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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李华华和《北京的金山上》

 

是李华华在街边载歌载舞

昨晚他和另外几个流浪汉

又被邻县“交流”过来

 

长发披肩的男人李华华

精神病人李华华

是县城名角

歌舞“北京的金山上”

是他经常表演的主旋律剧目

 

边舞边唱

李华华扭动着屁股

像刚从金山上回来

两手  向天空支挲着

比画着光芒的形状

 

有人笑咧了嘴

有人拍手

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

有人说这节目该上春晚

 

我也是观众之一

我听见一个老女人对身边的

后生说   回去问问你奶奶

当年这舞我们跳得可欢哩

 

 

 

 

猜瓜(2009-07-06 08:08)

猜瓜

 

一大堆西瓜   表情都差不多

哪一个能让我信任它的甜蜜?

 

可以肯定地说

它们与种瓜人倡导的甜蜜

瓜皮的厚薄   瓜瓤的颜色

决不是在思想上行动上完全保持一致

比如因不满干旱而赌气生涩

比如鄙夷看瓜狗的跋扈而成为异类

我甚至在想有些瓜还是妞子时

是不是就开始对世相腹诽

 

贩瓜来卖的人

夸耀个个甜   都是红瓤

其实我也迷惑

却装出很知音的样子

拍拍听听   听听拍拍

仿佛要估摸其间蕴涵进多少月光

肚子里有没有录入青蛙的咏叹调

最后还是抱了一个回去

一堆垃圾(2009-07-04 08:35)

一堆垃圾

 

检查团突然要提前光临

还有一堆垃圾没有清除

 

有人提议  花园里挖个坑埋了

有人主张  先转移到角落装饰一下

馆长决定  赶快喊个清洁工过来

 

过来了一个黄马甲

五十多岁的妇女

拉着一辆铁斗两轮车

我经常看见她在街边低着头打扫

 

“给八块钱行不?”

“好  好   快干吧”

馆长没想到要价这么低  连忙答应

 

瓜皮  瞎苹果  塑料袋  卫生巾  烂鞋子

垃圾堆上苍蝇飞舞

她用小铁簸箕   一下一下兜起

倒进铁斗车上

我们捏着鼻子趔到了一边

催促一位母亲动作快点

领导就要来了

 

接过八块钱的报酬

她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埋头一满车垃圾前面  吸引着苍蝇

她吃力地爬上单位大门内的斜坡

 

一棵杨树之死(2009-06-24 16:56)

一棵杨树之死

 

它把叶子一片一片拔下

扔到地上

周围的杨树叶子  正鲜绿得像笑容

 

它死了   在一大片杨树中间 

站着死了

 

像是自杀的

它怎么就这么狠心

撇下根须在泥土下瑟缩

没有一棵树温暖过它吗

没有一只鸟儿劝慰过它吗

匍匐树下的小草   没有现身说法地

告诉它   好死不如赖活着吗

 

我揣摩它是流过泪的

一棵树放弃生存空间的争夺

必有它的理由

 

它死了   在一大片杨树中间

站着死了

 

 

 

 

 

 

诗咏徐州(2009-06-19 09:20)

{诗咏徐州}

 

写给徐州的汉俑  ( 外三首 ) 

 

羊群一样

被驱赶到地下

太阳在狮子山顶叹息

黑暗压下来   淹没了你们

两千多年前的神情

 

那神情   顺应中隐忍着悲愤

无奈中又含着从容

就那样膀靠膀地站着

几千个先民小人儿   沉默无声

 

太阳   七十多万次来到狮子山顶

你们看不见  看不见灯火明灭  子孙繁衍

死寂中只隐隐听得头上

马蹄敲打  战车滚过   刀枪相碰

宋朝的雪花落下   清代的雨声淅沥

黄河  一次次卷过的汹涌

 

今天   我们终于互相看见了

哦  你们竟然年轻得像我的兄弟

太阳  还是两千多年前的太阳啊

照耀着隔代的我们   照耀着新时代的徐州

可为什么你们依然紧抿着嘴唇

不肯透露当年的隐情

 

