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想要的快乐

男人并不能一直快乐。相反时常感到憋闷。他们觉得有些事该骂，骂出来又有失风度。左右为难，十分痛苦。那感觉好像，一群人都看见自己妻子跟人偷情，他也看见了，一把镰刀举在手里，不知该砍下去，还是不砍。人遇见窝囊事，揣测外人，总是比真实情况惨烈。男人遇见了窝囊事，不爆发，外人眼里，多不过是个笑话，笑吧笑吧就走开了，没人把这当回事。因为偷情出轨，这事太普遍了，已经不是满清往上远古时代，稀奇事都已经不稀奇。男人却不这么想。他们觉得受了奇耻大辱，走在路上，十个有九个在背后指指点点。人仿佛一下子有了超能力，全身上下都长了眼睛，能看见各色眼光。无一处不痛楚，忍受不住，最后变疯了。

有时候，不小心骂出声了。枣核掉在地上，也有个声响，但这骂，却一个水花都溅不起。人微言轻。他们开始担忧人活着的意义。过去，他们没什么话可说，白天下地，晚上搂着媳妇，吃喝都能满足。不顺心时候，还有孩子围着叫爹。但一霎之间，被人欺负了，满眼张望，没一个听自己说话的，也没一个帮自己说话的。这一时，他们才觉得，能说话如此重要。人活一张脸，说的上话，那是多么有面子的事。过去那样忍气吞声，安安静静的活着，原来活的比那些整天叫嚷民主公平的人更不要脸。

寡妇刘不在乎被人说。因为已经被人唾弃尽了。再多屈辱，也不过是冬天多刮了一阵风，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丢人的并不只她一个。只是她由心里叹息人活着是件如此残忍的事。她路上遇见个两只狗，一只死了，另一只还会哀鸣许久。但人杀起人来，连血都看不见。她亲生儿子十八年不给她一粒米粮。那些夜里摸进她房里的男人，自始至终，都不曾看见他们有张完整的脸。她想老死之时，有人为自己写传，由心里又觉不堪。但谁说风流寡妇不能立传，那些贪官奸吏，却能一笔一笔，写上去，光彩照人，红光满面。

与寡妇刘相好也不是一日两日，陈三见证这村子里每一个春秋里那些变故。年轻姑娘们，略有姿色，都出外投奔他乡。偶尔有人花枝招展回来，不耐乡下风寒，又匆匆离开。往年家家户户有房有地，人聚集而居，斜阳晚照，炊烟袅袅，而今已人迹萧索，不闻鸡鸣，整个村子快空了。人之一生，老死一处，与四海为家，飘泊不定，哪种更有激情，他至死或都不能弄懂。他所依赖并被吸引的，只是暗夜时分，在寡妇刘家里，与之私会。这种感觉，或许就是吸食鸦片的感觉。在他看来，这个世界，男人想要的快乐不外就是站在女人的窗子前，由里往外看，或者是由外往里看。

好文的潜质

好文应是有流传潜质的文章。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这将文章说的太过轻浮了。并非每一段文字都可流传千古，多的只是垃圾。好文的标准或可简而言之为四字：精美短小。精美短小四字，言之容易，行之却难。

好文多以短句、精句出现。短句好解，三言五言都为短句。短句相较长句，易操作，且表意更好。应更合时代或者审美表现。何为精句？比如，《菜根谭》里，随手拈出一句：“忙处事为，常向闲中先检点，过举自稀。动时念想，预从静里密操持，非心自息”，这便极尽简省精绝之态。词句紧密绵绸，深思细琢，皆有可观之处，有流传万古迹象。此句若以白话文说来，同样意思，必拉拉杂杂，说许多字。中国古文的妙处，便是可耐时间斟酌。白话文虽然好读，但总韵味不深。

文章之美感并不只在叙事或词句斟酌。读图时代，形式更为重要。好文有一品质，能一眼打动人。其文或三言，或五言，三五交错，长短互补，因之而错落有致。好的写作者胸中常预先伏下整个文章影像。何处置三言，何处五言。何时合宜长句，何时密以短句，都在可控之中。字句之布置，仿如行军布阵，处处妥帖安稳得当。古人早有这样智慧。比如唐诗或宋词，词的格调，长短，已经预先置下，行文之时，所思只是词句压缩，以及意境扩展。唐诗与宋词，于布局之上，已先得了形式美感，而兼以词句之精微雕琢，自然有流传潜质。

