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暴发户
朋友一帮人在海南旅游，受到一乡党政要宴请，席上山珍海味目不暇接，所食不过三分之一，然后又去宵夜，卡拉OK，饮的是洋酒，抽的是外烟，一次招待耗资近万元。期间客人感激之余，心疼不已，而他一脸坦然，说钱是国家造的，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那日在省城商场，一个的弟子要送一块手表给我纪念。我说上班有电铃，家里有闹钟，身上有手机，何烦这劳什子，冰凉凉，汗津津，像一只铐子套在手腕。这时柜台边来了一个汉子，直对售货员喊：“有最贵的手表吗？女式的，给我拿一块！”才等售货员拿来样品，他就从坤包里掏出一沓银联卡，似乎有所选择地递过去一张，显然是个款爷。在他的身边依偎着一个女郎，披肩长发，杏口猩红，“峰”采照人，大概是他的小蜜。
民以食为天，对于有过饥饿记忆的国民来说，吃饭是潜意识的最大企求，使国人一度在率先富裕了的西人面前显出几分寒碜与庸俗来。如今我们有先富裕起来的一族做后盾，那就是暴发户，其情形已当别论，犹如当年未庄那个财大气粗、煞是威风的阿Q，为国人赚足了体面。暴发户，顾名思义，就是一夜之间阔起来者。投机钻营，弱肉强食，坑骗拐卖，巧取豪夺，损公肥私，此类暴发户应有尽有，乃中国国情的产物。
“一个人最难看的样子，就是他刚刚变得有钱的时候”（西谚）。存在决定意识。社会学家研究发现，一个人财富的生成与财富的控制但得构成同步关系，敛取金钱的同时必须学会驾驭金钱。在这方面暴发户难以做到。在很多暴发户那里，因为钱来得容易，就丧失了对金钱的清醒度，并与他的处境生成剥离，导致心理与生活上的失衡，很难恢复到常人常态。有钱就变坏，吸毒或者乱性。暴发了的一族以挥霍奢侈为目的，以糟蹋浪费为荣耀，穿名牌，食珍馐，筑豪宅，驾宝马，蓄美女，游山玩水。但挥霍掉了金钱，打发掉了时间，收获的依然是空虚和寂寞。况且金钱买不到一切：买到药物买不到健康，买到婚姻买不到爱情，买到美食买不到胃口，买到玉枕买不到安眠。行为取决于心态。暴发户的心态突出表现为喜爱炫富晾富。他们一掷千金，今朝有酒今朝醉，看重物品的价格，不考虑物品的价值，成为物品的奴隶；他们既看不起穷人，又嫉妒其他富人，既花钱如流水，又为富不仁，吝于慈善与施舍，所以他们最终名为“暴发户”，很难成为“绅士”。
暴发户心态之于官员身上表现为投机取巧，好大喜功，铺张浪费，草菅人命。为了政绩，为了仕途，为了个人的钱袋子，他们可以颠倒黑白，丧尽天良，将良心夹在股沟里，慷国家之慨花钱如流水，打着开发经济的幌子，喊着民生工程的口号，大肆挥霍，变相敛财。他们热衷于建设，楼土管所，公路桥梁，拆东墙补西墙，宁可借米下锅、寅吃卯粮，恶性消费，抽烟喝酒比档次。所以，暴发户心态的官员事业型少，投机型多，庸官懒官者居多，勤政亲政者寡。
因为在国人的眼里，暴发户多有阴暗险恶之嫌，或为一个贬义词，所以在暴发户洋洋自得、大大咧咧之时，难免遮遮掩掩，心有戚戚矣。更可能的结果是，他们发起来很快，灭绝的下场也速，就如空中晃动的肥皂泡，好看并不长久。
名人与浮山之一：智者的慧眼（电视风光解说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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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山的路
