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椿树已经死了
就在今年夏天,确切地说
是被父亲七十元钱给卖掉的
母亲在电话里淡淡地告诉我
伴随着老屋的拆倒、扩建,老椿树
或许,你们会说我不是一个纯粹的诗人
并判定我身上的标记和你们的
并不完全一样,我始终没有勇气
或者一颗烈焰燃烧的心,去奔赴你们的
死亡的约会。我寒冷得像冬天
总是默默躲在事物的背后,一声不吭
睁开一只平静的眼睛,目睹孔洞外的伤害
一次次发生,美、善良的心愿,以及弱小无辜
不堪一击的生命。我看见他们痛哭
抖动着肩膀;他们悲愤,眼睛嘴巴里都是血
他们又单纯幼稚得可笑,把命运托付给他人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闭上眼睛
真想摔烂自己所有的道具,大叫着:我不演了!
可我没有这个权力,我的命运
和你们一样,也被一根叫做“偶然”的线系着
哪里也逃不了。或许,在今天很多城市
都在下雪的时候,天堂的梨花又开满一树
真美,而那些到了约会地点的人
将永远不再孤独,他们可以在花下饮酒
对诗、或者开玩笑。而不需要再关心人类
不需要再继续目睹伤害。他们从天堂往下望
满眼一定全是美丽的雪花、雪花
2009-11-3
坐在阳台里,晒晒太阳。看对面阳台上的花盆被大风吹翻,眯着眼睛听呼呼啦啦的风声,想想公园里那些欲飞翔的树,当你仰望它们的时候,就感觉它们正不断上升。气温骤然下降。秋风大批涌入这个世界,从每一个空旷的广场、每一条冷清的街道、每一扇未闭合的门。这时候你坐在阳台里的小板凳上,抱着书晒着太阳,你可以慢慢回想一年两年三年前的秋天,从从容容安安静静。或是在江上,或是在林间,树叶翻飞。此刻,世界突然变得空灵寂寞起来。当你睁开眼睛的时候,秋风裹挟着树叶与尘土,已落满了你的书页。
2009-11-02
◇
意大利的风格
简单而又深邃
抹不平的心伤,电影轻轻诉说
黑白色的记忆。一段年轻时的爱情故事
三十年一晃而去
年轻的,已不再年轻
还有一些人必须老死去
沉重的棺材。更有沉重哀婉的音乐
迤逦在小镇的广场上,破旧的天堂电影院前
许多事情都刻骨铭心,无法释怀
当回忆如三十年前的默片,布满灰尘
当再见,拥抱,热泪盈眶之后
爱与恨都无法继续
一切都是过去式
归去、归去。一个人重新坐在黑暗里
静静地看当年的电影片段
气氛略显忧伤
而回忆却如此美好
就像童年时的那些珍贵的吻戏镜头
如今,仍保留得完好无损
诚然,离别是件艰难的事
故都不知何日再来
然而聚散离合,不过人生常态
把酒畅饮的时刻,且留作记忆
封存待取
散了的不过是筵席
二月之间,北国的太阳在皮肤上飘移
留下的印记,刻在心底
本欲揭开秋雨,一层层凉下去
待到冬日天寒雪白,众人围着羊肉取暖
无奈远钟催
转眼之间,烈日已化作秋风
飘荡在故都的天空。
来回摇摆的国槐,落尽最后的花
又一宵,尘烟将逝。
此地不做挽留,久居必是一件危险的事
路何茫茫。
早已阅尽世间繁华,见惯低贱卑微
人生万象,不过莞尔。
一个人躺在沉沉的梦里,数着指头
滋味自不必言说。
黄金的车辇远了,到处有我丢失的山河。
然而,我看见故人还在
在长路的尽头,在熹微的光里。
如同这秋天的早晨,当蛩声碎尽
麻雀的啁啾,又落满晨院。
2009-8-23
午后,你躺在木椅里
翻阅一扇阳光
千里之外的广播,正播着你喜欢的歌
温暖如往事
远离的城市,熟悉依然如故
要回忆很累
往事就像读过的书,重读已是另一番滋味
生活不堪追忆
你现在的位置,也许是将来幸福的坐标
珍惜总是不容易
音乐如酒,慢慢氤氲
2009/5/17
不远千里
跟随我从江南迁来
几经颠沛辗转
感受祖国的京九之脉搏
以及沿途的水田湖泊与城市废墟
抵达这古时的流放之地
热带季风海洋性气候的南粤正落着闷热的雨
在听不懂的方言里
你们胆小地躲在狭小的箱子底
紧靠着我
穿越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城市街区
雨打芭蕉的声音
此刻没有一点点的诗意
疲惫的夜晚
你们一直和我在一起
伟大的思想
却变得沉默不语
六个月后
你们终于和我一起安顿下来
在风景秀美的惠州西湖边
这里枕江临湖
适合读书
而我却很少打开你们
因为
我害怕看见
看见你们受伤的心
2009/5/16
一只啤酒瓶盖
熟练地剥开了一只土豆的外衣
像一个情场老手
三两下就褪去女人的丝袜
这只来自荷兰的土豆
皮薄肉厚,丰满诱人
宛若阿姆斯特丹橱窗里的妓女
在中国的厨房里
被一只燕京啤酒瓶盖剥了个精光
跨越国际的性侵犯
无人问津
荷兰驻中国使馆没有提出抗议
北京方面也沉默默许
此刻,在阳光可以照射到厨房里
只有一个爱国的大导演
正嘿嘿地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