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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插画名家 - Saram 插画(第二辑) 2 - [wallcoo.com]_painter_illustration_1033350_top.jpg

水仙的心情

 我怀着水仙的心情

 垂下发

 白衣斜进水里

 一道银亮的姿势

 泻出互相阅读的惊喜

  或许你也喜欢这样

 这样的互见  并且

  花草和流水

 静静从身边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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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婺源断章梦几何。

水中静女,这就是婺源。与婺源的一面之缘,注定是一场灿若仙境的梦。

婺源生于水中,走进婺源,一抬眉一转眼一回眸,都是山都是水都是绿,一座座古朴的村落静卧这片水汪汪的青色里。溪水淙淙地行走了千年,环肥燕瘦,朱颜不改,水中的倒影却优雅地老去。一朝烟雨一夕薄雾,粉墙黛瓦终年洗濯着落寞和淡定,无数风流游子载歌而过,她只低眉,沉静无语,没有谁能打动她的心扉。我匆匆地赶往婺源,只是她千年里的过客,是她镜中的一个模糊的背影,稀稀廖廖踩过的梦痕,都是断章。

 

古巷幽深江湾镇

到婺源,江湾是第一站。明清商业街红灯高悬,喜气洋洋,若不是远处的隐隐青山,我还以为身在津沽鼓楼街。街上多木雕店,铺子里挂满了玲珑的木饰和古朴的窗雕,透露着这里是个有着木雕特色的村镇。果不其然,新修的萧江宗祠古朴气派,飞檐、翘角、悬楣、吊梁处处巧琢雕饰,花鸟鱼虫、水生神兽,可谓精美绝伦,有些四扇一组,还颇有典故。我在一家小木雕店里驻足,一位中年男子正手执刻刀埋头雕着一件小玩意儿,不知那是一件什么东西,一块憨憨的小木头在他手里滴溜旋转,一点点有了生命。我低头看得出神,男子忙站了起来,我方注意到店铺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小雕饰,都是他在游客的过往中安静地坐在门口消磨的时光。我选了一件红豆杉的小猪,一件檀木的树形小笔筒,还有一件情趣可爱的香樟夫妻沐浴摆件,虽然手工有些粗糙,但是极为喜欢,因了这些小雕件中一刀一刀刻着江湾温吞的日光和村民们不急不躁的情致,这就是缘份吧,于木、于人、于江湾,都会在我的案头不经意地想起。

走着走着,一转身拐进一条窄巷,嘈杂声顿时沉寂下来,一家狭小的酒肆里,悬吊着一串串竹牌,牌上雕刻着米酒的花名,不时有熏风送来酸甜的香气。店家轻声地回应着买家的划价,不多时,但见两只青竹酒筒荡悠悠地远去。江湾的小巷曲曲折折,却舒展得极为服贴,青石板上泛着温和的光泽,还依稀有晃动的人影,闻着近处有窃窃私语,转过弯来探望,又不见踪迹。所以,一个人在巷子里走并不觉得孤独,不时地听到笑声和婉转的听不懂的徽语,却没有面庞的烦扰,它们只轻轻地跟随着你,仿佛知道你是来自异乡之客。

巷子里十几步一家浅浅的店铺,店主并不招睐,悠然着神态坐在樟木凳上削着白梨。店铺的幌子倒是别具一格,杆上离地很高处,有一个方形盒,犹似一顶官帽,“帽子”四面刻有铜钱,寓意“高官厚禄”。这一小小的提示并非多余,江湾的人,文史哲经,才俊辈出,只一条不足百米的小巷里,就深藏着“敦崇堂”、“三省堂”、“江永祖居”等古宅,一些知名的明清学者、商人、高官都曾在这里居住,一座座老屋几百年来荫福着江湾的世世代代,至此,我笃信风水的传说并非全无道理,只是,在现代钢筋水泥的格子间里,在大兴土木的城市改造中,人们再也无法拥有一间可世代留存的祖居了,后人的风水又将隐藏在哪里呢?

小桥流水李坑村

李坑位于婺源一条狭长的山谷中,村落始建于北宋年间,也是一个古朴玲珑的千年古村。初闻“坑”字,觉得不甚美妙。在北方,坑字无异于荒野寸草不生的洼地,有土坑、沙坑、泥坑之说,而在婺源,“坑”即溪河之意。李坑村清溪贯穿,石碣跌水,水车悠悠,步行在狭窄的青石板小路上,粉墙黛瓦错落着嵌入清溪碧河中,蓝汪汪的天空在波光里游走,恍惚间,自己就是从明清画中走出的女子,影子在云水中飘,仙气十足。在婺源,这样的村子还有很多,有些远远望去,更是斑驳朴旧,原汁原味。因为李坑近年来修葺开发,略施粉黛,斑驳已褪,现出眉清目秀之态,虽然少了些质朴,但是依然可爱,她素洁温婉的气质千百年来融铸在婺源的骨子里,即使多了些风姿,李坑还是李坑。

李坑虽为村落,却是五脏俱全,宗祠、桥梁、路亭、书院、文昌阁、文峰塔、园林庭院尽有。仅李坑十二景(双峰耸翠、两涧流清、蕉泉浸月、柳飞碣琼、学山静读、道院钟鸣、仙桥毓秀、天马钟灵、锦屏西拱、华盖东呈、金峰北峙、玉几南横),就是一个偌大的都市里也难以搜寻齐全的。因是匆匆地从李坑经过,自然无缘寻得一二景致,路过哪里已经忘记了,只有幽幽的香樟味道和着空气中莫名的花香锁在记忆里。

