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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桐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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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出世的态度,

做入世的事。

  --张鉴(梦桐疏影)

 
邮箱:864714270@qq.com

最新诗集《慈悲若云》(署名张鉴)2018年11月西师出版社出版(获重庆市文艺创作项目资助作品


诗集《如果有一个地方》
张鉴著,2016、6重庆出版社出版(入选重庆作协都市作家丛书

散文集《背着花园去散步》
 

梦桐疏影著,2014、6重大出版社出版

诗集《北纬29度的芳华     
 
重庆子衣梦桐疏影长虹著, 2011、11重大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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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慈爱情怀解密人生
  ——读张鉴诗集《慈悲若云》
  蒋登科
  张鉴就是梦桐疏影。梦桐疏影是她的笔名。她长期生活在一个叫来凤的小镇上,像一株野生植物,借着天然的阳光雨露,随性地伸展自己的枝叶。其实,她是一位非常有实力有才气的作家,对人谦虚低调,做事踏实细心,我亲自听到诗人傅天琳多次表扬她,说她人好诗好,既耐心又细致,让人觉得很舒服。后来,重庆市作家协会开展了“结对子”活动,张鉴有幸成为了李钢的学生。李钢看过她写的东西后,评价不错,也非常看重这个学生,并组织了一个“豪华”团队去指导她。这个导师团一共四个人,除了李钢和我,还有翻译家董继平、担任《红岩》常务副主编的诗人欧阳斌,我们各有分工,我的任务是在适当的时候对其作品进行评介。从那以后,张鉴的创作取得了不小的进步。她获得了《银河系》诗刊评选的2016年度“银河之星”,作品上了《红岩》和其他一些报刊,参加了全国散文诗笔会,诗集《如果有一个地方》入选重庆市都市作家丛书并获得资助出版等。而这本入选重庆市文学艺术重点扶持项目的诗集《慈悲若云》即将出版的时候,我主动请缨,要写一篇感想,也算是完成李钢布置给我的作业。
  张鉴来自基层,是教学一线的优秀园丁。她很勤奋,善思考,细腻而大气,为人为文走的都是正路,既写散文,也写诗,还写评论,是个低调而有特点的多面手。她的诗,看似信手拈来,但又不是生活的复制,而是经过了心灵的熔炼和提升。她的语感相当不错,有一种天然的灵气,充满想象力,大胆而不张扬,舒放而又克制,超越了那种常见的平淡、刻板、做作的写作方式,读来具有余味,也令人回味。这本《慈悲若云》包括“历史微光”“山中时光”“半部人间”“慈悲若云”四辑。从诗集的结构看,视野开阔,题材丰富,切入角度别致,触觉细致。诗人行走在都市与山野之间,穿行于历史与现实的交汇处,在外在世界与内心世界的触点上生发诗意,呈现出内心深处的痛与爱、情与思,表达对历史、自然、社会和人生的多元思索,既有历史的厚度、现实的深度、情感的浓度,又体现出生命的纯度与温度。诗人通过独特的艺术方式拨开迷雾,透过文字的密林折射出灵魂与精神的微光,带给人一种纯粹而向上的精神力量。
  诗人在《慈悲若云》这首诗的题记中写道:“佛有慈心,如垂天之云,荫庇众生。”这既可看成是这本诗集的主旨,也可看成是诗人内心的渴望和祈愿。她相信也渴望一颗柔软的慈悲之心,如同垂天之云,护佑众生,福泽万物。诗人的修持如此,诗心如此,写作的目的亦如此。真正的慈悲,是一种生命的状态,一种内在的修养,有爱,胸怀博大而心肠柔软,试图通过自己的发现和坚守消除人们面临的精神苦闷和压抑。“慈悲”本是佛教术语,是一种看待世间万物的态度和智慧,其实也是宇宙存在的根本法则。诗人的情怀、胸怀和境界,是“慈悲”的一种延伸,超越了宗教意味。张鉴所坚守和追求的,就是这样一种看似平常但又时常被人忽略甚至遗忘的精神品质。
  张鉴的诗是有根基的。她喜欢读书,也喜欢行走,在阅读与行走中观察和思考。“历史微光”来源于诗人在行走中的所见所闻所思,但她又不局限于眼前所见,而是通过行走洞穿时空,集合长期积累的知识和思索,对历史人物、事件或者名胜古迹进行哲学、宗教和美学打量,从行走中洞见历史深处的微光,获得一种来自大地和时间的启迪和暗示。在月亮湾,诗人发现:“灯光在石头里点亮/那里住着远古的亲人/人类刚刚翻开蓝色的扉页//夜色多么宁静/上帝安详,端着正义/温和地品着众生佳酿”(《古老的月亮湾》),历史久远,生命短暂,但在诗人看来,逝去的一切都以精神性的存在而隐身在世界的不同地方,带给后来者以启迪和指引。这或许就是传承,就是血脉与文脉。
  “山中时光”是张鉴内心深处最为渴慕和追寻的生命体验,对于喜欢安静的张鉴来说,在静谧而丰盈的山林中,尽可避开繁杂与浮躁,放飞自己的内心,回归真实的自己。这类作品与她的诗集《如果有一个地方》有着一脉相承的精神取向,诗行中流淌着传统文人高士的傲然与洒脱,在表达方式上写实而又浪漫,自然山水与心中梦想达成了难得的一致,或者成为诗人自我反思的参照,读后令人沉思,也令人向往。
  “半部人间”,诗人抒写人世间点点滴滴的爱与痛,抒写亲情的珍贵、爱情的甜蜜,也抒写对童年与故土的眷恋和不舍,有时还为俗世生活带给她的小欢喜、小忧伤而感动。作品从不同角度展现了精彩纷呈、斑驳陆离的大千世界,于境中取意,在意中显境。比如,她关于玉兰、桃花的系列作品,都来自寻常生活、寻常事物,但切入角度独特,在随意淡然中流泻出细腻动人、洒脱不羁的韵致。《恰好,你也爱我》《日光之下》等作品,实际上是诗人内在情绪的流淌,淡淡的,但也是浓浓的。正是这些浓淡相宜的人生意绪,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活在人间的诗人。张鉴不是一个红尘的逃离者,她只是在红尘之中追寻着纯粹。
  “慈悲若云”这一辑作品,展现的主要是一种佛心禅意,表达的是一种悲悯与慈爱。这里有对生命的思考,有爱情的洞察,对万物的感悟,对亲人、家人的珍惜,对孩子甚至陌生人的祝福,也有着对普通人的关注,比如对留守孩子的关爱、对三轮车夫的同情、对挑山工的敬佩……慈为慈爱,悲为悲悯,爱到极至就是慈悲。《你是我的一首诗》写的是诗人对爱的思考,以及她为了这种爱而经历的忧伤与苦闷、矛盾与疯狂,在冰与火中淬炼自己,最终获得一种精神的升华:“其实,到最后,我只是毫无理由地交出自己/面对最无意义的事物”。一首短诗,写出了人生的艰难,但我们也体会到了诗人的执着。爱是生命的底色,也是艺术的主题。在这些作品中,诗人对一切具有生命的存在寄予深深的怜惜和同情,带给我们一个充满善与美的世界,散发着温润柔绵的爱的气息。
  总之,张鉴追求诗的单纯、唯美,在文字上节俭,尽力通过跳跃、省略、变异等方式剔除叙事性的冗余。她不固守某种特别的诗歌体式,也不随波逐流,所有诗作都随着情感的节奏,形成属于她自己的生命旋律。在意象选择、语词组合上也独具特色,她善于从具体的场景中发现独特的语词,善于将传统的修辞手段化用在具体写作中,形成一种陌生化的表达方式,由此抒写看似熟悉的体验,最终形成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艺术效果。她希望把每一个词语、每一个诗句都安放稳妥,希望每一首诗都是不一样的。她一直在默默努力,而我一向对那些安静、执着的写作者心存敬意,我相信,新诗的希望也许就在他们的安静、执着之中。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副主席、西南大学教授。本文是作者为张鉴诗集《慈悲若云》撰写的序言,该书已由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年11月出版。该文发表于《重庆晚报》2019年1月14日“夜雨”副刊,此处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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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桐疏影

