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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公告
博客内诗文除特别注释外,版权均归陈亮所有,如纸刊选载或引用,请先与作者本人联系。
作者简介

 陈亮1975年4月生,山东青岛农民。有诗歌作品发表于各种纯文学刊物并入选多种选本。曾获全国首届李叔同诗歌奖。

信箱:chenliang75@163.com

手机:13658664976

博文

兹此休博,闭关修炼,各位朋友,以后再见。

有事情可邮件,电话告知!

 

白 露(2009-10-27 08:18)

无风。豆叶小心晃漾着银子。道路湿润

模糊,太阳的胎盘潮红。看坡人捂住胸口

纠结起皱纹,弄响一把老骨。他的眼圈

鼻孔被马灯熏黑,如同夜游归来的灶神

 

光慢慢充足,村庄从脖颈上褪着白围巾

露出屎黄斑驳的墙。墙外的驴昂昂叫着

绕着树桩打转、踢踏,散发出尿骚和蝇虫

木门被黄狗撞开,有女人去借邻家物什

 

话语氤氲。有芦花鸡从猪圈咯咯大笑着

飞到树杈,毫无缘由。会有肥猪拱动圈门

有吊瓜皮老,叶片开始锈蚀,瓜蔓松弛

看坟者昨夜烂醉,还爬在坟地昏昏大睡

 

他的左胳膊搂着个玉米秸的草捆,右手

似乎已经触摸到鬼门。他浑身酒气弥漫

让唇边上的小花萎蔫,蜈蚣退避。他睡的

很沉很香,仿佛就这样死去也心甘情愿

家 园(2009-10-10 18:37)

家园

野狗无意啃出头发,风吹动半截子骨头

鹰若废纸,擦拭着天空。光生锈,鼻孔里

修建起制药厂化工厂炭黑厂。云朵蜷缩

抽着浓黑的烟筒。新的工厂还继续超生

 

随时就会从庄稼里喧哗拱出,吞吐人群

失去土地的弟兄,被酒精烧红神经。河水

呜咽。黑夜中,影子们倾倒垃圾,老树

莫名偏枯,另一半开始恐慌,果实怪异

 

牛机械的吃草,耳朵里塞满粗暴的歌声

浑身捆满霓虹,看见绿头的苍蝇在夜总会

摇身变成蝴蝶和蜜蜂了!而雷电怎么也

找不到坏种,媒体却飘出彩印的好日子

 

巢毁弃,鸟的梦里呜呜响着废塑料袋子

以为狼来了,狼在铁笼里学习绣花。花间

出现了一双眼睛,他在寻找什么?最后

饮恨消失。月亮映出了荒芜,钟声暗哑

青 灯(2009-10-08 07:55)

青灯

手柄上雕刻得壮语已模糊难辨,蛛网里

蒙蔽灰垢的是这盏青灯。念及在冷漠荒郊

有黄鼠狼和其它灵异的深夜,土屋战栗

透过碎裂了的窗户纸看到的是这盏青灯

 

一滴隐忍的泪在旋转迟疑着是这盏青灯

一个被遗弃的婴孩,在夜的狼嘴里含着

明灭着哭叫是这盏青灯。鬼魅拨弄出一个

萤虫,恍惚在凄迷蒿草间的是这盏青灯

 

一朵喘不过气的小花被风啃着是这盏青灯

一只小手怜悯地抚摸补丁肩膀的是这盏

青灯。粗糙的墙壁上,少年和书卷的影

被浮雕的很大。饥饿更大,传染了乌鸦

 

这个身世模糊的孤儿!只有青灯肯伴他

暖他!他不敢读出声来!后半夜,油烬了

他的眼就开始燃烧,灰里终于吹出火星

朦胧间,青衣的美人儿在为他袅袅侍读

秋 分(2009-09-24 06:44)

 

半夜里,突然起了风,狗胡乱地叫起来

接着醒来的是灯。然后娘去后场抱柴禾

我搬运玉米。有病的父亲草草安抚牛马后

就上了屋顶,去堵那眼露出星光的窟窿

 

有什么从天上咕咚掉下来,以为是盗贼

整个牛头村全部惊慌起来,间或会听见

咒骂声,厮打声,孩子们的哭声,或是

摔家什声,仿佛手心的果实马上会被掠走

 

约半个时辰,村子又退回了原来的摸样

父亲响起鼾声,风气喘吁吁,不那么猛了

雨点儿开始小声地扑打丢在外面的器皿

而我在炕上蒙着头,张开嘴巴不能入眠

 