村东南角的溪边,有一座建于明代的学堂屋,屋内阴凉幽暗,透过几扇玲珑的木窗,是一片明亮的小花园,扶疏的花木中有棵紫薇树,轻轻地触摸树干,树枝带动树叶微微摆动,甚是奇妙。据说这是一棵痒痒树,像人一样,你挠它的痒,它就不停地笑。在这千年古村里,我相信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瓦都是有生命的,而且还极富深情,它们偶尔会现出顽皮的娃娃身,冲人呶嘴挤眼憨笑,当你转过身去寻那动静,它们安然地立在原地,清风徐过,像过千年。路过这里的人一年一年老去,无意中被写进唐诗宋词的意境里,李坑的人们却一代一代笑得越发年轻和从容。

  

 

 

 

 

 

 

 

 

 

 

 

 

   
   
   
   
   
   
   
   

 

   

 (图片原创,转贴告知)

 

 

第三日,缓缓爱上三清山。

很早就听说此次江西之行要爬三次山,前一日的龙虎山算是一山,后几日的庐山是一山。因龙虎山沿清溪伫立,山水相映,倒影连绵,即便奇峰逼岸,也难有登山之欲,双足浸在漫过竹筏的溪水中,一任四野美景扑面而过。三清山就没有这样惬意了,清晨六点半踏雾出行,举目仰望,只见云雾缭绕的天际,奇峰突兀,如刀削斧凿般直插云霄,艰苦卓绝之感破晓而出。

三清山位于江西省玉山县,因玉京、玉虚、玉华三峰并立、拔地摩天,似道教所尊的玉清、上清、太清三神而得名“三清山”。主峰玉京峰海拔1800多米,从南部索道上山,全长2426米,226个双人吊箱,需缓缓行进40分钟,至“南部索道下站”才可到达山腰,登山者大多在山腰位置向上进发。据说三清奇峰48座,怪石89处,摩崖石刻、亭台塔桥等景物景观300余处,三五小时,八九钟头,看你想走多远,想攀多高,时间似乎不可估量。因经过多次类似老鹰山90多公里全副武装野营拉练的磨砺,我的体力稍稍胜出,竟将导游和其他队友们远远落在后面,行至叉道处,见一条石阶左行,一条石阶右进,问路经的导游,告知两条线均可到达司春女神景区,只是左行要经高空栈道,比右行路程长约一个半小时,不知言之真假,看见左行线上均是上山人,而右行线上多为下山人,犹豫中选择了左行线路,没想到这一错误判断,竟让我有幸攀于云端,沿高空栈道、西海岸、阳光海岸一路云中漫步,将整个三清山收进怀中。

说这话不假,南部索道好像是一个游览瓶颈,多数旅游团都是从东部的“金沙索道”上山,沿“东方女神”、“玉清台”下行游览到“南部索道”下山,这样,经旅行团上山的游客便无缘登上高空栈道,而三清山的精髓恰恰在栈道的信步中方能缓缓的体会。估算好时间,除了可能错过一顿午餐外,在下山时间内,我基本或提前到达大部队汇合处。于是,义无反顾沿左线上行。

踏上栈道的一瞬间,山谷兀然清静下来,导游的小喇叭声隐没在云雾中。啁啾的鸟鸣从古树的叶隙间筛露下来,和着时隐时现的阳光的碎霄铺就在一米宽的栈道上 。绵延不断的栈道盘旋在山峰的耳际,转折处以为到了尽头,一错身又是无尽的绵延,手伸出栈道外触摸,满把的仙气在握,甚至有种错觉,张开手掌就能看到云雾的颗粒。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凌步于水墨山水间那般酣畅写意,山谷中竞放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山花,奇松劲柏在脚下飞簧腾跃,你躲不过那片波涛翻滚的绿的撞击,也逃不过云裳雾影的追随,混合着古木新草清香的空气,不知不觉就灌醉了心脾。悬在高空中的人都静默了,听不到谈笑声,也没有在山谷中呐喊的冲动,所有的动静都是纷扰,一不小心就会点破梦境。3600米长的栈道走来像梦一样短暂,不得不放慢脚步,只怕多走一步,都是不情愿的离开。这是我登山从没有过的感觉,在这之前,我不晓得山还可以这样行走,灵魂可以如此明净,青山茫茫处隐约着心灵的唱和。忽的,一只细小的蜥蜴从脚边闪过,不由得羡慕之极,在三清之巅,做一棵苍朴的老树、一岩斑驳的青石都是快活,倘能做一只在山谷中飞岩走壁的性灵,以山为家,朝看日出云海,夕守云蒸霞蔚更是奢侈啊!看来,我是爱上三清山了。

栈道途经阳光海岸,亿万年前,这里曾是一片海洋,有无数条美丽的鱼儿游弋。如果没有“阳光海岸”这个浪漫的名字,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这崇山峻岭曾是一片白得炫目的沙滩!于是,陡峭的下山路也变得浪漫起来,在一线天的夹缝里,我仿佛一尾斑斓的小鱼,一阶一阶地探向海的深处。(待续第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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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毕淑敏曾问过这样一个问题——旅游要不要预习?如果不想与美景失之交臂,预习固然重要,然而,对那些充满了想象的地方,还是不预习为好,就让它们在想像中浮沉,享有海阔天空的余量。

 此次出行,匆促中自然来不及查找资料预习旅游线路,即便归来数日,随着风光在记忆中淡去,连复习也有些来不及了。仿佛越是靠近熟悉的,越是容易忘记陌生的。于是匆匆落笔,在我居住的这座熟悉的城市里,嗅着北方夜色里独有的冷秋味道,追寻渐渐远去的江西七日。