分类: 冷月梧桐

  陶家的春天(组诗)
 
  
  陶家的春天

  套,逃,淘,桃,陶——
  很多年了,我一直沿着这条汉语的路线行走
  有时匆匆,有时散漫
  到最后,这些词语竟然奇迹般汇聚于一个地方——家

  为了抵达,我翻山越岭
  蔓延的冰天雪地,染我千层白雪
  我不得不卸下伪装和锁链
  放飞私养的万朵白云,任它们在空中乱飞
  还有心上栽种的百万亩桃花,都一一放还大地吧

  你看,穿越2000多年的时光
  这里,阳光是彩陶,流水是白瓷
  天空滤去杂质,以湖水的质地呈现
  树梢上的嫩枝将屋顶又举高了一些
  缤纷的野花将地毯装扮了一遍又一遍

  清栖谷里,早有闲人归去
  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连鸟儿都在用诗歌的语言歌颂这一切
  西池里依旧小桥流水,月影阁楼
  连荆棘也学会了感恩,虫子学会了祈祷
  埋在地底的秘密和远处的高塔
  一定藏着江山社稷的某种联系和暗含的隐喻

  就像古桥是记忆,记忆是流水,流水是生活
  生活是空杯,每个人的空杯里只要加入眼泪
  就会飘散出前生旧事的香气
  这个春天,有多少人离去,也有多少人回来

  一袭白衣的女子独倚阑干
  她的服饰是汉朝的
  她的目光,一直穿梭于现代与古代
  她的孤独远在长安,她的幸福尽在眼前

  微笑通灵,思想凿路
  她眼前的春天,页码繁多
  随手一翻,都有琴声或者翠鸟飞出

  陶家:泥土的远征

  巨龙躺下的身体
  长出一望无际的稻禾
  眼波深处,炊烟袅袅
  额头之上,星光灿烂
  在陶然之家
  古老的图腾和自然的言语
  倾诉着人类的胚胎史

  说到秦汉
  曾有一些泥土赴死远征
  他们徒步千年,经过锋利的刀戟
  行走在黑夜的山路
  在烈火中决战

  第一次梦回故土
  换了一身褐色布衣
  ——做回了家中的碗、盆、瓶、罐
  演绎寻常生活
  像一个憨厚粗糙的男人,守着心爱的女人
  满足于简单日子,年年月月相濡以沫

  身经百战,这些卑微的士卒
  已熔炼出一颗钢铁之心
  穿上铠甲,整装待发
  ——他们并肩而立,连成了万里长城
  这些风霜满面的勇士,一站千年
  戍守边关大漠
  静极的夜晚,听得见他们划着舟楫
  沿着体内的流水争渡争渡

  ……

  最后一次凯旋
  举目皆是,桃花开出的娇艳,海棠开出的勇气
  吞下的火焰,重诞出冷月的光
  反复煎熬的痛,散发着花朵的芬芳
  泥土的一生,遭遇多少沧桑磨砺
  才换来轮回重生


  陶家记忆

  从田间地头到大漠边塞
  从耕读渔樵到金戈铁马
  从炊烟斜阳到号角声声
  从时间里长出,又从时间里消失

  2000多年,他们沉睡在汉砖砌成的坟冢
  超越了痛苦
  从生至死,死而复生
  一路而来,生命的烈焰化为灰烬
  那列开往未来的列车闪过窗前的竹影

  风啊,就这样吹
  吹落了枝上柳绵,吹落了漫天星星
  直到黎明再一次被点燃

  看不见的深处,目不及的远方
  酣睡的灵魂,已将钟表拧紧
  发条断掉

  你看,九龙桥上人来人往
  你看,大溪河上日升月落

                                            2019-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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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03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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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桐疏影

分类: 冷月梧桐
  
  与一棵古树重逢
  
  
  我是你枝头的一朵
  被时光流放天空
  无论多久,终是要回来寻根的
  
  你等我归来,年复一年修改称呼和落款
  称呼在春天是新叶,秋天是枯叶
  落款太多,有些层叠如痂
  有些被擦为空洞
  
  归途从来如蜗牛——
  突然,前面的风传来乡音,说蜀国快到
  我步履踉跄,眼眶里的那条小溪,竟然
  激动为长江,江风浩荡啊,
  江水翻滚
  
  我看见你了——
  你在江边伫立,一如千岁老人
  你苍老如石,枯瑟的手臂远远地伸出来
  呼啦啦飞出一群鹧鸪
  
  于是,暮色着火,流水
  带着粗厚哽咽的嗓音
  月光诉说着这场离别太久的相见
  诉说着一棵树的前世,一个人的今生……

       ps:小时发表于2019年3月29日《重庆晚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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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来凤古驿
  