好文之“小”，倒并非言之短小文章，三五段落，千百文字而成一文。文字之小处，常在细节或词句斟酌，也在篇幅上。若一段意思，可三五言说清，何苦拉碴许多字，费人眼神，也耗生命。细微之处见精神，优秀的小说，常是细节的累积。词句斟酌之处，也可见好文的良苦用心。比如好文应是尽量去除虚词连词此类无关紧要之句的。中文之妙处常在简洁，多了楔子，与少了楔子，常并不影响表意效果，从小处看，省了或比不省好。

信而不疑，这在生活里应是一条良言。相信方能重视，许多良言常因怀疑而被忽略。生活里，许多事要靠经验，写作更是。

安静是一种天分

安静是一种天分。在乡下，月圆之夜，这种感觉最为突出。月夜里，坐在石桌旁边，看湖上泛着白光，有如在梦中之感。我们这地方，远离都市，情感与物质，都十分简单。比如，同在一片月下，城市里人坐在一起，买一堆膨化食品，可乐果汁等饮料若干，而我们只能静坐，抚摸着石桌上一片凉意，触感人心里空无之境。

月夜之下，沙石有种特别魅力。它们特别凉，颗粒起伏不平。抚摸上去，能触及人的沧桑之感。过去乡下人们与沙石亲近。人心也多敦厚。石质门槛、磨石、药杵、马槽，也曾有石碗。这些已都成为历史。时代更替，物事更换，人心也不古。人生活越来越容易，但人心里丑恶懒惰之念却渐盛。过惯了好日子，无人会肯回到原始时代。过去好生活不易得到，人惟有踏实循善，如石一样，稳重而坚实。及至人有可依赖之物，机械替代人力，人之懒惰贪婪一点一点积聚，积久难返，而代之以人伦常情的毁弃。

乡下与城市相比，最可宝贵处，是安静。我们在月圆之夜，听见蝉声，以及湖里鱼跃溅水声。在城市里，这些每天都发生，但都被我们忽略。乡下夜里有狗叫，凌晨时分有鸡鸣，再晚些有早起牧羊人的吆喝声。这些都被我们的耳朵一一捕及。并被我们关注。在城市里，我们每天早间八九点起来。顾不及吃早饭，一路风尘仆仆。路上人来人往，许多人与我们照面并擦肩而过，一生只此一回。这一路，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相依而坐，有人树下漫步。人之遭遇万千，各有一种声音，但未有一种能够抵达我们的内心。我们所关注之物，不外与己相关之一二物事。城市的喧闹，让我们无瑕聆听，也无以集中精力聆听，所可听的，只是人心里的孤寂。

我们月下不知坐了多久。湖上开始有风。这里长了垂杨柳，随风摇摆不止。树与人的距离，旧时也一直很亲近。人们除却伐木做屋，做凳，做碗筷之外，还做舟浮游于江上，做箭以御外敌。树木予人以方便，也予人以安全感。雨里人在树下避雨，炎夏人在树下乘凉。树与人几千年来始终亲密无间。而至电气时代，人一年三分之二时间，避居于钢筋水泥房间，对着电视，开着风扇，如兽一样，困居在方寸之间。人离自然越来越远，人情也越来越疏淡。因为只有在自然之态，人与人才赤诚相见。与树与石的距离，透射了我们与自然本真背面而驰的失落之态。

树与石是有相似之处的。石不言，树不语。它们有安静的天分，也习惯生长在乡下。这种天分无须雕琢。我们在乡下饮酒，坐着粗制不平的木凳。对着凹凸不平的石桌。未必不如坐在城里高级餐厅舒服的沙发座里，对着光洁的大理石桌面。在那里你所感更多的是不安，比如太多的礼节，以及盘杯太过贵重所带来的拘束。相较在乡下，对着朴质的树与石，这种生活虽然简陋。但是我们感到心安。心安是福。