 第一日,夜宿南昌。

 午夜时分,从空中降落南昌。南昌,除了知晓是八一第一枪声响起的地方,记忆中搜索不出太深的印记,这座城市的第一直观感觉是朴实中略有些保守,好像有浓烈的情感积压在深层里无法冲透,有着隐隐的压抑感。南昌的午夜,灯光寂寂廖廖,更映得沿街的民居斑斑驳驳。可能是南方多雨的原因,老城区的居民楼大多在面颊上挂着一条条的泪痕,楼体多瘦弱单薄,略显寡气。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江西的省会啊,确实少了一些我所想象中的大气。不过,这只是我到南昌的第一感觉,且是在旅途劳累昏昏欲睡中所见,故不多言。

 第二日,碧溪泛舟龙虎山。

 龙虎山位于江西省鹰潭市郊,因东汉第一代天师张陵在此炼丹,“丹成而龙虎现”而得名,是中国道教发祥地。这里并没有龙虎险峻之势,相反,碧波卧影、清溪蜿蜒,颇有些桂林山水的秀奇。在龙虎山风景区内行走,倒觉得其原名“云锦山”更为贴切。

 迈进天师府的门槛,曲径回廊、雕梁画栋,与上清镇衔接成韵味十足的古镇风景线。上清镇虽为千年古镇,其实也只是名义上的古镇而已,尚没有多少人家,沿街开放的铺子,多是为了旅游而设,店面上陈列的一些物件也多为仿制品,相机中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记录的古朴的真实感,但仰头望时,一些小楼的边角处依稀有着些古韵,那是人们在忙着翻修的过程中遗露的地方吧。总想在这些遗露中体会更多上清古镇的原味,没有。忽而一回头间,见一八九十岁的老太太坐在矮矮的竹凳上,干瘪着嘴巴和立在身边的年轻媳妇说着江西话,她的身后是一条窄窄的巷道,几只老母鸡在石板地上衔着食,巷道深处却是一条明亮的溪流,远处还有静静的树林和村落。哦,也许上清古镇的古韵是藏在那些深居在村落里的人家那里吧,而那里是我们这些走马观花的游客的脚步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乘竹筏从上清镇码头出发,一滩平溪将心情也梳理得格外明朗。清溪浅浅,明澈见底,河底的碎石仿佛触手可得,未待伸手探水,却见竹筏上的撑竿人,一竿下去已至腰身,难怪导游说泸溪深处,大姑娘的二两绣花线也探不到底。在泸溪河上观景,眼睛是不够用的,泸溪绕山而行,两岸青山叠出,黝黑浑圆,山体上尽是些奇怪的坑洼,像是故意穿凿而成,问了身边的小导游,她说这里的山全是自然风化形成,并没有人工的痕迹。最为奇妙的是,有些陡峭的山洞里至今还有许多悬棺,这些悬棺多是千年古棺,大的洞穴里竟有一个家族几代人的棺木在那里。坐在竹筏上缓缓地从山下经过,仰望那些古棺木,心生感叹,睡在那里的古人真是有远见啊,假如他们当初将自己的身体埋进泥土,世代的变迁,后人可能早已找不到他们的痕迹了,而他们将自己高高地悬吊在山崖洞穴中,竟有多少朝代的人们一一经过这里默默凭吊,想必他们的灵魂也同山上的草木千古不朽,默默地荫福着他们的后代,踏着青山绿水走向世界。(待续第三日)

 

 

天师府门楣上的木雕

 

天师府内的院落

 

不太像道观啊?

 

迈进天师府大门,开门见“道”

  

 

上清古镇的店铺

古镇街口第一家,太阳伞煞风景

 

一侧身的宁静

 

古镇背影有些现代

 

 

石缝中依稀可见古棺

 

文豪峰,是不是极像大文豪鲁迅

 

泸溪河上泛舟,但见漓江梦影

 

清溪碧河绕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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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蝉歌(2008-07-31 21:49)

照片级的手绘插画壁纸:澳洲地理杂志06-07年手绘封面月历 - Ego Guiotto手绘插画: Greengrocer Cicada 叶蝉壁纸图片8盛夏来临之际,细心的人会发现,浓郁蓬勃的大树下,悄然多出许多洞眼,如一双双深邃的瞳孔静观着世界。这是寂寞通往繁华的必经之路,连着漫长而黑暗的蛰伏岁月,在这条路上,一只只顽强的生命以非凡的毅力张望着遥远的梦想——蜕皮羽化,一夏飞翔,一夏欢歌。只一个短暂的夏天,要耗用它们一生的时间来等待。这个近乎悲壮的生命就是蝉。

夏天是蝉歌怒放的生死场。日光可以更加炽热、燥烈,空气可以更加粘稠、焦灼,当其它生命喘息着在午后打蔫、瞌睡,蝉就迎着烈日在空气里飞翔了。它们飞得没有鸟儿那样高,翅膀也没有鸟儿那样舒展,但是,没有谁能比得了蝉的快乐,它们享用着盛夏的寂静时光,像歌唱家独享着豪华的歌剧院,鸟儿的啁啾鸣啭,夏虫的嘈切呢喃都显得苍白无力,蝉用生命破腹而出的咏叹调,不留余地直击着人们的听觉。从第一声裂夏歌唱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蝉的歌声如波浪的冲涌,“吱溜吱溜”、“嗨溜嗨溜”、“唧溜唧溜”,有的干脆 “叽——”一腔直冲云霄,似有唱不完的快乐。蝉以极端的隐忍换取欢乐,它们在地下用大半生穿凿黑暗,短则四五年,长则十余年,辛苦劳役,餐风饮露,茹雨含尘,而它们日光下的欢歌仅有几个星期。这些是自始至终都在喧嚣着的人类少有知晓的,人们一年一年烦恼着蝉的聒噪,将其比作终日唠叨闾巷的长舌妇,随意弑杀它们的生命,不晓得它们的生命也是异常地来之不易,它们的每一声歌唱都是绝唱。

