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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7-24 16:39:08
         从凤凰路33号出来,过卖鱼桥,丁家桥,西水埠头,宏来米店,祥顺酒家,洪昌票号到万和布厂,黑底金字厂匾,朱漆门楣,门前一左一右两只石狮子,石狮子伸出手臂上下舞动,白围裙白帽子一群人在厂门前乱哄哄跳舞。楼万和提起手里的拄杖指着他们,吼叫,快回去干活!人们停止跳舞,一拥而上把他围在中间,一起伸手推他,楼万和摔倒在地。
        哈哈哈,一阵哄笑。
        撑着摔痛的腰坐起来,睁开眼睛看看,白光穿过墙缝射进来,好像一柄柄锋利的剑,亮光下凸凹不平的泥地,靠墙两条长凳,长凳上搁着几块木板,楼万和睡梦中从木板床上摔下来了,床草落了一地,破棉被挂在边沿。咬咬牙,挣扎几下爬起来,走上前把床板搁好了,把床草一根根捡起来。
        拿过叠放一边的衣裤,摸一摸,柔软的手感,万和布厂生产的士林布,抖开,慢慢穿起来,把钮扣一颗颗扣好了,把风纪扣合上,拉一拉衣摆理平整了,拿来围巾围上,五尺长的白色纯羊毛围巾,两头手编流苏,比合了长短围上脖子,一截胸前,一截搭去背后,拿拄杖,只是一根开了叉的竹棍。
        围白围巾拄着手杖的楼万和打开牛栏,解了系牛绳牵出牛来,牵着牛朝村口走去。村子里青石板铺的小路,路面光滑,几乎照得出人影子,路两旁大部分低矮的石板房,一二幢青砖黑瓦房,房屋前扫地的妇人看见牵牛人,停下来想招呼一声,看到牵牛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把招呼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却忘记了扫地,看着飘动的白围巾愣了半天。
        牛摆着尾巴在石板路上走着,粪便从牛屁股后面落下来,啪啪落在路面上,早有提着畚箕锄头的人追过来,把冒着热气的牛粪收进畚箕。抬头看到放牛人雪白的围巾,不由朝着前面的背影呸了一口,骂他,都放牛了,还摆资本家的臭架子!
        出了村子,走上山路,路边有草,牛停下来吃草,张开嘴巴卷起舌头,把草叶卷进嘴巴里,楼万和拉了一下系着牛鼻子的绳索,老牛朝他哞哟一声,低下头继续啃吃,楼万和再拉扯,绳索勒进了他的手心里。
        天财老头扛着锄头经过,见状过来在牛背上拍了拍,拉着绳子顿一下,牛抬了脚步朝前面走去。万和不看天财,低了头避在一边,天财走过去走远了,他才牵了牛往前走。
        荒山坡上放了牛,牛走开了,只看见满坡枯草,树上的枝桠光了,偶尔落下几个残留的叶子,被风一吹,翻卷几个跟头,落下来。天很蓝,好像一个大盖子,手臂伸得再长,也够不上那个盖子。一座山连着一座山,楼万和十六岁从山里走出去,六十岁又回到了山里,果真是落叶归根了。捡块石头坐下来,双手抓住竹杖,他花白的头发和雪白的围巾被风吹得一起一伏。
        万和,万和!一个老女人的喊叫声在山脚响起来,楼万和静静地听着,并不应声。过了一会儿,看见穿着粗布棉衣的老改凤迈着一双小脚,一抖一索爬上山来。
        喘着粗气爬到楼万和跟前,递给他一个盛饭的包裹,见他不肯伸手接,便放在了他的身旁,就地坐下来息口气,叨叨唠唠说,前世欠你们楼家的,前半生做牛,后半生做马,好日子挨不到我们,受罪倒要陪着你了。
        见那张荒山坡一样的脸上没有一点反应,暗自叹口气,又说,今天是孙子的生日,收了工回家一起吃餐饭吧。
        楼万和转过头看着女人,同样满脸皱纹,满头花白了,他仍旧跟她说,我的家在凤凰路33号。
        忽然间抬手指一指前面,前面老天财正在挥锄挖地,老改凤明白他手指下的意思,眯了两只空洞的眼睛朝她的丈夫楼万和再看一眼,站起身来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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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24 16:11:57
    标签:文化
         端午节,刘良叔叔一大早割来了艾条蒲草紫苏,扎成一把把草剑,把草剑绑在门把上。刘良叔叔在东厢房门上绑草剑,房门忽然打开了,阿妈在房里笑着,让刘良叔叔进去坐坐。刘良叔叔拉着丑丑进了房里,局促地坐下,看见烟雾里阿妈穿戴整齐,手上拿着一串佛珠。
        阿妈问刘良:“老家还有什么人?”
        回答:“没人了。”
        问:“一路走过来,看见过不少景致吧?”
        答:“叫花子的眼睛里没有风景。”
        问:“听口音,跟丑丑的霜姨娘来自一个地方。”
        答:“她是听了我的口音同情我,才求老爷把我留下的。”
        说了几句话,阿妈跟刘良和丑丑说:“你们去吧,好好过节。”又说:“丑丑过去看看阿爹在忙什么,让他到阿妈房里来一下,阿妈有话跟他说。”
        霜姨娘的衣服下微微凸起,走过来朝丑丑招了招手,丑丑走到霜姨娘跟前,霜姨娘在丑丑辫子上插了艾叶,拿雄黄酒在她额上写了“王”字,把一个双黄蛋塞在了丑丑手里。
        阿爹从阿妈房里出来,走到霜姨娘和丑丑跟前,愣愣地看着娘儿俩。
        霜姨娘看一眼阿爹,笑着说:“愣着干什么,想跟丑丑抢蛋吃吗?”
