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

怎么写？
我越来越挤不出词，像行将丢弃的牙膏
弯曲
变瘪。
二十年前的同学
膨胀两倍的体积
只有大学死去时的张波还活在青春。

写些什么？
早晨小区的路上落满枯黄（金黄？）的树叶。
在办公室起草几份文件。
回家的路上看到摩托车撞到汽车
耳朵流血被120送进医院。
记录下这些
与随手丢在纸篓的公文
与每天说的废话
在重复中丧失，不得不如此，也必将如此。
但亲人的死亡
只对我和家人具有意义。

地铁站、玻璃工厂、城堡、汹涌杂草的海面
龙的帆船
记忆中城市的地图
与地图的城市多么不同
遗忘的
被叫错的
地名
人名
自我保护的精神病人。
像儿时跳房子的游戏
必须跳过一些格子。

像刻印保留必要的空白。
像月亮悬挂在空中
金色的鱼钩对异乡人的思念。
“本地非故乡
故乡身是客” 。
这不是语言的问题   
在梦中，我们找不到来时的路
面对敌人
子弹射不出枪膛。

《仿痖弦如歌的行板》

纯粹如天空
刀锋上的蓝
与林中老虎的斑斓。
美人的团扇
与步入暮年控制不住的尿意。  
纳博科夫的洛丽塔 
与曹植的洛神
与萨特从不与三十以上的人交往。
   
而保存打不通号码之必要 
与你的死亡
与菊花盛开在秋日之必要。
与每日饮酒、做诗之虚妄
与伏案公文之必要。
古希腊人喜用头颅
欢宴之必要
今日为今日之必要。

但瞬间的历史
一字不提。撞钟的撞钟、打坐的打坐。
唯母亲十月怀胎
无与报答。    

《昆虫记》

“人不如昆虫”
在农场 
拖拉机替代耕牛。
早年我读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
不甚了了。
现在我知道喻体的妙处——
比如：对时间的理解
刚摘下的木瓜
硬梆梆的
没有气味
放一段
变软了
就散发出一股芳香。

《山中无故事》

老乡从羊肠小道
带我们爬山。
遇到野猕猴桃
很小、肉少。
遇到野柿子树
籽多 、味苦。

与我们在超市买的不同。
比如：我喜欢吃橘子
首先，皮好剥
不费事。
没籽、多汁
好下口。

下山遇到大片莲花
彻底枯败
很长时间没人来过
如在前世。
遂念：路边白骨
不知生之艰难，十月怀胎。

 
《向死亡中存在》

我看电影《钢琴家》
德国军官射杀犹太人
并不需要理由
只因她是犹太。
如旧约中的上帝
很可怕
对不信仰的人加以毁灭。
新约里耶稣像佛经中的太子
舍身喂虎
但并不能拯救。
世界的本质是暴

《逼近》

红色野兽最终逼近
她越来越轻
身体像气球离我越来越远
这时谈论诗歌
多么奢侈！    
蚯蚓吃掉腐殖中的名词
落叶让树木露出冷酷的干条。 

你寻找扎加耶夫斯基
瞬间的历史找不到
曙光太多孤独者得不到孤独
现在写诗中的我
找不到未曾使用的断片表达——
世界是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