常常有人在树干上看到蝉,待走近瞧,才知那是一个蝉蜕。蝉虫告别黑暗后就这样无声地栖息在树干上,等待一场盛大的化妆,疼痛撕裂它的背脊,露出翠绿色的纱衣,它就像个羞涩的小姑娘在日光中掩面曝晒,直至将身躯晒成棕褐色,一天天硬朗起来,义无反顾地展翅高飞,这一去便没有归期,残破的外衣永久地留在了离家的门口。偶尔拾到一只蝉蜕,心中不免感慨,那只远飞的翠蝉,如今在哪条柳枝上歌唱?当蝉蜕入药为一碗汤饮,那只蝉也早已萎落了生命吧?

多年的与世隔绝,使蝉生得单纯而朴拙,极容易被捉。它们并不像古人常画的“高柳鸣蝉”那样喜栖柳树,在任何地方,它们都会高声鸣唱,气势不减,即使兀自撞到纱窗上,也会唱个不歇息。喜欢它,悄悄打开纱窗就捏将过来,吊在阳台的一角听它鸣叫,不喜欢它,手指一弹将它赶走。这样的蝉还算幸运,总有一些不幸的蝉被人们伸长着的竹竿上那一小块面团从树梢上粘下来,一只只串起来,成为火炭上的野味。它们十年的艰辛来不及一鸣就付炬成灰了,悲叹人生如遇这样的灾难,是何等的遗憾啊。

蝉的遗憾还远不只于此。雄蝉腹部只有发音器,而雌蝉的腹部只有听器,雄蝉用以整个胸腔放声歌唱却注定听不到自己的歌声;雌蝉终生予以倾听却无法应和雄蝉华丽的情歌。蝉似乎并不在意这种残酷的安排,雄蝉依然尽情高歌,并为歌唱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它们将生命的器官压紧到身体最小的角落里,为腹部的发音器腾出更多空间用以歌唱,似乎只有这样,它们地下的沉潜才会意义非凡,它们的调子才会更加高旷清远。雌蝉在情歌的沐浴里欢畅地飞翔,寻找那支属于自己的最动听的蝉歌,幸福地飞到雄蝉的身边。十年获得的一次爱的权力弥足珍贵,蝉们分秒必争,执着地守护着歌声,追赶着幸福,直到生命尽头。若以这点来说,一切富有情感的万物,都应当倾耳聆听这种卑微生命的努力,当蝉歌化为清凉流进暑热,心灵的焦躁也会在坚贞的歌唱中得以舒缓。

城市里,哇鸣远去而犬吠嘈嚷,汽笛连绵而鸟声渐稀,蝉歌已经是人间不多的天赖之音了。如今人们没了夜里执竿捕蝉的雅兴,孩子们也不再有耐心在树下蹲候,蝉声一年年悉数地保留下来,镗嗒之音悠长、激越、旷远飘逸。只是,听蝉人似乎是少了。盛夏午后蝉声四起时,中央空调的轰响占据了楼宇的宁静,一切天然的音调都在窗外止步,只有闲适的老人在案前搁了笔,在舍间挂了锄,挑开帘笼,摇着蒲扇,在席榻上听吱溜吱溜的蝉歌,直至一杯温茶饮到睡梦中。老人听蝉,就像秉着一盏烛光,映照着、寻索着远去的回忆。没有什么歌像蝉歌一样可以听一生一世,年轻时繁忙着,错过了听蝉,几十年后倾听依然恰如当年。当时光渐渐逝去,溽热的夏风穿堂而过,树荫筛动着细碎的阳光,琴瑟声声的蝉歌便从染霜的头顶喷淋而下,醍醐灌顶的清凉洒落一生:奋斗过,歌唱过,飞翔过,并从万物葱笼、生命旺盛的世界经过,人生如蝉,足以快乐。

 

你幸福所以我快乐(2008-05-25 17:28)

    此时,你可能斜靠在床头微眯着双眼,也可能来回踱着步子哼着你不怎么擅长的儿歌,还可能俨然一个著名的画家欣赏着刚刚完成的作品,当然,你最有可能像个将军,插着腰检阅着一个极其不听话的小兵。我能想像到这个小兵会有多美,尽管你在我的眼里已经完美得不是个一般人儿了,可是不怕你生气,他的眼睛一定比你的还要清澈,他的肌肤一定比你那让我羡慕得做梦都想拥有的光洁的肌肤还要光洁(有点拗口),他的嗓门一定比你的还要靓尽管你是个出了名的麦霸,他的小脑袋,呵呵,顶着一头乌发,可能与你打个平手,因为,没有人再比你的秀发还要浓密光亮。这个粉嫩的宝贝在你的臂弯里,真是让人馋得流了口水,我不知道一向假装深沉的你是否能撑得住不乐!

    不过,你搂着宝贝的模样我还是难以想像,印象中,你是个一踩油门就能奔出几百公里的家伙,你太爱玩儿,你玩的花样我至今都叫不出名儿,你还喜欢大碗喝酒,记得吗?大约十年前,我们在那个遍地男兵的小镇里,常常骑着自行车去吃烧串儿,两人一瓶长城干白喝得我推着车像在云里走,你却像个没事儿的人,反正我是不记得我们当时都说了些什么,你应该记得啊,你的酒量,呵呵,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只能将来探探咱宝贝的底了。

    一年的时间很短,一年却可以完成不少重大的事情。你这件作品完成得太绝妙了,有预谋,有规划,有远见,在我看来简直是国家的一个重大项目的前期工程,你那边轰轰烈烈地一个月又是一个月,我这里却是毫无知觉。我可真够笨的,你别以为我在忙着什么大事,天下缺了我不转似的,你就当我是扫大街的清洁工,电话局里的接线员,写字楼里的打字员,出版社里的校对生,档案馆里的保密员……我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像干着天大的事,不上网了,不读书了,不写字了,把你忘了!要不,这么有轰动效果的事件,我怎么毫无知觉。笨啊,我是一个天生的冷血动物,让人一摸都冷得扎手,是吧?