        阿爹笑了笑在厅堂里坐下来,低着头失了会神。
        午餐桌上摆了黄鳝蟹黄雄黄酒,阿爹让刘良叔叔把千年醉搬来,刘良叔叔果真把花搬来了,花盆放在条桌上,看盆里一蓬绿叶,绿叶丛中一朵红花,花蕊好似乳烙,花瓣娇艳,形同美玉。
        刘良叔叔说:“我差一点忘了,玉凉师太提醒过,说这千年醉很毒,一瓣花能毒死一头猪,丑丑你上次把蚯蚓放在阿爹的茶杯里,可千万不能把千年醉的花瓣放在阿爹的茶杯里。”
        丑丑问:“这么好看的花怎么有毒?”
        阿爹瞪着眼睛说:“你记下没有?”
        丑丑点了点头。
        阿爹让丑丑叫阿妈一起过来吃饭,丑丑去了,回来说阿妈不过来吃了,吃完了捡点素食送去她的房里。阿爹也不勉强,和霜姨娘刘良叔叔还有丑丑围着桌子坐了,倒了酒,夹了大闸蟹,老醋点蟹黄,吃喝起来,一连干了几杯酒,一会儿酒力发作了,阿爹的身子摇晃起来,口齿不清说什么万石钧国开,帅氏家族的名份排行,他是国字辈,丑丑和她的小弟弟是开字辈,要替没出生的儿子起名,叫开,开……竟然一头扑在桌子上睡着了,打起呼噜来。刘良叔叔和霜姨娘一起把醉酒的阿爹扶回屋里,让他睡了。
        阿妈过来看了醉酒人一回,没说什么,出来在厅堂的桌子前坐下,才吃过饭,拿桌上的茶水漱了口,又喝了一些,回去房里。
        过一会儿传来响亮的呕吐声,以为是阿爹,看一看阿爹睡得正香,再听,听出是从东厢房传来的,还传来了椅凳倒地的声音,金属器物砸地的声音,人摔倒的声音,连忙赶过去,一看,东厢房里桌椅翻倒了,香鼎砸了,阿妈倒在地上呕吐,吐了一地污物。问她这是怎么了,见她已经紧闭了嘴巴已经说不出话来,一会儿看见她的眼睛鼻子出血了,身体渐渐凉了下去,再探一探鼻息,好像没有了。
        怎么回事?
        想起了什么,跑回厅堂一看,千年醉上的花朵果真没有了,揭开南瓜水壶一看,花朵飘浮在壶水上。
        问丑丑:“是你把花放进水壶里的?”
        丑丑吓得瞪大了眼睛。
        完了完了,东厢房女主人中毒身亡了!
        把死人安置下,房里一阵翻箱倒柜。
        阿爹从醉梦里惊醒,跌跌撞撞从房里出来,霜姨娘朝他跑了过来,只见霜姨娘的头发散开了,衣衫散乱了,看来吓得不轻。
        霜姨娘开口说:“凤簪不见了!”
        阿爹摆一摆手,“人都没有了,还要凤簪干什么?你不要乱跑,你是有孕在身的人。”
        霜姨娘冷笑了一下,一只手伸进衣服里面,从里面扯出一件小包裹,一把扔了,跳上前指着阿爹:“你说,价值连城的凤簪在哪里?”
        刘良叔叔也跳到了跟前,拿过挂在门把上的草剑一把扯去草叶,里面露出一柄真剑,拿在手里指着阿爹:“快说,否则让一家三口一起见阎王!”
        阿爹颤抖着,问他们:“她,她妈,是你们下的毒?”
        刘良说:“不错,快拿来凤簪换你们一老一小两条人命!”
        阿爹说:“山里人家,哪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凤簪。”
        刘良嘿嘿一笑,脸上两条蚯蚓扭成一团,他说:“不要再撒谎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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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23 19:57:25
    标签:文化
         阿爹从里屋捧出一只木匣子,走到厅堂,把匣子放上桌子,木匣子砖块一样大小,红漆,边沿的油漆已经剥落了,露出木头原来的颜色,匣子上装有一副菱形黄铜锁配,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匣子里装了什么宝贝?是凤簪吗?凤簪不是说阿妈藏着,怎么会在阿爹这里?丑丑的一双眼睛紧盯着匣子和阿爹的举动,两颗黑眼珠瞪得又大又圆。
        阿爹坐下,从霜姨娘手里接过钥匙,打开匣子上的铜锁,轻轻掀开匣盖,把手伸进匣子里摸索几下,拿出了东西,一看,原来是一本书,黄黄的纸页,几个黑字,边角已经发毛翻卷起来了。
        原来是这么个宝贝,让丑丑白盼了。
        “丑丑,”阿爹浑厚低沉的声音叫她,“你过来,看看书上这几个字,你认识吗,来,阿爹教你念,《帅氏家谱》。”
        阿爹坐正身子,用一根竹签小心翻开家谱,阳光从天井上面照下来,照在纸页上,那些纸页好像浸了油一样明黄透亮。阿爹照着家谱一字一句念起来,丑丑似懂非懂地听着,只听到“浙西深山,昌化源头,居住此地,创立基业……积谷济人,积德为善……”,又听到什么“始祖德修公,祖上文正公,寿明公……”
        不好听,不听了,转过身子一步步走下天井,来到天井下的积水塘前,蹲下来看塘里的土鳖和臭虫,土鳖在污泥上爬来爬去,臭虫翻着跟头,一只绿头苍蝇嗡嗡飞过来,停在了长满绿苔的石头上。
        丑丑捡了根枝条打苍蝇,没有打中,再打,苍蝇受惊飞走了,悻悻地丢下枝条。
        忽然间听到阿爹哇一口喷吐的声音,杯子落地打碎的声音,阿爹哇哇骂人的声音,霜姨娘惊慌的声音,丑丑明白了,阿爹一定是喝到蚯蚓了,忍不住哈哈一笑,站起身拔了腿朝屋子外面跑去。
        红衣绿鞋的丑丑一路跑过去,两根小辫子左一甩右一甩,过往的人纷纷看着她,笑着说好个漂亮的小姑娘,丑丑听见更得意了,干脆甩起了一双小胳膊小腿,像撒欢的小狗一样往前跑。
