒住他。尽管如此,他拥有一切可能性,他也感觉到这一点;是的,他甚至拒绝把这整个情形归结于第一次被绑时所犯的一个错误。
67.他追逐着事实,犹如一个初学滑冰者,而且他无论什么地方都滑,包括禁止滑冰的地方。
68.有什么比信仰一个家神更为快活!
69.理论上存在一种完美的幸福可能性:相信心中的不可摧毁性,但不去追求它。
70/71.不可摧毁性是一体的;每一个人都是它,同时它又为全体所共有,因此人际存在着无与伦比的、密不可分的联系。
72.同一个人的各种认识尽管截然不同,却有着同一个客体。于是又不得不回溯到同一个人心中的种种不同的主观上去。
73.他猛吃着他从自己桌上扔下的残食;这样他虽然有一阵子比谁都饱,但却耽误了吃桌上的东西;于是后来就再没有残食扔下来了。
74.如果天堂中应该被摧毁的东西是可以摧毁的,那么这就不是关键性的,那么我们就是生活在一种错误的信仰之中了。
75.用人类来考验你自己吧,它使怀疑者怀疑,使相信者相信。
76.有这种感觉:“我不在这里抛锚”一就马上感觉到周身浪潮起伏,浮力陡增!
,一个突变,回答问题时瞻前顾后,小心翼翼,怀着希望。窥测方向,绝望地在问题的那不可接近的脸上探索着。跟着它踏上最荒唐的、亦即为回答避之唯恐不及的道路。
77.与人的交往诱使人进行自我观察。
78*精神只有不再作为支撑物时,它才会自由。
79.性欲的爱模糊了圣洁的爱;它单独地做不到这一点,但由于它自身无意识地含有圣洁的爱的因素,它便能做到。
80.真理是不可分割的,所以它无法认识自己;谁要想认识它,就必须是谎言。
81.谁也不能要求得到归根结底对他有害的东西。如果在哪个人身上有这种表象----这种表象也许一直是有的——,那么可以这样来解释:某人在一个人身上要求某物,此物虽然对这个某人有益处,却对半为评判此事而被牵扯进来的第二个某人有严重损害。如果那个人从一开始,而不是到评判时,就站在第二个某人一边,那么第一个某人也许就消失了,于是那种要求也随之消失。
82.我们为什么要为原罪而抱怨?不是由于它的缘故我们被逐出了天堂,而是由于我们没有吃到生命之树的果子所致。
83.我们之所以有罪,不仅是由于我们吃了知识之树的果子,而且也由于我们还没有吃生命之树的果子。有罪的是我们所处的境况,与罪过无关。
84.我们被创造出来,是为了在天堂生活,天堂是为我们的享用而存在。到如今我们的使命已经改变了;天堂的使命是否也随之而改变呢,没有人说出。
85。恶是人的意识在某些特定的过渡状态的散发。它的表象并非感性世界,而是感性世界的恶,这恶在我们的眼里却呈现为感性世界。
86.自原罪以来。我们认识善与恶的能力基本上是一样的;尽管如此,我们却偏偏在这里寻找我们特殊的长处。但在这种认识的彼岸才开始出现真正的不同。这种相反的表象产生于下述原因:没有人仅仅获得这种认识便满足了,而一定要努力将这种认识付诸实施。但他没有获得这方面的力量,所似他必须摧毁自己。即使要冒风险:摧毁自己后甚至可能会得不到那必要的力量,但对他来说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做此最后的尝试(这一也是吃认识之禁果这一行动所包含的死亡威胁之真谛;也许这也是自然死亡的本来意义)。面临这种尝试时他畏惧了;他宁可退还对善与恶的认识〔“原罪”这一概念可追溯到这种恐惧);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倒退,面只能搅混。为此目的产生了种种动机,整个世界为它们所充斥.甚至整个可见的世界也只不过是想要安宁片刻的人们的一种动机而已)。这是一种伪造认识之事实的尝试,是将认识搞成目的的尝试。
87.一种信仰好比一把砍头斧,这样重,这样轻。
88.死亡在我们面前,就像挂在教室墙壁上一幅描绘亚历山大战役的画。这一生都要通过我们的行动来使之暗淡或干脆磨灭它。
89.一个人有自由的意志,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当他愿意这样生活时,他是自由的;现在他当然不能退回去了。因为他已不是当时愿意这样生活的他了,而就这点面言,他活着又何尝不是实施他当初的意愿的方式。第二,在他可以选择这一生的行走方式和道路时,他是自由的。第三,他的自由表现在:他作为那样一个人(他有朝一日将重新成为那样一个人),怀着这么一种意愿;在任何情况下都沿着这一人生道路走下去,并以此方式恢复自我,诚然,他走的是一条虽可选择,但繁如迷宫的道路,以致这一生活中没有一块小地方不曾被他的脚印所覆盖。这就是自由意志的三重性,但它也是(因为它是同时的)一种单一性,面且从根本上说是铁板一块。以致没有一点空隙可容纳一种意志,无论是自由的还是不自由的。
90※两种可能:把自己变得无穷小或本来就是这么小。第二种是完成式,即无为,第一种是开端,即行动。
91※为避免用词上的误解:需要用行动来摧毁的东西,在摧毁之前必须牢牢抓住;自行粉碎的东西正在粉碎;但却无法摧毁。
92。最早的偶像膜拜一定是对物的恐俱,但与此关联的是对物的必然性的恐惧,与后者关联的是对物负有责任的恐惧。这种责任似乎非常重大,以致人们不敢把它交给任何非人的力量,因为即使通过一种生物的中介,人的责任仍不可能充分减轻。仅仅同一种生物交往,也将会留下生物的许多印记。所以人们让每一种物都自己负责;不仅如此,人们还让这些物对人相对地负起责任来。
93.※最后一次心理学!