    忘了那是哪一年了,我去北京送稿,我们曾在一个小咖啡店里匆匆地见了一面,你说我越来越像个小妈妈了。那是一个什么概念呢,迈过了飒爽英姿的豆寇年华,被幸福捆绑在了琐碎的生活里了,以至你要留我在北京住一夜,就一夜,我都做不到。不知你以后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一幕出现,有了牵挂的人,就意味着放弃很多,也会丢掉很多,不是故意的,是无意中不小心就丢掉了。不过,还好,虽然会丢点什么,但是,我们都丢不掉一个头衔——我们终将要做个鼠奶奶!哈,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真是个预谋家,那么多年前你都能想到将来的事了,神了!

    你一定是快乐死了,把光着腚的小儿扔在水盆里,还挠人家的肚皮和脚心,听着人家哇哇地哭,你还打电话、发短信,看人家在怀里找不到香香,还偷着乐故意让人家拼命地找,真不够哥们儿,也一点不仗义,我看你是要快乐死了,否则你不会让我自己刨出来这个喜讯。是真的吗?我到现在还有点怀疑,在我未亲眼证实之前,我有权保持怀疑态度。

    你说,想当年我一个娇小的人儿,怀抱一个大胖儿子,看上去很不协调。现在,你可能更无法想像,我能穿儿子的背心了,而我的运动鞋正合他的脚。你说我现在算是熬出来了,至少我可以把儿子扔在一边,自己去逛大街了。你羡慕是吗?我当年你现在这样子时,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那时最渴望的就是自由,自由,还是自由,而我的空间,几乎被琐碎填满,尤其是我们小聚时,我这总是提前告退的“扫兴鬼”不知让你多恼呢!还好,还好,现在我可以搂着儿子的肩膀散步了;还好,还好,我除了给他补习功课外,也可以和他谈心了。所以,你说你恨不得让宝贝一生下来就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哪里的话,你才不舍得呢!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快乐,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辛苦,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没有哪一个阶段容得我们错过。或许,在某一天,你会突然发现,你的臂弯一点一点有了承受的力量,当小宝贝长成大宝贝,你会惊叫:“我还能抱得动他!”

    好了,本来想给你发一条短信,却不成想这条短信这么长,要发好几天。所以,还是就一句吧:你幸福所以我快乐。

流泪的春天(2008-05-22 13:29)

 

有一个孩子

被大地疼爱地擎在掌心上奔跑

温软的土壤

准备好鲜嫩的小草和花朵

嘱她一路笑着送进山村和城市

这个孩子叫春天

当蜿蜒的山径

印满踏青的足迹

春天正在溪谷间赶路

 

那是一个阳光醉人的午后

外婆们抱着娃娃在廊下剥着豌豆

母亲们闻着康乃馨瞌睡

孩子们笔直着腰板朗朗诵读

声音动听极了

像五月飘起的风

赶着绿色的羊群

爬满山坡

远方    从很远很远的远方

一群黑色的野鸟

轰然而至

袭击了温柔、安宁和幸福

袭击了这个叫春天的孩子

她臂弯里那篮鲜美的花草

来不及送出

就被熏染成黑色

她浸满清香的纱裙

还没有旋转成喇叭花的模样

便已千疮百孔

 

母亲们说

清早跑出去读书的孩子

都没有回来

从巢里奔出去歌唱的小鸟

都没有了踪影

蝴蝶的翅膀零碎在残损的草叶上

这片冬天都美得醉人的土地

在临夏的暖风里

冻裂了伤口

 

春天

这无辜的孩子要走了

在不是落花的季节

捧起满地花瓣

她泪流满面回望的

是翡翠一样的山城

瞬间了无颜色

她要寻找的小伙伴

都不打招呼地睡了

 

春天

这个伤心的孩子走了

一路上

风铃叮咚  溪水淙淙

像孩子们晨起的闹钟

土壤里熟睡的小懒虫

悄悄地醒了

他们手里攥着彩色蜡笔

在这片落满灰尘的山村

重新着色

  这是一堂热闹的美术课

阳光依然灿烂得耀眼

鸽子的肢膀雪般洁白

树叶绿得滚着水珠

河水如柔亮的丝绸

孩子们挥手呼喊

春天   别哭

明天

我们将染绿山谷

栽遍地花朵

一年又一年

插满妈妈五月的花瓶

 

    我是一个在唐山大地震的废墟中长大的孩子,三十二年前那场劫难中,我失去了长得如天使般美丽的姐姐,那时,她八岁,刚刚准备好的小书包还没来得及背进课堂,就同她一起埋进了冰冷的土地。妈妈抱着我埋压在房梁下,听着身边的姐姐一声低似一声的呼唤,直至消失了声响,妈妈哭干了眼泪,却无力去牵一牵姐姐的小手……姐姐被人救出时,身体还有温度,没有一点伤痕,她是在极度的恐惧和大声的呼喊中耗尽了生命,假如那时,也有汶川这样的救援速度,有这样多全国人民的有力支撑,也许我美丽的姐姐现在会同我一样心系汶川,或者做更多事情。

