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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2009-07-07 21:56)

我回到家里,我爸跟我说:老爸有可能要变成聋子了

我吓了一跳,一时之间觉得难以有任何反应

我以为他出差回来坐飞机坐出来的飞机耳不用几天肯定会好的

没想到去五官科医院看了,说是突发性耳聋,很大的可能是看不好了

我反复想着他说的那句话,心不在焉的在卫生间里洗手

脑子里飞快闪过很多可怕的画面,我想终究会有那么一天,所有那些不好的事情都会变成现实

只是我自己,虽然可以想到,但根本没办法做好去承受的准备

我爸说我自从回到上海,已经好几次摆脸色,让他和我妈不高兴

其实不要说以后再来回想现在,就是现在去回想那每一次我让他们不高兴的场面

我都觉得自己很不好很不好,但我也真的是控制不住

就好像现在,我根本看不进去电视里放的boston legal

我只要一想到我爸躺在沙发上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的脸,我的眼泪就从眼睛里跑出来,收也收不回去

我摆的那些脸色,我说的那些不耐烦的话,同样也是收也收不回去的

 

第一次去吃博多的时候,因为之前中午吃的过饱,又眼睛大肚子小得点了很多东西,凤爪只吃了两三个就基本上打包带回去了,结果第二天一早在我还没起床的时候,我爹就偷偷摸摸把它们全吃了,吃完也就算了,最后给我来一句:你昨天去什么地方吃饭啦?东西不大好吃嘛

 

第二次去博多的时候,我一路都在跟老吴渲染气氛,这个凤爪如何如何让我念念不忘急于和它们重逢之类,结果到了店里,苗同学跑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凤爪没了

 

第三次去博多的时候,本来和苗约了5点钟,就是怕去晚了凤爪又没了。结果,嗯,这个说来有点话长。先是昨天我脑子坏掉,把和苗约了吃博多忘得干干净净,然后和老吴去游泳了。然后今天为了弥补我的愧疚之情,我说走吧我请客。然后我就从单位走向49路车站。当我到青海路的时候,其实已经开始下雨。然后我一路走,一路盘算着单位里那些破事儿。然后我就想给小于颖打个电话,然后我就发现我的手机貌似又被我脑子坏掉的留在了办公室。于是我只好再从49路车站走回单位,一路上看到出租车空车无数,我就想着待会下来的时候也能拦到一辆就万事大吉了。可是,我的运道是不会这么好的。我再度下楼的时候,大堂里看出去天基本已经是黑得像晚上了,很多人在感应门那里傻呆呆看着外面落大雨。跑出去,一如我所预料的那样,一辆空车都没有。我的小花伞在滂沱大雨中无比作孽的挣扎着,真是有种风雨飘零的悲怆。等到我好不容易走到了49路车站,我的小中裤基本上已经是湿得能搅出水了。车棚底下已经被人占满,我只好撑着我的小伞等啊等啊等。谁知道,伴随着49路而来的居然是辆空车。我心一横,想,tnnd老娘都已经湿成这样了,还坐什么叉兜,于是上了49路。下了车,这才叫一个好戏上演啊。从车站到博多的短短5分钟不到的距离,狂风大作,暴雨如注,简直就是老天爷在看我的笑话了,我的小皮凉鞋,是走一步滑一步,大概除了头顶心没湿,其它地方都难以幸免。就当我历经这种种我自己给自己捏造的磨难后走进博多,苗同学轻描淡写的跟我来了句:今天没凤爪

八卦(2009-06-27 22:54)

