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从天降信陵君

 

高宇时

 

    己丑立冬后一日午间与研究院在京同仁蛰堪、王燕、金水及予并居庸友人伯元，会于谢堂（王燕宅），品茗清谈，恰逢启宇、梦芙来京，共与焉。

闲话间，新河短信忽至，一时手痒，于复信中多敲数字，邀其即刻飞抵京华小聚，并戏称“打飞的”。并言毛公、薛公、侯赢、朱亥、如姬辈皆在，独缺信陵君魏无忌也，力邀即来，以全此会，并允诺：“若来，当奉陪痛酒以宣快慰之情。”不意新河飞笺快至云：“即来”。予感此举，遂复云：“静候君驾，果来，得感动死我！”新河即可登程，来信戏曰：“魏文侯起驾喽！”余复曰：“信陵君，魏文彦，任君择一、不可他选。”先是，同人尝戏命谥号，新河得“文彦”之称。新河答曰：“若是，愿得兼，求文君之名，然非姓卓也”。启宇闻言，脱口曰：“文君亦可，需别号当垆人。”诸友方笑，新河答信又至：“他又不喝酒，还净操心垆边事！” 众复笑。盖启宇生有酒精过敏症，两度以微饮濒死，此刻亦慨允畅饮。于时，新河已成七绝一首，飞信传来，并邀诸子联句以和：

己丑立冬后一日，诸子京华雅集，共邀夜饮，予登机径往，宇时有言候驾，口占答之

长空命驾彩云飞，手把秦时明月归。若较剡溪舟上客，两京同看一斜晖。

    众旋联句以和：

启宇、蛰堪、王燕、金水联句和新河飞来与会

岳色河声袖底飞，茗窗翘首盼君归。料应不似剡溪客，槎到京门便自回。

    少焉，新河又成一绝：

机上致诸友

百万明星列九垓，中天万象尽诗材。此行不负留霞酿，抱得汉宫秋月来。

    移时，新河已飘然自天外降，人未至，先有诗来：

至京见月

人间天上一身微，万古闲愁付酒杯。莫道蓟门秋月冷，不辞千里送人归。

    于是饮酒乐甚，诸子皆自满樽酒以贺，红白酒色交错之景，数日后仍在目前。其时启宇频频仰杯，屡为众止。梦芙素不善饮，当席亦连尽巨觥，遂即脸色红润，诗作迭出。启宇语新河曰：“莫作凄凉犯，当为齐天乐。”盖数日前，彼曾与新河及予等同游合肥赤阑桥吊白石，所逆旅即白石故居地，新河感赋《凄凉犯》一阕。

    欢饮之间，相约同作《鹧鸪天》以记其胜。予以事先去，心中不胜留恋，归途几度欲返，终未能任性为之，今犹怅悔。今将席间所作一一录于下：

梦芙：

己丑立冬后一日，同仁小集都门，宴于谢堂。觥筹交错之际，忽思新河，宇时遂电询能否飞来相聚，新河慨诺。数小时后，竟推门入席，众皆大喜，相与豪饮，尽醉方休。新河未到之前，于云端口占绝句数首，手机遍发，诸子和之，醉里高吟，工拙与出韵皆未计也。