    唐山大地震三十周年之际,我曾写过一篇小文,今天,重新挂出,为的是在这举国衰悼,在灾区人民悲痛无助之时,也看到未来,看到幸福,看到生命中还有更大的奇迹。谨此。

 

由一座城市而反思生命

 

7月28日,对十几亿中国人来说,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对一座城市却意义非凡。30年前,只一瞬间,这座在中国的版图上名不见经传的城市,成为苦难与奋进的代名词。世界上各个角落的人都把目光投向它,只看一眼,就永远无法忘记,这座城市就是唐山。

唐山是我的故乡,30年前,在那片残垣断壁的废墟里,也有我家零零碎碎的残瓦和房椽,尘埃未落尽的灰土中,压着我已无了声息的姐姐。

这一天,对我家来说,本该要有一番庆贺的,要煮上鸡蛋和面条,一家人围坐方桌,畅想一下未来,因为这一天是哥哥10周岁生日,他已渐渐成熟,是个小男子汉了,7岁的姐姐也准备好上学的书包,将成为小学生,而三岁的我也有了羡慕和憧憬,这对年轻的爸爸妈妈来说,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一场天翻地覆的摇晃,摇醒了许多人的梦,也让许多人永远沉睡在梦中。白天与黑夜、空气与黄土,瞬间隔断了亲人间的触摸,泪水在这座城市里无声的流淌。家与家之间没有了墙壁,相识与不相识的人们仿佛兄弟姐妹、亲朋好友,见面是紧紧地一握——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有未来。

30年前的未来,如今是车流如织的繁华的城市,阳光把黑暗埋进青草和树根底下,高楼林立间的大街上跑着顶尖高档的轿车,时尚的男女在为生活奔波着。城市的过客无法理解经历了磨难的人们,为什么还有如此灿烂的笑容,他们甚至误以为这座城市是借过去苦难的资本炫耀着今天的繁荣。

对于一座城市的坚强,这是多么深的误解与伤害啊!这座城市里的人们昼夜忙碌于清扫街市、粉刷楼宇、更换护栏、培花植草,出租车与城市巴士焕然一新……他们是在展示,却更是在接纳与包容,把微笑面对蓝天,让泪水流进黑夜,这是人们最好的感恩。

30年前,这里是自行车都无法穿越的废墟,30年后,唐山人的双手却创造了奇迹,来往的过客看到这些,心中没有一丝感动吗?归乡的游子看着这座衣袂翻飞奔跑着的城市,却是何等的心潮澎湃!

每次归乡,我都会在笔直的新华道上落下车窗,看街边的合欢与法桐,看淡粉淡紫的花雾落满枝头,我的故乡,我的城市,是火中腾飞的凤凰,展翅间已彩霞满天。

如果说唐山的变化让人感动,那么,唐山人不变的感恩的心更让人肃然起敬。一个人没有经历、体会磨难,他的内心里往往不会绽放出感恩的花朵。

荧屏上,电波里,尘烟萦怀的人们在苦苦寻找着当年点点滴滴的救助,医生的一包药片,军人的一把血汗,过路人一块拭血的手帕都让他们记取。天下之大,茫茫人海,恩人云游何处不可知,于是,感恩的人一生一世,世世代代地记取着那危难时刻的一抹温暖。

从这座城市滚滚而出的那坚硬无比又卓而不群的是什么?站在高楼的顶端俯瞰,我不禁要反思我们的生命。平凡与不平凡的人们,都要经历着不管是诗性的还是苦难的生命考验,在这个过程中,有人把生命引向死亡,而有人则在生命中不断超越,有人把精神失落在虚空的幻想里,而有人则在坎坷中铸就着精神力量。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座城市,回首苍茫过往,展望渺渺光阴,失而复得的是多么珍贵。依然能够前行的人,无论是否再经历苦难,都要不时地反思生命,向着自己内心敞亮的开阔地行进,直达苦难与幸福不再掀起波澜的宁静。

为汶川恸(2008-05-19 13:11)

    满目疮痍,却不曾感到悲凉。一腔奔涌的热血和感动的泪水始终占据着分秒,为那些顽强的生命,为那些忘我的营救。生命的价值在此时彰显得无比高大和宽广,即使他曾经生活在贫困和疾苦中,即使他曾经富贾一方不可一世,即使他曾经才华横溢腹笥丰盈,即使他曾经目不识丁俯首耕种……此刻,似乎什么都不再重要,生命于此如此平等——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

    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在二00八年有太多的压力和不幸,尽管我们内心有恐惧有悲伤有愤怒,但是我们却深刻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股涌于内心的强大的力量,让人不自禁地热泪满眶。在《士兵突击》中,一首《征服天堂》曾让我激动不已,悲壮得让人积蓄力量,奥运圣火传递过程中,虽然遇到重重阻力,但是中国人却团结得如一记铁拳,在被黑了的家乐福网站,我听到这首《征服天堂》,在汶川震后,它再一次萦绕在耳际,仿佛一声呐喊:没有什么不可以征服,我们共同面对,只要心在一起,只要手紧紧相握。坚持,不抛弃,不放弃!

