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丁亥大寒,行程跋涉之中,山峦银素之时,忽闻雪籽敲窗,心有所感,遂成斯文.
看了不少朋友的文章(有的是图文并茂),我才意识到,原来,已是落雪时节.
前往巴黎的火车上,可巧正在看川端康成的《雪国》时,窗外黑洞洞的法国的夜,被哔剥的雪子声敲碎。阵阵惆怅与不安,渐渐萦绕在心间.
赌书空忆泼茶时,铁马敲风乱入诗.
青女不谙霜雪苦,冷将剩冷锁残枝.
烛花剪梦恨难双,雨黯罗衾泪满江.
一自孤山春尽后,荷花柳浪枕幽窗.
巴黎的情形,我不知悉.但我所在的城市,雪,其实很早就下过了.去年十一月底,正值匆忙赶考时分,清晨推窗而望,满目皆是银白.虽只是雪子铺地,然而却亦是一份小小的惊喜.当时全法正在闹罢工,只好徒步去学校.然而大家似乎并未感到丝毫无聊之处,反而对踏”雪”行进很感兴趣.颇有些”竹杖芒鞋轻胜马”的意味.只是,并无梅花可寻罢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这里气候偏暖,这雪,是决计不会下长久的.
所以:
一个南方女孩说:很少见到雪,所以才会珍惜,哪怕只是薄薄铺地的一层雪子.
一个北方男生说:雪是见得多了,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异国他乡见到故乡的雪.
大家问我:武汉是不是常下雪呢?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如何作答.不知从何时起,一提到雪,便会不自禁地想起那个人来.
于是我只好笑着敷衍:三年得见一次罢.
南方女孩,只见过雨巷玲珑,西湖春晓;北方男生,却对”风扫大漠,雪满弓刀”之境,习以为常.
也许是如此吧,我这么个中介人,却对雪,有了另一番的回味,与…思念.
要知道,有些事,有些人,离之远,思愈切.虽然东坡言”长恨此生非我有”,但我想,越是遥不可及的过去,却越是难以遗忘,就像大家对雪的思念----哪怕一年只有一次,哪怕三年只有一次,终究,人们还是会在特定的时节,想起它,想起与之有关的过往.
其实,话又说回来,谁知道呢----那究竟是不是”故乡的雪”?
也许吧!
想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说得就是这个意思罢?
只是,在我年少读书时,却不甚明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呵呵,自我安慰)
车窗渐渐也渲染上一层白霜,夜已经很深了,车厢内静静的,身边同行的同学,都进入了梦乡.
隐隐只能透过窗子,看见远处平原闪烁着的点点光芒.这种景象,我在飞机上也见到过,只是俯瞰下去,却不及现在这般,有一种迷茫.
忽又记起七夜雪那个哀伤却温暖的故事.
濒临绝境的妙风,抱着奄奄一息的紫夜,在茫茫雪原狂奔跋涉.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绝望;冰冷的妙风流下的泪;紫夜临死前,对着灰冷的天空,看到绚烂的极光…
还有那首”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寂寞的<葛生>.
传说,再往北去,是一望无际的雪原,穿过亘古恒冰的河流,便是一片冰的海洋.海洋之上,浮动着七色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变幻交错,仿佛一场猝然临之的梦.
沧月说,七夜雪讲述的是放弃;
而有人跟我说:七夜雪讲述的却是一个轮回…
心中过往的点滴,都回随着时间散去,就如同这雪花一样,再美妙,再华丽,再浪漫,却终究会有消磨的一天.就连七夜的雪花,不也只是一个轮回么?
轮回,并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回到那个并不曾遇见的开始.就像盛放了又枯萎的雪花,时间越过的轮回,都是那么执著,悄然,与无奈.
有人如是对我说,路边的风景也许有的十分值得留恋,但过了就过了,列车不会开回去再给你看一眼那个风景。
在此之前,我竟也未曾留心过,明月年年升起,雪花年年飘落.只有那场决绝的舍弃与徒劳的救赎,至今依旧深深刻在脑海里,不会如雪花一般,悄然逝去.
那个时节,那种感触,那份怀念----有一个人,告诉了我,”雪”,真正的含义.
好不容易才赶上了前往巴黎的末班车,并不是为了游玩,而是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追逐.
魂梦不到关山难.早知道从此一别,便难再相见,可是却从没有想过,要剪断电话线牵着的情愫.
只是听着声音,感受着心情,仅此而已.其实,有了这份并不属于自己的牵挂与怀念,便有勇气继续整装前行.
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掩耳盗铃的幻灭.
沧月的<血薇>中有这么一句话:
黄泉,紫陌,碧落,红尘,原来每一种,都是幻灭.
这是四个人的名字,代表了人生四相,以及”爱”的结局.
语出白乐天的<长恨歌>
排空夯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变.
上穷碧落下黄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