淝滨判袂惜君归，万里寒空雁独飞。今夜京华重聚首，好添外史入章回。

江湖鸥鹭各分飞，小别重逢客舍归。何必双鬟来劝酒，芳樽已醉贺方回。

银燕翩然降九垓，清吟七步魏王才。知君曾过瑶池宴，袖得交梨火枣来。

浩浩长云瞬息飞，小楼团聚七星归。平生未有刘伶癖，舍命陪君醉一回。

鲲鹏展翼五云开，抱得秦关汉月来。更上红楼歌一曲，缤纷花雨散瑶台。

放怀齐饮夜光杯，共展雕龙绣虎才。一笑魏郎真醉矣，腻云酥雨卧阳台。

满座高朋逸兴飞，小红昨夜伴君归。老夫也动填词兴，把酒淋漓唱一回。（梦芙代启宇作）

前身曾是谪仙才，万海千桑历劫来。玉女深宵扶我醉，柔魂长绕楚王台。（梦芙代新河作）

干云豪气共倾杯，我爱词仙八斗才。今夕愿君圆好梦，手机招得玉人来。（梦芙、启宇合作）

醉眼朦胧碰百杯，最难星夜故人来。巫山纵许邀神女，鼻息当惊榻上雷。（梦芙调新河）

启宇：

望断三秦一雁飞，京华旧侣盼君归。相逢莫唱凄凉犯，此乐人间能几回。

秦树燕云望里开，飞笺真见故人来。共君今夜都须醉，潇洒人生第一回。

王燕：

只是披星戴月飞，红香腻玉子之归。他时莫赋凄凉犯，穗帐魂销又一回。

金水：

群星璀璨照清垓，共叹文君太有才。千里云槎犹未到，诗笺先下九霄来。

    黎明，随新河同机而来之洛川苹果香溢满室，心中愈发伤感。问知梦芙、新河皆已人在归途。启宇连打电话极力挽留，未果，怅然口占云：

喜从天降信陵君，青眼高歌酒共倾。酩酊未消君已去，去来都是不羁人。

    少顷，新河和作回：

无奈苍天无奈人，更教无奈自家身。此时只有昨宵月，不改明明一片真。

    时晨空清冷，雨滴细碎，雪片轻扬，心情与昨夜雅集时盖有天上人间之别也。

    不久新河飞抵西安，感赋二章：

飞回西安

衣上京华雨未干，乐游原上对南山。已将粒粒相思种，撒向咸阳古道边。

预备独酌对月

随人千里去而还，盛满相思白玉盘。此是未央前殿月，劝君今夕定神看。

    四方诗友闻之，多有赓和，一并录于此，以志鸿雪，用结此文。盛事无常，清欢不再，可发一叹也。

新河：

鹧鸪天 奉招飞赴京华晚餐

大月如灯导我前，万星仪仗列周天。雨非今雨来天外，云是停云到日边。    终宇宙，化灰烟，百年际遇剧堪怜。名山看罢生花笔，万古风云汇短笺。

王翼奇：

闻新河打飞的一夜往返燕秦间与杨刘诸君晤聚感赋

相思一夜发，千里驾银舟。天上魏无忌，山阴王子猷。雄飞真不忝，豪举孰能侔。愧我空吟望，京华秉烛游。

熊东遨：

立冬后一日京师诸友雅集，新河得天独厚，登机径往，黎明醉归，机上有作，元韵和之，羡且恨也

又见冲霄一鹄飞，银河饮尽始云归。诸公莫恃葡萄美，助我酡颜有夕晖。

鹧鸪天 和新河飞的赴京晚宴

占得天风一步先，小银河里试飞船。神游远古洪荒外，诗钓芦花浅水边。    将我意，语坡仙：今宵莫问是何年。孤帆直赴蟾宫约，圆缺阴晴见两全。

廖国华：

鹧鸪天新河飞的赴京，午夜得启宇传诗，夹塞凑趣

来去飞天撷片云，但谋联席共醺醺。两京路远银鹰疾，一席欢腾舞蹈频。    歌按拍，酒倾尊，西山红叶入眸新。可知别处盈囊赠，添得归途荷载沈？

段晓华：

鹧鸪天 和新河飞的聚饮

袖得赤阑桥畔秋，梦骑鲲背过星陬。好生仙羽花间卧，莫遣诗心空际流。    将进酒，更抛筹，从来玉树醉方休。群闲十二唯君少，敢说秃云自白头？（先是院内学术委员12人，魏子最年少。）

熊盛元：

鹧鸪天启宇梦芙聚饮京华，新河当夜自西安乘机与会，平明辞归，虽列子御风，不以疾也

列子乘风汗漫游，银湾水浅月为舟。峨峨魏阙来仙客，莽莽燕山豁醉眸。    千日酒，百重楼。分曹射覆兴悠悠。舌端惊看悬河注，平视甄妃羡未休。

（张说甚赏杨炯，以为“盈川文若悬河注水，酌之不竭。既优于庐，又不减王。耻居王后，信然；愧在庐前，谦也。”又，曹公使甄妃出见诸臣，诸臣皆俯首而立，刘公干独平视，以饱眼福。用甄妃典，亦隐含义山“宓妃留枕魏王才”之意也。）