94.生命开端的两个任务:不断缩小你的圈子和再三检查你自己是否躲在你的圈子之外的什么地方。
95有时恶握在手中犹如一件工具,它自觉不自觉地、毫无疑义地让人撂在一边,只要人们想要这么做的话。
96.此生的快乐不是生命本身的,而是我们向更高生活境界上升前的恐惧;此生的痛苦不是生命本身的,而是那种恐惧引起的我们的自我折磨。
97.只有在这里苦难才是苦难。并非那些在这里受难的人在别的地方会由于这种苦难而升腾,而是,在这个世界上被称为苦难的事,在另‘一个世界上(一成不变,仅仅摆脱了它的反而)是极乐。
98※关于宇宙的无限宽广和充实的想象是把艰辛的创造自由的自我思索之混合推到极端的结果。
99.对我们尘世生活短暂性的理由的一度的永恒辩护哪怕只有半分相信,也要比死心塌地相信我们当前的负罪状况令人压抑得多。忍受前一种相信的力量是纯洁的,并完全包容了后者,只有这种力量才是信仰的尺度。
※有些人估计,除了那原始大欺骗①外,在每一件事件中都有一个独特的小骗局在针对着他们,这好比是:当一出爱情戏在舞台上演出时,女演员除了对她的情人堆起一副虚伪的笑容外,还有一副特别隐蔽的笑容是留给后排坐位中完全特定的一个观众的。这可谓“想人非非”了。
100.关于魔鬼的知识可能是有的,但对魔鬼的信仰却没有,因为再没有比魔鬼更魔鬼的东西了。
101.罪愈总是公然来临,马上就会被感官抓住的。它归结于它的许多根子.但这些根子并不是非拔出来不可的。
102.我们周围的一切苦难我们也得去忍受。我们大家并非共有一个身躯。但却共有一个成长过程,它引导我们经历一切痛楚,不论是用这种或那种形式。就像孩子成长中经历生命的一切阶段,直至成为白发老人,直至死亡(而这个阶段从根本上看似乎是那以往的阶段一一无论那个阶段是带着需求还是怀着畏惧—所无法接近的),我们同样在成长中经历这个世界的一切苦难(这同人类的关系并不比同我们自己的关系浅)。在这一关系中没有正义的容身之地,但也不容对苦难的惧怕或作为一个功劳来阐述苦难。
103.你可以避开这个世界的苦难,你完全有这么做的自由,这也符合你的天性,但正是这种回避是你可以避免的唯一的苦难。
105.这个世界的诱惑手段和关于这个世界只是一种过渡的保证符号,实际上是一回事。这是有道理的。因为只有这样这世界才能诱惑我们,同时这也符合真情。可是最糟的是,当我们真的被诱惑之后,便忘记了那个保证。于是发现善将我们引入恶,女人的目光将我们诱到她的床上。
106.谦卑给予每个人,包括孤独的绝望者以最坚固的人际关系,而且立即生效,当然唯一的前提是,谦卑必须是彻底而持久的。谦卑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它是真正的祈祷语言,同时是崇拜和最牢固的联系。人际关系是祈祷关系,与自己的关系是进取关系;从祈祷中汲取进取的力量。
107.大家对A.都非常友好。就像是人们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一张出色的台球桌,连优秀的台球手都不让碰。直到那伟大的台球手到来,他仔细检查桌面,不能容忍在他到来之前造成的任何损坏。然后他自己开始击球时,却以最无所顾忌的方式大肆发泄一通。
108.“然后他回到他的工作中去。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似的。”这是一句我们很熟悉的话,记不清在多少旧小说中出现过,虽然它也许从来没有在任何小说中出现过。