    中国人民解放军、武警官兵、公安、消防、那些参与营救的每一个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什么叫忠诚。他们中有的人来不及最后看一眼震中失去的父母和孩子,一直奋战在抢险救灾第一线,他们眼中没有眼泪,只有坚定的信念,救下一个,把更多的爱给活着的人。如果说“感动中国”中的英雄只是个案,那么,在汶川这片土地上,却不知有多少这样的英雄。在这场灾难面前,国家和人民站立成了一座丰碑。

    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除了感动,除了关注,除了捐赠,除了给身边四川籍战友通电话问候平安,除了几条发往四川的短信,除了告诉孩子,让他在灾难面前学会保护自己也学会爱,我似乎不能做更多的事情。我愧于自己不能放下手头的事情去做一名志愿者,我知道,此时,除了行动,没有什么可以更好地表达。所以,感谢那些用行动去爱的人们,向你们致敬,并问候你们平安,活着。而我,关注着你们不至于更加地愧疚。

 

春色匆匆(2008-04-26 17:19)

听说春天来了,似乎还不曾与她谋面。

车河泱泱破白而去,摸黑而来,春始终躲在视线之外。忽然有一天,孩子问道:“什么是嫩芽啊?”“就是春天长在树尖尖上的那些小东西……”未等落下车窗指给孩子看,春已溅得满眼绿苞粉朵噼叭绽放。

“咦,春天何时到了,怎么忘了和我们打声招呼?”

“春天早就打过招呼了呀,您听我们刚学过的课文”,孩子脆生地背诵起来:“春雨姑娘在绿色的叶丛中弹奏着乐曲,低声呼唤着沉睡的笋芽儿,笋芽儿,醒醒啊,春天来啦……”

是的,春天悄悄地来了,放眼看时,春将去了。忽略春就像忽略一场梦,不知春起于何处,梦止于何时。夜里几场疏疏落落的雨,是春天扬手叩门而来吗?春雨是最恋文字的,只要一点点清墨,它就亭亭地留在字里行间了,怎就没有落笔相遇?也许,春早在树梢上落了脚,就在开窗的一霎,满城的绿应声铺开,快过赶路的车轮。不几日转身回望,行色匆匆的人们日渐衣衫单薄,美人裙袂摇曳,发上春幡袅袅。宁静的土壤里轰然有了声响,去年消失在枝头的夏蝉,正奋力地穿越黑暗,欲趁机破洞而出,隐在树干的褶皱里蜕羽换裳……这想来是件遥远的事,眨眼间就在某个盛夏午后蝉歌四起,以至思量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文字的花种,未等开出桃花梨花海棠花,已怆然萎落。田野上仿佛偷偷摸摸、密密麻麻伸着一双双顽皮的小手,挠着春天的足心,痒得春天来不及驻足,就嬉笑着跑得不知去向。

记得与春天有过简短的对视,在孩子奔跑上学的路上,忽然就看见曾经苍白的天空,变成了巨大的水晶鱼缸,五彩斑斓的鱼儿四处游弋,孩子兴奋地欢呼:“我要去放风筝!”哪里有时间哦,这样那样的课程牵着他依依不舍地将春天甩在了身后。似乎与春天也有过淡泊的寒暄,走出阴凉的写字楼,细柔的暖风泌着一丝丝阳光的熏香掠过发丝,仿佛不远不近地烤着一只火炉,不知不觉就醉眯了双眼。只是,如此与春的肌肤之亲匆匆又匆匆,稍稍忙碌几日,树上那层薄薄的水绿色,悄然就浓了、重了,厚厚地连绵而去,待有意要盯着春天速描一份心情,满树繁花柳絮,忽儿漫天扬雪,树上清晰的鸟影,隐成叽叽啾啾闹得欢腾却不见影踪的鸣唱,唱着唱着,已然不是春天的小调儿了。

是谁掠夺了春天,像时光掠夺了容颜?没有哪一个季节可以像春天一样,一树一树地绽放花朵,没有哪一场雨可以像春雨一样,夜夜木鱼声声地叩击着青瓦,如果有,也许不至惜疼这一季春的忽略吧。在繁弦急管的城市里,人们渐渐地变成了一台织布机,日复一日经纬穿梭,织着一块花色单一却纹理复杂的料子。时光间或撒些春的光泽和味道,颇似一款款淡墨,清清浅浅的倏然就了无颜色。花开花落云卷云舒都是不经意间错失的,春风来似不曾来,待看到山花浪漫又是一年。

假如春天是年轻,是梦想,是一段不可复制的生命,我们是否会拽着她的衣襟苦苦相留?倘有春在心,是否也会放慢些脚步?那时,会觉得还有许多感谢、许多思忆要诉与春风,还有那么多、那么丰富的情节待一一入梦,还有一帧一帧的美景可以尽收眼中。春色匆匆,生命也匆匆。掠夺了春天,就失去了芬芳,掠夺了安静,心灵就失去了清明。忽然间就想问孩子:什么是桃花啊?他会说什么呢?也许会告诉我们:那是春天里最美最美的花,要站在树下慢慢地看。唯有孩子的丰颊黑睛,敢与桃花灼灼相对,唯有孩子眼里的春天,不是一闪而过。

风筝放在了墙角,踏青的新鞋停在了门边,在初夏即临之时,赶紧去踩一串春的脚印吧,也许还来得及,是的,青葱的山影里,仍然藏着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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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还有一片海

——二OO七,我的一场独角戏

 

亲爱的朋友

如果我不在博上

那是我在生活中赶路

我不想把沿途的嘈杂

往这片寂静

 

记得去年,我曾接到吉吉从北京打来的电话,她问我:“你知道我现在哪里吗?”那个点钟,吉吉应该是开车在路上,可是那边安静无声,我猜不出。吉吉告诉我,她在一家电影院里!北京交通拥塞的夜晚,让奔忙的吉吉享受了一场难得的视觉盛宴。于是,我眼前闪过吉吉的身影:随着她果断的一脚油门,熟练的几把打轮儿,她心爱的TUCSON就将她从浩渺的车河中解救出来,停靠在生活的岸边。

我们本来是可以随时靠岸的,岸就掩映在都市夜晚的那片暗影里,它可以是上演喜乐悲情的小剧场,可以是凉风袭面的高楼的一角,可以是暖着香茗的茶室,也可以是此时此刻面对的一方荧屏。流光溢彩的车河让别人去追逐吧,我愿意像吉吉一样,一闪身躲进自己的影院里。

