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楠

　　

　　一本2008年《岁月》散文专号捧在手里，如捧心香。英子写了很温暖的跋《让文字温暖我们的心灵》；在我们的生存里，文字确实可以起到温暖心灵的效果。四川的汶川地震了，我们的心一下子都跑到那里，为震区担忧，为那里的文友担忧，德阳的阿贝尔一时失去信息，千万个文友在呼唤他，电话，网络，信笺，凡是可以联系的方式都用上了……..还有一种看不见的联系方式，那就是心。

　　

　　不是所有的心跳都是一个频率，不是所有人说话都是一个风格。但是，读这期《岁月》散文专号，人性和人性的厚重几乎遮盖住其它杂音。我享受在这美妙的声音里，享受在每一页散文的翻动，听到了作者的心跳，它们是从每个作者心里沉淀出来美好声音啊，比如谢云的《在唐家河》，结构似乎是片片段断的，但是每个片段里都有他的美好的情结。四川的西部，很清凉的地方（我不由为我们的祖国国土远大而骄傲），青溪在青川县境内流淌，平武的摩天岭，这些含着美好气息的名字在他的笔下一一呈现，像原始的花朵，突然一下子开放，给人带来惊喜。读《林中水滴》一节是另样的滋味，无论是饮酒还是裸泳，都是一种反璞归真，谢云一直真诚地面对自然的植物和动物

暑假

 

记忆中的暑假，是靛蓝靛蓝的

或者驻扎在天空里，或者

穿行在水底下……因为丢掉的

不是时间，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自己

是透明的风，被洋槐分裂成

一缕缕细的光线；是绅士般的燕子

是草莽中的麻雀，把蚂蚱和飞虫

作为攻击的对象；

是雨中之乐，硕大的泡桐叶子

撑起安然无恙的屋宇；

是小河流水，小河因少年的追赶

而被迫改变了流向；

是地瓜花、黄瓜花、牵牛花、蝴蝶花

编织的花环，以及萦绕于头顶的

五色花香；

是头戴苇笠的老者，沉浸于

垂钓昨日之鱼的快乐；

是赤着脚丫子的我，像沙砾一样

热爱生活，且把生活硌痛了。

置于书本之外，是牛羊脚下的

青草世界，是星星组成的银河乐队

是鸭鹅经营的水上乐园……

一年一度的夏天，总是意犹未尽

欢乐被一次次复制

从内心出发，又返回内心

7.25.2008

 

骑自行车穿过小树林

 

看，骑自行车而来的是一位少年

他率真的生命力，正在上升

他是英俊

古县水电站

 

……始建于1974年。大跃进的年代

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潍水澎湃，人民豪情万丈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蓝衣少年

刻意掩藏着心中的不安。

其不安来自

凶猛的河水、急流勇进的旋涡

以及不时闪烁的电眼和鱼眼

那时，整个天空掉进了大河里

刺槐的影子，老鸹的影子

在深水中挣扎

那个急欲穿越大坝的人，是我的母亲

对岸，是母亲的村庄；

那个攥紧母亲手掌的小男孩

是我，准确地踩着母亲的脚印

一步一步大胆地跨过

电站被我们撂在了身后

回看高耸的避雷针，如同擎天的鱼叉

让过路的鱼儿，闪电一样劈开水浪逃生

而我并没有跑出多远。

33年前，它在发电

33年后，河水迟缓，喉咙嘶哑

大坝选择了

绕道

 

“前方施工，禁止通行”

被封死的路，如同一个脑梗阻患者

血流到达这儿，必然掉头，拐弯

近在咫尺的县级市

在闷热的衣装下，积重难返

一再远离春天，而春天只会直行

被来自工地上的尘嚣追赶着

却始终撵不上空灵的燕子和蝴蝶

左拐，左拐，转入一个叫官庄的村庄

我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四月的乡村，有些稚气、有些水灵

有些燕子，在麦田上空翻飞

执意为万亩麦浪，织上一圈黑色的花边

有些蝴蝶，仿佛女仙子的化身

它们从容飞翔，轻若鸿毛

牵着耕牛的农妇，脸膛黝黑

一再笑着作答：

“向南，路过水泥墩右转

前行，过小石桥，然后才能通上大路”