        绿色的山,一座山连着一座山,绿山下面是绿田,田里长着禾苗,一根一根,跟霜姨娘绣花绷上一个样子,走上田埂,田埂上蹲着一只小青蛙,丑丑跳上去抓它,丑丑还没够着,青蛙扑嗵一声跳进了水田里。丑丑沿着田埂一路走过去,一路上响起扑嗵扑嗵的声音。
        走了半天,转来转去忘记了过来的路,迷了路怎么办,心里一急,不小心一脚踩下去踩在了水沟里,使劲抬起脚来,绿鞋子和鞋前上的蝴蝶不见了,脚上一团污泥,脏死了,呜呜哭了起来,四周没人,哭一阵哭累了,趴在田埂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身子抖动起来,好像被人扛在了肩头,使劲睁开眼睛,眼前漆黑一团,几只萤火虫飞来飞去闪着亮光,在扛她那个人的身上闻到了汗水牛粪的气味,泥土蚯蚓的气味,张开嘴巴小声叫了一声:“刘良叔叔。”
        霜姨娘也是晚上被人扛着到家里来的,那人在屋子里放下肩头的布袋,布袋长长的,在地上布袋不停地扭动,解下绳子,袋口一下子敞开了,露出黑黑一头乱发,褪下袋身,一个女人躺在地上,乱发下面一张苍白的脸,双手被反绑了,嘴巴里塞着布条,地上的女人继续扭动着,试图挣开绑她的绳子,但是怎么也挣脱不开,塞着布条的嘴巴发出嗯嗯的声音。
        女人一双很黑的眼睛,一张瓜子脸。
        阿爹捧出银元给了扛人的人,扛人的人接过银元掂了掂,挑了一块捏在手上凑上嘴巴吹一口气,吹完了举在耳朵边听,听完笑了笑,收了银元跟地上的女人说:“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好好侍候。”
        说完拿了地上的空布袋卷起来,拿绳子把布袋绑上腰间,出门走了。
        阿爹把塞在女人嘴巴里的布条拿掉,把绑在女人身上的绳子解开,女人一下子坐了起来,蜷缩着身子坐在地上,一面捏了捏自己被绑痛的手臂。阿爹端过一碗水送到女人面前,女人从披散的头发下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阿爹,迟疑地伸出双手接过碗,抖抖地捧着水碗,低下头,一口气把碗里的水喝光了。
        阿爹问女人叫什么名字,女人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吐出一两个字:“夏霜。”
        阿妈说霜姨娘的男人死了,她是被婆家卖出来的,她说阿爹是鬼迷心窍,又不是清白的姑娘,不值付给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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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18 13:19:02
        独臂人站在院子里嘿嘿笑着,脸上的二道刀疤,横一条竖一条,像蚯蚓也像蜈蚣,蚯蚓蜈蚣随着笑容抬头摆尾,扭动起来,似乎活了。看见他怀里抱着东西,是一株花木,异常清香,丑丑早就闻到刘良叔叔带来的花香了。
        霜姨娘给刘良端过茶来,刘良放下花木接过茶水,一口喝干了,放下茶杯,抬起衣袖抹一抹嘴角,依旧嘿嘿笑起来。
        霜姨娘笑着说:“老爷让你去办事,你倒好,抱了花木回来。”
        刘良说:“这花木是普云寺的妙慧师太送的,她说没什么送老爷的,只送这一株花,这株花叫千年醉,很难得的,师太说,养好了,三年五年开一次花,开了花也只有一朵二朵,养不好,一辈子也看不到开花,你们看,这么鲜艳的花朵花了师太多少心血,哦对了,药带来了,师太亲手撮的。”
        从身上解下药交给霜姨娘,一面跟丑丑说:“丑丑你过来,看看刘良叔叔带什么礼物给你了。”
        从怀里掏出来,是一个解尿尿的陶瓷小和尚,手指一般高矮,瓷头釉面,挺起小肚子,肚脐下的小鸡鸡像一粒黄豆。把陶瓷小和尚放在水中浸泡一会儿,拿出来,水从小鸡鸡里面浇出来,果真像男童尿尿。
        丑丑嘻嘻笑着说:“好玩,好玩。”
        拍着手从刘良叔叔手里接过小和尚,把玩起来,沾了水的瓷器油滑,小和尚从丑丑手里挣脱跑开了,啪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阿爹看一眼地上的碎瓷片,一下子黑下脸来,扬起手要打丑丑,骂她:“毛手毛脚,你想讨揍吧!”
        丑丑失手打了玩具正心疼呢,又要挨打挨骂,委屈加上害怕,呜一声哭了起来。
        霜姨娘替丑丑说话:“不就是一件小玩意吗,碎就碎了,不值得骂孩子。”
        刘良叔叔说:“没事,没事,我下次出去多带几件回来就是了。”
        阿妈闻声从东厢房出来,过来一把拉住丑丑,同样黑了脸对着阿爹说:“又不是第一次求子问药,你巴急什么?还好有这么点根芽,要是打死了她,你就是孤老头一个!”
        听了阿妈的话,阿爹皱紧眉头嗨一声一挥袖子,转身走进屋子里去了。
        霜姨娘低着头,刘良叔叔走上阿妈跟前讪讪地叫一声:“太太。”
        阿妈不和他们说话,拉了丑丑走,丑丑早抹干了泪水,一面走一面回头看,看见霜姨娘抱着药在掉眼泪,眼泪一颗一颗掉在药包上。
        一声声木鱼,袅绕的青烟,什么时候听到房门外有人呕吐,是妇人呕吐的声音,木鱼声立即出现了紊乱,厅堂上传来阿爹的叫声:“丑丑,你要有小弟弟了!”