像一棵树在风中激动或静穆

  我被父亲带着离开旧房子时,大约五六岁,还没上学,整天疯玩,每天和满院子里一群大大小小的野孩子追来打去,藏猫儿,钻狗洞,跳绳,踢毽,打仗,修房子,爬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其乐无穷。傍晚时分,二黑的妈妈喊吃饭,我们就跟着到他家。他家饭菜香得直往鼻孔里钻,我们装假无所谓地爬在人家的高门槛上扇烟盒儿,不时往他家里屋望。二黑端出饭来,我们的小脑袋齐齐凑上去看,肉粒炒咸菜丝,看着咽口水。二黑妈妈说,小石头、华子,给你们也舀一碗?不,不用……我们客气起来。二黑妈妈过来夹几嘴给我们吃,吃别人家的饭菜总是最香的。此时,父母在院子那边大声喊着乳名,于是跑回家舀碗饭端出来,大人孩子都来到院坝里,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又说又笑,开心极了。
  某一天,没有任何征兆,二黑家搬出去了,留下断墙残垣。第二年华子家也拆起走了,留下圈棚炉灶。院子前那棵古老的皂角树也被砍去做什么了,房前屋后一下子冷清起来。我常常要跑好几根田坎才能到伙伴们的家。可是去了之后,除了狗吠,很难碰到他们。
  在长大的过程中,我发现大院子在缩小,在残颓,一家家都搬出去了,大院子还是叫大院子,可是人影稀少,连小猫小狗也越来越少。我和我弟弟常常在他们搬走的废墟上玩,看以前二黑睡觉的地方长出茂盛的野草,华子家的堂屋种满了菜,绿莹莹嫩生生的一片。蔬菜野草很热闹,可我们很孤独。
  终于有一天,我们家也要搬走了。父亲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看了又看老房子,又去屋后地里转了一圈,庄稼长得起劲,野草有些疯狂。他眉头紧皱,好像担心我们走了以后,这些蔬菜、野草可能因为思念枯萎、憔悴。坐在洗衣槽上,想起夏天的晚上几个孩子坐在那里看星星,唱歌,玩游戏。我想搬走它,可是搬不动。看来有些东西注定是要留下来的。
  终于离开了。这座大院子,只剩下残破的瓦片,倒了一半的土墙,还有一道石门坎坚守在那里。空空的窗口像枯竭的大眼睛,沧桑而空洞。离开那天,我们用绳子将黄狗拖着到了新家,可是过两天它又跑回来守在老屋门前。狗窝已被土块遮住,它用爪子刨啊刨,还是刨了出来,蹲在那里,痴痴地望着门前的小路。
  最后一堵墙倒下后,父亲照例来老屋种了些菜。石头地基,在风雨中慢慢风化脱落。我看见一个石猪槽,打了半桶水倒进去,然后种了些水葫芦。过段时间回来看,嚯,这些不起眼的生物长得真叫一个好! 夏天,父亲扯掉,换成了藤藤菜。猪槽不曾有岁月的伤感,给它吃什么,它就长什么,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猪槽、洗衣槽像是记忆,躺在那里。如果没有它,那段童年生活,似乎真的不曾有过。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别人家都往山外搬,我家却往山上搬。新家在半山上,我常常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下眺望,零星的炊烟在风中袅袅飘散,天很快黯淡下来。落叶无声,淡月高悬,世界遥远而不真实,我对过去的一切表示怀疑。
  夜晚,单家独户,异常安静。幽蓝的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锅,罩着我们。世界很大,我们仅有一盏油灯,孤独地亮着。鸟儿在树枝间叽叽喳喳,开完大会,各自睡去,我们也睡去了。
  我曾在清晨沿着那条下山的路上过两年的学,背后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在草丛里爬行,跑得越来,声音越近,越响。像鬼跟在身后,也像过去的伙伴追来。有时我会遇见路上的瘸腿老人,拄着木棍,弓着腰,慢慢地走过。下午放学回家,月色如水,将山路照得如同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蛇。树木葱郁,藏着野兽的咆哮,也藏着莫名的恐惧。虽然平日也在山中转来转来,但此刻,不知道黑暗背后是什么,未知让人害怕。我提着气,一股劲往家跑,有时故意大声唱歌,给自己壮胆。听见母亲喊我,应答着,转过弯,就看见家里微弱的光亮,心一下子就放进了肚子。父亲已经走了两年,他的坟就在房后面的山头上。看见那个土堆,我就知道,家马上到了。
  后来不再念书,回家种庄稼。我们活着的样子像极了屋子旁边那几棵板栗树,喜好阳光,强枝结果,最后爆开自己,掉落泥土。
  现在我老了,依旧住在半山上的老屋。老屋老得像我一样,偶尔也有记忆从墙上剥落。半山腰已经修了公路,不时有车经过,鸣笛声像故人回来,到转弯处就发出长长的嘶喊。风吹过春天,吹得漫山遍野花儿开;吹过夏天,山上山下一片葱绿;吹过秋天,树叶斑斓,果实饱满;吹过冬天,整座山就像一位内心丰厚而又看透世事的老人,苍老的身体只装风声,不装悲喜。山风一股劲地吹啊,吹得我们面目全非,吹得我们越来越老。四季轮回,看得见时间的改变,看不见内心的改变。
  这一辈子真是一个梦。几十年的功夫,一切都变了。山下已成街市,高楼大厦耸立。半山又有好几个坟头,他们都是我的亲人,远行而去,但又始终不曾走远。坟头的树,一年又一年长高。旁边还有几个坑,那是我和三弟的,他们在那里等着我们。
  天黑了,鸟声消失,万物沉入暗夜的寂。这一世的悲喜、迁徙、艰辛和孤独,无人知晓,我们,像一棵树在风中激动或静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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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16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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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桐疏影

故乡

分类: 冷月梧桐

  丢失故乡的人

  丢失故乡的人,等来一场大雪
  在冰天雪地里
  借一捧雪隐藏过去的温暖
  他冰冷的手指,抚摸着那些掌纹的荒芜
  抚摸白发里的牵挂、皱纹里的笑容
  和骨缝间的窟窿

  风搜肠刮肚,一点一点,搜尽一个人的记忆
  丢失故乡的人,全身上下
  只剩下寒冷

  挥霍过春天漫山遍野的野花
  挥霍过夏天一望无际的稻香
  甚至挥霍过天凉好个秋
  到如今,生命的冬天
  透骨的寒冷全面降临

  丢失故乡的人
  是一点一点把故乡弄丢的
  丢失故乡的人
  是一点一点让自己变冷的

                       2019-2-16


  爱过
  
  等到凉风起,月影斜
  你用前半生的繁华凝露结冰
  供养后半生的萧条寂然

   心,长成枯木,也许三年五载
  也许十年八年
   黑暗中的泥土吃掉记忆,根越来越深
  天空飘散着往事,思绪万千

  人与人的接壤,花与花的再遇
  道不清的,是一场幻境
  不忍睹的,是满城烟雨,岭上白花
   黯然凋零

                           2019-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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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12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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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桐疏影