整整一年,我基本独自参与着一场单调的戏。黑暗中,我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生活。帷幕拉开,镜头由楼道的尽头缓缓地推近,我看见自己在精心地收拾那张陪伴了我很久的办公桌,桌上散着没有记完的草稿纸,那是我平时收集起来的打印废弃的文件,反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杂章:窗台上滋芽的植物,脚边溜过去的小狗,形形色色交谈过、微笑过、钦慕过、鄙视过的人,一一经过眼前,再筛选着落到笔端。那个时刻,我叉腰站在地当央,看着自己十年来堆起来的一家什,证书、文件、书刊、军事笔记、会议记录……它们消耗了我情愿与不情愿付出的岁月,可以一并打包销毁,我却不忍心了,像老牛拖着犁要进城耕地,实在滑稽。以至文件柜里的荣誉证书装了满满一箱搬回家时,先生和孩子奇怪地问:“这都什么东东啊?”我知道,他们希望我抱回来的是一箱苹果,而不是这些不当吃不当喝的花哨玩意儿。

我看见二月里我蹲在地上(白鸟语)在故纸堆中翻找我的老情书,不时地抚着身上的鸡皮疙瘩打量身边的“老头儿”,没想到这家伙想当年发酵的酸诗腐词却是我这么多年来一路小跑地闻着嗅着也得不到的味道了。

三月来临的时候,我听着《琵琶语》记下零七年的第一场春雨,赤着脚丫在阳台上品酌春天,舌尖儿上丝丝微凉钩起许多身在江南时的青春记忆。音乐于我仿佛一支小巧的易于携带和播放的录音笔,记下来某时某刻我的所思所想,无论走到哪里,只轻轻一按,熟悉的音乐响起,那时那刻就鼓满心房。

四月,我一脸倦容地奔跑在回家的路上,父亲安详地等在寂寞里。三周年了,父亲没有在我的梦中说过什么话,我祈求着:“爸,说点什么吧,说点什么吧,您走时就一句话都没有说啊!”生活中的遗憾,总是在梦中皲裂得隐隐作痛。

黑暗是一抹柔软的手帕,父亲远远地将它递在我的手中。于是眼前豁然一片春光,满目葱茏,花语纷繁。孩子们在小溪边抢着蝌蚪,骑着白马在山崖下奔跑,在农家院的房顶尖叫着燃放烟花……五月,是孩子的春天。

六月却是孩子的难日,充斥着繁重的课业、紧张的考试,还有我压抑不住的大声训斥。我看到孩子眼圈红了,转着眼泪,脸上完全没有了春日的红光,却写满了妈妈带给他的无尽的屈辱。黑暗里,我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个女人,她将这半年来的闲怒碎气一股脑儿地倾泻给了孩子,她本应该拉出去枪毙。“妈妈”这个词,是女人一生都写不完的毕业论文,没有人透露我孩子什么时候发给我一张合格的毕业证书。

一幕幕影像不断浮现变换,镜头摇过去又摇过来,未经剪辑的凌乱与真实铺将而来。黑暗里,我看着时间一层层沉淀下去,又一次次脱缰而出,恰如夜里听风的感觉。

七月,我陷入紧张的数学演算和公文写作之中,还好,胜出。

八月,偶然间看到长流的博客和他少年时的机场,荒弃的军用靶场,洗得发白的军挎包,锃亮的子弹壳儿与我耳边隐隐的枪声重合。我仿佛看到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一张张圆润丰满的小脸儿齐刷刷地向右看齐、卧倒、持枪,沉甸甸的目光缀在靶心,“嘭嘭嘭”几个点射,锃亮的子弹壳滚落身边,成为青春里最独特的配饰。

九月,我重又将孩子送进了校园,偶遇孩子幼儿园时的玩伴,他们惊异于彼此的成长速度,相见不相识了。两年前,我还和他们的爸爸妈妈在社区的绿草坡上交谈,看着他们举着木剑、滑着滚轴满世界冲冲杀杀,再一见面,竟然成熟得有些深沉寡语。人们习惯用孩子的成长来感觉时间,却又将时间流逝总结为成长中一切变化的因由,没过多久,我们或他们就可能成为某个遗落在角落里的人,曾经想当个画家,转眼又要做飞行员了,曾经偏偏喜欢吃白菜,现在又改吃洋葱头了……无论一个改变了的习惯,还是不停变换着的梦想,最终落为“真快啊”,孩子的成长和我们的衰老。

十月,我爱上《士兵突击》,爱上群铁骨铮铮的官兵,他们从八月出发,弥散在我整个的生命中。袁朗对高成说:演习结束后我请你喝酒。高成说:我能喝一斤,陪你喝,喝二斤。袁朗说:我能喝一两,陪你喝,舍命!爱上袁朗,也许爱上的就是这种骨子里的军味。

先生说我总是很福气,总会在人生转折的时候,遇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对此我也有同感,曲曲折折走过了这么多路,关口的时候,总有我想要的东西在等候我。十一月的波澜起于一个陌生的电话铃声,漫长的闲散在顷刻间颠覆,自此,我彻底地告别了我的军旅生涯,在叮叮咚咚的电梯生活里奔上跑下,披星戴月地进出家门。尽管通往现实的路与内心想要留住的东西总是背道而驰,但我相信,把住最朴实的生活,守住最简单的心情,一切并非遥不可及。

一年的日子散落在水的波纹里,风不经意一吹,都远去了。我不禁起身,溶入拥挤的人群继续赶路。那将是通往何处呢?也许,远处有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