        丑丑抬腿朝房外跑,怎么没跑开,原来她的手被阿妈抓住了,看一眼阿妈,阿妈脸上好像有泪痕,阿妈哭了吗?
        阿妈说:“丑丑你别走,阿妈有话跟你说。”
        丑丑被阿妈的眼泪吓着了,不想听阿妈说话,不想和阿妈在一起,从阿妈手中抢回自己的手就跑。
        丑丑跑进厅堂,看到霜姨娘坐在圈椅里,这一回阿爹在给霜姨娘倒茶,阿爹笨手笨脚拎水端杯子,霜姨娘看着要站起来,被阿爹按下了,乐呵呵给她倒了水,还替她吹一吹热气,送到她的嘴边。
        竟然没有人招呼丑丑,丑丑把嘴唇翘起老高了,也没有人看一下,说一句,只好低着头默默退了出来,一面想,现在小弟弟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就没有人理她了,要是真有了小弟弟,谁眼里还有丑丑,有谁还会关心理会丑丑?
        垂着头走出偏门,门的阳光跟往日一样精神,看来也不理会丑丑的心情了,再看石榴树,不见了石榴花,枝头结起了一个个圆圆的石榴球,忽然眼睛一亮,看到刘良叔叔在院子一角。
        刘良叔叔忙着,他在杀蚯蚓,把肥大的蚯蚓钉在木板上,用刀片切开蚯蚓的肚子,掏出肚子里的泥巴,把肚子掏空的蚯蚓架在火盆上烤。
        刘良叔叔跟丑丑说:“是你阿爹的药。”
        丑丑想起来了,霜姨娘说过,蚯蚓在药里的名字叫地龙,霜姨娘说会告诉她蚯蚓为什么叫地龙,现在霜姨娘肚子里有了小弟弟,她跟小弟弟说话,不会跟丑丑讲地龙的故事了。
        丑丑问刘良叔叔:“刘良叔叔,蚯蚓为什么叫地龙?”
        刘良叔叔说:“蚯蚓在地下,要是天要下大雨蚯蚓会从地下爬出来,看到许多蚯蚓从地下爬出来人们就知道要下大雨了,所以就叫它地龙。”
        刘良叔叔知道得不比霜姨娘少呢。
        丑丑再问刘良叔叔:“阿爹喜欢吃蚯蚓吗?”
        刘良叔叔笑起来,他说:“你阿爹吃的是药。”
     &nb
  •  
    2008-06-17 18:48:32
    标签:小说 老宅 旧事
        阿妈房里黑大柜子和床,床上旧的青纱帐,旧的帐套和帐钩,不像霜姨娘房里,霜姨娘房里全是新的,纱帐桃花一样的红,帐套柳树叶一样的绿,双鱼铜帐钩闪着亮光。
        丑丑坐在阿妈的床沿上,晃荡着双腿,阿妈坐在小桌子前,一只手拿着串珠子合在胸前,一只手拿着小锤子,小锤子敲打着桌子上的木鱼,一下一下,扑扑的声音,木鱼旁边一只三只脚的炉子,炉子里插着香,香上面生出一股青烟,青烟飘起来,飘到窗门边不见了。
        过一会儿丑丑从床上跳下来,搬了凳子爬上右墙的窗棂子,从窗棂子里看出去,看见厅堂里霜姨娘在给阿爹煮茶。
        厅堂前一只火炉,炉子里燃烧着红红的炭火,一只鹤嘴锡壶架在炉子上面,壶里的水是刘良叔叔从山上背回来的。刘良叔叔背着水进门,晃着一只空落落的袖子,把水倒进尖口瓮里。刘良叔叔的脸上有两条蚯蚓,正一条斜一条,霜姨娘说不是蚯蚓,是刀疤,以前被强人砍去的。丑丑问霜姨娘刘良叔叔是不是强人,霜姨娘没有告诉她。
        壶嘴冒出了白汽,水汽顶起壶盖,壶盖一起一落,扑扑跳着。霜姨娘走过去把炉上水壶拎起来,拎了水壶过去给阿爹倒茶,倒茶前霜姨娘拿出怀里的手帕,捏着手帕的一角轻轻擦拭了一下壶口,提起水壶,把壶水倒入绿玉南瓜茶壶中,再把绿玉壶里的茶水倒入白瓷杯。
        阿爹坐在桌子前看书,霜姨娘倒茶的时候阿爹伸出手在霜姨娘的怀里探了一下,霜姨娘受惊,她的手抖了一下,茶水从杯子里溅出来,看起来沸水烫着了霜姨娘的手,霜姨娘放下杯子把手缩进了怀里,阿爹放下书一把抓住了霜姨娘的手。
        丑丑嘴里叫一声:“阿爹羞羞羞——”
        扑嗵一声,翻了凳子滚落下来。
        阿妈放下木鱼锤把丑丑抱起来,问她哪里摔疼了,丑丑皱了眉头不说话,悄悄嗅一嗅鼻子,嗅到了上死蚯蚓霉稻草一样的气味,是阿妈身上的气味,不好闻,阿妈没有霜姨娘的香胰味,小手小脚挣扎一番要下地,被阿妈抱紧了,阿妈说:“我的好宝贝,你要知道你是阿妈生出来的第八个孩子,你前面的七个哥哥姐姐都不让阿妈养大,只有你最听话最争气,你不要乱跳乱跑,你要平平安安长大。”
        丑丑忽然想起了什么,滴溜着眼中两颗黑珠子问阿妈:“阿妈,你真的有一件宝贝?”
        阿妈回答她:“你就是阿妈的宝贝。”
        丑丑再说:“你骗我,我知道你藏着一只凤簪,凤眼睛是活的。”
        阿妈吃惊了一下,赶紧问她:“你是听谁说的?”