故土

分类: 暗香过往

  故园月光在流泪
  1.
  已经没有老家了。老家最后出现在我的相机里,是废池涸塘,是凌乱的碎石,是坍圮的烂房,是苍绿的枇杷,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和塔一样的草树,是越发高大的香樟,是遍坡枯黄的荒草,是无处话凄凉的孤坟……胶带拉出的同时,是一声声长长的叹息。
  一条向前流淌的河流,某一天回首,突然发现早已断流。那条童年、少年的溪流在穿过中年的高楼大厦途中,失却了源头。我期待从土地上不断生长出婴儿一般的庄稼,被时间沦为一片废墟。我渴求坐在那片灿烂、温暖的油菜花田,聆听不远处河流的呢喃,终究成了一个梦,悬浮于我日夜不醒的梦中……
  父母早已消失不见,童年的伙伴也已远去。我的歌声飘散,月亮流泪……四处找寻,古老的黄葛树去了哪里?杏树去了哪里?我种下的柳树、苦楝树、山茶花呢,它们都去哪里?
  走过千山万水,历经浊世,身患痼疾,病入膏肓,夜夜无眠。但我知道这世间,有一种药物,可以疗伤和修复,那是故土。它苦涩又甜蜜,苍凉又美好,是精神上的毒药和蜜糖,吸进肌体,浸入灵魂,生生死死。
  2
  丰子恺说:“天地间最健全的心眼,只是孩子们的所有物,世间事物的真相,只有孩子们最明确、最完全地见到。”(《给我的孩子们》)我相信,那时的我们,见着的是世间最美的真相,是从未污染的天地万物。
  童年,是一个人最纯美的时光,有着钻石一样的圣洁光芒。满眼、满手、满心都是梦,都是画笔,都是艺术,为自己绘着最美的图画。
  园子后面那片竹林,曾让我迷恋。一个人坐在翠竹中,可以想象出绝世高人、竹林七贤的生活图景。野外打猪草,坐在崖边,可以想象出天女散花、剑侠比武的精彩。看远山,可以想象河流、大川的唐诗意境。看见水,可以想象出忧伤、迷蒙的宋词韵味。
  童年,虽然贫穷,清寒,孤独,寂寞,但我觉得因为身在故土长在故土,便拥有了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一切。
  春节期间,整天走亲访友。我的心,常常被切成两瓣。尘世中的自己,一半在天上,一半在泥土。
  走在风里,我闻到了菜花的芬香,闻到了春天的气息,闻到了久违的故土的味道。
  3
  静静地站在母亲的坟前的荒草丛中。风,无声无息。我看见枯黄的巴茅草,如同锋利的刀片,直直地割着的皮肤和血管。抬头,是母亲颓圮的、生满青苔的、破烂不堪的、石头碎裂风化的坟茔。上面的野草,与人齐高。刹那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时光齐齐涌上心头,母亲不幸、苦难而辛劳的一生,家族的忧患,这么多年我们在外的思念流浪……我站在那里,一个人,如同雕塑,当所有的辛酸决堤而来,我发现我满脸泪水。我努力又努力地看着那座在时光之中冰冷伫立的坟头。我固执地以为,母亲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可是那里多么冷,多么寒,多么寂,多么荒,多么湿漉漉,多么悲惨惨,多么绝望!我是你的女儿呀,我在这里,我来看你,我在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地喊你,唤你,可为什么母亲,你就是不答应我呢?母亲,你听见了吗?我要带你走呀,女儿现在的房子足够你和父亲一起来居住,女儿并不富裕,可是你和父亲一起来,我们还是足够幸福生活……不,我是如此无能为力,别说带你离开,就,是喊醒你,让你借野草对我点点头,借雨,给我一个浅浅的吻,也是好的。母亲,给我一个拥抱吧。哪怕虚幻,哪怕假象。我无意中张开双臂,试着要拥抱你。可是,你在吗?在吗?风,呼呼穿透我的身体,我哆嗦了一阵,最后抱着的是自己冰冷的双臂。
  那么多的话,想对你说。那么多的思念,我要怎样细细倾诉。可是嫂子和哥哥在小路上等我好一阵了。
  走了,该吃中饭了!他们终于忍不住喊我。
  我猛然醒悟。
  母亲,我们回家吃饭吧。没有你和父亲的团聚,哪里是团聚呢?
  4
  淡淡的交谈中,我把我逝去的亲人一个个复活,一个个退到过去的时光里,放置到他们应有的生命中。
  关于我的母亲,只能将她退到16岁,再也不能往后退了。再退下去,我只期待她的人生可以重新来一次。
  16岁。一个女孩刚刚绽放的花季。这朵淡雅清新的兰,生长在贫瘠的生活山谷。也就在这一年,母亲嫁到张家,成为了张家的长媳。她嫁过来时,还带着不到十岁的亲弟弟。因为外婆命途不好,在王家生了三个孩子,丈夫病故。后嫁入向家,生下妈妈和弟弟。可是王家的哥哥老是欺负这小的两姊妹。母亲孝顺,能干,善良,丈夫也很爱她,公婆很喜欢她。兵荒马乱的日子,带着孩子,伺奉公婆,怜爱弟妹,一大家子的重担都落在了不满18岁的母亲身上,但她没有半句怨言,永远微笑这面对生活的一切。因为丈夫(我的伯父)怜惜,心疼她,无论再苦的日子她也不在乎。
  1949年12月,璧山解放。可土匪横行,无所不为。伯父是个激情而富有正义感的人。当时家中成年男子,就是爷爷和伯伯。公社要组建民兵去打土匪。当时,爷爷和伯父都争着要去。伯父说,你是一家之主,若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办?弟弟妹妹一共十几个,还是我去吧。于是21岁的他义不容辞去报了名。十二月,去依凤打土匪。待到春节,一大家子都盼着他归来。初四,等来的却是死讯:他被土匪打死,尸体被抛到很远的河坝。
  噩耗传来,母亲抱着一岁多一直体弱多病的儿子,哭晕过去。待众人呼天抢地救回她来,她挣扎着要去为丈夫收尸。当她看到遍体鳞伤的丈夫冰冷的身体上还穿着自己亲手缝的衣服,脚上是她一针一线做的布鞋时,她瞬间崩溃,泪水如决堤的大河。她几次晕倒。陪同的同志小心翼翼护着她,她抓着丈夫的手,一刻也不松开。
  伯父去世后,整个家族的重担落到了她柔弱的肩上。她不能死,必须活下来。孩子太小,嗷嗷待哺。年长的奶奶,年幼的弟弟妹妹一家十几口人都在等着她。因为善良贤惠,漂亮能干。丈夫去世后近两年时间,很多人到张家来提亲。奶奶坚决不同意,甚至几次将提亲的人痛骂出去。一个小小的私心在她心里萌芽。她要母亲嫁给比她小5岁的二弟(我的父亲)。
  母亲即便一万个不同意,天大的委屈和不甘也只能打掉牙齿和着血泪往肚里咽。她隐忍,坚持,委屈自己。可是她的二弟不愿啊。16岁的少年,满世界梦想,他怀抱希望,却要在父母的安排下留在家里,承担起这个家庭的责任,要这样一份自己不想要的爱情,这样一份看不到未来的命运。父亲聪明,勤快,能干,做事有魄力,一个下雨的夜里,他从家里打好包袱,偷偷逃走。
  沿着泥泞的乡间小路走,他来到了北碚。在一个工厂找到了活儿干,因为不怕吃苦,很快就做到了小头。奶奶八方打听消息,终于知道了他在北碚,垫着小脚跑几十里地,到北碚找到儿子,哭着闹着,以死威胁逼着父亲回头。是的,当伯父为太平日子流尽最后一滴血后,家庭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窘境中。家中十几双眼睛都巴巴地望着,要吃,要穿,要读书。奶奶望着儿子哭道:如果你要我死,你就不会去。如果不想我死,你就跟回。奶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那就是:现在分了土地,有了土地,就有了希望。因为只有土地才能长出粮食,有了粮食才不会饿死。奶奶这一辈子,过怕了没有土地的穷苦日子,如今,和所有农民一样,分到土地,就是拥有了活路,有了希望。
  父亲哪里受得了奶奶这样的哀求和眼泪?跟她回家后,一边是奶奶哀求,一边是爷爷的咒骂,甚至准备动手打他。于是,他不得不承担这个家庭的一切重担,不得不被逼接受他的爱情和婚姻。
  凑合的婚姻中,父亲一直显得被动和冷漠。直到他们的第三个孩子出生。孩子一场大病,眼看着就没希望了。大饥荒的年月,孩子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不成人形。他慌了神,抱着孩子四处求医,母亲摘野菜,挖树根,她不能人心眼看着孩子一个个饿死。有一次,路过后头坡时,摘了队里几个胡豆,准备回家煮给孩子们吃,可是很快被队里一个男人看见,撵到屋里,看锅里清汤中浮着的几颗胡豆,当下人赃俱获。几个男人动手打她。母亲只是流着泪,咬牙忍受着拳打脚踢。她哀求着那些人:你们可以打死我,但求你,给孩子吃点东西吧。她不但病得厉害,而且还多天都没吃到东西了。那些树根和黄泥巴,孩子吃不下,屙不出,要不,孩子就死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眼看着就要被来人活活打死的时候,父亲回来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扑过去抱起奄奄一息的妻子,抚摸着她满脸的血和泪,说:碧,苦了你啊,苦了你啊!是我不好!我不该出门这么多天都不回家!弄得家中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对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说:你们打女人算什么好汉,就本事就打我!这个家是我无能,来吧。那几个男人说,好呀,你以为我们不敢打你?
