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下的灯光
黯淡了这座城市
的轮廓。月光皎洁
是今夜的苍白修辞
路途颠簸
呕出的绿色胆汁
沉淀了三十年的流离和苦
车辆经过的干净街市
干净，不属于自己
明天的火车
又会把自己带往
另一段陌生的旅途
姐姐在隔壁房间
辗转反侧。我在窗前
读一首写给姐姐的诗
写诗的人说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我想敲敲隔壁的门
给临行的姐姐
念一首写给姐姐的诗
却听见，我的叹息
像小叶榕的叶子
轻落在水泥地上
无数次
没有彼岸的穿越
耗尽了我们的青春
我们一定也在这样的站台
等待过。当时我们年轻
像两棵无依无靠的狗尾草
并肩站在贫瘠的田野
我数着灯火
想为耗尽的青春
写一首苍白的挽歌
却只能把头
轻轻靠在玻璃上
我轻轻地想
如果那些一闪而逝的灯火
是水稻，是油菜花
是虚张声势的萤火虫
我们一定可以
在这样细雨纠结的黄昏
再一次看清彼此
沉睡一冬的铁铧
翻动着白色的光
插进同样沉睡一冬的厚土
我跟着牛的后面
目睹铁铧的锋芒消失
在泥土深处
多年以后
我把自己高高举起
在深圳的水泥地上
砸开一条小缝
我想把根扎在这里
却因为用力过猛
再也犁不动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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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城恰如倒影般浮在泥土中
让我想起暗黄的大海
城里一贫如洗，正如
那些逝去的岁月和坍塌的窑洞
留下来的
只有老汉头上的白布巾
皱纹般的沟壑，以及
枯鸦对着辋原的呐喊
雨水很少眷顾
正如瞻仰者的足迹
然而他们的到来
总会带走些什么
而贫困就像
黄土一般
越洗越深
《我常常站在山坡……》
我常常站在山坡，看着光线在草尖移动
山里的光阴如此缓慢
从一根草，到另一根草
谁知道要走多长的路
有时，空中落下一团暗影
是云朵，要不就是鹰
这些善飞的东西，常让我抬头
恍惚间，我跟着飞了
飞往
《新安江》
她的二弟在桐庐
名叫富春江
三弟在萧山
名叫钱塘江
你熟谙她兄弟的名字
却未必知晓
他们血脉相连
当然更不知道
她的兄弟出人头地
全因她倾其所有
甚至她的兄弟也不知道
他们的姐姐
已经干瘪枯瘦
苍老地像他们
从未谋面的母亲
《新安江》（二）
你一定听说过这条江
水鸟、芦苇和诗人
栖居过的新安江
曾经水面宽阔飘满离愁
上好的木材、茶叶、漆器
顺流而下，运往临安、桐庐、镇海、余姚
粮食歉收的年头
面有菜色的农民
流落到更远的湖南、江西
那些含苞的姑娘
她们一定几经辗转
才能来到南京
慰藉了秦淮河两岸
异乡人孤寂的灵魂
而今新安江水枯瘦
她的所有丰韵，已抖落
在那些流走的水中
被水泥圈养的植物
稀疏地长在岸边也将枯黄
新安江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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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亮了
二楼亮了
三楼亮了
一楼灭了
四楼亮了
二楼灭了
五楼亮了
三楼灭了
六楼亮了
四楼灭了
五楼灭了
六楼灭了
我在我的诗里
种一棵苦楝树
好让自己靠着
看这座黑黑的房子
从一楼亮到六楼
又沉入夜色
2007-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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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丽娜坐在竹筏上
在漓江飘来飘去
更多的人坐在竹筏上
在她身边飘来飘去
我在深圳
给剩下的最后一条鱼
喂食。搬一张椅子
看它在鱼缸里飘来飘去
2007-08-25
《秋天》
我们面对面坐着
没有什么话说
秋天的第一只手
正绕过窗户
伸向阳台
2007-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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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五分钟
可以看到
一个嘟着嘴巴的女人
早起十分钟
可以看到这个女人
和一个男人
勾着的手
在一个岔道口分开
不早不晚
这个女人
钻进一辆没有牌照
的车子
今天晚了两分钟
今天什么也没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