我与几个死党在“欢聚一堂”闹酒，谈着一些很庸俗的话题，由民风到官场，由美食到美景，最终谈到浮山。“说曹操，曹操到”横空发来信息说文联安排我们几个下午到浮山去“采风”，马上出发。我已经十多年没有上浮山了，几次只是路过一瞥，只是在网上与一些乡友为之争论不休。我欣然答应了横空的邀请，备了相机一同上路。
路上我们一行几个人说笑不停，尽管体内都有午后的瞌睡虫作祟，窗外有初晴的雪野，冲击着视觉。不觉车子就到了浮山边，看见高耸的峰峦。这时，横空和倦客开始盘算该从哪儿取到上山。我于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陆续来过几次浮山，印象最深的是两次在浮山中学中考阅卷，傍晚时分几个同行散步到双瞻阁或金谷岩。按照我的意见从浮山中学旁边上山最佳。车子下白会公路驶进一条沙石路，就到了浮中的门前。通过打听，我们从校园一侧的外墙边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能够进山的路，径直到了双瞻阁。这里是房秩伍先生的故居，后作为“浮山管理处”，打外远看，一派古式建筑的格调，颇得苏州园林之趣。走进院落，一片触目惊心的狼籍，居室空空，只留有一些废弃的物什，一沓陈年的“浮山旅游图”落在一隅，散着墨香，被倦客如获至宝地捡起。原来管理处已经移址，这里成了废园。出得院子，再看门前几棵合抱的香樟树参天耸立，数根被风雪压断的枝桠在地上横陈，如泣如诉。
与之一样落寞的还有那会圣禅寺。日前的一场风雪将东北角的几间屋宇掀成废墟，我们借助一把梯子才得以进去，冷冷的香炉，蒙了灰尘的蒲团，让人唏嘘。一整个下午，在山上，除了我们五个采风的人，可谓人迹罕见。遇见两个在山上采摘野果子的红衣女孩，三个山民在山上清除被风雪摧倒的树木，此外就是金谷寺与会圣寺各有一个看门的老者。没有游客的山上一如没有香客的禅院，冷清、寂寞。在会圣岩脚下的沙石路旁，我们费力询问，才来到新建的“浮山地质博物馆”前，馆门紧闭，包括与之毗邻的管理处，透过门上的玻璃，室内一片漆黑。好在此前在金谷岩，我们领略了“滴水洞”的奇观。适值雪后初融，雪水从洞口飞溅而下，如瀑如雨，洞内一片空濛，活现出当年王荆公笔下“清风高吹鸾鹤唳，白日下临蛟龙涎。”的意境来。大家忙着取景拍照，或引吭长啸。都说这是我们此行最幸运的所得。
雪后在浮山，一路走过，为路所困。在我的印象里，分别十多年来，浮山最大的变化莫非植被。但树木茂密、杂草丛生，也遮蔽了方向和道路，使人的行动没有了目标。在很多地方我们都在迟疑的找路，没有现成的石阶，没有路牌，不见可作标志的亭子，一张陈年的导游图空在手上。尤其是前时的一场风雪，将许多树木折断或者连根拔起，倒在路上，让人踯躅难行。于是有朋友打趣道：荒山无路树自横。好一个“荒”字，果一片荒山。想起早年戴名世在《游浮山记》中的感叹 “盖以其远且僻，车船辄穷日而至，以故游者弃之，类怅望不能至。”一切因为无路才显见其远与僻吧。
浮山的发展正关乎一个“路”字。当周边的许多不是景点的地方都成为名胜火热起来时，浮山依然一片沉寂。需要一条路，需要真正的开路人。很多时候，寡不敌众，决策者在上，拍胸脯的不如拍脑袋的，胳膊拧不过大腿。那日在山上的林场边，走在前面的横空与倦客迷了路，中途折回，虽我坚持前行，其余二人也随附着而去，而后来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多少年来，发展浮山的声音此起彼伏，多出自弱势者的口中，都是真正爱它懂它的人。但真正的决策者有多少人诚心于它的发展,有一条明晰的发展思路呢？无不急功近利，得过且过，为政绩，为面子，以及个人的钱袋子。至于今，浮山且不说一些硬件的设施与宣传的措施一无所有，就一条真正的道路也没有，相反，套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这山上本来有路，走的人渐渐少了，也渐渐没有了路。
