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此休博,闭关修炼,各位朋友,以后再见。
有事情可邮件,电话告知!
白 露
无风。豆叶小心晃漾着银子。道路湿润
模糊,太阳的胎盘潮红。看坡人捂住胸口
纠结起皱纹,弄响一把老骨。他的眼圈
鼻孔被马灯熏黑,如同夜游归来的灶神
光慢慢充足,村庄从脖颈上褪着白围巾
露出屎黄斑驳的墙。墙外的驴昂昂叫着
绕着树桩打转、踢踏,散发出尿骚和蝇虫
木门被黄狗撞开,有女人去借邻家物什
话语氤氲。有芦花鸡从猪圈咯咯大笑着
飞到树杈,毫无缘由。会有肥猪拱动圈门
有吊瓜皮老,叶片开始锈蚀,瓜蔓松弛
看坟者昨夜烂醉,还爬在坟地昏昏大睡
他的左胳膊搂着个玉米秸的草捆,右手
似乎已经触摸到鬼门。他浑身酒气弥漫
让唇边上的小花萎蔫,蜈蚣退避。他睡的
很沉很香,仿佛就这样死去也心甘情愿
家园
野狗无意啃出头发,风吹动半截子骨头
鹰若废纸,擦拭着天空。光生锈,鼻孔里
修建起制药厂化工厂炭黑厂。云朵蜷缩
抽着浓黑的烟筒。新的工厂还继续超生
随时就会从庄稼里喧哗拱出,吞吐人群
失去土地的弟兄,被酒精烧红神经。河水
呜咽。黑夜中,影子们倾倒垃圾,老树
莫名偏枯,另一半开始恐慌,果实怪异
牛机械的吃草,耳朵里塞满粗暴的歌声
浑身捆满霓虹,看见绿头的苍蝇在夜总会
摇身变成蝴蝶和蜜蜂了!而雷电怎么也
找不到坏种,媒体却飘出彩印的好日子
巢毁弃,鸟的梦里呜呜响着废塑料袋子
以为狼来了,狼在铁笼里学习绣花。花间
出现了一双眼睛,他在寻找什么?最后
饮恨消失。月亮映出了荒芜,钟声暗哑
青灯
手柄上雕刻得壮语已模糊难辨,蛛网里
蒙蔽灰垢的是这盏青灯。念及在冷漠荒郊
有黄鼠狼和其它灵异的深夜,土屋战栗
透过碎裂了的窗户纸看到的是这盏青灯
一滴隐忍的泪在旋转迟疑着是这盏青灯
一个被遗弃的婴孩,在夜的狼嘴里含着
明灭着哭叫是这盏青灯。鬼魅拨弄出一个
萤虫,恍惚在凄迷蒿草间的是这盏青灯
一朵喘不过气的小花被风啃着是这盏青灯
一只小手怜悯地抚摸补丁肩膀的是这盏
青灯。粗糙的墙壁上,少年和书卷的影
被浮雕的很大。饥饿更大,传染了乌鸦
这个身世模糊的孤儿!只有青灯肯伴他
暖他!他不敢读出声来!后半夜,油烬了
他的眼就开始燃烧,灰里终于吹出火星
朦胧间,青衣的美人儿在为他袅袅侍读
秋
半夜里,突然起了风,狗胡乱地叫起来
接着醒来的是灯。然后娘去后场抱柴禾
我搬运玉米。有病的父亲草草安抚牛马后
就上了屋顶,去堵那眼露出星光的窟窿
有什么从天上咕咚掉下来,以为是盗贼
整个牛头村全部惊慌起来,间或会听见
咒骂声,厮打声,孩子们的哭声,或是
摔家什声,仿佛手心的果实马上会被掠走
约半个时辰,村子又退回了原来的摸样
父亲响起鼾声,风气喘吁吁,不那么猛了
雨点儿开始小声地扑打丢在外面的器皿
而我在炕上蒙着头,张开嘴巴不能入眠
身体里储存了好多声音,有各种虫子的
植物的动物的流水的人的,全部汹涌着
倾泻而出。似乎是后路断了,怕没机会了
身体被声音抬起来,如一具醒着的棺材
迟暮
蓝色加着黑,云窝着委屈,干硬的枝头
结满了乌鸦。黄土的院墙在慢慢的颓废
