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之间,已经年过三十又有二了。心底的那种凄凉和悲怆总是挥之不去。不知为何不能像很多人那样,在家庭琐事和平淡油盐中喜乐安详。心中有焦虑,为着事业,也为着生活。我总是在想,我为何不能也那么无忧无虑、自求多福、甘愿做个小女人?!每天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漫长的时光,恍如在隧道中穿梭。如果不看书,思绪就在漫无边际地飘荡。总是记得少年时代,在县城读书的时候,听来一首歌,歌词里有:再长的路,一个人走;再多的伤我不回头,再痛的心我无怨忧……近日,这歌词仿佛又从十多年前转了回来,不停地萦绕在我的耳际。
人到中年,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这是否是更大的悲哀。有时候真羡慕那些一条道路走到黑的人们。他们,起码不用在选择之间徘徊和犹豫,起码不用怀疑今天所走的路是否正确,不用时而停下脚步困惑地审视自身。有时候,呆呆地坐着,感觉自己好像被一种巨大的孤独包围。看来路,看远方,都是一团雾影。
昨天晚上,我跟臭蛋他爸一起给臭蛋打电话。
臭蛋上来就大喊,爸爸!一听真的是爸爸,臭蛋格外兴奋,乌里哇啦跟爸爸狂说了一气。我就听着他奶奶在电话那边不停地教他怎么说。臭蛋呢,也学着说,但都要自己重新演绎一遍。比如奶奶说,中午吃包包(包子)了。他就说,吃包包了,吃了一个,吃了两个,吃了七个八个。哈哈,把电话这边的我和他爸都给逗乐了。
下面是臭蛋跟我和他爸的对话。
他爸:爸爸后天就回去了。
臭蛋:臭蛋要跟爸爸玩!
他爸:好啊。后天,就是过了明天再过一天,就是你再睡两个晚上,爸爸就回去了。
臭蛋:妈妈!臭蛋还要找妈妈呢!
1月份刚过,集团开始开2012年度的工作会。工作会忙完,我们报社开始做总结。一年一度的总结,在意料之中如期而至。今年跟往年不一样了,以前是部门的副职,工作总结只写个人的就行,部门的总结由部门主任来写。今年我成了部门的负责人,既要写部门总结,也要写个人总结。
写是不发愁的。平日里就是靠笔吃饭的。关键是有时间限制。报社用一个周六做总结,要求每个人5分钟,部门5分钟。于是字斟句酌,删繁就简,但也还是部门加个人总结,写了洋洋4000多字。
临到那天,记者部被要求第一个做总结。我用很快的语速,清晰的语调,10分钟念完了4000字,其他同事都表示佩服。我们的一个播音主持专业毕业的同事告诉我,正常人一分钟是念180个字,你一分钟念了400个字,你是牛。我没觉得自己多牛,念得快谁不会啊,关键是得有内容啊。不过看了其他同事的手忙脚乱,或者念得超时了,被强行截断;或者怕超时,而生生砍了很多工作的重要内容,就觉得第一个念总结也挺好,好歹痛
2011结束,传说中的2012悄无声息地到来。
12月31日那天,办公室里的同事开玩笑。有的说,该吃好的穿好的赶紧吧,把钱留在世界即将毁灭的2012没有任何意义。另一个说,啊正好,我买房子贷了80万,这下好了,2012来了,债务也抵消了。还有一个,神秘兮兮地说,我有2012的船票,但今天没带,要不要1月4号放假回来后给你们复印几张?我们异口同声说,如果明天世界就完蛋,你1月4号拿给我们有什么用?!下班的时候,大家都纷纷道别,说,要么下个世纪见,要么就火星、木星或者土星见,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还能认出彼此的话。可见《2012》这部电影深入人心。
不知是否因为岁末年初的关系,有空的时候陆续看了几部大片。从《阿凡达》到《猩球崛起》,都让我对现在的这个世界,有一种莫名的抵触和恐慌。其实,最怕的是人心。当人刻意地把自己的意念凌驾在自然万物甚至地球之上时,人就迎来了自己毁灭的那一刻。老百姓的俗话说得最好:自作孽,不可活。人类自认为伟大的很多行为,其实都是在自作孽。
《阿凡达》里的人类,为了开采潘多拉星球上的能源化
元旦三天,回河北去看臭蛋。
二十多天没见,一回家,臭蛋看见爸爸妈妈很是兴奋,连着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又手舞足蹈了半天。好像觉得还是没有完全表达他的高兴。跟我说:妈妈,我给你好东西。说完咚咚咚跑去里屋,拿了一包酸菜牛肉方便面塞到我手里:“妈妈,好东西!”想是他看到大人在里屋放各种吃食,水果、牛奶、鸡蛋等,他找了一圈,觉得方便面的包装还是很养眼的,遂觉得是“好东西”,然后兴奋地拿给了我。作为欢迎我回家看他的礼物。那一刻,我有一点心酸。
虽然才两岁,但是由于多次的分离,臭蛋对于很多事情,明白得比较早。临走的前一天,我跟他说,妈妈和爸爸明天就回北京了,你要听奶奶的话;妈妈过年就回来,你要想妈妈了,就问奶奶,什么时候过年啊,只要过年,妈妈就能回来看你了,好不好?他懂事地点点头,说,好!