站得太久了  先去走走  好吗

让我从坑里扶一个上来

告诉我你的姓名

不用怕  你侍卫的王   早已是枯骨支离

我要给你掸掸身上的黄土

脱下铠甲   换上宽松的休闲装

然后引你去云龙湖上冲浪

快哉亭下品茗

登上狮子山顶   听你大吼一声

喊出两千多年的郁闷

深呼吸徐徐吹来的清风

 

春天里   徐州的美少女让你痴痴发愣

还记得离开时  她的模样吗

我指着汉画像石上抱酒瓮的女子

很想听你叙说和她当年的爱情

 

 

放鹤亭边想起那两只鹤

 

明知那两只鹤早已飞去

仍怀想着走来

迎面一个老人提着鸟笼散步

不像葛衣草履的张山人

一只小黄鸟在笼中蹦蹦跳跳

显然不是鹤的后代

 

我晚来了九百多年

这里哪一块石头还浸润着当年的琴声

西山飞回的双鹤  怎样安静在清风里

酒酣的苏太守   曾横卧哪一片青绿之上?

 

云龙山仍在张望

张望着两朵白云   像鹤就要飞还

我还要等下去吗

就我这不大干净的手指

怎么可以抚摸那样干净的翅膀

 

朋友说  到我的养殖场去看孔雀吧

聊补你想见鹤而不得的夙望

我知道他那些孔雀是当鸡养的

偶尔开开屏   像出懒身

 

 

南郊宾馆的麻雀

 

从宾馆的一扇窗口望去

下面是大片蓊郁的竹林

正是黄昏  成千上万的雀儿归来

吱喳着  腾跳着   竹林间群声喧嚷

 

我认识其中的许多雀儿

它们来自我百里外的故乡

曾经留恋着我家门口的草垛

宽厚的稻草人爷爷   对它们说

去远方寻找新生活吧   孩子们

 

有的拖儿带女   有的只身一鸟

它们飞临敞开怀抱的彭城

定居在这竹林  相邻着总统套房

我只是在此客居一晚

而雀儿四季下榻青绿之间

 

黄昏回来歇翅

叽叽喳喳   交流一天的见闻

早晨飞向四面八方

在云龙湖边的枝头

在李可染纪念馆的房顶

在维维集团飘着奶香的绿地

在金山桥开发区的脚手架上下

到处都能看见它们在奔忙

 

空气的清洁工   投资昵喃的客户

以眼睛摄下大都市风情的草根艺术家

飞翔着  开发清新和生机的建设者

雄阔的徐州  有情有意的徐州

感谢它们小小的翅膀

 

夜深了   竹林一片宁静

我听得见雀儿们安恬的呼吸

服务员   竹林角的地灯熄了好吗

我偎依着的老乡   明天还要飞翔

 

 

大沙河望鹅 

 

大沙河,在徐州属县沛县的西部。昔日沙河两岸风沙蔽日,破败荒凉。新中国成立后,大沙河得到开挖治理。如今的大沙河畔,青绿映眼,瓜果飘香。

 

好大一群鹅

白鹅

几百只   在蓝缎般的水面之上

凫游着   怡然平和

 

鹅   鹅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摇摆着跑向河边的鹅

在王羲之的毛笔下行书一样散步的鹅

在骆宾王的诗里曲项而歌的鹅

一千多年之后

又一个诗人  站在清风河边

望鹅

 

我望着鹅   鹅却不怎么望我

我听见其中的一只鹅在歌唱

其它的鹅静静听着

多想偎近了去细细聆听

我的目光   凌波而去

把那一片柔和的白轻轻抚摸

 

河坡上   一群羊低着头啃草

放羊人草地上仰卧

岸那边梨花安谧地飘落

 

望鹅啊  古老的清风河边

我凝望着公元2008年的鹅

荡漾的碧波之上

它们在凫游

凫游着    像一群白羽毛的诗歌

 