听说浮山正引进外来巨资投资开发，我们此行正是为此做些文章。在此我看到了一条新路，让浮山走向全国，走向全世界；一条希望的路，造福于浮山，更造福民众；一条宽阔的路，无愧于先人，也无愧于子孙万代。是为记。
雪山重光
朋友要去丽江。临行之前，给我发来信息，淡淡的文字，透着激动。朋友也是喜欢行旅、热爱自然的人。
我为好友庆幸。羡慕。出发前，她微有嗔言——要带大包小包的行李，尤其是那“肥胖”的滑雪衫。本来南国自比江北温暖，但她说此行要上“玉龙雪山”——掩不住的自豪。好一条玉龙，想象中的图腾。
大约五年前，也是在冬天下雪的日子，我写了一篇叫《纸上的雪山》的文字，满怀深情与感动，首发在一个叫“椰树下”的文学工作室里。两年后，也是在冬天，我将这篇文字移放在自己的新浪博客里，赢得了不少朋友的青睐，并被一家杂志主动刊成铅字。也就是那个时候，这位朋友成了我的文友兼博友，她在对拙作的评论中表达了对玉龙雪山的向往。大概是出于对雪山的挚爱，前年在我的第二本文集将要出版时，她建议以其中收入的篇目作为书名，我半信半疑，又我行我素。后来书稿进入出版阶段，策划出版者似乎一切由我说了算，只是执意要将既定的书名改为《纸上的雪山》，认为它具有诗意、韵味及抒情性，更给人想象的空间。这时我才想起好友的提议，感到她才是雪山的真爱与知音。她是与雪山有缘的，与之心灵相通吧。
雪亦有灵，灵者自有雪缘。就在朋友的火车进入南国的地域时，一场大雪尾随而降。行走丽江，就是感受异域风情，那里特有自然与人文令人耳目一新，经久不忘，心灵的行囊将满载而归，弥足珍贵。我想，有着漫天大雪随行助阵，朋友此行更多诗情画意了。
向往雪山，就是向往那里的自然、神奇与纯净，蓝天，白云，皑皑白雪，澄碧的溪流，葱郁的云杉。远隔尘俗，心灵震撼。昨天下午，朋友从雪山下来，头疼欲裂。我知道那是高寒缺氧不适的缘故，却偏偏视为心灵震撼的余波。行走譬如人生，快乐并痛着，由是多彩多姿。那刻我感觉：朋友穿着红色的羽绒衫，在雪山，像一团火，燃烧了山上的雪，闪着亮光，映进我的脑海。
我之向往雪山，包括那里的凄美决绝的爱情。浪漫，叛逆，唯美，渗入人性的骨子，泠泠有声。雪山成为一个意像，一种梦想。昨日在山上，朋友践诺为我许愿，未知何愿？天地自知。关乎梦想吧？梦想而已。雪山至于于我也许只在“纸上”，永远。人生有涯，心事浩渺，就算穷其精力也难能饱览目之所及，丈量无数。近日撰写本土山水人文，念及身边仍有许多乡村不曾涉足，别说那些曾约定的地方，西藏、天山、蒙古包、北极村，不由感慨神伤。
是的，还是想起那句关于“雪山”的感悟：“真正的抵达还是心灵，因为心灵具有肢体不可到达的深度。”他印在拙作的封面上。在此，我以心灵抵达、相伴，并祝福好友，旅途快乐，一路平安。等待她的归来。等待她的还有那片通灵的雪，未曾离场，与之有缘，闪着亮光。
地平线
就舍弃那径野花
那一片屋宇
奔向你
闪在远处的
回眸和笑靥
所有的过去如风
所有的错过如雨
一路坎坷
一路欢歌
就算那是一片蜃楼
一个虚假的承诺
徒劳
就作那只精卫的鸟
或则化作一丛邓林
倾听季节的声音