那天同事做了期节目,是从苏珊大妈说起,说选秀说名利场的

里面嘉宾说了这么一句话,大概意思是:八卦八卦就是扒光了明星的衣服一丝不挂

想想那些赤裸裸的八卦,究其根本还是和明星的情感问题或者性生活有关吧

谁和谁好了,谁在深夜进入谁家直到凌晨才离开,等等如此这般

说实话,不是我清高,我对这种八卦真没什么兴趣

不要说跟我不搭界的明星了,就是身边的人,谁和谁好了,我觉得和我也没太大关系,你们要好么就去好好了

可是很奇怪,八卦总是会找上我

譬如总有些谁谁谁,来告诉我谁谁谁的八卦

或者谁谁谁和谁谁谁又会来跟我求证谁谁谁的八卦

如果碰巧我知道,我又说不来慌,最后事情总归会朝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方向发展

完全不可控制

弄到最后,我自己也变成八卦的传播者,甚至深陷八卦的漩涡里

真的是完全不可控制,完全

说实话,我向来很反感人家在我背后说我八卦,议论我

可是事实上,我自己总是不可避免的会参与到八卦别人的队伍里

我不知道男人爱不爱八卦,可是在一个明显女人大大多过男人的工作环境里

要和八卦隔绝真是无比困难,要有足够的自制力自控力让自己成为彻头彻尾的吸音墙似乎也同样困难

说到这里,我忽然有种必然和八卦同呼吸共命运的宿命感

说到这里,好像是有那么点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意思了

算了,不再多说了吧

 

空中花园谋杀案

编剧:史航,孟京辉

导演:孟京辉

 

    那天无意间在豆瓣上看到一个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是这样的:Did I listen to pop music because I was miserable? Or was I miserable because I listened to pop music? 本着我向来的作风,我去google了一下,完整的台词是这样的:What came first, the music or the misery? People worry about kids playing with guns, or watching violent videos, that some sort of culture of violence will take them over. Nobody worries about kids listening to thousands, literally thousands of songs about heartbreak, rejection, pain, misery and loss. Did I listen to pop music because I was miserable? Or was I miserable because I listened to pop music?

    我为什么要先引用这么样的一段话作为我观剧后的开场白呢?是因为我觉得观剧观影和听歌其实是一回事情,所谓的悲伤,不晓得是这个剧带来的,还是因为悲伤,在本来并无悲伤的剧里看到了悲伤,而这种悲伤同时又是只你一人才得看到,无法与他人分享的。再引申一下,其实未必只有悲伤,其它所有情绪,都是难以复制的,只有你自己才能感受到的。

    要说这一出在上海商城剧院看的《空中花园谋杀案》,就非得先说说我自己。

    在我没见到孟京辉之前,我对他的所有印象,仅只是《先锋戏剧档案》里那张他坐在中戏图书馆门口台阶上的照片。那个时候他大概还是个愤青,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眯着眼睛,显得张狂、难对付,但有热情,就像我想象当中那个年代的中戏男人们,劲道很足,彻头彻尾的艺术青年派头。后来在一个冬天的晚上,我在北京人艺小剧场看了段奕宏(那个时候他还叫段龙)和郝蕾版的《恋爱的犀牛》,我从来不知道一出话剧可以变得这么性感,于是当晚我激动不已,像个粉丝一样在剧场门口侯着孟京辉和廖一梅。见到他的时候,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咄咄逼人,就像个豪迈的大叔。而廖一梅,这么娇小,给人的感觉却是积蓄了满身的力量,随时可以爆发。我想我在喜欢《恋爱的犀牛》的时候,也对他们俩的编剧+导演组合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好感。再后来,我把先锋戏剧档案里提到的几乎所有的戏都找到了看了一遍,那些在简陋剧场里的演出,真的是很让人感动,甚至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那样的演出才是神圣、高尚、最接近艺术的。然后到了《琥珀》和《艳遇》。看完这两出戏,我的感觉就像当年我看好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一样,在他终于有了足够的钱,可以想干吗就干吗的时候,他反而干不出个什么名堂来了。

    现在来说编剧史航。某年上小说课的时候,史航经常被王宛平叫来给我们客串上课,我印象很深的一次就是他叫我们预设一个谋杀案的场景,我还记得当时有人说南锣鼓巷里的沙井副食店——那个我到现在想到也多少会起点鸡皮疙瘩的恐怖地方,我说的是那个年月隔三差五要去光顾的棉花糖。昨天当我走进剧院看到舞台布景的时候,我就想,难道在那么多年前史航就开始酝酿这个故事了?还是他心里一直一直有这么个谋杀案情结?也或许,他从来就是个福尔摩斯或者波罗的粉丝?

