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着你……
像这样——
此刻已是无以言说,我却说出了口。
为此,语言让我返回,返回往日长满蒿草的内心。
岁月闪亮,而人心却如此易于荒芜,往日的花园不见你的踪迹……
蚂蚁迷惑于巨大的石头城堡
粉蝶扇动晶莹的空气
众多的野草落下绿宝石一样的籽粒
夜幕切割着大地
我爱着你……
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恨
我看见悲哀的落叶和怜悯的河水
它们的语言简单而不朽
而我们的爱仓促的寻找着它的符号、声音和幻像
那嘴唇的颤动,渴望着回音……
就这样坐在日子的对面
坐在我和你之外
像一条金鱼鼓起眼泡
再也无法把世界缩小
就这样面对一堵墙
爬满断了联系的神经
却不知道哪一根更疼
它们传导恶意就能增值疯狂的代价
却害怕剪刀
就这样面对孩子们
参差的手指
握不住一支笔
左手或右手
不再为生活鼓掌
就这样把你度给黑夜
不是为了需要或难得的时光
生命原没有刻度
一旦停下来
我怕像被丢弃的水银
再也触不到你的方向
每当与父亲在一起,我都有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
父亲不谙世事,我无以名状的孤寂与他如出一辙。
父亲年轻时赶上文化大革命,被批斗使他的精神一度崩溃……一九七四年,父亲27岁有了我。然而,他却像一个失去了外壳的蜗牛,终日失神发呆蜷缩在床上,这也许就是人世对生命的一种讽刺,不需要争论,只需要忍受……
到我懂事的年纪,父亲的病情渐趋好转,然而在我贫乏的童年记忆里,竟然找不到一次与父亲在一起玩的快乐记忆。多年之后当我用名存实亡来确认自己的父亲时,我并不惊讶,一个时代的残酷和愚昧远没有结束,在我的身上延续的不仅是父亲的软弱和悲哀,还有更多的盲目和真实没有被说出。
父亲的屈从和与世无争不是由于他的明智,可是在明智的人看来,这是他的“福分”,父亲不再需要证明什么,不再需要说服自己……
人生真是梦一场
而一个拙劣的梦
足以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而我在这样一个可怜的梦中醒着
众所周知,一个人在这样的梦中
是不该醒着的
在陌生的梦里
我和你交换彼此的爱情
但在这里
可以交换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黄昏像一位客人,来到我蒙尘的窗前。一天过去了。
“黄昏,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忧郁,总是以你暗淡的天光表达亘古不变的凄美呢?”
“那么你呢?孤独一人,没有任何爱你的人在身边——父母、兄妹、某个你为之痛苦的人;你坐在暗中,任寂寞的野火烧遍全身……”
我沉默了。也许它说得对,爱是能够把一个人毁灭的。我很想知道自己临死前的情景,想到这里我感到仿佛一只手扼住了喉咙般难受。我的想象力有限,这样更好,免去了对未来的恐惧。黄昏慢慢退远,强大的黑夜将它冷酷无情的脸贴在窗玻璃上,高深莫测。我忽然想笑一笑,我需要有一种力量来和它抗衡。“记得那年秋天……”我悲哀地意识到,我还没有真正衰老,就已经靠回忆往事来生活了。流光榨取了骨头里的活力,但远没有夺去我坚硬的理智。我守着这块最后的阵地,想起里尔克的一行诗:坚持就意味着一切。摆在面前的只有一个问题:怎样按照自己的愿望生活。对于我来说,生活本身比一切都重要。无法使自己置身于更辽阔宁静的土壤,却一定要使自己安心于精神家园。
这样想着,一支蜡烛一寸一寸燃去生命。幸福,它像一种隐藏的疾病,时时刻刻折磨着我。命运是一只在头顶盘旋的鸟,我能看到它,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究竟害怕什么?
害怕生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上,孤孤单单?
害怕有一天面对你和文心的照片让自己彻底崩溃而
去毁掉那些纸质的光影和压缩的时光?
害怕你真的又有一个新的家庭并且生活富足而安逸
因而使我无地自容?