  于是,父亲又遭一顿毒打。待那帮人将父母二人打得半死,才嚣张而得意地离去。之后,土木形骸的夫妻俩抱头痛哭。几个孩子在边上悄悄流眼泪。很多年后,听叔叔婶婶们说起当初那一幕,没有一个人不泪流满面。那样的年月,那样的人心,是何等可怕!可就是这样的艰难苦痛之中,让这对感情不太融洽的夫妻相濡以沫。他们像泥土中挺立而出的两棵苗子,面对外界的狂风暴雨,紧紧抱在一起,互相慰藉和扶持,共同抵御着外界的风雨,抗起这个家的重担。
  父亲因为是生产队队长,挨整,戴高帽子,游街,挨打。每天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母亲在昏暗的油灯下,用酒为父亲擦洗伤口,用热水给他热敷。母亲对父亲说,他们说你是坏人,要我们一家人远离你,可是,你是我的丈夫,是孩子们的父亲,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
  父亲被折磨得实在受不了,几次欲自杀,都被母亲苦苦劝阻。终于熬过那段黑暗而艰辛的岁月,一家人的生活开始慢慢好起来。
  可父亲就在这时,生了一场大病。奶奶,甚至张家人几乎都绝望了。几个叔叔将垂死的父亲抬到猪圈屋,让他等死。说,没救了,任他去吧。他们甚至开始为父亲准备着后事。可是母亲死活不放弃,说,哪怕他还有一口气,我也要想方设法救他。母亲八方找土偏方,背着父亲四处寻医。熬夜,喂药,悉心照顾父亲。也许是她的善行和执着感动了上天,父亲的病历经几个月之后,奇迹般地好了。
  5
  也许拨开云雾,走过苦难与不幸,好日子像走过冬天的麦苗,刚刚露出了头。
  你看,哥哥成家立业,弟弟妹妹们也渐渐长大。一家人的生活也慢慢变得好起来了。
  可是关于生命中的种种,也许我们猜中开头,往往猜不中结尾。母亲用勤劳朴实坚韧和宽容书写着自己的一生,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写这个结尾。
  依稀记得那一天,七叔和七婶吵架,七叔要吃药,母亲跑去劝阻,拖下他手中的农药。在她的好言相劝下,夫妻俩终于和好如初。七叔从死亡线上回来,而母亲,却被死神仓皇带走。迷信的人说,那一年,张家这个院子,有一个人会被死神带走,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我最爱最爱的母亲!
  圣经里说:人生若经过炼金之人的火及漂布之人的碱,必能尝到丰溢的酒杯。可是,我想哭。亲爱的母亲,你历经丧夫之痛,丧子之痛,饱尝濒死亲人的折磨和煎熬,你的爱情被狂风巨浪吹打,你的生活被病痛艰辛缠绕,你的日子被苦水、泪水、汗水浸泡,可是你的一点甜美和幸福,一杯宁静甘冽的泉水都不曾尝到,只有悲苦日日相伴,生死相随。
  简帧说:一半壮士一半地母,我是这么看待世间女儿的。
  母亲,血,刻骨铭心的血,刀片,火焰,牲礼,刀片割我,伤我,让我疼,让我痛,直到血管喷涌出鲜红的液体,死亡与再生,抗争与束缚,梦想与现实,突围与困顿,一切的一切,交织成凌乱又清晰的你的人生经纬。
  我要记录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从长辈邻里口中的你,可是从他们口中流出来的是细细的红,四十多年的生命就像一张未曾拎干的毛巾,滴哒哒涎到如今。
  “我终究是个懦夫,不配英雄谈吐。”是啊,我终究是个寻常女子,沉醉于小欢小喜,满足于粗茶淡饭,布衣清水。可是,如果有了爱,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比一切都好。
  我希望我的生命葱绿,有爱,这爱是植于父母的爱之土地上。没有那源头,一切都没了。我守着,留着,那隐藏在生命最深处的泥土。安放父母,青春,回忆以及以后的我。
  母亲走了许多年。我要在记忆深处,拨开那些云烟,去找那尊素朴的雕塑。母亲是个美人。对,我不是要给我的母亲涂抹自焚,自吹一番。可那是真的。她在一个女人丰美的年华去世,丢下懵懂年幼的姐姐和弟弟。她的美,还在于她是简单的,清澈的,能干的,无私的,为着一家人的幸福,努力的。
  我不愿意去解开母亲的一生那么多的悲辛,无奈,苦痛和灾难。一个女人,如果本身就遭遇太多的不幸,我希望去往天国的她,从此是幸福快乐的。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一次一次在黑暗中,在回忆里,抱着身体的一点点温暖,想拥抱冰冷的母亲,想在万家团圆的时刻,呼唤母亲能回来,和我们在一起我们相聚,说话,吃饭,做一些小小的事情。我想看看她的容颜有没有再苍老,我想看看她的头发,有没有再增加白的。我想听听的她的声音,是否还和以前一样温柔。我想象细细抚摸母亲的手,是否再粗糙,冰凉。我想给她一个拥抱,让她知道她所赐予的这个生命的激情,感恩和幸福和美好。……
  6
  “天悠悠,光荡荡,人也清寂无恙。”一日,突然读到女作家仙枝的这几个字,多日灰蒙蒙的心上,仿佛突然挂上几粒花苞,似开不开,怔在那里,只等岁末的风来。
  风很快来。明天就除夕。可是我还闷坐书房梅枝下,看书,喝茶,发呆。
  林说,明天,我们回乐山姐姐那里去过年。
  这些年的年,几乎每一年都换一个地方过。哥哥家、姐姐家,弟弟家。婆家和娘家的姊妹轮着来。我们就是游击队员,哪家约了就往哪家去。年无定所。
  记得刚工作那会。我还有父亲。父亲在那里,每年我就回哪里。父亲就是我们兄妹们的共产党,工共产党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快乐大本营,就是我们的根据地。每年除夕全家总动员,齐齐聚在一起,买菜的,做饭的,打扫的,清洗的,带孩子的,玩得,说的,笑的……不亦乐乎。
  越来越发现,家乡是泥土,父母是泥土,生命是泥土,连草木的根和呼吸都是泥土。泥土孕育并接纳了一切生命。但凡中国人,无论千里万里,无论海角天边,每到春节,就吵着嚷着,算着记着,舟车劳顿,总想着两字:回家。后来,没了父亲母亲,我们也就没有了家,成为了流浪的孩子。
  一个人就算在异乡安家立业,子孙数辈,可故土家园永远有一股巨大的磁力,有一根扯也扯不断,隔也割不了的情思拉着你。回家!回到生养自己的故土。一定一定要回!就算没有老家,也要回。
  所以,我还是想回到那片土地,虽然那个偏僻、落后、闭塞、萧条,家园也不复存在了。无论它现在变成了废弛之田,还是高楼大厦。“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我要回去;“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我也要回去。
  从土地上萌芽,生长,开花,结果;最后又回到了土地里,这是轮回,也是必然。总之,家,是必须得回的。
  春节这几天,我又回到那块熟悉而陌生的土地,在那里梦游,依稀恍惚间,我听见那些疯狂的野草,窸窸窣窣,大树,高亢地唱着慷慨悲歌,小河的流水,叮叮咚咚,我仿佛看到:父亲坐在八仙桌前喝酒,母亲默默地在灶屋忙活,我们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牛圈的老牛,在夜里反刍,猪儿打着鼾,炊烟在天空徘徊……这里的没一个地名,每一样庄稼,每一种植物,每一段传说,每一个山丘,都在我的脑子里摇晃,时时刻刻烫痛我的灵魂。
  英国作家却斯特顿认为英诗里最美丽的一行是“遥远的在山那边”。在我也是。
  找不到家园的世界。多么寒,多么冷!
  天空,冷月高挂,洒下一地冰冷的泪水。遥望故园,依稀看见月光下的故园身披一身白色的纱衣,不知在为远逝的亲人戴孝,还是为流浪的时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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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01 23:24)