我出生在长江之滨，相继在江心洲与滨江小城工作、生活至今。我的生命注定与长江结下不解之缘。每回面对长江，见江水涣涣、潮平岸阔，我仿佛打开地图，想见它自冰天雪地的山麓一路蜿蜒，流入浩瀚的东海；或者恍惚透过史册，看见火烧赤壁的战船驶过，以及盛唐诗仙的孤帆远影飘过天际。事实上，我每天伫立在住宿的露台上，看见一条雪白的绢带在不远的地方闪动，就知道那是长江，多少人心中的图腾。我知道在我的胸腔里时刻晃荡着长江的水滴，来自长江的罡风经日掠过窗前。当白茫茫的江水近在眼前，我顿时醒悟自己为何而来。
正是深秋，太阳悬挂在远处的西山顶上，我独自在江堤上款步，然后向江畔走去。每天在相距不远的楼房里起居、伏案，在水泥街道与大理石的地面上挪步，形同一只晃动的钟摆，一具活动的标本。当黄昏的落霞被城市的高楼遮盖，初放的华灯吞没着暮蔼，清晨的酣梦在尖锐的马达声中惊醒，所有关于季节的细节变得麻木、迟钝甚至失忆。因此每隔一段时日，我得去野外溜达。一座小山，嶙峋怪状的石头，落叶或常绿的树木丛中遍布杂草野花，鸟鸣虫嘶起伏；一泓湖水，柳树在岸边婆娑，清波中飘拂着水草，游鱼历历；一片阡陌田畴，稼禾相互接替，洋溢着泥土的芳香……
一道江岸横在脚下，不是与江水平缓相接的滩坡，而是悬崖般陡峭，在江浪有节律地吻咬下，温柔的絮语。都说炎黄子孙因长江而皇皇，华夏大地因长江而泱泱，五千年的历史因长江而奔腾不息，真不愧为一条母亲河。伫立江畔，无论顺着江面向东还是向西望去，一道茫茫的水域衔接天际，不见尽头，让人在惊叹中不禁发问，这条江河究竟凭借什么力量而形成，共走过多少个坎坷岁月？逐水而居，我们的先祖又自从何时来此？
在我身后的江堤之外，即我来江畔之前刚刚离开的地方，一座古城。据说两千多年前秦皇汉武都相继来过我们这个小城，而且都是通过水路而来，舳舻千里，帆旗蔽日，那水就是长江。但那时的长江不是这样，当是“敞”江，河岸没有堤防，河水肆意而漫，而且水势浩大，甚至常有蛟蟒兴风作浪，所以才成就了汉武大帝挽弓射蛟的英武神勇。我时常想到这些。“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每每在江堤上行走，瞥见茫茫的江水，我联想到它所带来的忧与喜，想到长江大堤的功不可没。
在江堤至江水之间的缓冲地带是一片江滩，千百年来与江水休戚相伴的所在。我曾经无数次来到这里，尤其在春天，当城市仍包裹着隆冬的襁褓，禁锢的心渴望放逐，就来到江畔。春寒料峭，薄雾弥漫在林中，柔风中鸟儿在枝头吟唱，柳梢的皮表绽出微微的青色。在树下，在草滩上，俯身凝视，枯草的根须中隐约露出星星点点的绿芽，尤其一些陈年的野菜似乎不曾过冬，每一片叶子还那么油绿。再看江水，迷蒙着一层寒烟，清澈中散着幽蓝，宁静中若蠢蠢欲动，让人不禁怀疑春天的脚步正从这里挪动，那江水上涨的日子也不远了。
我亲见过江水的汹涌暴涨。那是汛期，江水襄及江堤的肩胛，江堤之外有广袤的沃野与城郭民居，遭遇着威胁。但见这片江滩上的所有树木被浸泡在水里，排出一列拦截浪头的方阵。我曾经在洪水退去时来到江滩的树林里，清一色的杨柳树，或笔直或斜立，像刚刚卸的甲士卒，遍身伤痕累累。询问守堤的老人，说是长期被浸泡洪水中的缘故。我不禁惊叹，生命都企求和平安逸，而这江滩上的柳树却在艰难中熬煎生存，它如防洪而筑的江堤，或则就是一道堤防，不为点缀风景，也不为栋梁之用，生得淡泊，活得悲壮。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别说江水暴涨，就是水势丰盈的样子也很难见了。水位总是很低，落在江岸的底下，江堤似乎成了多余，更别说江滩了。如今江滩成了人们休闲的处去，春雾消散或雪后初霁之时，都欢呼朋引伴的来到这里，拍照或者引吭。此刻草木纷披、丛生，间或亮出几泓水凼，在天光云影之下现出几分神秘。我陷在江滩的草木丛中，踯躅探行，披荆斩棘，像一个迷路者，又像一个梦游者。除了草叶的沙沙声以及鸟儿的叫声，四周一片静寂，散着阴森死亡的气息。我知道这是一片被江水遗忘或者遗弃的所在，曾经的爱恨情仇已经不再，曾经的喧闹化为乌有。我只能在这里辨认沧桑的脚步，倾听季节轮回的声音。