        丑丑看了一眼窗棂子没有说话,瞪大了眼睛瞧着阿妈,听见阿妈说:“丑丑你听着,阿妈就算有什么宝贝还不是你的?往后在外面听到什么,你要记住过来告诉阿妈。”
        阿妈要再说什么,丑丑在她怀里挣开了,抽出身子往外跑去。
        房里的阿妈叹了口气,只见炉子里的香已经烧没了,只剩下香灰和几支残梗,拈了一支点上,再插进炉子里。
        阿爹在桌子上铺开白纸,在白纸四角压上镇石,拿过毛笔研台。丑丑伸手碰了一下研台,再抬头看阿爹,没有看到阿爹瞪眼睛,一下子满脸光芒,飞快地爬上凳子替阿爹磨墨。霜姨娘拿着花绷坐在一旁绣花,在绷子上绣几针,抬头看看父女两个,看到父女认真的样子,不由抿起嘴角悄悄笑一笑。阿爹夸丑丑磨得好,拿笔醮了,在白纸上写起字来。丑丑侧着小脑袋看阿爹写字,阿爹写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一会儿,阿爹写了满满一张字,提过一边去晾干。阿爹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了教丑丑认字,帅国民,帅玉兰,夏霜,丑丑知道了,这是阿爹的名字,丑丑的名字,霜姨娘的名字。
        阿爹说:“丑丑的祖上本来姓师,在京城做官,后来犯了事情才带着家小逃到山里来,在山里买了田造了房子,过安耽的日子,还把师姓去了一横,改为姓帅,一脉相传下来,只是我们这一支人脉太单薄了,阿爹这一代只有阿爹这点根基,阿爹的名下,只怕没有一个能入宗谱的人了。”
        丑丑问:“阿爹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阿爹说:“你长大以后就懂了,丑丑啊,我们要一起求菩萨保佑,保佑霜姨娘给你生个小弟弟。”
        听了阿爹的话丑丑转过头去看霜姨娘,看见霜姨娘停了绣花,从花绷上抬起头来,霜姨娘朝阿爹看了一眼,她的脸红了,很快垂下了眼睛,一会儿低下头去依旧绣花,刚插下针,哎哟一声叫了起来,举起手指,指尖上沁出一颗血珠。
        丑丑忽然仰起小鼻子使劲嗅了一嗅,她说:“刘良叔叔回来了。”
  •  
    2008-06-15 16:37:20
    标签:文化
        院子里石榴树开花了,红红火火一大丛,扎了羊角辫的丑丑蹲在树阴里,一只手握着一块尖锐的石片,一只手抓了一条蚯蚓,石片在蚯蚓的身子上来回划几下,蚯蚓断成两截,被斩断的蚯蚓弓着身子弹跳几下,一会儿平复下来,贴着地面各自爬去。
        丑丑丢了石片站起来,看着蜜蜂嘤嘤嗡嗡在石榴花中飞,伸手拉住一根花枝,许多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好像一阵红雨,忽然看见前边院子的门口飘过一只袖子,是刘良叔叔吧,鼓起腮帮子叫道:“刘良叔叔!”
        没有人答应,明明看见断臂人的空衣袖了,怎么不理她呢?
        “丑丑,你又不听话了。”身后响起霜姨娘的声音。
        丑丑转过身,先看到霜姨娘水绿滚边的裙摆,仰起小脑袋,抬了粉嫩如藕的小脸往上看,看见霜姨娘的脸,霜姨娘的脸红红的,鼻尖上好像冒着一层细汗,丑丑跟霜姨娘说:“霜姨,我看到刘良叔叔了。”
        霜姨娘说:“丑丑看错了吧,刘良叔叔替阿爹去外面办事情还没有回来呢。”
        刘良叔叔怎么还没回来?丑丑只好继续跟蚯蚓玩了,蹲回身子看着爬动的蚯蚓,一面问霜姨娘:“霜娘,蚓蚯怎么杀不死呢?”
        丑丑想捡回刚才扔掉的石片,霜姨娘喝她:“脏死了,还不快回家!”走上跟前把她拉起来,拍一拍她身上沾了灰尘草屑的衣裤,指着石榴树下的土堆说,“这里的蚯蚓是刘良叔叔养起来给你阿爹治病的,蚯蚓在药里的名字叫地龙。”
        “蚯蚓的名字为什么叫地龙?”
        “快回去洗手,洗干净了霜姨讲给你听。”
        跟着霜姨娘走回屋子里,屋子里太暗,从太阳底下过来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了,干脆闭了双眼任由霜姨娘牵着走,睁开眼睛已经到了里屋。霜姨娘拿过黄铜脸盆舀了半盆水,让她先把手上的泥污洗去,换了水,再给她手心手背上抹了点香胰皂,在水里仔细清洗双手。洗了手丑丑想起口袋里的石子,她用脏手玩过石子,把手伸进衣兜掏出石子,一把扔进脸盆,脸盆里的水已经被霜姨娘扑去了,石子砸在空盆子里,叮里咚啷一片山响。
        厅堂里传来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谁在吵闹,又是丑丑吧?丑丑你过来,让阿爹听听前日教你的《芳兰》背得怎么样了。”
        丑丑瞪大眼睛看着霜姨娘,没有从霜姨娘脸上看到拦护的意思,两瓣豆蔻小嘴唇马上翘了起来。
        霜姨娘看着丑丑笑起来,露出一口瓷白的牙齿,跟她说:“去吧,去给阿爹背唐诗。”
        丑丑指着盆里的石子说:“霜姨,别把它们丢了。”
        霜姨娘说:“霜姨替你洗干净了保管起来,你快去吧。”
        丑丑只得往厅堂走,低着头,小身子贴着墙壁一步步挪动着,一面在脑子里回想前日阿爹教给的句子,努力想了一遍只想起来两句,“会须君子折,佩里作芬芳”,别的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阿爹穿了月竹布长衫坐在圈椅上,丑丑不敢看阿爹的脸,丑丑的一双眼睛盯在阿爹的脚上,阿爹一双大脚搁在脚踏上,脚上穿着黑绒面敞口布鞋,鞋子是霜姨做的,霜姨做鞋子的时候丑丑在垫底里藏了一枚针,后来被霜姨发现拿了出来,要是没有拿出来,那枚针会不会扎进阿爹的脚板?阿爹会喊疼吗?