  时光里的黄葛树

  隔着上千年,或者五百年的时光,我们相见
  最年轻的两棵,也隔着200年的时光
  我们相见

  我们相见,隔着的不是时光
  不是距离
  是流水和月华
  是采不绝的《诗经》

  流水年年,明华夜夜
   偷换了你我的容颜
   《诗经封面年年换新,内页不断加厚
   你从不害怕时光给身体烙上铁印
  鳞次叠加
  就这样,一条朝天飞翔的龙
   被空气穿上厚厚的铁甲

  你不舍脚下泥土
   千百次回首,倔强成嶙峋
  你不舍身边亲人
   千万朵蕾,凋零成咏叹
  何时绝处,何时重生

  或许,我是你遗落天地的某一朵云
  流浪千年,终要回来寻根
  你等我归来,就像落款等待远方的回信
  这封信太慢,太慢,直到抵达蜀国
  才突然加速,成为飞奔的箭头,成为浩荡的江风
  箭镞触碰到你石化的身体
  一条江水打开
  江水扑向遒劲叶,呼啦啦飞出一群鹧鸪

  于是,暮色着火,流水
  带着粗厚哽咽的嗓音
  月光诉说着这场离别太久的相见
  诉说着一棵树的前世,一个人的今生……

  2019-2-1


  久别重逢

  泪水夺眶而出,被石栏围起的你
  大老远看见我,铁臂如河水激动起来
  你借秋风唱着不成曲调的词
  涕泗横流

  一只金蝴蝶飞出来,停在我的肩上
       一群金蝴蝶飞出来,绕着我飞
  漫天都是啊,你等我那么久

  我听见我的骨骼吱吱嘎嘎,血管发出巨大的轰响
  我们相顾无言
  惟有多情的风,絮絮叨叨
       反反复复,说过不停
  
  无数的亲人都远去,无数的故友都消失
  只有你,千百年站在这里等我
  我知道,你把你的心深埋进泥土和石头
  直到把自己也炼成石头和铁碳
  
  我满怀敬意,向你致敬
       你是辉煌的殿堂,你是沧桑的记忆
  你是烙印最深的印痕
  你是伟大的摇篮,苍老,又清新
  你用沧桑的歌声歌唱,我的心为之颤抖

  生命中的苦涩苍凉和欢乐
  你通通收紧,最后得到灵魂的平静,与生活和谐完美

  突然顿悟世间真谛,你用苍老在度化众生
  精神在高处,幻想在空中
  即便我们来自不同时空,也必将面对同一方向

                  2019-2-2

       独游千佛寺

  山崖锈着,只长苔藓和野草
  这些卑微的生命表情轻松,神色怡然
  他们生而复死,死而复生
  像着绿裙的乡下妞儿,自行打通经络
       将石头囚禁的香一一释放

  远处的山峦,近处的田野
  映着这些无头菩萨
  天地寂静如初。突然
       枯枝上长出几声新鲜的鸟鸣
      
  守庙老人,打扫完寺庙的尘埃
       背着喷雾器,开始驱虫杀毒
  或许,佛所遭遇的每一场劫数,都需要凡人来清理战场
  脚下的瓦砾和碎石
  是一场无声的嚎啕 
  
       我和悬崖上这些据说千年不死的残损灵魂仔细比过
       之后,走过老和尚的墓冢,走过菜地
  魂魄如同刚刚开出的油菜花
       我庆幸苟延残喘,但真实活着

       身后有两行脚印,像两条肩带
  背负着人生
  也像一长串密码
  让人遗忘或者破译

                                             20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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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30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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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桐疏影

分类: 冷月梧桐

  天空和湖泊

  你一拉开你的大旗就是天空
  我铺平前世今生也只是一面湖泊

  每个人都在尽力用伟大或者辽阔来表达人生
  可天空矮下来
  有时也就一破窗黑洞
  湖泊收下纷飞的眼泪
  西风便按下凄凉的命运

  大地从来不该有那么多悲惨的故事
  太阳的锦衣破碎,躲进乌云的一角
  众鸟飞尽,千山横绝
  湖边,芦苇白头
   苍苍茫茫,只写不甘不屈

  天空的残局无人收拾
  我梦见的神鸟省略了翅膀
  喑哑不语,独坐枯枝

  你已远去,两手空空
  我舟摇一半,此生待归

        2019-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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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桐疏影