那日欲有所得的张望与倾听，若恋若失的徘徊与离开。“我了解河流，古老的黝黑的河流，我的灵魂已变得像河流一般深邃。”唯有美国黑人休斯的诗句，让我释然。
我的眼里只有“你”（教育叙事）
新学年伊始，新生择班成为人们普遍关注的话题，都有一颗“望子成龙”之心。因为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这学期将来我们学校就读，将其择班的事全权拜托给我，使我不得不在这个问题上动点脑筋。那天我与年级的分管主任说到新生择班的话题，打算将那个亲戚的孩子放在一位姓黄的女老师班里。这位年级主任与我相处密切，便直言不讳地对我说：“你还是给另外选定一个班级吧。”见我一副十分诧异的样子，他瞟见办公室里没有外人，便将自己个人的见解与我和盘托出。
黄老师是我的同事，将是十来个新班级的班主任之一。她以前也曾担任过几届班主任，因为身体原因中途停了几年，因为将要实行“绩效工资”以及她个人也将面临评职称的问题，新学期她便向学校提出再次“出山”的要求。班主任工作责任大，很辛苦，作为过来人我很敬重这一项工作，为黄老师的精神感动，因为她毕竟是一个中青年教师，上有老下有小，家庭负担重，而且身体不是很好。我与黄老师平时接触不是很多，对她的情况大多只是耳闻。“黄老师教学认真负责。”“黄老师对学生要求严格。”“黄老师的语文课上得呱呱叫。”“黄老师风风火火，办事雷厉风行。”······常听人这样议论，所以新生择班我很自然看中了她。
但年级主任的一番介绍，不由让我改变了主意。以下有他的一些了解与认识。
黄老师确实是一位兢兢业业很有工作热情与责任心的教师。比如每每新生入学，她会在班里制定出一系列规章制度，有奖励的，也有处罚的；有的张贴在教室里，有的还印发给学生人手一份。常常在课间，在午休时间，或者傍晚放学的时候，都见到她正找学生谈话的身影。尤其对于功课成绩较差的学生，她会不厌其烦地与之谈话，三番五次地进行教育。在黄的教育管理下，班级的状况似乎井井有条，但一切只是暂时的假象，隐藏着危机。随着师生相处日久和学生所受到的压力加大，班级里会暴露出许多问题，尤其是那些功课成绩很差的学生，由厌学情绪明显，发展为破罐子破摔，躲学或者滋事，有的甚至公然与老师对着干。在黄的班级里，会出现一些“另类学生”，与教师发生冲突。更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黄的所为竟会引起学生家长的抵触与反感。原来黄老师对学生的教育，并不只是循循善诱与心平气和的谈心，她会训斥学生，训词一套一套；她会体罚学生，用竹板抽打手心，然后罚站，写保证书；她会在电话中与学生家长进行对话，数落该生的不是，情绪激昂。最典型的有这样几件事。有一回，班里的一个学生上课看“黄书”被发现，黄老师让其通知家长来校，那学生感到难堪，一气之下收拾好书包声称退学，黄老师尾随其后去了那学生父亲经营的服装店，对方正与几个朋友玩扑克牌。她就当着众人数说着该生的不是，不想那家长回应了一句：“我的孩子不用你管！”使她十分难堪。还有一回，黄老师的班里一个调皮学生打了另外一个学生，被黄“请”来了家长。她凭着办公室里的许多老师，向这位家长摆出了该生的诸多不是，然后责问家长是怎么教育自己的孩子的？情急之下，那家长不但没有为自己的孩子违反校纪班规而检讨，竟在办公室里发了大火，数落起黄老师的诸多不是来。后来这件事以这位家长主动让孩子转学而告终，而这位学生却唆使同学在上学路上将黄老师的女儿狠打了一顿。