    好吧,说了这许多废话,现在开始说戏。不过其实我头绪复杂,有点理不清楚。这篇本该昨晚就写的东西,因为昨晚实在是头痛的厉害,我都在小纸片上写了点草稿,最后还是没有写出来。

    《空中花园谋杀案》其实徒有其名,并不是什么悬疑剧,当然,如果它是悬疑剧,我会不屑一顾,也不会费劲写什么观后感之类。故事很简单,三组人马,各有各的理由,一个为了得不到的爱情而甘愿牺牲自己性命的医生+一个同样为了得不到的爱情而甘愿以死作陪的护士+一个过了气的需要检举谋杀作为重上新闻头条的女明星;多年前因为所谓的出去闯荡的梦想主动放弃爱情而现在后悔了的只有一个月寿命的脑癌患者+公司财务出现状况只能最后一搏而情愿牺牲老婆的董事长+被爱情抛弃了而现在宁愿选择1000w的董事长夫人;因为自己入狱而害惨一双儿女的罪犯父亲+狠毒的愿意用自己老爸的命去换1000w的儿子+因为家庭不幸而陷入色情场所的女儿;当然,最后的最后,还有那个被谋杀了的男主角——“那个房地产大亨汪总”。三组人的故事是并列进行的,结构有点像《上海屋檐下》的前半部分。最后一场戏,三组人马加上汪总的相聚,实在是非常之没有逻辑,很是“佳构”。而最后的最后,汪总失踪的理由或许还值得相信,而其他人的命运归宿,就显得有点虎头蛇尾,难以令人信服。有点好笑的是,为了让舞台上的场面更趋合理和容易处理,一组主要表演的人马上场之后,总会有另一组相对没戏的人马就因为各种无厘头的原因匆忙下场,显得滑稽和仓促。刚才已经说了,这次的编剧不再是廖一梅,换了史航。说句老实话,我并没有看出从女编剧到男编剧的区别,我也没怎么分辨出史航和廖一梅有哪些可以明显区分开来的独独属于他们各自自己的特质。或许可以这么说,在导演拥有绝对话语权的舞台剧演出中,孟京辉制造才是最大的,他的气场过于强大,他的特质掩盖了廖一梅掩盖了史航,以至于让他们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创作出来的作品,看起来这么雷同。

    戏一开场,就明显感觉到孟京辉的气息。面朝前方的吟诵,炫丽无比的台词,大开大阖的舞台调度,这就像盖了个孟京辉的图章那么易于分辨。我不知道是孟京辉执着于此,所以一再一再在他的作品里秉持这样的做派,还是终究艺术家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实在难以突破?尽管作为一出音乐剧,里面的很多歌都让我心中一动,甚至在某些时候我是被感动了,为之激动了,但只要稍微往深里想一想,就会为它的形式大大超过内容而感到惋惜。如果要我用一句话来概括这部戏,我想应该就是:没太大硬伤,但确实乏善可陈,算是完成了个作业,但离作品还太遥远。

    在看戏的时候,我的心情倒是蛮好的。在那么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看一帮陌生人在舞台上又唱又跳,看他们演绎着一个跟我自己完全不搭界的事情,就好像突然与世隔绝的来到了什么孤岛,现实里的一切,至少在这两个小时里是跟我无关的,好也无法让我高兴,坏也伤害不了我。我依稀记得,心理学上有种情绪转移的说法,戏剧能作为治疗抑郁症的手段之一,或许就因为这个吧。

    戏里有句歌词:天空留下的是荒唐,面孔留下的是悲伤。我很喜欢,所以以此为题。

劲道的问题(2009-06-16 23:42)