 

 

 

 

 


 

 

 


 

 

 

 

 

 

 

 

 

 

 

 

 

 

 

 

 

 

 

 

 

 

 

 

 

 

 

 

 

 

 

 

 

 

 

 

 

 

 

 

 

 

 

 

 

 

 


 

 

 

 

 


 

 

买鸡蛋的人民(2009-06-09 09:23)

买鸡蛋的人民

 

在一家超市的门口

他们排着队买鸡蛋

都是老人   爷爷  奶奶

父亲   母亲

 

一次只能买一斤

一斤比市场价贱几分

他们多有耐心啊

有的买了出来

再回到队尾挨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狮子脑袋大的暴利

捞不着

蝇头实惠把他们吸引

商家降落的零星小雨

滋润着卑小的期望

 

我从旁边走过

我望着这些孜孜以求的人民

这些兴致勃勃的人民

 

蠕动着  像一溜蚂蚁

 

 

 

 

枪口(2009-05-31 10:27)

枪口

 

两个头戴钢盔   着防弹衣的威严

端着枪   站在运钞车两边

 

钱袋从车上被提下来

枪口   瞪着大街

瞪着每一个走近的人

瞪着每一个走过的人

 

那些钱  那些被保卫的钱

流转自不同的渠道

经历过形形色色手指的抚摸

大把大把洗过了的

某一块地皮炒出来的

与国徽周旋偷漏出来的

性服务工作者的红指甲

从避孕套里捏出来的   挂羊头卖狗肉吆喝来的

从穷日子里抠出来的

豪夺的、巧取的、坐收的、分赃的  腥味的   汗味的

贿赂、红包、罚款、奖金、血本

此刻   因为“人民币”的共同身份

而享受尊严

 

对每一个走过的人

都怀着敌意

哦   我要怎么自作多情

才能把这枪口赞美成春天

流盼的眼睛

 

向停着运钞车的银行门口走去

我去存下微薄的积攒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

一个就要破门而出的屁

憋回了肚里

与一头牛互相打量(2009-05-28 16:33)

与一头牛的互相打量

 

牛看着我

我看着牛

 

尽管已不见血痕

还擦得很亮

牛也肯定认得出

我的皮鞋

是剥自它父亲的脊背

还是远房姑姑的胸脯

 

但牛的眼睛里没有仇恨

牛看看我

又低下头嚼草

 

只是没有和我套近乎的意思

牛知道这个穿皮鞋的家伙

什么忙也帮不上

它甩动着尾巴

自己扑打牛虻

 

 

五只小木凳

 

我家有五只小凳子

五只小凳子

结成一个木头家庭

 

把树的生命延续下来

五只小凳子

没有离过群

像妻子饲养的五只木头家禽

 

在我家幸福吗  小凳子

偎在一堆说的什么悄悄话  小凳子

觉得对不住我城里朋友的屁股  是吗小凳子

 

 

在饭桌旁绕成一圈时最高兴

看见杨柳发绿心就怦怦地跳

看见枝头挂果心头就热呼呼

看见鸟儿飞翔也想忽闪忽闪翅膀

听说树木倒下榫眼湿润了

 

小凳子   亲爱的小凳子

又是春天了啊

今天想出去走走吗

阳光下  我跟在后面

小凳子  你们在前面摇摆着

(有一只有点瘸)

像五只去水边的小鸭子

 

 

骂老南瓜的农妇

 

早晨  我听见一个农妇的骂声

说是夜里谁偷走了她家的南瓜

这么大的一个南瓜啊

她用手比划着

心疼得就像国家

被割走一块领土

 

她骂  孬x生的偷俺的南瓜

“咯喽就死”  “咯喳就死”

“单死您心疼的”  “吃了长噎食   长倒食”

 

呼叫一个南瓜的失去

农妇发出一生中的最强音

 

