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进行决策时，难免会有所取舍，若所取多于所舍，心情估计会较欣悦一些，若所舍大于所取或取舍大致相等时，估计会颇为踌躇一番。

    现在，我处于一种很不好的状态，不晓得怎么安慰自己。只能用这四个自己都很鄙视的字眼来唾弃之：患得患失。

    其实为了避免这种心态，我早在做选择前就一再问过自己：想好了吗？非得这样做吗？当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后，我做出了选择——只能这样，我没法不听从心灵的召唤，我怕留下一生的遗憾。

    可是，为什么一步步接近愿望的过程中，我却始终没有激动与兴奋，而是异常的平静，甚至于伤感呢？

    愿望没有不对，我的追求也没有不对，而伤感，是否来自于短暂的快乐后将会接踵而至的生存现实?

    那天，披着月色，我和好友绕着小镇徘徊了半个圈，面对这个话题，我们无语。

    凡事有得必有失。谁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多少？太计较得，往往难以得；太计较失，往往心难平。

    最后，我咬着牙说：不想那么多了，我只愿按

早就发下誓

绝不与生活为敌

已经不年轻了

还有什么不能妥协的

你看

我低着头，向着人群一再

鞠躬，口中默念

他们的美德

像个虔诚的信徒

站在天安门广场

看见灰色连片

笼罩了

天空、城楼与街道

我就感觉

一口一口的闷气淤积在

北京的胸口

唉，这傲气的伟男子

也会有那么多

吐不出的

难受

长城

紫禁城

昆明湖

    无意中翻开十多年前的一个剪抄本，一张纸片映入眼帘，纸片已经泛黄。如果我记得不错，这张纸片应是一位少年从发表的刊物上剪下来了寄给我的；如果还记得不错，连同一块寄过来的应该还有一张照片：一个瘦小的少年站在故乡的木桥边望着前方。照片我已经找不到了，而纸片却一直保存完好，上面登着几首诗。许多年了，它一直被夹在这里，看看作者的名字，多年前的那个少年又浮现在了眼前。

    我们的交往缘于一本刊物，那是邻市一所师范学校的文学社刊。那一期刊载了一个少年获得诗歌大奖的报道，并附带了获奖诗歌。出于一种朦胧的崇拜，我给这位少年去了一封信，表达了对他的才情的敬佩。

    很快，少年回了信，很谦逊地表示感谢。

    都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很容易打上交道，年轻的心也不设防。第二次来信时，少年便寄了一张照片过来，另附所发表的诗歌几首，就是那张小纸片。

    出于礼貌，我也回寄了一张照片。

    后来陆陆续续有过一两次书信来往。谈了些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时已临近

华师阶梯教室里

华师佑铭体育馆前

武大校门前

    想想真快，他都十岁了，时间的大脚板啪嗒啪嗒，转眼把一个小婴孩跑成了小少年。在一张张相片里，在零零星星的日记里，记忆穿梭、回首，将所有的日子缀接起来，便有了成片的关于小少年的温暖与幸福。

    儿子自小文静秀气，胆儿又小，像个女孩儿，这让一向崇尚英雄豪杰的我不由得颇为失落——本想要个龙儿或虎儿的结果却得了只兔儿（儿子属兔）！但好歹是自己的孩儿，失落之后也是巴心巴肝地喜欢。

    儿子九个月大时，我给他买回一本画报，从此他就走上了阅读之路。他安静的性格非常适合阅读。记得当我指着画报上的各个小动物向他介绍时，他的黑眼睛专注得很；当念到一个个小故事一首首小儿歌时，他的身子动也不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神情慢慢告诉我，他懂得了。他不会说话，但能用手和身体对我的提问作出回答。

    他说话有点迟，一岁四个月才突然会喊“伯伯”，大概这个词的发音对于他来说最为简单吧。两岁左右也只能说些四五个字的句子。我教他唱简单的歌曲，练习打节拍，歌唱得马马虎虎但节拍打得不错。再后来开始教他认字，这难不了他，两

老四

我从没见过老四

据说，在很年轻的时候

他就离开了家

有一天

弟兄们接到一个电话

然后

从千里之外

带回了他

一小捧

躺在盒子里的他

他活着的时候

是一坨沉默的泥土

没有人知道

他为什么去那个地方

又怎么

弄丢了自己

我从没见过这个

应该被儿子称作四伯

的男人

《荆州文学》（文学双月刊）2009年第3期（总第27期）
                   
                     目    录

  [新性灵派]

荆州青年诗人作品展示——

5、离家与返乡（5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