日记

分类: 梦影呓语

去年日记,今年心情

  法国家彼得·梅尔说:“我是一个匆忙的都市人,我享受着繁华,失去了健康和宁静。我哈欠连天,没有胃口,脾气暴躁,没精打采,还有轻微的妄想症。突然间,我想逃,远离这一切……”于是他就逃跑了,跑到普罗旺斯,在那里静静地度过了一年,过得自由自在,过得悠然舒服。
  终于有了这样一段自由自在悠闲自得的日子。每天上午,我睡到自然醒。起床后烧开水,先喝一杯白开水,然后洗漱,弄早餐。早餐后开始工作,看看书,写写字。半晌午做点家务,又接着写点东西。午餐后可以睡一觉。
  有阳光的下午,从家里出发往城市之外闲逛。
  冬天的风略微有些放肆,在无边无际的小城阳光里但依旧觉得有些寒冷。我叫林不用戴帽子,结果他冷得呼呼直叫。不过一路上走着,看见红梅已经在枝头露出红红的俏身影。
  从城市里逃出去,越走越偏僻,人也越来越少。倒是野草一大片一大片,浩浩荡荡,像身穿褐色布衣的村妇村夫,在荒山野岭野性活着。看着起伏的山峦,偶尔也露出绿意。竹林前,小路边,开发地里还留有没搬走的农农舍,房前几畦菜地,让人浑然不觉得这是冬天,而是春天。
  穿行在无人的乡间小路上,在浓阴里徜徉,不远处的湖水静静地被日光照着。两只大白鹅如同一对恋人在岸边坐着,看着我们走近,才徐徐浮到水中。一条白色的小狗从破落的小院子里跑出来,对着我们吠了两声,然后摇着小尾巴,算是跟我打过招呼,可爱极了。
  一条小道,可以穿越御湖。湖边,一个中年人正好钓到一条三四斤的大鱼,正轻轻拖动着,往岸边靠近。林去拿了网兜,帮他接住,那人非常开心。
  草丛间,一黑一白两条狗慵懒地躺在枯草上晒太阳,不叫,不哼。虽然看样子是流浪狗,但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寒碜生活,非常悠闲和惬意地享受着柔软的草地和暖暖的阳光。
  绕着御湖一圈,芦苇遍野飞扬,白茫茫的一片,让人想起一个女诗人的诗句,“像我们的爱”。其实生活和爱情、记忆和梦想,都是如此。一边走,一边闲谈,在白茫茫的芦花爱中,庆幸还有几分浪漫与愉悦。路上偶尔遇见老夫妻,相携而行;或者一家几口,带儿带狗,孩儿和狗儿在前面或者后面欢快地蹦跶着。日子就是寻常日子,生活是寻常生活,却能让人浑然忘掉些什么。时间是干净的,被阳光和风洗涤得异乎寻常的干净。无忧无虑,无欲无求。
  穿过这座城市厚厚的尘霾,远离喧嚣,那些弃置的田园,在那里,我可以一直走下去,也可以静静地坐下来,与阳光一起发呆,与一棵蔬菜谈谈人生。如果说有欲望的话,那就是我可以成为阳光下蔬菜中的一棵,金灿灿的,绿莹莹的,忍受着冬日的寒冷,勇敢地幸福地生长着,生命发出淡淡的光泽。
  抬头看西天,夕阳披上一件薄薄的纱衣,朝着暮色走来。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本身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天地间你是否感受到这一日的温暖和快乐。

  2018年1月31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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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蓥山:隐姓埋名的草木和征服时间的石头
 
  1
  一座山的草木,隐姓埋名。一座山的石头,静默无语。
  大地,你在睡梦之中。时间从时间里将英灵分离,撷取血液和白骨植于山中,长出翠竹和松柏,开出红梅和杜鹃。山谷沟壑,悬崖峭壁,它们以另一种方式存活。
  雪飘目睹了一次次的消逝,日出见证了一次一次的诞生。每一个春天的到来,都在唤醒这些生命。花香依旧,云雾袅袅。
  有人哭泣,你们始终微笑。有人否定,你们始终坚守。有人赞美,你们始终坦然,世界浮躁,那么始终安静。
  你们,年轻而热切,充满渴望和斗志;你们,风里来,雨里去,带着神秘的火种穿行山中。
  2
  大雾的清晨,脚步急迫。落日的黄昏,情报秘传。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这座山见证了你们的身影来去匆匆;见证了你们将信念扎根于心,一点一点萌芽成长;见证了革命组织不断扩大,一点一点蓬勃发展。
  砍树伐木,做成纸浆,稀释,脱水,烘干……抗日战争时期,周恩来派人利用山中树木开办造纸厂,供应《新华日报》。从树木到纸张,从纸张到报纸,报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华蓥山的风云、华蓥山的太阳的味道。一座山,无数低矮的身影,铸成坚实的底座,托着一个写满希望的太阳,徐徐东升。
  一场一场的游击战争,一次又一次的炮火,烧毁了树木,熏黑了石头。这里,每一寸热土都铭刻着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壮烈事迹。
  今天,抚摸山中石头,依旧带着热度和力度。石头里纵横的纹路写着革命者的名字。摇曳的树木,隐藏着历史惊心动魄的细节。
  轻轻走啊,这里有最深的语言。最怕一脚下去,踩疼了那些往事和亡灵。
  3
  山的颜色是绿色的。这是昂扬的希望,是丰盈的生命。
  山的颜色是红色的。它是燃烧的血液,是奔腾的火光。
  走进山中,穿行丛林,触目惊心,低头便看见泥土中沉淀的暗黑。
  那些暗黑,像人影,像地图,像密报,像手语,像凝固的枪,像沉淀的历史。
  坐下来,我听见黑黝黝的泥土在低语:家门前的离别,欲说还休;风中的拥抱,不舍的牵挂;接头的暗号,含蓄简洁;生死的抉择,陡峭突兀……我听见的是带着省略号的词语和短语。
  一块寻常的土地,从空腹的石头掏出绿色的希望,用不竭的鲜血滋养子民。大雪吞进火焰之后的沉淀,有头颅和身躯的模样。枪林弹雨,铸造辉煌的太阳。
  4
  读懂一座山,是艰难的。因为它带着战争的印记与和平的梦想。
  读一座山,是艰难的,因为你必须带上足够的崇敬和怀念。
  那些从泥土生长的生命,卑微低矮,他们是这块土地真正的儿女。他们是冰雪吹不熄的灯,是时蚀不腐的盐,是举着真理大旗迈着坚定步伐前行的人。
  解谜者,渴望者,仰望者,端起酒,燃起香,敬拜满山的花朵,敬拜头顶澄澈的天空。
  2017-7-8草稿

  PS:该文发表于2017年12期下(总第470期)《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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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泉凝脂