一年前我回到上海,还是个劲道很粗的人

每天早上6点多起床,可以练半小时到一小时瑜伽,然后看个片子,去上班

每天下班坐地铁回家,在地铁上可以看书或者杂志

回到家一般还能再看个片子,或者继续看书

可是现在

在家里根本不高兴铺开瑜伽垫

至于片子,经常就是把个电影看成个连续剧

距离上一部让我怦然心动的电影,已经有很多很多日子了

不是电影不好,而是我根本看不进去

而书,手边的这一本《漫长的告别》和《小团圆》都是看到一半,就不再往下翻页

每天回到家,我就坐在电脑前,开了若干网页,自己都不晓得在干嘛

然后时间就那么匆匆忙忙的过去

总是觉得累,可要说做了什么吗,又回想不出

人的灵敏越来越少

能让我提起劲道的事情几乎没有

一年的改变就已如此,接下去的一年,会变成何等模样呢?

痛快来去(2009-06-13 22:49)

每次三国杀,我都深深体会到我这人……

我不晓得该怎么说

如果我是反贼,要我忍,我肯定是忍不了的

就算我是可以屯牌的吕蒙,我依然忍不了

所以大家都晓得,如果我没杀主公,那我应该就是忠臣

不过三国杀倒不像杀人,那么需要推理

直来直去,有时候倒未必是个坏事情,至少被误杀的可能性很低

我不知道我这个脾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三国杀的结果其实根本无伤大雅

其它时候或许就未必如此……

又不知道该用哪个形容词了

因为归根结底,我还是不晓得好或者不好

刚才回来的出租车上,跟郑大傻在讨论这个问题

我觉得我不可能幸运的每次都躲过别人对我暗中的试探

相比之下,或许明明白白的算计,更让我容易接受

我一直觉得,那些凶狠来兮的人我并不太害怕

最让我恐惧的还是整天微笑着内心阴暗的人

说句老实话,平常我不太碰到和我一样

喜欢痛快来去也真的如此痛快来去的人

而其实,再坦白的说,有时候我自己也并非如此

所以要对别人提这样的要求也是苛刻了

我只是希望,如果你讨厌我,就不要装着喜欢我

如果你喜欢我,请不要一会离我很远一会又怎样怎样,让我分辨不清楚你到底要干嘛

虽然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可是我真的玩不来暧昧

我只是希望,在我的这块小世界里,和我在一道的人,都能够痛快来去

生活本来就很让人困惑了,踏入我世界的人,和我之间,就不要再有这么多猜测了

 

 

 

总之……就是没劲(2009-06-02 23:53)

中午打了一场可以算是酣畅淋漓的羽毛球,然后和朵去吃了我心心念念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的鸭血粉丝汤,下班后sylvia陪我去剪了头发

想来想去,这点事情好算是我今天生活的亮点

其他,简直就是墨墨黑

老早老早的新浪星座里面说,我这个处女2的人,情绪和肠胃系统息息相关

果不其然,每次我郁闷的时候,就很想吃点好东西,尤其是味道重的,譬如水煮鱼之类的

我已经连续两天无比嗜辣,可我心情也没见好转

真tmd不爽啊

原本想象中美好的7月假期,现在估计要泡汤了

原来想想累就累点吧,好歹后面有个好事情等着我,总算能有个盼头

现在好了,就像老吴说的,拨开乌云tnnd还是乌云

哎总之,就是没劲

没劲没劲没劲,真没劲

the lost core(2009-05-30 12:56)

每次看纪录片,我都会想,导演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故事这样一些人,不厌其烦地去帮他们纪录

有的时候,我又会想,是不是所谓的纪录,其实更多的是在纪录和成全导演自己

每次看纪录片的时候,我都会问我自己,如果让你拍一部纪录片,你会拍什么

然而每次这个问题都是白问,我回答不出

就像我找不到很多我应该了然于心的答案一样

 

上次小兰要我说出我活到现在最得意的三件事情,我从南京西路新世界一直走到宏伊广场也没想出来

她说你真是pathetic连三件事情都想不出来

确实pathetic,我觉得我不能说是个毫不努力的人,只是所谓的努力得到的都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或者说别人眼里我该得意的,我并不引以为得意

而那些我自己觉得可以因此高兴的,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可以得意的标志

 

在长大的时候,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做一件事情:妥协

只是不晓得,这么下去,妥协来妥协去,会不会到最后,活出来的都是别人价值观里的我们呢?