天亮说晚安

1

你知道，用花打动女人，跟用钱打动女人，那完全是两码事。一直以来，男人打动女人心，有两种武器：金钱与欺骗。而女人要打动男人心，也有两样武器：心与身体。心比身体更重要。但现在很多男人不看女人的心，只看女人的身体。女人呢，也只给男人看身体，心已经退化了。

2

专注是一种能力。但要摧毁一个人也十分彻底。普通人一般专注两样事情：生存与情感。为求生存，必定专注于精擅一种技能。人在生存压力之下，无所不能。对情感的关注，则让人在混沌中度世。生老病死，爱憎怨怼，殊少有人从情感漩涡里突围。

3

娶二手女人，住二手房。再过几十年，城市男人基本会是这个生存状态。

4

到电影院内看电影，最大的遗憾不是没人陪，而是等床戏上演的时候，发现咔嚓被剪断了。

5

黑夜里做着梦，眼睛不知不觉睁开了。这城里的夜不单纯，据说凌晨三二点，她们还守在门口，对路人招手，来呀，来呀。偶尔她们直率的对我说，我是某某某。何人稀罕知晓谁是某某某。天涯何处无芳草，首先肚子要吃饱。小三的故事，酸楚起来，有时候很好看。

6

天光来的越来越晚，去的也渐更早。往日这时候，还能站在栏杆旁眺望一下太阳，现在只能见到灯光闪呀闪。这城市晚上极吝啬，白日那么多钱，呼一声，都掩入黑夜里了。那些你在意的人，连招呼都不打，都躲的不见踪影了。天亮说晚安，天黑了男人希望女人说等着你。

好书与好电影

结局总是比过程更受关注。享受过程，这说法已经流行许多年了。但真正把过程当享受者，或一心一意，安享过程者甚少。读书与看电影，若无其他目的，应多以消磨时间为主。因此，不论看书，或是看电影，都应把注意力集中在过程上。对读书来说，这个过程是对情节、语言、叙述方式结构等的细致体味。尽量看的慢些，读的认真些。电影呢，则体现在对故事情节、人物造型、表演技巧、画面精细与否等的观感，而并非关注主角命运最终如何。但人太功利了，读书时，多求尽快将一本小说看完，读书目的也仅达到了解一本书具体讲了些什么上，并未对语言或结构有更多思考，因此，许多人读书多，但却了无进益。文字功底与叙事能力，一直停在一个低层次上。

书与电影看多了，人都会厌倦。叙事类同，情节相似，看了头，已经猜到结局。这种厌倦代表一种层次，非读书多或看电影多的人难有。凡事达到厌倦程度，必是耗时费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到这时候，看初入门者，拿起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再或者是《红楼梦》，津津有味读完，而后兴奋的写下一篇读后感，心里顿然感觉无趣。所谓名着或者经典，也不过如此，错开了一个时代，他们便不足为道。人的不满足便在这些细微地方展现。但人确确实实都是在这样岁月里走过的。那么什么算是好书或者好电影？

好与坏的标准取决于人的需求，并不在有多少人推荐与赞叹，权威者评价如何。相信大多数人都未能完整读过所谓百部必读名着，再或百部必看电影。凡是烙了时代印记，为一个特定时代所局限的书，最终多都会被抛弃。鲁迅巴金冰心，这些名字以及他们的书，会渐渐被遗忘，喜欢读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少。这是一种趋势，也反映了人心的向往。人期待自由与开放，不受某一阶层束缚。以前文革期间，出过许多思想导向明显的小说，现在多已经不为人所知。或可说已经被人抛弃。留下的，多了的，是那些与导向无关的，只关人性善恶的书。观察由清末到80年代前后所出的作家，以及他们的书的流行状况，亦可得这个印象。再往后十年百年，大约也类似。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留下的是精品。流行，是因为时势。被抛弃了，也是时势，同时也是命运。精品总是超越时代的。

