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的人大多都说现在的油价很贵,搞不明白为什么。
当过医生的朱鹰说;
写诗的朱鹰说;
搞出版的朱鹰说;
策划过畅销书《穷爸爸富爸爸》的朱鹰说;
爱唱歌的朱鹰说;
……
在克什克腾草原,诗人杨政说“朱鹰这个名字也不怎么地”的朱鹰说——
因为现在我们到处都能听到“汶川加油!”“四川加油!”“奥运加油!”……“中国加油!!”
中国用油太多了,所以油价贵了。
《人民记忆》是文轩出版的,所以我早知道。才出不久,我还没有见到样书,只在宋强的博客上有见。九日我在北京的办公室与杨长江在说事情,宋强是来拿样书吧,我们见到了。聊了一会儿,他送我一本《人民记忆》,中午邀他一起去吃饭,他有约在先,去不成了。
书的序文是张万新写的,我抄一段,可以让大家了解一下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人民记忆》实际上是一部中国人集体记忆的编年史。读者将看到一本满是画页、照片、歌谱的书,这种趣味性的追求,使《人民记忆》成这一部难得的充满了感性的生活史。宋强生动清晰地勒出半世纪以来中国百姓在社会风尚、生活习俗和民谣俚语诸方面的变迁,他坚持认为历史是人民求生存、谋幸福的岁月,从这一观念出发,这种本土的现世的记载方式可以求得新生命感悟。”
中午我建议去吃隆顺斋涮羊肉,杨长江叫上了张万新,席间给张万新敬酒,问怎么称呼好呢,他说:“哥子三”。好,就哥子相称。隆顺斋味道好,席间哥子们都好。
《人民记忆》宋强著,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定价:38•00元
山东省作协副主席王兆山发表于《齐鲁晚报》的江城子《废墟下的自述》:一位废墟中的地震遇难者,冥冥之中感知了地震之后地面下发生的一切,遂发出如是感慨……
天灾难避死何诉,
主席唤,总理呼,
党痛国爱,声声入废墟。
十三亿人共一哭,
纵做鬼,也幸福,
银鹰战车救雏犊,
左军叔,右警姑,
民族大爱,亲历死也足。
只盼坟前有屏幕,
看奥运,同欢呼。
然后已经有人也填江城子,应和如下:
天灾人祸均难避,
解放军,行烂泥。
文人巴儿,狂吠心难移,
十三亿人头同低,
纵做鬼,也要詈。
学校塌得如何齐?
总理悲,谭力喜,
文坛臭虫,兆山死了宜。
盼坟前插你妈屄,
就好像,日只鸡。
跟她一起耍得开心对我而言那是很久前的记忆了,二十多年了,我总不可能一直跟寄波的女朋友们上上下下吧,所以至今留下记忆最多的,都是些喝酒唱歌的往事。不是没有其他的事,是因为我不想把其他的事与她联想到一起,怕一联想就毁她的好印象。
她是一个什么事都愿做都去敢做的人,而且自认识她来就知道她是有理想,并为着理想去奋斗的人。
她曾试图与我同做一些事情,爱把很多事说得钉钉然的,要你非做不可,但最终总是有头没尾的,当八字该写别外一撇的时候,她的兴趣已在你八竿子打不到的地方去了。
她记忆很好,她忘性很大。二十多年了,她好像从来没有忘记过寄波的生日,或早或晚都会得到她的祝福;说起承诺来,嘿嘿,她总有理由把它忘到九霄云外。
什么时候变得我不想提她了,我是记不得了,在我这里,她有太多不值得我信任的理由;她说老吴我们好久喝酒,我会当听陌生人在跟一个与无关的人在说话,我那怕与别人都喝醉过十回了,也未必能与她对饮得上一次;她如果说我下午给你送生日蛋糕来,你大可放心地去跟朋友们聚会吃自己买的生日蛋糕,她也许会早忘了这件事,一周以后问她时,她会跟你说那天她跟藏族朋友喝得酩酊大醉了;她如果说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儿,你尽管可以到任何地方去办你的事,完事后再到楼下,说不定她刚好才下楼来。她仿佛是天上的神仙,时间对她来说只是一瞬间的,对地下的我们来说已是很久很久,你随时会觉得她心里没你。
这样的女人会有爱和情感吗?我们的女儿都十多岁了,她还时常让我们牵挂,特别是在一些有温情的节日里,她的生活总让人揪心。她领养了两个男孩,她对他们的关爱让我们动容;她手臂上的处处伤痕,都是对一段段情感的刻骨铭心。