        “丑丑!”阿爹喝她,丑丑一个激灵抖索了一下。
        阿爹让她背诗,她背不出来,阿爹让她不许跑不许动,要她站着把教给她的诗想出来再说,要是背不出来就别想吃饭别想睡觉,阿爹说完拿起案桌上的书翻看起来。丑丑不敢跑,也没敢动,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先前背过的诗句了。抬头愣愣地看着阿爹,被阿爹发现了,抬起眼睛瞪着她,一双好吓人的老虎眼,丑丑赶紧低下头去。忽然想起霜姨娘在院子里说过的话,说蚯蚓是给阿爹做药的,丑丑想,阿爹把活的蚯蚓吞到肚子里吗,蚯蚓在阿爹肚子里爬来爬去吗,阿爹的肚子里装满了爬来爬去的蚯蚓一定很难受,所以他才会这么凶。
        丑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抬起左脚的鞋尖踩一下右脚,又抬起右脚踩一下左脚,一左一右鞋头上两只张开翅膀的蝴蝶,也是霜姨娘的针线,蝴蝶蝴蝶,怎么不飞起来跟丑丑背诗呢,真是没用的死蝴蝶。
        正焦急着阿妈从东厢房走来厅堂,拉了丑丑跟阿爹说话:“你我名下统共只有这么点根芽,要是把她吓坏了,你让我怎么办!”
        阿爹低着头看书没有说话,见他抬起一条手臂朝母女两个挥了一挥。丑丑看到了阿爹放松的意思,拉着阿妈的衣角就走。阿妈被丑丑拉着停不下脚步,勉强站住再跟阿爹说:“等会你到房里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阿爹的眼睛盯在书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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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13 22:02:58
    标签:小说
         出了树林走下台阶,庙前的停车坪上空空的,没有人也没有车子,一阵狂风吹过来,卷起了地上的泥尘,一片灰蒙蒙,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看见庙门前卖香纸的老人手忙脚乱在收摊,赶紧跑过去帮她,帮着她把摊架上的香纸蜡烛整理了放进纸箱里,把纸箱搬进庙里。
        收拾完了老人跟两个人说谢谢,两个人笑一笑,拉站老人一起来到屋檐下躲雨。向老人打听,阿婆,刚才有没有一个开着车子的女人过来,三十来岁。有有,她下车在我这里买了香纸,还向我打听人,说是上山时好像看见了熟人,没看真,跟我说了样子,问我是不是,我猜想就是你们两个人当中的一人吧,你们刚才不是在我这里买了香纸,我记住了你们,跟她说是的,说你们拜了菩萨刚刚走开,好像到林子里去了,你们是去林子里了吧?两个人点点头,再问老人,她拜过菩萨就下山了吗?哪里拜了!老人一听脸上现出恼怒,知道她听了我话怎么说了,她说你们先拜了的菩萨她才不要拜,一面把香纸扔还给我,跟我要退钱,我说我一个老太婆守着个破摊子,小本生意,哪有卖出去的东西退还的道理,她瞪起眼睛说不赶快退钱小心砸烂了我的摊子,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开着车子过来,穿得也整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算了算了,我把钱退还给了她,她收了钱走之前还说了一句话,她说什么泥菩萨木头菩萨,她说她这就去金光寺,唉,你想拜金菩萨尽管拜你的金菩萨,哪有在庙门前这样说话的?
        听了老人的话,裘玲看着吴清,吴清看着裘玲,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起苦笑起来。
        老阿婆唠念着,那个人是不是你们的朋友,要是是朋友,你们回去告诉她,金菩萨是菩萨,泥菩萨木头菩萨也是菩萨,这个人连菩萨也敢欺负,小心菩萨报应她。
        吴清问,阿婆,菩萨什么都知道?
        老人说,是的,菩萨什么都知道。
        吴清问,菩萨真的什么都管吗?
        老人说,菩萨什么都管。
        裘玲说,我怎么看着菩萨坐着一动没动。
        老人说,阿弥佗佛,菩萨跟前不能这么说话的。
        老人进了庙里,裘玲和吴清还站在屋檐下,看见雨水从檐槽流下来,停车坪上积起了水凹,四周的林子笼罩在雨雾中全都不见,猛一回头,看见身后灰暗的庙堂,庙堂正中身躯高大的菩萨含眉低首,一条胳膊抬摆在胸前,一动不动。
        裘玲说,不是说下雨留客吗,这雨说不定是菩萨留我们呢,求子的在林子里过了夜带着孩子回去了,我们在庙里过了夜得什么回去呢,不会是一个官印吧?
        吴清说,可不要太大,太大我们背不回去的。
        一起笑起来。
        两个人说,菩萨菩萨,你要是真的灵验,让谁给我们送把伞吧。
        卖香纸的老人从庙后走出来,她跟两人说我这里有把破伞,你们要是不嫌弃,撑着下山吧。
        谢了老人接过伞来,雨已经停了。
        下山路过山泉,一看泉水已经浑浊了,后悔上山的时候没有装水,只好背着空水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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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04 21:37:22
    标签:文化
     

        跑进深林吴清才放开裘玲,裘玲问她,你这是干什么?见到妖怪了?吴清说见到车子了。裘玲说,咳,一辆车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对了,是谁的车?不会是你家老乔带着个小女人也跑到这里来了吧?吴清说,怎么不说是你家主管带人来了?裘玲说,我家那位没车也不会开车,更没那个胆量。吴清说,是她的车,就是跟你说过老乔单位那个女人的车,肯定是她来了。裘玲点点头,哦,原来是撞上这个大妖怪了,怪不得,她也来求菩萨?来就来了,你躲着她干嘛?吴清说,我不想她看到我们来了,再说她肯定也不希望让我们看到她来了。
        两个人在松竹林子里坐下来,裘玲笑着说,这下好了,都来求神拜佛了,菩萨也够忙的了。吴清说,说不定菩萨也照顾她,我们白来了。裘玲笑,菩萨是菩萨人是人,就算关照也分个先来后到,我们先拜了不是?