是什么原因导致黄老师班级管理出现这等局面？在这个问题上我与年级主任看法一致，那就是从教者的“应试观念”太强，过于注重学生的考试分数。我国当前的教育体制过于强调学生的考试成绩，不仅以此来衡量一个学生的好坏，还用来评判一所学校的办学水平与一个老师的教学水准，以至于“分数”成为学生头上的“金箍咒”，“升学率”成为对教育者的“指挥棒”。为此教育行政领导与一线教师疲于奔命，将学生变成学习的“机器”与赚取名利的“工具”。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象黄老师这样的教育工作者无疑是太深的中了“应试”的毒，被奴役着，陷在考分与升学率的迷魂阵中。
我觉得一味以应试为目的的教师心里装的只是考分，他们要求学生所做到的就是考出高分、满分，置其于学业的悬崖上骑虎难下。其不知“有教无类”，人人皆有成才成德的可能性，但人与人之间自有差别。其不知“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谁也无法使每一个受业者处于同一起跑线上并同时到达终点，也无法使每一个学生将来都一定成为陈景润和钱学森。因人而异、教之有别，用不同的尺子采取不同的量法也许就能显现出各个事物特别的长处来，而物极必反，如果硬将每一种物质都置于同样一个模子里定型，必然会遭遇膨胀或爆炸的危险。
法国教育家第惠多斯说：“教育的本质不在于传授知识的过程，而在于唤醒、激励和鼓舞。”唤醒沉睡的求知欲，激励好学向上的热情，鼓舞进取奋发的精神。赏识与激励，无论对于学生还是及其家长，其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事实相反，在以应试为目的的教师的眼里，学困生等于次品与废品，为之犯愁，对之冷眼，视之不悦。如果每一位教师能以赏识的眼光青睐学生，以平常的心态看待考分，以辩证的思维分析结果，那么我们的学生都会显得那么可爱，他们都会有一副自信乐观的面孔呈现，以一种快乐进取状态学习与生活着。有时学困生所困乏的正是老师所给予的肯定，所缺少的正是老师任其闪光发热的舞台。每一个老师都应该知道子女是其父母的心尖儿，他们在家长的眼中总是最棒，并给予希望。教师与学生家长的沟通在于共同架设好教育的桥梁，而不是将对方作为泄气的对象和责任的包揽者。从某一定意义上看，老师尊重学生其实就是尊重家长，鼓励学生就是肯定家长。任何成功的学子都是学校与家庭互相默契配合的结果。曾看过著名教育家魏书生关于赏识教育的演讲视频，他说：“在我眼里根本没有差生这个概念，不要在对学生的称呼上玩花样，而是要看到他们的优点，激发出他们学习的兴趣，使学习成绩靠后的学生慢慢地进步。”魏书生更是赏识教育的实践者，他对于一个考试仅得8分的同学仍予以鼓励，从他的身上挖掘出天赋的优越性，从与过去的比较中肯定其进步。再如，他曾经把几个年级差生弄到班里，然后给这几名学生布置了任务：每个人先给自己找点儿优点长处。本来对于整天调皮捣蛋、成绩一塌糊涂的这几个差生来说，这事还真不容易。但在魏老师的“逼迫”下，倒数第一的学生通过三天时间的开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优点——心眼好。“赏识，赏识，然后还是赏识！”成为魏书生的教育真经。