她抽烟她喝酒,嗓子变了,发出的笑声暴烟子似的,在我的眼里她是个快乐的人,她的忧郁她的郁闷她的痛心不为吴哥所知。
有时她的举止又让我哭笑不得,我母亲去世的时候,她的到来吓了我一大跳。红花衣服绿裤子,头发焦黄,篷直得像是刚触了电。如果她挎一把吉它,一定比唱摇滚的更为纯粹;但那时我以为她是寄波请来的女巫,要为母亲唱大戏超度母亲的亡灵。
而她却无所谓,生活在她那里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才合适。
她,这样一个女人,这几天突然变得让我陌生了。5·12后,她没有跟谁说过她要当自愿者,13日就一个人驾车去了什邡,送水送干粮,回来后跟寄波说什邡很惨,希望寄波跟她再去什邡,寄波也是跃跃欲试,于是去献血,于是写诗《信念之光》支持她的倡仪。
她去了灾区的很多地方,我只记得茶坪这个名字。据说有的地方不能通车也不让进去,但她总是找得到理由与方法,徒步向山里去。她买了很多的药品亲自送到受灾的人手上,陪着大家流泪。她说这样她才最心安。
全国哀悼日那天,我和寄波在电视上看到她站在天府广场,在哀悼队伍的最前面。她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胸前戴着白花,身边是她的两个养子。她庄重她得体,她肃穆她端正,是我认识她来最美丽的一次。
她去灾区的次数,比温家宝总理少不了多少,她对灾区的关爱有总理般的情深,她只在没有镜头的地方泪流满面。
原先我们惯走的是从自贡到顺富的那条路,因重修,已两年多没有通了,我们只能从板桥方向去,只是远了些。
板桥是富顺的一个区,从这里去富顺县城路比较崎岖,公路原本是不错的大件路,现被超载的卡车压得面目全非。我们时快时慢,领略一下久违的乡村小道,心情还是比较愉快的,特别是离震灾区越来越远,岳父的心情也是渐入佳境,近乡之喜无以言表。板桥镇是什么样都没有看到就过了。
途中还要经过永年镇,岳父说镇在路的右边,我们不会从镇上通过。我不知道永年是个什么地方,岳父见我一脸茫茫然,说谭维维就是从这个镇出来的。如果说一个历史名人,我还真不知道,说到谭维维这个美女,我还真是晓得得很。女儿看超女时最喜欢最支持的就是谭美女,就连我们的画家叔叔、西南民院的教授曾高潮,一提到谭维维都很激动,说他曾教过谭维维,还拿出以前班上的合影来,证明其真实性。
岳母说,寄波一个表弟的爱人是谭维维的亲戚,说是哪一辈的是亲姐妹。当然,他们还说了些谭维的一些其他轶闻,我没有经过证实,就不在这里说了。路过永年镇,真想去镇上看看,仿佛我也跟谭美女很亲切了一样。当然是时间不允许,我们跟永年只是一晃而达,连个照面都没打。
从永年镇再往前走,就是邓关镇,邓关镇在河边,什么河我不记得了,进邓关镇前是一个长长的下坡路,岳父说他以前就是在这里拉架子车,我说上这么长的坡怎么拉得上来啊,他说上坡时有牛,下坡时是人力。到河边,他说他曾在河里落过水,那时的河水清洁,水流也急得多。现在的河基本看不到流动的迹象,像一个死潭,上面漂满了绿藻。
宋渡桥是一座老桥,有多老不晓得,其实应叫旧桥,一过宋渡桥就快进入了富顺县城了,因此,邓关镇以前是以一座繁忙的小镇,现在前面修了新桥连接县城,小镇已不复当年的热闹了,不过,想来现在的邓关镇也应比其他的镇要热闹一些,四川理工大学的一个校区就在那里,学生们双双对对地在不大的街道过往,在我们的眼里都没有脱掉稚气,就跟青沟子一样。汶川的地震离他们是那么的遥远,真替他们感到高兴啊。
我一直都想听岳父从前的故事,曾动员过他写些回忆录性的文字,我认为他的人生对我们来说是一笔财富。我想了解他是怎样从一个大家族的公子,在新中国几乎成为一个贱民的。初中都没有让他毕业,天赋仍然成就了他诗人的才华。现在是鲁迅文学奖的获得者,那么多的磨难,也没有把他身上的贵族气磨掉,他那骨子的贵族气,直逼后人,让我的寄波也跟他不脱壳壳。
他的诗有好多朋友都可以背给我听,让我十分惭愧,我是一首都背不了。
然而他却并不愿去写这篇书,一路从他经历过的地方走过,不得不让我猜想他以前的生活,如果让我把猜想写出来,要歪曲一些历史,那是理所当然。
岳父怕我下午找不到回去的路,一路叮嘱什么地方回来时是往左,什么地方是往右。我心里却在想等我一个人回走这条路时,把他生活过的地方拍下来,如宋渡桥,它见证了岳父的苦难,现在它也正经历污染对它的折磨。
