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桥是农民的儿子,身上却已经没有多少泥土的味道了,从进入学校起,他就走上一条和父辈生活彻底决裂的路,地里的活,虽然也时常会叫他去搭个手,但是那也只限于搭个手,土地里的秘密,对他而言是关着门的.
父母跟他说的话十分有限,就是在这十分有限的话里,十之八九就是要他跟着老师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汉桥有着农民的质朴,父母怎么说,他就怎么听,所以他十分听老师的话,老老实实地做着老师布置的作业,参加一场接一场的考试,考着考着,就到了和家乡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城市.
年轻,就意味着超强的适应能力,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很快汉桥就融入进城市的生活.说的话,穿的衣服,一切能够让人一眼看到他出生的标志都已经城市化了,只有血液能够证明他的出生,而血液只是默默地流淌,流淌,周而复始地流淌,滋养着汉桥,却不能给汉桥一个明朗的塑造,一切都显得有点暧昧不清.
同时暧昧不清的是汉桥的目标.
应该说汉桥的目标曾经是非常清晰的,那就是脱掉草鞋,穿上皮鞋,那是他的父亲反复跟他说的:在中国,当农民是没有出路的,要学习,要掌握知识,要过上城里人的生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也没有说你汉桥天生就是该当农民的料.
然而城市化后的汉桥,却非常怀念农民的生活,怀念在家里睡懒觉睡到父亲拿着扫帚过来掀被子,怀念一出门就看见蓝蓝的天碧绿的庄稼,怀念可以不穿鞋在地里肆意地奔跑,怀念有生理需要了随便找个地儿蹲下来就能解决问题,怀念身子骨在五月的秧田里被秧苗折磨得快要断裂的真切的痛.
这一切,待他来到城市里后,都变成不可能了.城市里的节奏快得惊人,打个盹儿的功夫,你要上的那辆车就能开过去三辆;城市的天气是混沌的,常常阴沉着个脸让你带上伞跑上一天却一滴雨都接不到;在城里除了洗脚睡觉就不能打赤脚,进了家门都得换上双拖鞋;城里的厕所收费贼贵,上了号儿不洗手就会有人拿眼角看你嘴巴能撇到爪哇国去;人人都被城市的生活折磨得痛不欲生,却没人说得清楚痛在哪里,如何解痛.
汉桥跟我们诉说着他的迷茫和暧昧,却并不希望我们能给他指点迷津,他的意思是说,和他的迷茫与暧昧相比,我们常常挂在嘴边的烦恼简直就是小儿科,不值得一提."你们那是自寻烦恼,知道吧?头发长见识短,小女人之见!"
曦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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