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哥)
刚跟大学里一个哥们儿喝完酒,到现在还是血脉贲张,我似乎刚刚参加工作,悄没声息地就又到了又一年的公务员考试的日子,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就一年又一年了,时间真的是个无声无息的贼,我有点佩服施耐庵,他把时迁叫成鼓上蚤,很哲学.
起这个题目不是因为看了东邪西毒,也不是为了告慰赵朴初,只是为了一个灯贩子和一个假和尚,为了纪念我们曾经的骚动与无处安放的青春......
我现在很少去曾经中队的群聊室,感觉没有缺席,情感也不曾稀释,只是因为,群里现在讨论的主要话题是某某几月参加了哪里的公安招警考试,某某又买了什么版本的迎考资料,而这一切,在不久前的时光里梦魇一样强暴着我的倔强,现在我甚至连回眸的勇气都已经丧失.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偶然,或者都不是偶然,我几乎没经过任何努力就过了关,辅导员甚至在上课时直接跑进宿舍堵住我们激战正酣的牌桌,可我就是考上了,我始终认为,考试成败与题目无关,考的是我们人生背后的故事.
发哥不是没考上,是没参加考试,这个卷发的土族矬子,为什么放弃考试我至今不理解,因为按照他的人生过往,我认为他是有机会的.他有些像泓一法师,沉迷理佛、女色与诗文。发哥笃信佛教,每年回家都会在太阳升起之前点根烟壮着胆子走上几里夜路去庙里虔诚地叩头烧几炷香,之后去旅馆找个已婚妇女做欢喜菩萨,这与人格分裂无关,陆川敢让一个巡山队的英雄进发廊,佛门信徒就没必要强扮端庄。但发哥诗词写的确实不错,我甚至认为,他诗中的孤独会伴随他终老,喧嚣注定了与码字者绝缘。
发哥毕业后捧着硕大的毕业证回了青海,这个牧区长大的孩子,在家里憋了几天后直接游牧到了青岛,投奔学习韩语的姑姑和高丽棒子姑父,我曾经问过他在做什么,他用诗一样的句子为我描述了一副无比美好的蓝图,给我的感觉是他正站在夜色中青岛最高的摩天大厦上戴着安全帽指点江山,但在博客上我看到,他会独自在那个漂浮城市的马路牙子上坐到天黑。他说他正在卖神灯,这让我想起了阿拉丁,小时侯这是一个异常绕口的神话故事,我经常读成阿拉灯的神钉,漫长的童年里,我一直以为阿拉灯是个有特异功能的木匠。发哥是个有理想和有想法的人,但把理想和生存划分得泾渭分明,他在读警校前在工地做过小工,迎着朝阳背水泥,趁着夜色贴广告,之后跑到学校给正在军训的妹妹开仓放粮。所以我一直坚信这个1米68(其自称170,无从考证)的男人是条汉子,梦想之初,我们都会用无限美妙的憧憬安慰别人也用来给自己壮胆,青春的梦想只与荷尔蒙有关,到了鼻青脸肿后才会关心饭碗。我知道卖神灯是他的无奈之举,草原上的孩子有出走的本能,他坐在城市路边的情境让我心疼,多年前在北京地铁口、在景德镇的凌晨、在南昌的站前路,我都曾在马路边坐着等天明盼日落,那是一种强烈的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的失落感与孤单,无处逃脱,无可诉告,那一刻觉得手机里的任何号码都不值得自己去倾诉,发哥在马路边上想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他骨子里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但为了推销25块钱一把的手电筒,我相信他正在无奈扮演一个蹩脚的推销员,回到租的小屋里时,可能还会抽自己个大耳刮子。
金彤回家我是知道的,但出家我就不知道了。去年公务员,他落了榜,回家后无法面对父母的喋喋不休,开始了自己的逃离生活,从南昌去了湖南,又从湖南去了东莞,从东莞去了深圳,当他告诉我他差点去当了和尚时,我吃了不小的惊,少林寺是个海纳百川的地方,寄宿了无数生活失意者的向往,但对于金彤而言,想当和尚必定是被他所一向鄙夷的生活逼到了绝路,因为他是如此爱惜他的发型,出门买份报纸都能用上半瓶发胶,舍得剃度,定是对未来没了任何期待。小时侯我有三个梦想,比马丁路德金多了两个,我的梦想是绕天旅行寻找克塞号、少林学武手刃抢我二年级女友的班长、当一名农业科学家,少年的梦想总是脆弱的,不会随年龄的增长发育完全,金彤却在成年之后做出这般幼稚的梦,也许是在对父权示威。这个喜欢迟子健和北极村的小子,每天向我抱怨生活的虚无,当我觉得他已经进入禅境每天称呼他为大师的时候,他又把博客更新成“不要看不起小姐”,之后依然对我阿弥陀佛,生活就是这么荒谬。
生活很荒谬,可惜我们所有人对这话理解得太晚,我们都以为意识决定结果,我们把未来幻想的春暖花开。一年,我知道那些落榜的人生活的多么的不如意,东奔西走地报名,天南地北地迎考,父母的唠叨,亲属的黑脸,邻居的白眼,这些合力足以让一个健康的人绝望,想起这些本还年轻的朋友正在承受的和即将承受的再次落榜的可能,我都会心疼,在他们面前我没有丝毫胜利者的荣耀,相反倒会觉得自己的侥幸过关是一种脱逃和背叛,我甚至憎恨自己。
打电话给发哥,是他的韩国姑父接的,告诉我发哥回了青海,那个每天耗一度电的神灯终于还是没能为他点亮什么,那片广袤的牧区、鲜艳的高原红、香火缭绕的神庙,或许能让他漂泊的孤独有片刻的安定与皈依,但我知道,他会再次打起背包,目的地是未知。
金彤还在深圳,那里是所有漂泊者心中的延安。但那里肯定也不是他今后生活的定点,他说想让玛利亚带他去私奔,马上从佛教转到基督,看来他对宗教的忠诚是不可信的,但对于漂泊,倒是矢志不谕。
成长,总是伴随着阵痛,为了公务员考试的体检,我把自己倒挂在单杠上幻听骨节蓬勃生长的声音,考上后报到的第一个夜晚,住处没有厕所,半夜独自疼的我拿着袋子跑到弄场暗处解决,看着夜色中的蛇,我委屈地想哭,其实,每个人都不容易,对于我们而言,没有谁是成功的或是失败的,不管困难能不能过去,日子总还得过,在学校时我们每天在一起,心是散的,分离后散落天涯,心到是走到了一起。明天开始考试了,肯定有人还会落榜,但是别怕,在成长的路上,我们在一起。
发哥,我会带着媳妇去看你,咱一起迎风撒尿,一起唱《妈妈的羊皮袄》,一起唱《拉萨的酒吧》,一起唱《噶达梅林》,还有镔榆,金彤,小白,温爷,大炕,还有所有0528的人,我们一起冷眼相对,一起笑脸相迎,一起去群殴生活,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