臭蛋又一次挪窝了。统计一下,臭蛋今年的旅程颇有四海为家的感觉。先是3月份从河北回到北京,7月份又从北京去了山西,两个月后从山西去了河北,10月份又从河北回到北京,12月份又从北京回了河北。在这反复折腾的过程中,臭蛋一直都是很配合的。每次挪个地儿,他都表现得很适应,不哭不闹,该吃该睡,都不耽误。
但这次不一样了。许是过了两岁,他对于人和事都有了清晰的记忆。回奶奶家的前一天晚上,他不睡觉,从凌晨一点到早上五点半,他一直缠着姥爷跟他聊天。姥爷的解释是,臭蛋舍不得姥爷,所以要多说说话。我当时想,小孩应该没有那么复杂的思维。
回到奶奶家的当天晚上,我知道我错了。他在睡梦中哭醒,肝肠寸断地喊姥爷,并且说:不在奶奶家,回妈妈家!好不容易哄睡了,隔了一两个小时,再次哭着醒来,要找姥爷。如此反复,一共四五次。看着他哭喊的样子,我的心中亦多不忍,有几次也落下泪来。
这一次,我确切地明白,他已经学会思念。
臭蛋偶有惊人之语,但我总是不能迅速记下。没有办法,我现在比我五六岁的时候懒了许多。那时,我尚每天记日记,不会写的字就用拼音。如今,虽然会写很多字,还有电脑神助,但人们反而变懒。许是心思懒了。
臭蛋的语言能力不算特别强。他的天赋只在于大叫、捣蛋和奔跑,像极了在农村长大的小孩,满街狂跑,没有父母管。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在奔跑和捣蛋中,他获得了大人无法感知和体会的快乐。这些都是大人不能给予他的。
一天当中,只有半个小时能安静下来看看绘本。看到河马拉开了厕所的门,马桶上却蹲着个鳄鱼,他大叫:鳄鱼走开,鳄鱼走开!我给他讲,鳄鱼比河马先到,要有先来后到。他没有应答。翻到后面一页,河马终于坐到了马桶上,他满意地说:鳄鱼走了!
我一直以为小孩子是怕黑的。昨天晚上下班后,我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换衣服,臭蛋冲进来,把门关上。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兴
我坐地铁上班已经6年多了。6年来,除了出差、周末,我每天都坐着地铁上下班。但是,6年来,我没因为地铁的拥挤跟人吵过一次架。今天,破例了。我想,我的心里某个地方,可能出了问题。
早上去上班的时候,走在去地铁的路上,看着在隐约露出的晨光中乍现的北京街头,车来车往,尾气在冬日的空气中呼成一片,老人带着孩子急急忙忙过红灯,为的是赶对面的公交车,蓬头垢面的所谓白领们,一边梳着头发一边挤上一辆刚靠站的公交车。早上7点钟,北京的冬天,天还没亮,但北京的人们已经都起床了,匆匆忙忙,揭开又一天的序幕。看着还没有熄灭的街灯闪闪烁烁,街头两边矗立的楼房魅影悠悠,我忽然想问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很小的时候,我住在农村。邻居家的姐姐去了一趟长治(长治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绝对是个大城市),拍了黑白照片回来。我凑过去使劲地看。照片上她身后的楼房大方而端庄,迥然有别于农村这低矮的平房,而这唤醒了我最初的关于大城市的梦想。
一直到上大学前,我对于城市的认识,都只来自于祁县那个小县城。尽管在祁县
离家大约几公里外,开车5分钟,有一个森林公园。身处北京,它很不起眼。但是,我却分外爱它。因为它,因而觉得住在北五环外也是非常幸福的。
特别是在秋冬季节,来公园里的游人渐少,树木反而成了主角。树叶凋落之后,成片成片的树林露出了它们的本来面目。没有过多的装饰,有的只是身处闹市之外的恬静。走在林中,脚踩着满地厚厚的落叶,看赤裸的丫杈用用不相同的形状分割出湛蓝的天空,偶尔有飞鸟一鸣而过。冬日的天空,是分外的空旷;天空下的树林,也显得格外安静。用心的护林员偶有独出心裁之举。隔着一片小树林不远,会种下一片虬曲的红果林,冬日叶子落尽,枝头却满缀着繁密的红果,那些晶莹剔透又小巧玲珑的果子,可能并不好吃,但却装点得这寂寥的公园显出一片生机盎然。
臭蛋是很喜欢这个公园的。因为他在这里可以尽情撒欢。在草地上可以打滚,在树林里可以踩落叶玩。每次一进园子,他马上像个自由的小鸟,到处跑来跑去,欢乐之情尽显。就冲这个,我觉得住在这附近还是很幸福的。
过了两岁,臭蛋的脑子转得越来越快,我也越来越发现,跟他玩耍,是一件十分考验想象力的事情。
每个星期,臭蛋要跟着姥爷去菜市场买菜。大概是看多了卖肉的摊主,拿着刀狠命剁肉骨头的场景,有一天晚上,他发现了别在床头的扫床笤帚,其形状与刀非常相似。所以他开始拿着笤帚,在褥子上剁肉,煞有介事。姥爷为了配合他玩这个游戏,要假装旁边有一口大锅,用来煮剁好的骨头;还要假装出锅后的肉骨头很烫,得使劲吹了才能放到嘴里;而且得假装是在啃骨头,而不是吃肉!一度,这个游戏,变成他每天晚上睡觉前的必玩项目。
臭蛋这两个月以来,对厨房的一切事物都感到好奇。大约是因为在他来到世上两年的日子里,大人最少让他去的地方就是厨房吧。偶然有几次,在他的固执要求下,抱着他进厨房,看大人用筷子或者铲子炒菜。许是炒菜的情景对他印象深刻,一天晚上,他忽然把一堆积木倒在一个圆形的木头盒子里。倒好以后,就咚咚咚跑到厨房。我吓了一跳:臭蛋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