那个最本质的自己,却在木知木觉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从我一拿起我爸给我盛了酒的杯子,我就知道这会是一场可以预料的不会让人愉快的对话

我一直专注于吃食,尽量忽略他们的话,努力忍耐,做个不顶嘴的女儿

我不知道是我不够了解他们,还是他们不够了解我

在我以为沉默也是反抗之一种时,在我以为他们终于可以转换话题时

那些刺耳的话依然没完没了

最后我只能放下啃到一半的鸡脚爪,回我自己的房间

如果注定这辈子我最终要为你们而活,那就还是再让我过几天不那么需要妥协的日子吧

 

平躺的幸福(2009-05-28 00:37)

    她站着靠在地铁车门边的杆子上,眼睛怔怔地望着前面,像是看着什么东西,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她的眼睛里去。

此时,身边无比嘈杂。

列车刚过火车站,上来很多大包小包的人,叽叽呱呱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身上散发着积攒了多日的味道。她不看他们,她害怕去看陌生人,她害怕他们在她眼睛里看到不屑和怜悯。

有人把一只皮包重重地砸在她脚前,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脚,青筋暴突着,紫色缎面的鱼嘴鞋,更称得她的脚异样的白。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想咬出一点血色,来弥补脚上的苍白。

车厢里的嘈吵变得有点难以忍受,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把接下来的站乘完,然后回家。

她继续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望着前面的某一处,直到眼睛花了,攒动的人头黑发在她眼前晕成了一片。

她想到傍晚时候参加的江边婚礼,她看着白色的气球飞到天上,耳朵边响起渡轮的轰鸣,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幸福是伸一伸手就能够得到的。她发自内心地拍着手,向新郎新娘说:“恭喜恭喜,你们能结婚真好”。

她想到刚才还自以为是地在对谁不屑,在想着要去怜悯别人,然而此刻,在别人看来,这个瘦得胸骨都凸出来的女人,才是应该被同情的,看上去就那么营养不良,没人照顾,穿着一身过于隆重的衣服,在这样的夜晚,独自挤在人群里坐地铁,再怎么木讷的人大概也能嗅到她身上寂寞的味道。

包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号码。

手机振动,她的手跟着抖。

她认得这个人。

她心安理得地以为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早就可以忘记。可是一年又一年,她还是清楚记得这个号码,一位都不可能错。

把名字删了又有什么用?她感觉到自己头皮发麻。

终于,她按下“接听”。

“喂?”

“喂……”

然后就没有了声响。她不敢再说话,她只是紧紧地握着手机,握了一手心的汗。

很奇怪,身边的嘈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忽然消失不见了,静得她都听得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她甚至以为自己感觉到了他的气息,热热地拂在耳边,就像他以前那样,故意凑到她耳边把话说得很轻很轻。

“呃……你……回一下头”。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要窒息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冒出来了,迟缓,犹豫,无比艰难。

她回头,像是什么电影里的重逢画面,只是没有一点美好的意思。

她知道,他们分手以后,他很快结了婚,现在孩子都应该会说话走路了。她想着总应该说些什么,他都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爸爸了,她又还在扭捏什么呢?就当是一个久未谋面的朋友,打声招呼吧。