身体里储存了好多声音,有各种虫子的

植物的动物的流水的人的,全部汹涌着

倾泻而出。似乎是后路断了,怕没机会了

身体被声音抬起来,如一具醒着的棺材

迟 暮(2009-09-21 16:16)

迟暮

蓝色加着黑,云窝着委屈,干硬的枝头

结满了乌鸦。黄土的院墙在慢慢的颓废

矮小,晃荡,剥落下漫长地叹息。一朵花

刺眼的白着,剧烈地抖动它单薄的身躯

 

散出呛人的冷香。稍不留神,黑虎崖上

那块饥饿的石头瞎了眼,咬住一个咬着牙

背石头的汉子,刚到家就咽气了,身后

没有披麻戴孝的人。只有瞎子拨弄胡琴

 

拉磨人心,在发送牛头村这个苦命冤魂

风刷刷地扫着衰草,青黑的屋顶,或者是

野坟茔的茫然。粘土里,会有骨头暴露

刻满风声雨声,又被野物们搬运到未知

 

竟然会有人归来,木门啊呀迎进了一阵

陌生的黑旋风,站定,慢慢的还原成人形

他把怀里积攒的细软一股脑全卸落下来

然后就开始升起灶火,来烘烤他的断掌

“青岛新诗群”读后

      (耿林莽/文)

    收到“青岛新诗群”六位青年诗人的新作,编者要我写点评论性的文章,但由于我近年读诗较少,怕在诗歌观念上跟不上形势,所以,只能谈一谈读后的粗浅印象了。

    徐俊国是近年十分活跃、多产的青年诗人,他的诗明快爽朗,有可贵的天真,率性的亲切。《小学生守则》的构思和写法都比较新鲜,只是在语言生活化的时候,如再注意一下诗的韵味,即音乐节奏感的调节,我想效果会更好。《一生应该是这样的》将爱的真挚情感注入日常生活,平易近人。“如果我死的比你早/我就变成一只海鸥/在你的头顶洁白的盘旋。”便是饶有诗味的语言。《小睡》我以为更精粹,关于衰老的死亡,写的何其坦然:“累了  想小睡一会儿/让我换上出嫁时穿的衣裳/尽量美丽些  干净些  允许我小睡/稍等  我将在另外一个地方醒来/从一株小草  一粒露珠/一只小羊纯洁的泪眼中。”

    韩宗宝的《溺水者》,我以为是一首出色的诗。他未正面写溺水者死亡的原因,溺水者死前的心态,溺水时的细节,也一律略去,留下的是悬念,也未正面“解答”,但诗的尾稍,却极为冷峻地暗示了这个悲剧的深刻内涵,留下了许多可能的答案供读者进入:“一个溺水者/他最后的一眼看到的是天空/蓝色的天空 很深 很远/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石头/在夏天 没有比这些/沉到水底的石头/更孤独的事物。”诗贵含蓄,暗示的力量往往比说出来更为强劲,可惜,不少人走向过于直白的诗风,因而,这首《溺水者》便值得称赞了。

    徐颖的《生一个孩子就叫格瓦拉》和《像秋瑾那样来一场革命》可视为姐妹篇,都是借一个人物来表达一种向往。我倾向“秋瑾”,因为这诗中表达的情绪,与当下生活更贴近,因而更亲切:“像秋瑾那样来一场革命/先从头发开始/取消波浪/也取消瀑布/像秋瑾那样英姿飒爽,' 和结尾处的“要满身伤口/也不环佩叮当。”这对于一位女诗人来说,是难能可贵的。“一场革命”,面对一个消费主义,享乐主义风靡的社会风尚,这无疑地是扑面而来的一股清风。

    从赵大海的《关于男人》中,似乎隐藏着更多生活的艰辛。“女人的终点是越来越干的柴!/她的目光无限/温柔。像夕阳看着/大好河山。”这种深情中隐忍了许多难言的悲酸。而在《必须坚硬》中则揭示了男人的命运:“你借酒消愁,感叹命运……”“一个翻滚抱住枕头,体内塞满/三十年的谷糠和喘息。”我欣赏这种直面现实的坦诚,诗人应该有责任“为世界喊疼。”大海的诗写得很有男人气概,有一种粗犷的美,但语言上不妨再下点功夫,减少直白粗浅的成分,会更耐读。

    高伟的《九十九朵玫瑰和一首绝望的诗》是从长诗中节选的,由于未曾读到全部,对于她的整体构思还欠了解,相信已有多年写诗经验与成就的女诗人,定会在这部长诗中充分展现她丰满的才华。