而南瓜秧沉默着

以新开的黄花冲淡着农妇的愤怒

大儿子被偷走了

青青的南瓜秧母亲

继续守着怀里更小的儿子

简单的诗(2009-05-26 07:37)

简单的诗

 

 

小土豆

 

大个的都有了去处

水泥地上  就剩下这一颗土豆

小的像鹌鹑蛋

 

正是土豆下地繁衍的季节

小土豆也忙着发芽

两个芽芽   像鸟嘴

 

如果能拱进土里

它会多高兴

幸福的小母亲

能生养一窝园头圆脸的孩子

 

没有泥土可拱

只能躺在水泥地上晾着

尖尖的芽   叫不出声音

 

 

一只小羊

 

从低矮的麦穰垛上

蹦蹦跳跳下来

一只小羊   甩动着脑袋

露水湿了它的蹄子

复尔又蹦蹦跳跳上去

小羊向远方眺望

 

新鲜的小羊

新鲜的早晨

 

不远处   它的妈妈趴着

上下唇错动着反刍

安静地望着孩子

 

再奶小羊一段时间

妈妈羊就要被卖掉了

拴妈妈的绳子

将由小羊继承下来

 

橛子

 

拴过羊的橛子   柳木橛子

立在河坡草棵里

 

春风吹绿了柳梢的时候

橛子也觉得身上痒痒

发出了嫩芽

 

橛子很兴奋

橛子很自信

 

几年之后  长成一棵小树了

鸟儿还是喜欢叫它橛子

橛子是它的小名

 

老樟树——木偶

 

木偶:外婆   给我们点掌声好吗

老樟树:可怜的孩子   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玉米地边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喊“黄玉芝”

黄玉芝是他的女人

一上午就在玉米地里砍草

 

他亮开嗓门喊

喊一把带豁口的镢头

喊那个已烂了底的草篮

喊他淌着热汗的女人回家

 

中午的原野很静

男人的喊声被玉米吸收

 

“叫唤啥”

女人在里面应了一声

却不见出来

 

脱一只鞋垫在腚底下

男人坐在地头等

等一棵叫黄玉芝的玉米

 

最后的歌唱

            一只青蛙的自言自语

 

我趴在稻棵窥见

昨天  大刘庄爆发户的冷藏车

满载着我的兄弟姐妹

又一次屁颠屁颠地

跑向一个城市的口腔

 

能碰见的骨肉

越来越少了

整个稻田里   好象只有我

还敢叫唤

 

有过从指缝挣脱的经历

我更怕逼近的光芒

怕那为了小康的手伸来

猛地掐住我的喉咙

 

今晚   月亮慈祥

我要放胆再叫唤几声

也许这是我最后的月光

也许这是我月光下最后的歌唱

 

深吸一口月光和稻花的芬芳

我得赶紧把一曲唱完

一双大脚“扑踏扑踏”过来了

逼近的光芒

就要叮在我的身上

 

 

 

 

 

 

 

 

 

 

 

 

 

 

野鲤鱼(2009-05-23 08:16)

野鲤鱼

 

已经很少

我是说   野鲤鱼已经很少

那冲破网罟的腾飞

那挑战龙门的血性跳跃

那闪电般划过的浪里白条

 

所有的坑坑壕壕

几乎都被豢养着了

一片片死水  成了鱼才速成基地

培育锦鳞的学校

它们吃着撒下的料食   尾巴摇动

听话的乖孩子

水被人弄脏了   也不闹不愤怒

从小就接受教导   不得冲撞钓杆

钩住了嘴唇要面含微笑

 

已经很少

我是说   野鲤鱼已经很少

那踩着浪花闲庭信步的自若

那枕着波涛的坦然

那敢把钓杆折断的桀骜

 

我们在水边留连

我们向市上寻找

野鲤鱼抒情的泼剌

如今是我们很难听到的古老歌谣

 

能翻出盆外来的

就很讨人喜欢了

那天   一条小家鲤

跳出了盆外    妻子连忙去搀——

疼吗  乖乖

看看   这下子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