其实教育的本意还是“爱”，爱的终极性就是关心其成长与发展，而成长与发展的因素是多重的。就如父母养育子女。在父母的眼里子女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无论孩子的好与坏，失败还是成功、健全还是病残，依然都是最好的，最值得付出的。因为父母的心里永远装着一个“爱”字。因为爱，所以对之不失望、有信心、不放弃；因为爱，所以甘愿付出，义无反顾，倾其所有；因为爱，就不过多的考虑与在乎结果，爱成了唯一的目的，没有炫耀的动机，没有回报的期许。再如海伦·凯勒的成功。在沙利文老师看来，对方似乎一切健全，凡是常人所能实现的一切皆有可能，所以她倾其所有的爱她，爱得投入，爱得细腻，爱得理智。沙利文老师要将海伦凯勒造就出怎样的人才，起始她并没有预设甚至并不抱多大的指望，他只是倾情地予以关爱，也许正是这种最本质的爱，才使奇迹诞生。
也许很多人从黄老师那样的教育方式发现到对学生的“爱”，爱之愈深，恨之愈切吧。其不知爱之失当，操之失度，爱的意义全无，结果也适得其反了。正如不久前本地一位投湖自尽的女学生，就因为其母亲不满她入学以来的考试排名，谩骂絮叨个不休。死者长已，生者永痛。有谁能否定这位母亲不是深爱着自己的女儿呢？只是爱一旦失控，就会变味了，成为了伤害，就不是真正的爱，而是将被爱者当做一己的私有罢了。
所以我们不难发现，在以应试为目的的教师眼里只有学生的“考分”，即使有爱，也是失当的，自私的。学生成了获取考分的机器，成了教师攫取名利的工具，“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因此我深为像黄某那样的教育者扼腕叹息。
无题
你对着镜子
想看到自己
眼睛和笑靥
忧伤与心思
你想摸抚
或者亲吻
说话
你还是转身而去
或者索性
将她打碎
消逝的寨岭头
闲暇假日我们奢望户外活动，首先想到的就是爬山。日前双休日，我们锁定的去处叫“寨头”，在东乡项铺镇龙虎村的山岭上。二十年前我在寨岭头不远的地方供职，常听人说那里几十户人家居住在山顶山，自耕自足，有几百年历史，与世隔绝，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好生惊奇，几度动了寻访的念头，却没有成行，原因之一就是去过的人都嫌山路难爬不肯做向导，而从没有去过的人断然不知去路。“寨岭头”以一种神秘郁结在我的心里，诱惑我这么多年。鸟语花香、屋舍俨然、瓜棚满架、人来人往······也曾想象其中的景象。
深秋的午后，天气依然燥热，头顶的太阳似一颗火球。我们一行人像一群考古工作者，沿着一条曲折的林间小路上山。说作路显然不很确切，没有石径，没有路牌，不时需要凭借前人践踏过的山草分辨足迹。山路时缓时峭，陡峭时需要借助身旁的树木拉一把。幸好有本地的一名村干做向导，虽然也不是很熟悉路线，却坚定了我们到达目的地的底气。约莫四十分钟，我们终于到达山顶，看见一片农家房舍。喘息流连之余，我才意识到自己正为它而来。
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屋宇一律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式样，灰瓦灰墙，石头垒砌的墙脚，在风雨的洗刷下有些陈旧，约莫两十户人家。称作“人家”似乎有些勉强，因为在我们前后寻访的过程中极少看见村民，包括儿童。再说那些屋宇，有的已经坍塌，剩下一些断壁残垣，从石缝里蜿蜒曲折地生长出一茎茎枯草来。那些结构完好的房舍，也大多大门紧闭，门楣上的春联色泽暗淡，从门槛上所蒙积的灰尘来看，其间已经很久无人进出了。整个村寨静寂得有点冷清，听见山风吹起树叶的沙沙声，像是一片废园。
