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仅有的欲望是一匹铁掌马

    ——兼勉阿慈、阿翔及自己

开始吧，吹风筒——

与我同室的男人只在梦里倾听。与我相爱的女人

在梦里救我于水火

我仅有的欲望是豢养一匹马，温驯的枣红色

它可以鬃毛杂芜，四体不勤

但需要忍痛，以使北人嵌以铁掌

我更愿意饮酒守夜，而不是驰骋纵横

醉时便洗漱。所以

夜来人静，晓来风急之时，吹风筒可能扰人清梦

但我仅有的欲望是那匹铁掌枣红马

我更愿意执其缰而缓行。此地坡度和缓

哒哒马蹄适合催眠。然而再温驯的畜生也并非永不嘶鸣

        2009/12/21

上  沙

——给阿慈

比茶餐厅高出五米，而邻人的富贵竹

仍需我们仰视

正午的阳光令人晕眩，你对我们居室采光的抱怨却依然固我

十一面观世音本咒

琼英·卓玛来自尼泊尔，是一个比丘尼。出生于1971年，在她13岁时，进入一座位于喜玛拉雅山下，名叫Nagi的藏式佛教尼姑庵内修行。之后，她有幸师从禅师Tulku Urgyen Rinpoche学习参禅、咏唱、典礼与仪式等禅宗教仪，并很快成为出色的唱咏者。

安  慰

要求离开的人
提前进入孤独，要求孤独的人
沉默，不说出要求
要求我说出要求的人
得不到安慰……

那么，解散是热烈的
我能够触摸到的脸
是热烈的，是多年以前

2003/12/09

陌路之寒

大雪于北，小雨在侧
我在南方的窗前咳嗽，抱怨，按时服药
但首先必须等一壶水开

奔波者也偶尔咳嗽，也抱怨
他们皱巴巴的旅程滞于掌心，越来越像一个
预订的劫难

我可庆幸么？
我这般偏安一隅，凝视窗外黄昏，越来越像一个果核
垂垂老矣，怀着一颗瑟缩之心

        08/02/03

给我一把斧子

漂泊之人需要一把斧子
砍伐，或者示威
又或者
养锈迹以计日，观钝化而敛欲

        08/04/05

    不知觉，生日就到了。我生命的又一年过去了。想想这一年，似乎时刻在变动着，心下不安。也许总有些变故让我们长久叹息，也许总有些变故影响着所有的明天。既然日子一天天继续，就无法预料是非曲直。好好过吧！

    蘓省，祝你生日快乐！

                                                                      八月十三日

    有一年冬天，我在兰州放牧自己。夜里失眠，起身坐在桌前想写点什么。消沉的岁月影响了笔触，我在纸上写下《假如我离去》这样一个预想中的诗题。西北的大风摧人，我终于没有写下一个字，这首预想中的诗终于仅仅是预想。那一夜，我有苦闷的眼泪渐渐风干……

    提及往事不免唏嘘。我想说的是，追忆往事必有触发点。于近日的我而言，触发点可能是同样消沉的一段时日。同样失眠，疲累不堪。于是我从凌乱的记忆抽屉里找出了上述诗题，但我并没有写就这样一首诗。我想到世事无常，前路难料；我想到那些知道或不知道的自戕之人；我想到更多遭遇意外而离去之人。我想或许每个人都该写下：假如我离去。

    是的，我在一个失眠的夜晚写下了生平第一封遗书。

    我已而立。以我而立之年的生活经验，我显然不至于脆弱到需要解决自己才得释然的地步。这个世界纷繁芜杂，意外随时会踩到我们的脚后跟。我写下遗书的第一目的便在此处。一旦意外发生，好让亲人和亲近的人处理起来更有条理，也规避了很多世俗烦扰。然而生活不止30年，以后如何呢？为此我给自己定下规矩，每五年写一封遗书。

拟情诗之二：流水不复

    ——给小鱼

有时，我看每一个候车的长者

尽如我的后半生

每一个检票口，尽可送走我而立之年的爱，与恨

我时常迎来送往，积累下票根

以及不错的口碑

它们无用。但偶尔我记录它们，行文如流水

这缓流之水天上来——

那日，雨水因你离去而来。它们无所欲求，眼望而穿

作为应景的旁观者恰如其分

这无欲之水在高处集合。风向无定。死水微澜

芒果潮湿，有如失魂人低垂的头颅

其内，有块垒横亘！

想到此，夜正浓墨，月至上弦

惟躯壳之内，激流挣扎

这尘世间最繁复的水系：闭于内而不可溯，乱如麻而归于心

有时，我看每一个难眠的夜晚

尽如我最后的块垒——

这喧嚣之水，何时弃我如敝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