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大腿的十三种方式  》
   

           一 

     周围二十棵玉兰， 

     惟一打动你的， 

     是女人的大腿。 

           二 

     我有两种时间， 

     像一棵树， 

     有的开花不结果，有的开花又结果。 

         三 

     女人的大腿裸露， 

     在夏天埋在深水里的鱼雷。 

          四 

     一个男人的眼睛和一个女人的大腿， 

     构成剧本。 

    大腿出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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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铃》

我从注射室窗口，看到她
举着哑铃
粉红的一对
像长着翅膀，轻飘飘的。
尽然没有刺青时代我那一对黑色哑铃的沉重。

《画面》

她在画室坐着。
画面漆黑。这里有什么？
“你要找什么”
她把来月经的卫生纸剪下
拼贴在上面。
像一只红色的气球
从地狱的出口缓缓飞向天空。

《希特勒的男孩》

圆圆的小眼睛。胖胖的微微颤动的身子。在自行车
轱辘上打转。
用棍子戳死它！哪可是害虫。
“不。怪可怜的，放了它。”
希特勒的男孩用扫帚把它从楼梯赶到草地
看见它连滚带爬的样子，笑了。

《速记》

1
猫咪失踪一个星期后
带回一只小猫
白色的、刚生下。其他的呢？

2
卡车上工人在卸管子
管子越堆越高
很粗。我赶紧绕着走。

3
老听到一只鸟在一棵树上叫
却从没有见过它。

4
他一个人鼓掌、拍手。
他们则手拉手一起合唱左右摇摆。

《短暂的意义》

樱花是残忍的

豹子。把死亡和美

一瞬间

带给你。

一条鱼。因为缺氧

跳出水面。

空气里有氧，但不能呼吸。

我不曾理解“短暂的意义”

像猫的叫春。

在火车上

我们喜欢与陌生人交谈

但对周围熟悉的事物

充满恐惧。

《雪夜所作》

时间在消磨。火车在倒退。

雪在燃烧。

暂时的洁白，还没有玷污。

一张纸还没有决定

是打上公文还是写一首诗。

延长的铁轨像交叉的剪刀

但不是春风

剪出柳条。女人剪出窗花。

下一个站台

你不能肯定或否定

死刑台的到达。

但你可以把那闪光

看作远处发光的事物。

比如夏夜，飞舞的萤火虫。

请你不要

用解剖刀或放大镜

对准我

或苍蝇的尸体。

说，多么像

一场雪，覆盖的国度。

《在菜园拔萝卜所写》

这一天是

“憩园说”系列诗   

之一《裸体与写作》

1

他指了指墙上的图案，写诗就应该这样

像女人的裸体。

加这加那，只会让曲线变得模糊。

雨下得正大，我去送雨披。

雨大的时候，伞没用，我一身湿透。

放学了，雨停了。

事情没你想的复杂，阴天郁悒，天晴我们开朗。

一锹下去，挖出蚯蚓。

不同的季节，播种不同的蔬菜。

搭架子。垄沟条。浇水。打叉。

梦里，我变成蚯蚓，不断吃土，再吐出来。

2

戴安全套弄，总隔了一层。

感觉不到湿湿的强行掰开蚌肉和章鱼触手的吸附。

越来越糟糕

只剩下故事情节，光滑外表下没有了核。

在五星级宾馆

她催促你：快点。躺下。插入。拔出。

实验室里被切掉头的青蛙

你捅一下的条件反射。

他边说边解开衣服，露出胸脯。

你看，我的心脏是铁，机器做的。

只有电流大小的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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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片》

有时换一个地方，有新的想法。
在机场碰到牧师
这要把灵魂问题归之于生理现象
性反射纳入制导系统。
憩园说，身体醒了
会有更多的身体出现。
我站在镜子跟前
看见另外一个陌生的人。
像涂上一层的反物质
多么孤单
不能触碰任何东西。
一位科学家从恐龙蛋里
培育出恐龙。
没有湖泊、草地、灌木丛和性伴侣
只有博物馆里的化石。
想一想毛里求斯的渡渡鸟
被传教士的火枪射杀。
他们认为上帝不该创造这么丑陋的生物。
电影里我觉得
党卫军军官反穿的皮夹克很帅。
早晨在厨房做洋葱切片时
这么想。凉拌着吃
味道很冲。
记得上生物课
在实验室的镜片下观察
每个细胞都被细胞壁完整地包裹。
那一群抹香鲸为什么自杀
冲向沙滩
一定被海底的怪叫破坏。

《遗失的密码》

“对于一个写作日久的诗人
他可能会变得越来越谨慎。
你看不到粗糙的痕迹。它们那么精致和细密
像密码锁。
与至于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密码。”
——引自憩园谈话录

@1 画家疯了。

他的病房紧挨着玉兰
开白花时，他画的画像月光下的世界
或不如说得了白癜风。
开红花时，在他眼里
一切都是红的，如红色的盾牌。
开紫色，他感觉在裸体上掐咬，留下的疤痕
很小，像枪眼。
有一天，他收到包裹
打开是铃铛，但没有舌头。
打那一天起，他就不再画了
在花园，逮野猫
用打气筒充气，从窗口扔出去
看着它们慢慢飘上天空。

@2 蜘蛛牢房。

他被关在牢房里。十多年了
只有一只蜘蛛与他相伴。
他看它织网。一圈一圈。
安静极了。
后来他觉得自己就是蜘蛛
不会走直线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绕着圈走。
每年例行提交监外治疗的申请上
没有一个文字
画着一些莫名其妙布满整个纸面的各种小圈。
法官想他一定疯了
世界像遭遇

《巧如弹簧》

绝望怎么办？

你就拼命吃。

吐了。接着吃。

我有些晕

像站在甲板上。我说向左拐

其实是向右。

你说在黄山区北门见

我听成在北区（但北区没有北门）。

我莫非病了。

她太重，压爆了轮胎。

他们议论

生前，他的阴茎像驴

是正常人的三倍

给女人带来的快乐也成倍增长吗？

那灵魂呢？如熄灭的星球

光线还会在太空传播一段时间。

这多少是个安慰。她拔掉枯萎的叶子。

楼下施工堆放沙子的地方

几个孩子正在玩搬砖头游戏。

我想，好的诗人就如泥瓦匠

语言的处理很关键

憩园说，尤其是转弯技巧。

你得有青蛙一样巧如弹簧的舌头

准确逮住飞过的虫子。

《热爱生活》

拔掉电源。拔掉网线。
还有四十天就中考了。
我准备把这场景放在另一首诗里写。
现在，我们谈论：
“写诗的人，都是热爱生活的人。”
教写作的老师告诉儿子。
我的朋友憩园也说：
诗歌的真正主题是“穷苦人的生活”。

《蓝色病菌》

这让我想起米勒的小说
性感。出乎意料。
他在陆地上
像在海底，穿着潜水服行走。
为什么不脱掉呢？
那会死掉的。
死于巨大的压力。憩园说
我读2666的时候
读到的是一种日常、宽厚和戏剧。
今天，在抽屉里找东西
手指被藏在下面的刀子划出了血。
我常梦见，三岁的我、八岁的我
然后十五岁、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现在的我
出现在科幻小说平行的宇宙空间。
我没有遇到一个外星人
他们害怕地球上的蓝色病菌
（而失去免疫能力）
但我不害怕，我的亲人都生活在这里。
修父亲的墓地时
母亲把我们几个的位置都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