 好书要靠时间来考验，人生百年，无以看到一本书的真正价值，也无以评价人之对错。所求者，也不过百年里，得一个短暂印象。若是如此，判别好书只能以些微小物事来观察，来推断。一部好书，应是能出一个崭新人物形象或者理念的。若人看后，印象平淡，人物与情节，都短暂存于人的记忆里，隔三五年，便被遗忘，无以称为好书。好书的人物或者理念，必能占据一个时代人的记忆。此后十年百年不忘。而于一部电影来说，若能称为一部好电影，简单来说，应能出一个明星，或者仅仅一句流行语便足。我们对好的要求其实并不高。但是，这样的好书或好电影，近些年真的很少遇到。

真正的读书人

中国殊少真正的读书人。在中国，普通读者能看到的书取决于出版商与政府。很长一段时间内，读者所能看到的书，都是经政府与出版商策划过的书。这些书不痛不痒，小资或者非小资，温和或者妩媚的宣扬中国或江南或江北的传统情调，适度满足人的物色情欲，但从不触及特殊阶层的利益。中国读书人像毛驴一样，跟着政府与出版商挑着的胡萝卜，一步一步向前走。

这种读书环境，很像思想工厂，把定做好了药丸，批量塞给人吃。读者的口味，不由读者决定，而是由出版商与政府决定。政府允许什么书出版，读者才能看到什么书。读者的思想从始至终被他人控制牵引。但并不能时刻感觉这种威胁，因为已经习惯并且顺从。比如久居温水的青蛙，习惯后，变成沸水也不会跳出来。

八十年代，书刊报纸上殊少色情描写。九十年代后，画报上逐渐出现护肤品广告，电视广告上，也露出少许女星的腿或胳膊。再往后，该露的地方都露出来了。不该露的地方，人也都习以为常。这个过程，走了二十几年，让人欣喜而又痛心。二十年并不长，也并不短。对一个文艺青年来说，这决定他一生的人生观，对一个中年人来说，这是他一生的黄金时光。比如一个被冤锁狱中几十年的人，突然一朝沉冤得雪，这里面欣喜与无奈对等存在。人的一生不过百年，弹指一挥，几十年便在空虚与无奈中度过了。人生的遗憾常不是知识与能力不能达到一定层次，而是被环境所限，无以自拔。在中国，读书人的命运常是读可读之书，写可写之事。并习以为常，而且以为这便是人该过的生活。

书店与出版社着力推荐的书多不适合看。这些书极适合消遣，消糜人生。它教人怎么在十分钟做出一个沙拉面包，也让人在等车的十分钟里读个不痛不痒的故事，但却很少让人看到真相。读书人希望得到更多，但它只告诉你那么多。而且读书人面对这样的书，不得不读。因为在中国只有这样的书读。好书又只存在于思想者的脑袋或衣箱，并不公之于众。中国读书人按接受分高中低三层，很大比重局限在下面两层，出版商呈现给读者的书，自然最大程度兼顾中下两层，因之，对偏爱读书的高层次人群来说，常面临无书可读的境况。许多人因为太爱读书了，于是不得不屈就普通人的品味，人生便在这样的发酵池内一起混合，直至终老，读了一辈子，所得也不过是一句：生活不过是物欲声色而已。

  别伤害自己

    叶子打电话时，已是近半夜时分，月光如水，这样良辰，想那人听到电话，一定很高兴。但刚接通，那人说了一句，正看电影，便即挂了。叶子心里许多想说的话一时堵在嘴边，许久没反应过来。

    那一霎，叶子直觉被人轻视是如此难堪。回想此前种种，下了狠心，把那人电话及来往记录删了干干净净，想此后再也不要见此人了。

    此种遭遇，已不是第一次。此前有日，叶子打电话过去，那人似极不耐烦，说，不要老是打电话来。叶子一直极为自尊，这样满心欢喜给人打电话，前所未有，若非真喜欢上一人，不会如此不顾自尊。而来受人这样说，真是未曾料到。

    当初喜欢那人，只因那人心思细腻，凡叶子说及的事，都记在了心上。这令叶子十分感动。现代人感情浮躁，都太自我，鲜少有把他人视若自己的人。叶子以为那人是心里一直念叨的有心人，原来并不是。此前叶子一直念叨，有心总有好结果。原来并不，人的心从来都在自己身上，不在他人身上。