在热瑜伽房里满脸流着的都不晓得是汗还是眼泪,在那些或者安静或者吵闹的酒吧里喝得站不起身。每天扯着嗓子说话,高声大笑,像是一场永无止尽的真人秀,只是这场秀不允许露出悲伤……她以为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变成一块已经掉痂正在慢慢淡去的小疤,可是这个时候,她忽然明白,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悍。她装不下去了。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开启,半天,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走到她旁边,面朝着那扇不开的门,然后,突然之间,他头一低,便开始哭。眼泪就这么一直一直从他的眼眶里直接掉在了地板上,没多少时间,他双脚中间便积了一小滩水。

要离开的人是你,有了新生活的人也是你,你凭什么还要在这里叫住我,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这副样子,你到底算什么,要对我这样……她的眼光掠过他的头顶,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怨的。

8厘米的细高跟鞋戳着她的后跟,疼痛像是攀着她的脊椎笔笔直地到了后脑。她忽然想明白了,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或许只是一个明确的了断,其实真的又何必呢?她不想再让自己去猜测,去追问,疲倦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抵挡的姿态侵袭着她。

她说:“我到了,再见”。

他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快步走出了车门。

地铁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想着是不是应该回头最后看他一眼,可是最后的最后,她还是用僵直的后背送走了那列地铁。

列车隆隆开过,卷起的风让她起了鸡皮疙瘩,她捂紧了上衣,就想快点回家。在这么疲倦的时候,对她来说,只是需要有一张舒服的床,可以脱掉鞋子,让她平躺,可以让她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什么都不想,然后在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沉沉睡去。

等到再醒过来,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20090527凌晨

狄俄尼索斯的狂欢(2009-05-28 00:30)

她站起来的时候,便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喝得这么醉过。

走到马路上,她看见有出租车从她面前开过,她竟无法伸手去拦下那辆亮着顶灯的空车。

朋友们已经都分散离去,她故意选了和他们不一样的方向,故意微笑着和他们说了再见。

她知道,如果她露出需要的表情,会有人愿意送她回家。

可是,既然醉了,为什么不干脆任性一下呢?为什么在这样难得的时候,还要有人在她边上指指戳戳,让她没办法任意妄为呢?

她歪歪扭扭地一路走着。她有恐高症,但是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胆量走上台阶,独自走过天桥。

她忽然觉得自己喉咙发痒,然后觉得一个人在酒醉后放声高歌,尽管是在深夜的天桥上,还是会被原谅的。但她只是踉跄地往前移动着脚步,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她知道,自己醉得并不彻底。

她想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做出太过分、以后无法收拾的事情。

她想到了他,她想到他过去在msn上跟她说过的许多许多话,她差不多记得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给她发过的每一个短信。她觉得自己真是傻,那些话原本可以发展出更多的故事,却被她自己故意忽略过去了。现在再要重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人生不像演出,反复排练后,还可以一遍一遍重演。

她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命。

现在,她可以不信命。她想,既然喝醉了,那么凡事便无从追究,说什么也是可以当作没有说过的。她拿出电话,拨了他的号码,可是只响了一下,她便害怕地按了“结束通话”。她想,如果他稍微有点在意,便会再拨回来。当电话真的响起的时候,她又像个缩头乌龟一般,任铃声在这安静的马路上一遍一遍地响。

她恨自己怎么就不能来个彻彻底底的醉酒呢。

她想到很多事情,很多张他的脸,她捂着自己的头,往前一冲,跌到天桥的栏杆前,她望着底下马路上肆无忌惮飞驰而过的车子,腿渐渐地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她想哭。她想吼叫。她想索性就躺倒在这无人认识她的地板上。她想把心里深埋的话统统倾倒出来。她想大声对他说,你是白痴神经病,你以为我没事找事跟你说话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对每个人都像对你这样,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可是,终究,她还是不够醉。

大概也只有马路上偶然经过的车前玻璃上,掉了她的泪。然而,夜风一吹,也都迅速地干了。

到了明天,她还是平常的她,和过去的她没任何两样。

谁又能祭奠她一个人的狂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