矮小,晃荡,剥落下漫长地叹息。一朵花
刺眼的白着,剧烈地抖动它单薄的身躯
散出呛人的冷香。稍不留神,黑虎崖上
那块饥饿的石头瞎了眼,咬住一个咬着牙
背石头的汉子,刚到家就咽气了,身后
没有披麻戴孝的人。只有瞎子拨弄胡琴
拉磨人心,在发送牛头村这个苦命冤魂
风刷刷地扫着衰草,青黑的屋顶,或者是
野坟茔的茫然。粘土里,会有骨头暴露
刻满风声雨声,又被野物们搬运到未知
竟然会有人归来,木门啊呀迎进了一阵
陌生的黑旋风,站定,慢慢的还原成人形
他把怀里积攒的细软一股脑全卸落下来
然后就开始升起灶火,来烘烤他的断掌
“青岛新诗群”读后
落
寂静从石缝里挤出,垂滴于蔫折的残荷
这是个火气渐渐消褪的秋日,奔丧的下午
树木慵懒,偶尔有叶子嘎然坠落,缓慢
翻出锈蚀的花纹,发出人头触地的轰响
这也许是最后的时光,蚂蚱凝神地下籽,
倭瓜在朽烂。荆棘里爬上一只哑巴的蝉
想发出最后的音,却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在镶满羊屎的路上,摇晃着臭屁黄鼠狼
它们装神弄鬼,似在给谁超度,让蜂虫
觉察到恐慌。井台旁,断臂的老辘轳开始
长出胳膊了,用竹篮在反复打捞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衰败、汤药或琥珀的昏黄
弥漫着哀乐和纸钱!而轿车自云上下来
抬下一具叫落叶的亡人,落到土炕的瞬间
他的脸上似乎微漾了些笑,仿佛是一朵
晚开的小花,让幽暗老屋凝亮了十秒钟
晚 秋
芦苇恍惚。树木的影子虚弱,垂怜的打在
收割后的高粱地,或用落叶扇着谁的耳光。
小路被谁追赶,仓皇中撞向了村西乱坟场。
落日是割掉的头颅,红着眼发出杀杀声响。
有人从田野开始回返,累熊了!趴着倒气、
咳嗽,仿佛真要把天咳下来,要咳出火光。
风使劲捂着他的嘴。不想让他出更多动静。
田野空且大,他孤且单,很快就会被吹灭。
看得出,他在焦虑,心开始冒烟。他多想
有谁能够帮他一把啊!哪怕是一只扛粮的
老田鼠,或是瘸着腿的野兔,麻乱的麻雀,
断尾的花蛇,或是一个幻成了人形的鬼魂。
可田野只有空寂和荒凉。这是他第四十个
晚秋!蛐蛐缝着伤口。他的背有些驼,腮,
肿的屈,皮肉吹皱,骨透冷。眼角偶尔会
飘出一些死灰,但更多的是明亮,和热望。
暮
风被打断骨头,低垂下长袖。鼓点若无
烟灰绷直。落日,在临终前给每个生灵
都遗下金子,所有的动作迟缓。终于收工
咣当摔掉铁镐,十字架般砸倒在草丛里
让月亮吃惊的从黑皮靴的乌云里跳出来
在尘世间,我没能混成人样。哭过,喊过
却始终没听到回声。只在此贪婪的享受
劳力后的嗡嗡眩晕,如同树皮上的小虫
小虫开始慢慢向上蠕动,梦想的灯被彻底
打开了!斑斓的皮壳闪耀着幽冥的光线
它在悄悄接近老槐树的顶端,就在即将
到达的时刻,突然,尖叫着坠落下去了
就这么死灰的躺着,等力气神仙般长出来
可铁青蔓延的暮色,很快就会发现我们
我们跑不掉了!仿佛远处荒废了的窑堡
受着加深的冷,感到一阵阵摇铃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