    期望多了，总是被伤害。人被伤害多了，才会坚定离开的心。未被伤害前，总是希望一点一点改变对方性格，直到碰的头破血流，才知道由始至终，这本是个错误。人的性格如何能因他说变就变。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败了，也必是由内而外，自身腐朽了才致此。恋爱的人，若试图改变另一人性格，也要那人下了心要改才行。

    但青春短暂，人之相遇，也不过数十年，怎有时间等人性格缺陷改好了再去爱？最好选择便是及时抽身而去，不再被伤害。一开始便找个性格相合，疼爱怜惜自己，视自己如生命的人。

    记得那夜听朋友讲情感遭遇，说遇骗子，数次欲离开，但因付出情感太多，不肯轻易放手，倾心希望骗子能改变。但最终还是伤心离开。被人骗财又骗色，且兼自尊受损。人生不外选择与放弃，太不舍，终会受伤害。人若不自爱，便更无人爱自己了。爱人时，记得别伤害自己。

别问是劫是缘

北方落了雪，这里隔两日，也要有雨。早间起来，对窗看了一会人，忽然有些失落。夜里似是做了一些梦，恍恍然，已记不清楚。只是由些片段，咋然想起年幼时候，点了灯，对着书，独坐到很晚光景。

现时读书环境极好，但读书却少了。年少时候，书少，但看的很认真。有些书看了再看。因所居处寒索，又常在灯下坐很晚。渐养成夜间读书习惯。灯极简约，一只墨水瓶，加个铁盖，开了孔，添上灯芯，光照仅只小桌四围。更多时候，是在寒夜，床头挂了灯，偎在床上，双手冰凉，坐到很晚。约六岁时候，床头曾摆过那种很大蜡块，中间挖了洞，点燃约半个小时后，灯芯便会被蜡水淹灭，会反复再三来点燃。

读书之处宜静，宜暗，最好也要有点寒气。静可生思，而若读书之处幽暗寒凉，则更有助人凝聚精神，并为读书添些别样境味。人年岁越大，越觉得这种环境难寻。人愈大，则愈贪于安逸，欲望也多。居于繁华都市，则更易沦失平常之心，无心读书。现代城市人的孤寂，较之数十年前乡下人的孤寂更伤身心。因乡下人欲望少，见识短，所接触世界不过方圆百里之间，思维简单，交流却通畅。城市人见识广，接触人多，但都是擦肩而过陌生人，有孤寂感，所有心思，都放在人情上，却难得有情人。得失不对等，自然倍觉伤感。

叶子电话里讲了情感生活里诸多不满。言及相处不易，有诸多不顺。这很令我吃惊。外人所看的事，总是不真切，以为天生一对，郎才女貌的，偏偏都有心结。叶子说彼此都有些浮躁，并都太自我。似这已是现代人通病。非独一人一对所独有。生存不易，即使情人间，亦各怀私心，注重个人实现，以换取安心感。叶子说两人见面已无话说，只是静静看着，感觉此种状态不好，但却不知是何处。这话里，有不舍，也有无奈。听了许久，我也只能唏嘘。情人之间，或是最应保持距离的，因为王尔德曾说过：“一个男人只要不爱女人，就能跟女人相处得很愉快。”人的私心让人彼此隔膜。相爱的人又都是私心极重的人。

这样听着，又想及北方的雪，突然念及红楼梦里一句：“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真想说：无话可说时，就让爱走开。但想及高僧仓央嘉措那句话：“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一时就糊涂了。

店小二啊老板娘，卖油郎要去买衣裳

西风不解事，此地惟南风屡屡，并不相安。夜里风雪自来之，且去之，并不干前程旧事。于此夜中，你可听风里言语细细，步履姗姗。再或是凭窗对语，笑语嫣嫣。小乔何在？其实你也不知道，更休提她眉弯两月，顾盼周郎，说来也仅是痴情人多情人呓语人。情人虽好，但望眼欲穿，不见秋水，真不如晴日风好，独自凭怀，对钓竿一尾，浮漂一叶，沉沉浮浮，落一个口齿生香。