我笑了。我哭了。我不哭不笑,但求理解。
是的,我害怕失去这些仅有的真诚和理解,但它们
正在消逝,每个早晨,每个黄昏,当我抬头望见灰
蒙蒙的天空,那里没有你的身影和笑容,那里充满
了嘈杂的市声和混乱的生机,唯独没有你的气息…
…
然而,时光总会再次回流,就在那些执着的思念里
,春天的约定,夏日的诺言,秋季的隐忍,冬雪的
明亮,一次次的回望里,我找到了你来了又去的足
迹,那是这人世对我最高的奖赏,我能看,能听,
能思考,能在你的夜晚倾听你的诉说,它们渐渐消
融在我身边的草木和空气中,就像小文心慢慢张开
的心胸,一个诺大的世界在她的眼里由实变虚,再
由虚变实,她会在一次次呼唤妈妈的声音里辨认你
幸福是一种神秘之物,若仅把它当作爱和快乐,则爱里却包含着为爱的忍耐。
我无法用文字把幸福的含义表达出来,当我写下或谈到幸福这个字眼儿时,我是在说出我个人心灵深处的某种无限美好的感觉。
幸福可以有许许多多不同的形态。
一个养鸟的人看到小鸟出壳、听到鸟在清晨的林间高唱,他可能会感到很幸福;但这对一个饥饿的人来说毫无意义;——他或许需要一顿饱餐而已。一对儿恋人结婚了,天天在一起,时间一长,便生出些分歧和争吵。一旦战争或别的什么事件使他们分离,彼此又会思念起从前的日子——那时候每天相依相随,多么幸福啊。他们唉声叹气。
是不是人们陷入了不幸候才知道幸福是什么?抑或是说,不幸将会给人带来幸福?
据说,幸福是无法长久的。我想,不是幸福本身不长久,而是人对幸福的感觉不会持久。日常的某些景象对某些人来说意味着幸福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则是无聊或熟视无睹。
什么样的人能获得更多的幸福呢?——是那些安宁的人,爱着的人。因为安宁,他们才能更细心地观察和感受;因为热爱,他们才会生出无尽的关怀和敏感。这些观察、倾听、思索、询问像一只只伸向世界的触角,极易捕捉到飘浮在生活中的幸福。
天鹅
多么宁静的美丽啊
那么迅疾的欢乐
如果我们有同一颗心
我就不会如此缱绻
我会全身而去
此刻我从睡梦中醒来,外面安静,我又一次想到你,想到你为了回家会早早的睡下,以便搭乘最早的班车辗转踏上那可以回家的长途汽车,我看着你和文心挤在靠窗户的座位上,包里装着文心喜欢吃的零食,而我不在你们身边,因为我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痛苦的爱此时要求我闭上双眼默默的为你们送行。
这就是我必须接受的现实,让一个深爱着的人化作生命的背景,一个母亲和她必然放弃的爱情,而你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该如何去回避这命中注定的缺憾。
我只有在想念中为你们祝福,在遗忘中汲取活下去的力量,在回望中重温和文心在一起的快乐。可是,这一切似乎都来得太早,因为长长的一生何其艰难又何其短暂,只有那些被坚守的希望可以温暖自己悲凉的内心,我仍然是那个早早就等候在汽车站盼望你们到来的人,我仍然无法完全杀死那个固执的童年,就让我默默把你们带在身边,默默地承受,一个人去爱,去完成……
我同样是在别人的言谈中发现了自己想说和能够说出的话,而在时间的注入与释放中,我们却难分彼此,这也许是生之为人的幸运:人有自己的意志和情感,他(她)可以在自我的变形记中捉住那个类似于无穷大的盲目,最终让它恢复人形。生活要求于人的是适可而止,命运要求于人的是有所回报,而诗和艺术要求于人的却是永不完成。因此,当诗人结束对人类生活幻想的时候,正是他履行神职的开始,他是使生活成为生活的借口,他是使善成为善的良种,他是使恶成为恶的毒药,他是使石头成为石头的立柱,他是使人成为人的肉体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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