在寨岭头，我们遇见两个留守的村民，给我们的造访增添了一点内容。随着一阵汪汪的狗叫声，我们来到一位中年妇女的门前。门前的场院中，一只看家的大黄狗被系在一棵树旁，叫嚣了几声就蛰伏不动，一条长木架上晾晒着山货，大大的竹匾里分别摊着葛粉与干扁豆。在村干的介绍下，中年妇女显得格外热情，从屋子里进进出出，给我们端凳子、递茶。从与她的谈话中我们知道，近些年来寨上的人家大多数都陆续搬迁到山下居住了，她家的新居也已经落成，就在山下的公路旁，只等开年搬迁。她说这话时，眼里漾着兴奋以及一些依依的不舍。在她的身边立着一口锅狀的物件，显然是用来接收电视信号的。与中年妇女隔壁邻居的的是一位老翁。他端坐在门口，目光呆滞，仿佛守候着什么，一束阳光洒在他沧桑孤独的脸上。门前的场地上散着一些随手丢弃烟蒂，几只母鸡悠闲地刨食。从谈话中得知，老人已经七十多岁，儿子儿媳常年在江苏打工，孩子也随在身边读书，只留下他独自地守着这幢屋子。
回望先前一路上山的攀爬之累，我们深感在寨岭头安家落户的诸多有不便，况且更有许多日常起居的要素。所以这里的先民最初为何来此居住，成为每一个来访者心存的疑问与讨论的话题。既然从来生存是生者的最大理由，存在必然合理，那么这里的先民一定是为了安生立命才作出安家深山的选择，以攀爬为生，与狼虎为伴。“苛政猛于虎”，古时孔子过泰山的发现与感慨，也许可以给予我们一个极好的提示。在寨头一处，我们看见许多奇异的石桌、石凳、石床之类，据说是这里曾经作为寨堡的遗物。原来这里古时常有盗贼骚扰打劫，并非真正的一处“世外桃源”，一个安全的王国。凭借推测与想象，完全可以知道其中的选择多少包含一些无奈、尴尬和辛酸了。那日在我们来访的人群中，无不啧啧赞叹这里的环境幽美、空气清新与物产丰富，称之为宝地，希望日后闲暇再来游玩，但游玩而已，没有谁真正表示愿意长期居住于此。正如前来爬山只为休闲、探幽或者猎奇，并非有谁愿意将它化作每日必修的生存功课。
沧海桑田。更让我们感兴趣的是如今寨上的村民为何迁徙而去？站在寨岭头的高处，举目四望，参差的树木从山顶延至山下，无法眺望山下的村落以及远处的集镇。凭着熟悉的记忆，我们可以想见那公路上风驰的车辆与熙攘的行人了，仿佛隔了两个世界。若说热窝难离是人习性，那么人往高处走更是人欲望。显然如今的迁走离去与早年的迁入与守候并非同一样意义的选择。此前在龙虎山的脚下，我们参观了一片新开发的“经果林”基地，方圆数百亩，全为进口品种与现代管理模式，水电齐备，交通便捷，无论如何也是寨岭头上房前屋后的果园所望尘莫及的。主人是一位发家致富的青年农民，据说他的先辈正是早年从寨岭头迁出的。
那日离开寨岭头，我们顺道去看了石溪老街。那是一处早年极为兴盛的水运码头，如今老街依稀，繁华不再，落日的余晖将人的影子拉得好长，令人唏嘘感伤。又一处相似的迁徙与消逝。及至花灯初上时分，我们再次走在项铺镇的街头，瞥见一座座高耸的楼房，宽阔的马路两旁一排排崭新的商铺，心中倍觉喜悦。因为我发现它胜似当年的石溪老街，或者就是石溪老街的一次迁徙罢了，一切仿佛神话一般。事实上，寨岭头人家的迁徙以及它的行将消逝何尝不如神话，让人感伤又心存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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