往日也有这样清爽时节，外间下着雨，你对着火炉，看烟起云飘，撮一壶酒遥空对饮。堂间老板娘风情万种，迎送往来，喜笑颜开，偶或以酥怀迎之。你说及秦汉，念及唐宋，踏了小桥，去了流水，早间起来，看水月空净，人在床上。其忧喜如是，爱恨如是，来往亦复如是。人生而往之，归来不外是空。你说若得三二知己，也是佳事。听风里你言语絮絮，不知所述何事。你说俱往矣，风流人物，也不过是小虫大虾，朝来食，夜来事，问你是何事，房事。

过三村而去，半岁转弯，有浓茶三碗，半数沉香。而来有青衣袅袅，吟唱烟花。未几时添微风几许，细雨几停。念去去，还欠人一分五钱。我欲是尘世俗子卖油郎。你说你是天边明月低眉首，冷夜暗嗅梅香。叹一声风何急，雨何凉，店小二拉欲何往，千里去寻老板娘。人说异乡多故事，殊不知此间彷徨复彷徨。店小二啊老板娘，卖油郎要去买衣裳。待趁南来薪多时，再多一钱亦无妨。

饮茶与喝酒

请客吃饭，没了茶酒，境味多少会打些折扣。茶酒是国粹，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多都或饮过茶，或喝过酒。茶质清虚，泡开来浓色一片。酒性热烈，酿愈久，反愈清冽。这是极奇妙的颠倒。中国文化神妙之处，也常在这虚虚实实之中。酒出于水，茶出于木。水性虚而涟漪结，木体实而花萼振，这本是说写作之道的，拿来说茶酒之味，其实也不为过。

现在流行一句话，恋爱就是请客吃饭。女人如茶，男人似酒。如此，泡女人就应该简称为泡茶。但并不是请女人吃饭都上茶，花心男人喜欢敬女人以酒。会喝酒的女人一定有故事，酒入愁肠，三杯两盏淡酒，已不抵晚来风急，半醒半醉之间，女人已不堪引诱，入了道。中国文化里，女人的的品性多在茶里，而并不在酒里。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茶居其一。所以，饮茶的女人可妻，饮酒的女人只适合做情人。

茶与酒起于何时，孰先孰后，并不能知道。但好茶常在南方，好酒多出自北方。女人如茶，江南多茶，也甚多温婉迤逦的女子。男人似酒，北方常多善饮的大汉。清茶几许，出于女人纤纤细手之间。其清香细质，绵密悠长，皆与女人相契如一。而酒之浓烈馥郁，迅猛劲道，也在北方大汉一捣一锤之间，涓滴汇积。茶酒之于男人女人，并不局限于一饮享之物而已，它所容置，还有些精神。比如，饮酒的时候，你想及了《红高粱》。

茶酒与禅，俱有不解之缘。饮茶能清心寡欲、养气颐神，故向有“茶中带禅、茶禅一味”之说。中华历来也将茶香与书香、墨香齐名，号称“三香”，以示高雅、安祥。僧人戒酒，但并不戒茶，古代最好的茶，常在僧人手下。他们采清明之水，积于坛下，或扫梅花之雪，窖藏于地下，及至冬去春来，夏至秋初，三五佳宾到来，乃取之待客，以为高雅之举。红楼梦里妙玉待客，便是这种雪水茶。茶禅一味，本是常道。但酒与僧人，也常出一色。饮酒的和尚，并非没有，中国禅文化的奇特之处是常有酒肉不忌的和尚，最好修成了大佛，而潜心向佛的人，反常功亏一篑。这其中最出名的，该数济癫与鲁智深。中国酒文化总在这种虚虚实实，偏偏常常之间，戏弄人事。相较于酒，茶之于人，无疑更为清正。

君子喜茶，英雄好酒。酒尚大，茶尚小。酒尚豪，茶品细。酒尚快，茶尚慢。饮酒宜闹，喝茶宜静。酒客勇猛，茶士谦谦。好酒与喜茶的人，其情性习好，应都可由其所饮之物，窥知一二的。观女人如是，看男人，也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