分类: 来凤古驿

  行将消失的石泉凝脂

  她掏出手机给我们看:一座高大突兀的山岩,中有石佛嵌于壁上;石壁之下,是一溜斜坡;再往下是丛生的荆棘和树木;对面山峦起伏,清波荡漾。
  “这就是石泉凝脂,璧山古八景之一,我们可去看看。”
  五年前的一个夏天,采访完三峡移民,健龙乡一位当地居民热情邀请我们去探寻早已销声匿迹的璧山古八景之一的石泉凝脂。同治版《璧山县志•图籍志》载:“县南八十里,山半大石中,泉流如饴,渐远凝结如脂。”另外,在同一部县志的《舆地志》里又有:“华盖山,县南一百里,岩下石中一井,水如猪脂,汲之最清,善解渴,有寺曰‘凝脂’,为邑八景之一。”古人对地理上的数据多不敏感,或者说,编辑不够严谨,无论是县南“八十里”还是“一百里”,所指实为同一景点。说的就是华盖山腰悬崖之下有一泉眼,终年流淌出清洌明净、浓郁甘醇的泉水来。泉水绕石流溅,石因泉水润泽而如凝脂柔润可爱,故名“石泉凝脂”。
  璧山古八景,几乎遗落于历史深处,莫非唯独这石泉凝脂,还藏于深山而尚存?大家来了兴致,异口同声说好。
  从健龙出发,约十五分钟车程,达到华盖山下。一位当地村民做了我们的向导,带着大家穿越荆棘丛林,身后,只听得巴茅草划过的一片哗哗声。半山之上,果然见到一处废墟残垣。同行的傅老师说,这是当年负有盛名的凝脂寺。再往上行两里,就是石泉凝脂的遗址。只见岩石岿然不动,只是那眼泉井,几近干涸,惟有一小股极细小的水流溢出来。想当年,凝脂寺的和尚一定用泉水洗涤过身心,在寂寥山中,才能更加静心修炼。也许,他们清晨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念经,而是到两里远的石泉去挑山泉水,然后回到寺里,做饭洗衣,洒扫庭院。夕阳西下,山泉煮茶,醉卧明月山冈,听着泉水从心上流过,心因此变得更加清澈润泽吧。
  其实,说到石泉凝脂,说道璧山古八景,不得不提到一个人。
  三百多年前的雍正六年(1728)璧山恢复建制,之后七年(1735年),璧山来了一位颇有抱负的知县,名叫黄志忠。那时的璧山地广(与现在的行政区划有别)人稀,百为待举。进士出生的他很想有一番抱负,一到璧山,便规划建设城市,惠农劝学,注重礼制,还兴起文艺,着力教化,肇修邑志。璧山群山环绕,风貌奇妙,其佳景名胜早已名播远近,史称“巴渝名邑”。这个县治同时也是一位文艺青年,为官期间,喜欢四处周游,饱览璧山大好风光,在璧山为官数年,他的足迹踏遍了璧山的山山水水,每到一个地方,他都留有诗文。
  话说他来到华盖山恰是炎炎夏日,山中古木参天,浓荫蔽日。头顶烈日当空,黄知县口渴难忍,想找地方歇息,但见一块突兀的巨石横亘眼前,耳朵里似乎传来了潺潺的水声。他大踏步走上前去,发现石头缝隙间,居然有一股清澈的泉水流出,泉水飞溅,如同珍珠洒落,琼浆玉露,琥珀玻璃般晶莹剔透。他弯腰捧起一捧,迫不及待地咕咚咕咚饮起来,也许是走得太累太渴,他觉得泉水清甜可口,如同饴糖一般。仔细观之,但见石壁上凝有猪脂一样的东西。于是知县诗性大发:
  瀑溅珠岩百丈垂,清心静质少人知。琼浆坠月寒融日,玉露经霜冷透时。
  涧底鱼惊疑琥珀,石边狐骇碎玻璃。三春不解余香腻,化作醇醪到海涯。
  这首诗,很好地描绘的石泉凝脂的美景。
  从此之后,随着诗歌的流传,这个地处偏僻,少有人的胜景便口口相传,声名远播。
  有一副对联是这样的写的:
  未得此泉洗凝脂,玉环长恨;诚知诸石如润玉,璧邑多奇。
  乾隆七年,他亲自主持编撰《璧山县志》,几分筛选评定后,最后确定璧山八景:觉院夜雨、东林晓钟、圣灯普照、茅莱仙境、凉伞云遮、金剑晴雪、虎峰马迹、石泉凝脂。石泉凝脂所在地华盖山就是古来凤驿辖地。
  用现在的物理学知识来揭示神秘的石泉凝脂,其实非常简单:无非是石灰岩中的碳酸钙在地下水的冲刷下融进了水里,流到地面后由于压力、温度等条件的改变,使得其中溶解的碳酸钙又凝结成石灰岩状的结晶体。正是由于含有碳酸钙,所以水质呈碱性,并对水中杂质有过虑、沉淀、清洁的作用,也才使得水质清澈并呈微甜。这种现象不是假的,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在这一段山脉中就开出石膏。
  石泉凝脂早被时间淹没了曾经的光华和记忆,在茂密深林里,在断残的石头之下,在夕阳晚风中。几百年来,石泉凝脂一点点消遁,现在只剩下一点残迹。时间的力量是巨大的,繁华不过刹那。那座凝脂寺也成为了废墟。曾隐藏深山的佛禅,现在皈依大地。多少年过去,成为了泥土,草木在这里荣枯,月亮在这里盈缺。和尚的木鱼声化为了萧萧风声雨声。璧山古八景的消失,正应了一句话: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开。古八景的终将凋零,是历史的必然,只是,我们在枯萎残颓中找到回家的路。而璧山人从历史的记忆里创造新生,走向新的辉煌,废墟究是一个地点。 
  有人说要是能把璧山古八景重新打造出来就好了。我惟有沉默。现在的璧山新建了很多人工景点,确实不错。不过,我在想,古罗马的角斗场重建之后,会是角斗场吗?楼兰古城再度重建还是古城吗?虽然这个时代,不乏修建的诸多“古镇”,可这刷新和重建之后的古城古镇,是一个时间的赝品。就像在新出炉的铜器上再怎么做旧,那也不是古玩;反之,木乃伊再施浓装,能使之复活吗?
  时间终究一去不复返,璧山古八景也早成为历史。这些美景,就让它存活于怀念与壁画之中吧。
  走一段遗忘的路,寻一个深山中遗落的梦。石泉凝脂,像一个磁场,偶尔会有心灵的罗盘感应并磁附来此。凭吊或者探寻,也就有了梦想。这里,多一份历史的感悟,多一份西风凋碧树的凄厉,残梦里游走,心惊,梦亦惊。
  回来的路上,心似乎被化下一条口子,装着些悲伤,也装着些深沉。或许我们都该去寻一寻璧山其他几个被人遗忘的古景,人生多见识废墟、遗迹、残骸或者悲剧,是一种气度和胸襟。让我们的目光在历史与现实之间多几个来回,或许我们会学会了珍惜,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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