启宇：

鹧鸪天 新河飞的赴京，同人约赋

蓟月秦关隔暮云，北风吹雁正思君。怅吟云外新诗简，失喜灯前旧友朋。    无尽事，有涯身，百年忧乐总关情。且将会短离长酒，来慰天荒地老心。

金水：

鹧鸪天新河次日一早归去，赋此作别

星在幽燕月在秦，飞槎夜拂两边云。为添日下吟诗料，径作山阴乘兴人。   歌窈窕，茗氤氲，昨霄欢会梦耶真。等闲命驾三千里，更数谁堪作后尘。

蛰堪：

鹧鸪天燕台夜饮新河云外来聚即次其韵

不许风流擅美前，云间铁翼换轻帆。片言飞去吟槎外，独客飘来绿酒边。    千古事，认清烟，一天雪意总堪怜。今宵且共流连醉，佳话随人付笔端。

王燕：

鹧鸪天己丑立冬后一日诸友小饮寒舍，宇时戏邀新河长安来聚，不意慨然一诺，气凌季布之豪，是夕痛饮酣歌，兴尽而去，世事倏乎，相约同赋此调以记

漫说山阴路尚遥，酒酣时候也相招。长安公子真无忌，日下才人亦自豪。    花正好，韵尤高，清歌未尽可怜宵。当垆司马难消渴，梦笔空传五色毫。

梦芙：

鹧鸪天己丑初冬，诸友于都门小聚，新河应邀自西安飞来赴宴，畅饮尽欢，相约共赋

淝水分襟怅寂寥，凤城重聚客愁消。美人歌处行云缓，佳侣思时急电邀。    踰太华，驾飞轺，魏郎真胜谪仙豪。应持彩笔书新史，共谱清词付玉箫。

千里飞来慰众心，好添佳话入词林。七星光并华灯耀，百载情涵海水深。    诗叠赋，酒频斟，不知楼外夜沉沉。芳尊且共人间醉，仙国何须梦里寻。

青凤：

鹧鸪天立冬后一日闻诸子京华聚饮有招，新河兴发，竟夜自西安乘机往返

犯斗星槎几度过，孤飞惯见小嵯峨。邀来寅夜尘千里，断送南溟水一窝。    人傲岸，酒消磨，长安月色正婆娑。漫凭落叶西风立，灯火弥天可奈何。

 

                                己丑立冬后三日高宇时于京华惜轩

鹧鸪天·夜读儒林外史感事戏作

    拾得鸡毛叱大军，扯开鸭嗓驻行云。难求书里胡屠户，醒此尘间范举人。   灯影淡，酒杯温，养生最好是微醺。从来现世能成宝，何必跟他太认真。

浣溪沙·己丑八月十七日与诸友步月青山岭

    皓皓清辉遍岭崖，村居似洗净无埃。唯闻虫语响瑶街。  人影朦胧篝火散，果香弥漫涧风来。广寒宫里意悠哉。

  

东至泽兵兄邀请参加京城雅集因故未能与会赋此致歉

雁声嘹唳下西山，知是琼楼列绮筵。正把玲珑东至韵，来吟浩瀚北京天。风吹海淀云初净，节过中秋露正妍。我愧疏慵难捧袂，聊将长句寄群贤。

海滨小住

秋后依然遍九垓。炎威驱我赴东隈。漫嗟孔子竟何往，每叹鲁连曾欲来。蜃气蒸腾朝市动，龙腥弥漫晚潮回。乘桴蹈海终无益，且自持螯佐酒杯。

 

八声甘州·己丑秋日上崂山

    是何年大海竟扬尘，陆路接蓬山。看楂枒老树，嶙峋怪石，犹唤飞仙。惊起玄云似墨，挟雨过危巅。听瀑巉岩外，隐隐鸣鸾。  天际觚棱缥缈，但琳宫遥耸，铁锁难攀。怅平生寥落，无计脱尘寰。独徘徊、西风磴道，望沧溟、鳌背有无间。闲鸥外，有星槎过，去已千年。

          

        

         

          

                         槛外清波常洗月；松边奇石欲生云。

  

  自书七绝：

             拂面风微蝙蝠轻，遥天霞色幻蓝青。黄昏水槛无人到，独伴湖山入窈冥。

温州两首

 

雁荡山大龙湫

一束龙湫水，泠泠落碧空。晴光回照处，喷沫欲成虹。涧曲山林润，潭幽海眼通。欣然成小驻，襟袖湿来风。

 

随渔轮出海戏作

东海丰饶自古闻，碧涛深处尽奇珍。岂知铁网三千尺，仅得冰盘四五鳞。精卫有怀释微木，龙王无泪泣波臣。渔夫笑指人间市，一尾而今要百银。

 

四川纪行

己丑仲夏过二郎山入康巴

下行千百旋，犹妨高鸟度。回首看曾经，更在云高处。前路惟苍茫，长风清肺腑。堪爱此崚嶒，隔断尧天暑。

 

沿杜鹃峡至木格措

道路随深涧，时时见激湍。野花云洗白，松籽鸟衔残。雨歇林还滴，风消海自澜。只缘贪胜境，不惜上高寒。

 

雅拉河

雅拉山高接太清，几多仙子斗轻盈。偶然触破妆台镜，百里长谿滚水晶。

 

塔公寺

终年困顿意何成，万里西游一散膺。草海熏风回殿阁，神山雪色压觚棱。辉生金碧禅房灿，气化香烟宝焰凝。久为今生惑前世，欲求活佛问吾曾。

 

丹巴路上

草甸何苍莽，风来万里薰。遥天看雪岭，莲蕊白缤纷。河急喷晴雨，崖危吐乱云。丹巴何处是，烟霭碧氤氲。

 

美人谷戏作

嘉绒女子艳名遐，手打酥油奉客茶。嘹朗歌声萦皓齿，飘摇衣袂灿流霞。大金河水千回曲，摩尔山云百丈斜。却笑同游如阮肇，重来枉自遇桃花。

 

夜宿青城山天师洞

危峰卅六拥觚棱，晚步崎岖叩玉京。苔壁嘘云书欲化，霜皮结瘿树能精。衣沾仙气诸天近，梦入空明万籁轻。饱睡何愁误昏晓，道山深处鸟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