109.“不能说我们缺乏信仰。单是我们的生活在其信仰价值方面就是取之不竭的。”—“这里面有一种信仰价值吗?人们总不能不生活吧。”“恰恰在这‘总不能’中存在着信仰的疯狂力量;在这一否定中这种力量获得了形象。”
★
天空异样地蓝
笼罩着最后一场雪
和立在阳光里的黄色楼群
人们穿过楼房的间隙
散布到街上
人影在雪地上走动
聚拢, 分散
消失在各个角落
街道在我眼睛深处堆满了雪
伸向大地的子宫
赤贫的地带--
那荒寒无人的杂草
连绵的雪
和无止境的白昼
★
你从你的记忆消失
大提琴阴暗的光
返回你忧郁的脸
穿过你的下午
照亮你梦中的双手
你在窗外反射的雪光中醒来
敲碎玻璃
你醒来又睡去
那大地白色的殓衣
那把脸从窗口朝向天空的孩子
你听到沉寂的音乐
使你失而复得的歌声
巴赫,伟大的弥撒
这白色的雪域上空永恒的沉默
像雪暴一样席卷过来
扫过蓝色的监狱,惊悸的心
看吧这自由的人群
这黑暗的楼梯
和疾速走下楼梯的人
★
那背弃真理者
流浪的先知
在你的心中生长着孩子
和大滴大滴泪水
而我们柔软地去死
甚于重生
我们背着沉重的麻袋
在满是积雪的异乡
走向通往死亡的中途
我们是穷人,是穷人的弟兄
如果我们愤怒就会丧失最后的力量
我们守着光裸的大地
守着最后的寒冷的房屋
而那棵人类的白杨在我们的窗口昼夜闪烁
★
★
欢乐者
你怎样说出你的痛苦
雪在夜晚急促地落下
覆盖着你爱人的脸
和已被遗忘的荒凉的花园
没有人在飘落的雪中走过
举着蜡烛
经过敞开的大门
花园里雪尘弥漫
洒向光裸的树木
蔓生的杂草
那刈草的孩子早已不知去向
风呼啸着横扫你经过的地方
你看到远方
静立在白日的雪里
眼睛结冰
雪还在下
春天还没有到来
你还没有抵达深夜的客栈
雪在深处掩埋着村庄
鸟在凄迷的风里寻找着粮食
你用手拢住风中的烛火
犹如来自立在大地尽头的房屋里
那最后的一人
★
我走在这又深又窄的破旧的街上
走在积雪深处
白日在楼房后面沉浮
楼房的玻璃在颤抖着闪烁
迎面而来的光线直刺我的双眼
我没有成为盲人
也没成为圣贤
白日在空中飘浮
空气中有一股炖酸菜的味儿
那躺在街上的人
被雪覆盖
无家可归
我不是盲人
也不是歌手
我只是走在雪后破旧的街上
已经很久了
我害怕弗吉尼亚.伍尔夫
害怕白天
害怕那些街上明亮的影子
乱跑的孩子是我的朋友
在我头上,白日还没有失去光芒
像一盏灯
像永恒的失眠
★
这过于漫长的冬季
被阴暗的光线穿过
醒来的人还没睡去
睁开焦虑的眼睛
仰望白天
城市倾斜着反光的窗子
到处都是忙碌的和无所事事的人
踩着楼房的阴影
春天在远方悸动
载重卡车一下子在街的拐角刹住
激起雪尘
阳光,犹如维瓦尔第的音乐
在忽然变亮的的季节深处涌来
这最后一场大雪
融化,又冻结
冻结黑魆魆的楼群
在台阶结冰
我坐在缓慢移动的公交车上
转过一个个街口
看到艰难行走的的人们
各自走向不为他人所知的生活
留下一个个移动的
在雪堆和车辆中穿行的黑色背影
★
无调性
真理深处的房间
是勋伯格的黑暗
不可触摸的雪
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的夜晚
飘落
覆盖,堆积
没有手的印痕
整个夜晚都是洁白的
乐谱
卷起风中的的卡片
垃圾在头上和雪尘一起飘扬
这古老的屋顶
雪后深湛的蓝天
从某一个不知何时打开的门中
走出深眠不醒的人
他滞重的脚步声
像跛子的行走
从街口各处传来
终夜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