可惜,回走时夜幕降临,前面是茫茫的夜,妻儿还在余震的晃荡中眼巴巴盼我回去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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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拉拉我
试卷刚刚打开
突然降临的灾难
凝结了那时
一只只纯洁的手
从废墟里举起
向生命摇动
那一刻
我看到了时间成为恐怖的帮凶
我明白了地球引力根本冷漠狰狞
我体验了地理变化带来的时空错乱
我听到了母亲被撕裂的伤痛
我的梦靥里满是孩子被截断的生命流程
可恶的自然之祟
你掩藏在哪个角落
拽走这可爱的片片精灵
我是生者
心里装满对死者的哀伤
我在四川
背后是遇难者的祖国
我是男人
内心里充满了母亲的悲伤
我还活着
你无力的手姿让我心痛到迸裂
孩子
我拉不住你无力的手
空间隔绝了生命的秘密
孩子
天堂还有一段长路
让我用明烛给你引路
孩子
你那也许闭着的眼睛
已经穿透了我的绝望
孩子
我用双手托着爱的忧伤
让你在天堂长成一片云彩
2008年5月19日于成都
天气好转了又怎么样
天气好转了又怎么样
地壳的那次摇摆
并不如抖动肩膀那样轻松
生命滑落于黑暗
妈妈不见了孩子
孩子丢失了妈妈
天气好转了又怎么样
十天都快过去了
阴阳相隔命运不再模糊
破败的教室匍匐于泥泞
讲台前一直含蓄的谭老师哪里去了
那群唧唧喳喳的孩子还剩下了几个
天气好转了又怎么样
盆地那块伤疤仍然滴血
那扇窗户不再咿咿呀呀
奶奶坐在山岚木然伤神
你怎么还没有回转
她的眼睛枯槁如一眼干井
天气好转了又怎么样
那些流浪的灵魂还在找回家的路
那些没有开放的生命等待着轻柔抚慰
站在昨夜风里把蓝手巾摇一摇
我的泪滴也许会被忧伤掩盖
可你鲜花一样的惊慌我怎么安放
天气好转了又怎么样
夜里雨夹着风呼啸
余震频繁摇撼熟睡的你
你稚嫩的睫毛沾染了泥土
让我轻轻弹落那罪恶的烙印
看你走向异乡生涩的背影
一个叔叔
写着诗歌
像你脸色一样苍白的诗行
是一截截绿色的青苔吗
单薄得像一张张纸钱
纸鸢般翻飞在眼前
最近天气还好,你走的路上,没有阴冷陪伴吧。
2008年5月21日于成都新鸿路
我是O型
灾难跑来切割
我们锋利的痛苦
来凌迟人心残存的性灵
并且狞笑着折叠起生命美丽的眼睛
它在虚构不可抗力
它在显示灾难扫掠一切的决绝
我一直相信
黑色从深沉里带来恐惧
它手里攥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它的名字是死亡
苦难已经让我全身僵硬了
只有静脉还让我柔软
我是O型
快点打开青色静脉
把我的红色液体
源源不断输给那些干涸的血脉
不要在意我身体发生的变化
用O型催化正在减弱的生命信号
用O型覆盖黑色仍然圆睁的眼睛
把绿色和阳光都召唤回来
让我总能看到春天的柔软
没有想到
我只剩下O型这点骄傲
把他供奉在受难者的床前
让我不停集结生命的号角
把我完整沦陷于垂死的起点
让我向生命天空点点延展
把我包裹起来吧
哪怕变成一只蚕蛹
阳光一样在春天把我托举
2008年5月22日 新鸿路
与流逝对望
才从部署一线采访的值班点回来
看到你们的眼神
深深灼痛我
生命的意义
活着的荣幸
牵挂的分量
流逝的决绝
淹没了我那可怜的悲悯
谁家的奶奶
被绝望的父亲搀扶
在那里凝望
奶奶,父亲
你们的最爱
沉坠在坚硬的废墟之下
那里冰冷
那里促狭
容不下一点对生命留存的想象
那里无情
那里在空间之外
眼睛背离了我的视觉极限
对生命的崇敬
对爱的敬畏
一时放大到最大
奶奶,父亲
你那苦楚的眼神
铅样沉重万端绝望
你背后站立着绿色
站立着坚强的铁臂
她们召唤了勇气
却也唤不起那弱小的生命
她们担负了见证
却无力说明白生命流逝的轨迹
奶奶,让我也搀扶你一把
把你的痛苦
分一些我来担当
2008年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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