    关于陈亮的作品,很早以前读过他不少散文诗,觉得他很有诗的才华,只是某些作品尚有较为粗疏之处。这次读到他《微雨》组诗,坦率的讲,感到十分喜悦。完全改变了我的看法。他的诗无论构思,无论语言,无论意象,都经过了精心的组织与推敲,进入了一个成熟的阶段。他对生活的熟悉,细节的丰富,意象的新鲜,语言的凝练,都在诗中淋漓体现出来。《羊群》《孤独》《寄远》《水边》《后半夜》《死后》我都很欣赏,他真正倾注了真实的感情于农村,于他所熟悉、热爱的农村中那些普普通通的人。在《羊群》里,他写道:“可奇迹不会发生,日子,还将一如既往的残忍。”在《孤独》中,他写道:“更多的时候,我感觉有些晕,感觉太阳的/灯光忽明忽暗,地球沙沙旋转。我一动不动,/任风吹动衣衫和肉体的牢笼,前世和今生,/倒在地上沉睡的影子,慢慢的脱成了白云。”在《水边》中他写道:“淹过人的河水,满脸无辜/却缟素般肃静,悠悠漂浮着无主的芙蕖。”在《死后》他写道:“……冬天到了!我会是一束/干草,填进了母亲的瓦灶里,那簇发蓝的/火苗,就是我在人间久久不愿摘去的眼神!”远不止这些,感觉他的诗都是从一个深爱农村,深爱人生的诗人感情深处,灵魂深处流淌出来的。语言深沉,凝重,决非一般舞文弄墨的诗人所能写得出来的,衷心期望他写出更多这样感人的诗篇。

落 叶(2009-09-13 14:25)

落 

寂静从石缝里挤出,垂滴于蔫折的残荷

这是个火气渐渐消褪的秋日,奔丧的下午

树木慵懒,偶尔有叶子嘎然坠落,缓慢

翻出锈蚀的花纹,发出人头触地的轰响

 

这也许是最后的时光,蚂蚱凝神地下籽,

倭瓜在朽烂。荆棘里爬上一只哑巴的蝉

想发出最后的音,却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在镶满羊屎的路上,摇晃着臭屁黄鼠狼

 

它们装神弄鬼,似在给谁超度,让蜂虫

觉察到恐慌。井台旁,断臂的老辘轳开始

长出胳膊了,用竹篮在反复打捞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衰败、汤药或琥珀的昏黄

 

弥漫着哀乐和纸钱!而轿车自云上下来

抬下一具叫落叶的亡人,落到土炕的瞬间

他的脸上似乎微漾了些笑,仿佛是一朵

晚开的小花,让幽暗老屋凝亮了十秒钟

晚 秋(2009-09-09 12:35)

芦苇恍惚。树木的影子虚弱,垂怜的打在

收割后的高粱地,或用落叶扇着谁的耳光。

小路被谁追赶,仓皇中撞向了村西乱坟场。

落日是割掉的头颅,红着眼发出杀杀声响。

 

有人从田野开始回返,累熊了!趴着倒气、

咳嗽,仿佛真要把天咳下来,要咳出火光。

风使劲捂着他的嘴。不想让他出更多动静。

田野空且大,他孤且单,很快就会被吹灭。

 

看得出,他在焦虑,心开始冒烟。他多想

有谁能够帮他一把啊!哪怕是一只扛粮的

老田鼠,或是瘸着腿的野兔,麻乱的麻雀,

断尾的花蛇,或是一个幻成了人形的鬼魂。

 

可田野只有空寂和荒凉。这是他第四十个

晚秋!蛐蛐缝着伤口。他的背有些驼,腮,

肿的屈,皮肉吹皱,骨透冷。眼角偶尔会

飘出一些死灰,但更多的是明亮,和热望。

暮  鼓(2009-08-23 09:52)

暮 

风被打断骨头,低垂下长袖。鼓点若无

烟灰绷直。落日,在临终前给每个生灵

都遗下金子,所有的动作迟缓。终于收工

咣当摔掉铁镐,十字架般砸倒在草丛里

 

让月亮吃惊的从黑皮靴的乌云里跳出来

在尘世间,我没能混成人样。哭过,喊过

却始终没听到回声。只在此贪婪的享受

劳力后的嗡嗡眩晕,如同树皮上的小虫

 

小虫开始慢慢向上蠕动,梦想的灯被彻底

打开了!斑斓的皮壳闪耀着幽冥的光线

它在悄悄接近老槐树的顶端,就在即将

到达的时刻,突然,尖叫着坠落下去了

 

就这么死灰的躺着,等力气神仙般长出来

可铁青蔓延的暮色,很快就会发现我们

我们跑不掉了!仿佛远处荒废了的窑堡

受着加深的冷,感到一阵阵摇铃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