        两个人藏在一棵大松树的后面,身下落满了柔软的松针和竹叶,朝外面张望了几眼,没看到什么动静,也没看见停车坪上的车子,裘玲说,我们两个怎么像做贼似的?吴清说,还是躲躲吧,这个女人不好惹,不要跟她招惹上才好。
        说,有一回跟人私会让别人不小心撞见了,撞见的人没敢说什么,她到处造谣言打小报告,硬是把人家挤走了,还有一个同事看不惯她当面说了她几句,她有能耐让人家年度考核不合格,还出了车祸,这起车祸还不知道跟她有没有关系。
        出车祸后怎么样?没事吧?
        还好没事,但是算领教过那个人的厉害了。
        哦。
        平时,在单位里上班衣服头发不能太招展,就在小节上费心思,戴一个戒指,人家戴中指无名指,她就戴食指,如果大家都戴了食指,她说不定就戴上大拇指,别一个胸针,人家别胸前她别衣领上,人家别衣领上她往斜里别,总要引人注意才好,有机会跟领导同一桌吃饭,凭着几分酒量跟这个交杯跟那个交杯,还要嗲着声音让领导帮她夹一筷子菜,菜盘子明明是可以转动的。
        笑起来,说那你快回家去吧,让你家老乔钻在床底下替你找戒指吧,领导都跟她交杯了给她夹菜了,你们还折腾什么?再说万一老乔得了职位,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情呢。
        苦了脸说,可不是吗?想一想,同是女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呢?就说我们两个,除了求神拜佛祈求菩萨还能干什么?就算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尊菩萨,她也要插一杠去,真想骂她两声打她两下。
        两个人背靠着树杆,抬了头看天,看见被树枝树叶切割了的零碎的天空,裘玲说,要是我们背后的松树有人也要挤进来靠一靠,你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乖乖让开让给人家靠。
        苦笑两下,掐了片树叶一点点撕碎了。
        眼前几棵松树,一片毛竹,松树上藏着鸟窝,竹杆着爬着藤条,风吹过来,叶子落下来。
        默默坐了一阵,裘玲忽然说,看,看,有人来了!吴清紧张起来,谁?是谁?裘玲说,放心,不是她,是一个男的。吴清问,在哪里?裘玲用手里的树枝指着前面,那里,束着头发,穿着雪白长衫,手里还拿着一把纸扇。吴清剜了裘玲一眼,你还有心思说笑话。裘玲不笑,正色说,快跟了他去吧,他家在深林子里,一家一户,有住的有吃的,再不用你煞费苦心操劳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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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04 21:35:47
    标签:文化
         青草绿树间两条上山的路,一条是沥青面路的车路,另一条是石砌的小路,车路绕来绕去多了许多路程,裘玲和吴清选择走小路,小路有些陡,走上一阵两个人喘起了粗气,背上鼻尖上开始冒汗,说还好天气凉快,要是大热天爬山越发不容易了,又说要是为了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爬这趟山。
        一个说,但愿菩萨可怜,不要辜负了这番苦心和脚力。另一个说,听说这里的菩萨是很灵验的,以前山上年年有庙会,远远近近许多人过去求子求福,还说最灵验的是求子。是吗?一个却笑起来,说,你知道这求子是怎么灵验的吗?另一个说,我怎么知道,灵验就灵验,还能怎么样?鬼黠笑着说,听人说庙后面的林子叫降子林,不会生育的妇人在庙会里过来求子,拜过菩萨,就去降子林,等到天黑,送子的神仙就来了。另一个也笑起来说,我知道了。你可知道什么了?红了脸捡了根枝条在那人身上敲打了一下,偏就你知道这些?再走了一程,一个又说,你别说,在这样的树林子里做一回事情说不定还别有滋味,不过不要野和尚野男人。跟谁?跟你家主管?才不。嗬,你可别告诉我你另外有人了。那你也别告诉我,你有情趣跟你家乔老头跑这些路过来做事。
        再说,你为他求仙拜菩萨,等他出息了,来了情趣,又不一定跟谁谁呢。
        说,真要是菩萨显灵老乔出息了,他有能耐干嘛让他干嘛,我认了。
        两个女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通。
        看一看山脚已经远了,看一看山顶还远远在高处,吴清皱着眉头说,跟爬山似的,累人啊,虽然有了这次的机会,却是一点眉目都没有,一个副职的位置,五个人盯着,老乔只是工龄比另外几个长些,在科长位置上的时间也长些,没有一点优势,更没有背景和关系,没有哪一点能比得上人家,这五个人里面最厉害的是一个女的,原先是个临时工,凭着几分姿色,到处表现,一步步做到科长,如今就等着更进一步了。
        劝她说,他们可能没事,偏偏我们爱操心,看看我们家那个,喝茶的闲心都有了,还有什么长进?
        你还替他背水?
        可不是,这趟过来我是陪你,你们家还有希望,我们家前面是云后面是雾,没路了,指望你们家有了前程让我们家也沾光。
        什么话?我们哪里就有路了?
