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赞歌
我说生命,就是一座漆黑的城堡
底下冰川万里,头顶是燃烧的火球
我们哭喊着来临,双目失神
童年时赤身裸体,冷暖不知
习惯用双手把玩铅丝,或者在马路上穿树叶
在山间,伸长脖子牛饮
肌肤的上下有尘土,有湿热的疾,在体内
有坚硬的骨头,“格格”作响。
孩子们在成长,在冰雪上
练就坚强;在高温里,铸就智慧。
孩子们有宽厚的手掌
内储力量
可抵御寒热的浊流。黑暗中,我们呼吸
开启双眼和四面的门窗
呼——吸——
如春风卷帘,城堡里有光,有鸟的啁啾
花的芳香和泉水的叮叮咚咚
冰雪在消融,流水正缓释着熊熊的火焰
跪拜吧,人们,亲吻我的母亲
当窗外的樱桃红了又红
天空和大地豁然开朗
人们,跪拜吧
向源头的黑暗致敬!
2009-7-16
●
暗云涌过来时,你只管起身
用飘动的衣角抚平大海的波澜
我会缓缓抬头,陷进你的背影里
你毫不含糊的脚步,无须道别
只沉默
看乳白色的藤椅
旋转着,进入黄昏和黑夜
暮色里的老房子早就丢了根基
它依然稳定、安静
在泛黄的色调里,我贪恋整齐的历史的砖瓦
怀揣少女的簪花铜镜,我等待
尖锐的黑色枝桠
铺天盖地
2009-7-14
● 低篇
昨夜的那场大雨中,她看到
藤蔓的窗,被打湿
雨点是倾斜的,以猛烈的姿势
玻璃是平直的,映照出夜的弧度
那时候,她的脸上有红晕,有醉酒的香气
有小草拔节的微颤。她起舞,在风中
用芊芊的腰枝,长时间撩拨春天的虫子
空气是连续发酵的,以致于有一阵子,周围的树木连呼吸都困难
直至雨水滑落,风卷走青草的气息
她恍惚,有时头疼得厉害
后来是天黑了,又亮了
如此反复多次,她不断学习长大,学习安静
学习正确处理四季的风霜雨雪
一切都是鲜明的,暂时不要提到花朵
她会暗地里垂泪
鸟儿一直飞,云朵一直飘呀飘
不同的是气候和光线,白天与黑夜永远无法交汇
不同的是她,好比对一首诗下定了决心
无论外界如何变迁,她都会用清亮的声音
阅读和朗诵
2009-7-11
为爱所困,但不为情所伤
——兼读水佩的《我们的历程:爱,就是虚无》
●
我不曾贪图你悬而未决的答复
茂密的丛林里,黑色和绿色,交替着旋转
我不说光是奢侈的,它有时侯会打盹,小憩片刻
那些黑,是飞扬的尘土,在你安静之后
成为武器或者伤口
如果说沉默是一个人的性格,那你并非真的安静,在知了嚣叫之时
古铜色的庄严,恰似那水中的镜子:
轻薄、明亮、花边的外沿,是我们过去的家园
你落脚的地方
我并非偶尔想起,我曾连续去过多次,却找不到
从前我们费力种下的树,和播下的苗
月亮的影子里都是刺呀
青鸟绝迹
从你的双手,火焰和冰雕的双手
生出潇潇的冷风,和
无字的墓碑
2009-07-08
1
已经修改了很多次
终未成型
眉头已皱成眉山,乌云挡住光线
蚂蚁们大部队横行,在叠加的经纬之上
一只知了,在七月的流火里
黯哑着扯破了嗓子
2
从楼上跑到楼下
又从楼下跑到楼上
她动用了所有的工具:书籍、剪刀、糨糊、网
从细小的脑袋里抽取精华
从流淌的血液里抽取精华
剪、粘、贴,排列、组合,再排列、再组合……
直到十个手指生疮,直到一首诗
不再成诗
3
她放了一把火,准备好垃圾桶
纸屑和灰,全都进去了
向左转吧,看到那时候的光
“大拇指和食指相接,就是香气久久不息的春天”
她疑惑着穿过镜子,再向右
有一些黑,“是浮动的纸屑,
在叶子之间的缝隙
持续一个下午。”
4
整个夏天,这些句子都从木地板里跳出
在她的眼前扬起尘埃
2009-7-7草草2009-7-8修
《我们的历程:爱,就是虚无》
●幻象书
她说到一个词语,就面红耳赤
如灯草闲在水中,后柔软地仰头
“仿佛天空,一下子就黑了”
她挪了挪身子,轻轻转头
多么瘦长的道路呀
她无法说服自己,远方始终是远方
更多的是焦虑和不安
“如果一切都是定数……”
黑夜是唯一的症结
他送给她的礼物,有着透明和诡异的色彩
不可抗拒的“砰砰砰砰”的心跳
这多么像他在耳边低语:
光就在里面,那是春天的。
●
起初是一片黑漆漆的林子
偶有奇异之兽,燃起清冷的火焰,独自刻下墓碑
而后树木斜向生长,微蓝,光线若隐若现
小草破土
●风水书
一个人终究要走,谁也留不住的,他离我太远
那些人在记忆里反复怀念--血管里的不羁
我本不想提及旧日子的开落
幽暗的脚尖如何快速穿过三月的杨柳六月的莲
剩下甜蜜和哀伤,如花朵的面孔
有人说,童年就要结束,在纵横的枝桠间
这是我不承认的事实
缓缓回过头去
水的曼延是有层次的,一波连一波
我被摁在了什么位置?白身子停留在灰暗处
暂且安之若素
怀孕的人早早醉在了酒里
人事不知
花笺上遗留着昨日的凌乱,那从未停止的欢喜,在唇边
幽幽的光线里,“季节和云朵经常反向而开”
风必然是存在的,我无须低头和哀叹
“弱水的是女人,是火焰的水滴”,这动荡不安的草木
一切任风任雨顺其自然
2009-07-04
●
我的眼底,一直保留着半个瓶子的模样
和一朵柔弱的小花
这来自异度空间的,另一半
是被木马含在嘴里的——隐秘之水
美的呼吸,如同无可确定的起点和终点
让我最终弯下身来
失魂落魄。
粮食,水,都被木马牵引着
在它摇晃的身体里
光线的一端,是我单薄的手指
它只用于善意的警告:
假如世界屈服于有毒的召唤,我将黑过脸去
伸直了胳膊,把光线拉到最细,拉到
再也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2009-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