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晚一点
命名“巨爵”的台风
就要经过
这个不起眼的街角
卖玉米的老汉
在一团蓬松的热气里
露出湿润的眼神
注射室里的小护士
拆一件
怎么也拆不完的毛衣
我在空旷辽阔的街道
等待最后一盏灯
熄灭。这空旷的辽阔的街道
风打扫一遍
雨再打扫一遍
世界安静得
像在岁月里逐渐沉寂
的人心。没有人知道
这样的夜里
我迎风而来
你背风而去

2009年9月15日

——和周云篷

 

很多时候
我是空谷里的风
自说自话中
耗尽一生
经年累月的练习
我终于学会沉默
现在我
是裸露在河床里
的石头。外表光滑
内心粗砺
我没有嘴唇
无法开口
无法坦陈心迹
无法说出那些
被现实诅咒过的
美丽词句
譬如，你
譬如，我爱你

2009年9月9日

总有席卷一切的风
设下悬念
就像眼下这条河流
在时光掏空的沟壑里
反复做着填空的游戏
我在资江河畔
看见夜雾
笼罩了整条江河
夜雾之外
那些提前进入枯水期
的小河汊
流进了无边无际的虚无
吹灭了灯盏的渔船
泊在柳树下
也变成了一团雾

 

2009年8月11日

奔腾的河流
变成一汪死水
上帝按下的定格键
把车龙按在原地
夜色再深一点
自然让人想起
多年前母亲分娩时的阵痛
再深一点
那些远远呼应的灯火
会渐次熄灭
再深一点
这条繁忙道路上
裸露的伤口
被慢慢抹平
在这片此起彼伏的
鸣笛声中
只有我不是赶路的人
只有我前面司机
伸出车窗的烟头
明明灭灭

2009.8.6凌晨于深惠路

小叶榕的枝条间
漏下的灯光
黯淡了这座城市
的轮廓。月光皎洁
是今夜的苍白修辞
路途颠簸
呕出的绿色胆汁
沉淀了三十年的流离和苦
车辆经过的干净街市
干净，不属于自己
明天的火车
又会把自己带往
另一段陌生的旅途
姐姐在隔壁房间
辗转反侧。我在窗前
读一首写给姐姐的诗
写诗的人说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我想敲敲隔壁的门
给临行的姐姐
念一首写给姐姐的诗
却听见，我的叹息
像小叶榕的叶子
轻落在水泥地上

无数次

没有彼岸的穿越

耗尽了我们的青春

我们一定也在这样的站台

等待过。当时我们年轻

像两棵无依无靠的狗尾草

并肩站在贫瘠的田野

我数着灯火

想为耗尽的青春

写一首苍白的挽歌

却只能把头

轻轻靠在玻璃上

我轻轻地想

如果那些一闪而逝的灯火

是水稻，是油菜花

是虚张声势的萤火虫

我们一定可以

在这样细雨纠结的黄昏

再一次看清彼此

沉睡一冬的铁铧

翻动着白色的光

插进同样沉睡一冬的厚土

我跟着牛的后面

目睹铁铧的锋芒消失

在泥土深处

多年以后

我把自己高高举起

在深圳的水泥地上

砸开一条小缝

我想把根扎在这里

却因为用力过猛

再也犁不动一寸土地

 

延安城恰如倒影般浮在泥土中

让我想起暗黄的大海

 

城里一贫如洗，正如

那些逝去的岁月和坍塌的窑洞

留下来的

只有老汉头上的白布巾

皱纹般的沟壑，以及

枯鸦对着辋原的呐喊

 

雨水很少眷顾

正如瞻仰者的足迹

然而他们的到来

总会带走些什么

 

而贫困就像

黄土一般

越洗越深 

 

《我常常站在山坡……》

        

我常常站在山坡，看着光线在草尖移动

山里的光阴如此缓慢

从一根草，到另一根草

谁知道要走多长的路

有时，空中落下一团暗影

是云朵，要不就是鹰

这些善飞的东西，常让我抬头

恍惚间，我跟着飞了

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