        你别担心,有了菩萨的旨意,也就什么都有了。
        点点头,也就指望菩萨了。
        爬到了山腰,看到一股山泉从石壁上流下来,清凉干净,在泉水下洗了手,裘玲拿出水壶要接些,吴清说你背上背下犯得着这么累,下山再接不行吗?再说,看看,好贤惠的妻子,大老远背一壶水回去替老公煮茶,可是心里还不知道想着跟哪个男人约会呢!听了这话的人撩起一大把水花朝说话人扑过去,把人脸上头发上都溅上了,被扑的人抹了一把脸提着树枝过来打人,跳起来笑着跑开了。两个人继续爬山。
        上了山顶,好一块宽大的平地,平地正面一座庙宇,两边松竹林子,想着林子里的事情,不由朝林子多看了几眼,看见两边各有一条通进林子的石阶。
        庙门前摆了香纸摊,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摊前,上前买了香买了纸钱,走进庙堂。
        庙里出来,看见车路有辆小车子驶上来,吴清朝那辆车子多看了几眼,再看车牌,忽然一把拉住裘玲叫起来,快,快跑!
        裘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被吴清拉着往前跑,两个人跑上石阶跑进了松竹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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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03 14:15:20
    标签:文化
         看到乔大千从床底下钻出来,裘玲笑着打趣他,怕捉奸啊,床下不会还有个小的吧?吴清端了茶水过来,把杯子递在裘玲手上,接了她的话说,他要是有那个本事就好了。两个人看着从床底钻出来的乔大千,发梢上沾了毛絮,眼镜片上蒙了灰尘,觉得时吴清说的那个本事就是钻床底,不由同时扑嗤一声笑起来,乔大千也笑了,站起来揉了揉跪痛的膝盖,摊着双手跟裘玲说你坐你坐,我去洗洗。一面走进了卫生间。
        客厅里坐下来,吴清说是她的钻戒丢了,乔大千替她找。裘玲说那么大一个东西不难找吧。吴清说哪里,戒托还在,里面的钻石丢了,倒也不值很多钱,30分的,买的时候化了他两个月的工资,书呆子心疼,钻进床底下找了。裘玲说,哎呀可惜了,这可是你们的情物,不一定落在床底了吧?吴清说睡觉前脱下来放在枕头下面时好像钻石还在的,拿出来已经没有了。裘玲说那我帮你们一起找找,我的眼睛尖,说不定找到了。吴清说那么小的一颗东西,哪里能找到。乔大千洗了手出来,听到裘玲要帮他们一起找钻石,说也好,一起再找找,说不定真的找到了。
        三个人走进房间,把灯全打亮了,把床前的两只柜子搬开,柜底又飞起一些毛絮,黑黑的,絮花上沾了灰尘,吴清讪笑着跟裘玲说我是我不勤快,这个样子,怕弄脏你,还是出去吧。裘玲朝她摆摆手,顾不上脏了,伸了手一点点探去。吴清没再劝她,自己出去拿了湿抹布过来,把污絮一点点擦掉,又摸一摸抹布上有没有硬物。到底裘玲的眼睛尖,一眼看见墙角落里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叫一声快来看,伸出手指把亮亮的东西拈起来,托在手指上举起来,三颗脑袋六双眼睛一起凑近了看,只是一个塑料晶片。
        整个房间的角角落落都摸了一遍,失望了,洗了脸洗了手回到客厅坐下来。
        原来约了吴清一起去娘娘山,因为丢了这30分的钻石便有些沮丧,吴清倒有些不以为然,反过来安慰裘玲说,丢了就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裘玲笑起来说,可不是,等他走上好前程让他买个2克拉3克拉的给你。
        嘻笑着说可别把我压坏了,我哪里承受得起。说到了两个人私底下的话题,看见乔大千在客厅里泡茶吴清没有接裘玲的话,只是背着乔大千偷偷笑了一下,一面问裘玲,我们现在就去吗?裘玲朝乔大千挑了挑眉毛,问吴清,他去吗?吴清看着裘玲反问她,你们那位主管先生去吗?裘玲说他呀,又是加班。吴清说那不正好,他们忙他们的,我们去我们的。
        乔大千听见了,问她们,你们要去哪里?
        两个人说,暂时保密,以后再告诉你。
        看着两个女人雀跃的眉头似乎张扬着什么好事,既然不肯说乔大千也没多问,跟裘玲招呼了一声你坐,让小亚陪你,端着茶杯走去了书房。
        说走就走,走之前裘玲再喝了口茶,吴清三下二下换了件厚实的衣服,抓过背包,对着书房里的人说,我和裘玲出去了,要是回来晚了,晚饭你自己解决。
        书房里传来嗯一声。出门需要带点什么吗?要不要带把伞?说带着吧,出门不带伞天下第一懒。找一找全是直杆的,折伞不见了,一时想不起把折伞放在哪里或者丢了,这直杆伞拿着多不方便,说还是算了不带了,早上看过天气预报,白天没雨。
        裘玲说去娘娘山的路已经打听清楚了,北站上车。打了个出租车来到锦城北站,站里停着几辆中巴车,车子的挡风玻璃前放着一块纸牌子,牌子上写着站点。说明方向,中巴车主招手让她们上车。车子上许多座位空着,挑了位置挨着坐下来,车子还要等人,两个人正好说话。
        因了这上山的目的和预想带回来的收获,眼睛都放着光芒,一个说,出门前跟我们那个打了电话,知道他说什么了吗,他说没事找事,又说出去玩玩也好的,山上有好的泉水带一壶回来。一个问,泉水会没有吗?可是怎么带回来?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果真有备而来,显示一下放回了包里。一面又说,还不是为了他上山,和他一起的都升了部门经理,副总老总,就是他还是个小主管,管来管去也只管着他自己,这阵子倒学起喝茶来了,什么三分茶七分水,什么清前雨后。另一个再说,可不是,我们家这位老乔的情况你最清楚,领导换了一茬一茬,他还是个小科长,这次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但愿神仙保佑菩萨保佑。
        压低了声音四处瞧瞧,这私底的话不要让旁人听去才好。
        陆续有人上车,把空座位坐满了,再上来的人已经没有了座位,车主拿出几条小板凳让人坐在过道里,三元五块收了车费,车子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