绕过那些巷陌、菜畦、柴堆、树木

漫过坑洼不平的机耕道

仿佛气喘吁吁的

不是我的坐骑，而是这些袖手旁观的

巷陌、菜畦、柴堆、树木

4.29.2008

 

苏北的油菜花田

 

在宁连高速，沿线的油菜花

都称心如意地开放了。在四月微恙的风中

它们以裸露为

拯救

 

听见我的呼救声了吗？在残垣断壁的

挤压之下，我的声音变形了

我不是一个人

那个手握钢笔的小男孩，是我

那个手捧书本的小女孩，是我

而我的同桌已经睡去，在断壁的另一侧

看他睡的那么安详，或许是我朗读的声音

太美了。你听见了吗？我的另一种声音

就像我攥着瓦刀的手掌那样粗糙

我想起了我的儿子，他在哪里？

他喊了吗？他喊妈妈了吗？有人听见了吗？

而我的母亲又在哪里？

我看见了，他们被战士抬了出来

直升机载着他们飞向天空，飞向拯救的医疗点

我看见了，我的母亲安然无恙

一些好心人救了她，给她水，给她食品

她转而又去救助另一些受伤的人群。

你听见了吗？在废墟深处

一个婴孩酣睡的声音，是最美的音乐

他嘬着妈妈的的乳头，多么幸福啊

而妈妈已经走了，撑开的身体，像一片金色的屋宇

把灾难挡在身体之外。我听见了

是战士们的声音，是志愿者的声音

朝着废墟用力地喊：有人吗？！有人吗？！

他们被汗水湿透的脊梁

胜似千斤顶；他们被瓦

愿他们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并祝福活下来的人们！

戽斗

 

在水田之间，你是戽斗，是能把水

从低处提到高处的神秘乐器

野花遍开的时候，一场植物的田间音乐会

在召开，紫色的、黄色的、绿色的香气

在田间萦绕。你是主持，私下里

你又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漏斗

有大好的时光，被你毫不保留地放生

失血过多的黄昏，此刻疲软无力，接近休克

面对水田的乳房，戽斗大口吸纳

直到黄昏倒下，黑夜乘虚而入

4.23.2008

 

蓑衣草

 

生在河边的蓑衣草，长势良好

款款北去的小河，需要如此修长的睫毛

来美化自己，河流自有其动人之处

蓑衣草，自有打动人的地方

为蝼蚁阻绝雨水，为白鹭打造绿色的长廊

为蜻蜓举起暴动的旗帜。

蓑衣草，一幅流浪汉的外表

而内心深处更像一个女人，柔软、顺从

服从一个男人身体的曲线

那个身披蓑衣，在雨水中割草的人

如此挚爱着蓑衣和雨水，雨珠

像一只只透明的青蛙，在他的周身弹跳

远看，他是一座移动的草垛

近看，他是一只羽毛淋湿的苍鹭

被迟缓的河水

《黄河文学》2008年4期目录（总第102期）
左岸小说
袁  回／小米的午饭
耳  环／嫁女
银川文学院首届签约作家作品专辑
吟  泠／粉菩萨（小说）
阿  舍／雪山（小说）
杨  子／舞在深港（小说）
王佩飞／玉米的呼唤（小说）
刘健彷／我们的汗（小说）
李治山／不要惹女人生气（小说）
闵  良／死事2007（散文）
谢  瑞／在路上（组诗）
保剑君／高处的村庄（组诗）
张  铎／山里人（组诗）
唐羽萱／童心世界（组诗）
陆占洪／黄河岸边的一户人家（组诗）
庆祝自治区成立五十周年特稿
王之文  谢  瑞／因生活而感动，因良心而温暖
黄河诗岸
杨建虎／热爱
王兴伟／秋天，短章
郭  静／蚂蚁在路上
蒋  明／诗中的季节
鲁绪刚／大雾来临
东方浩／江南，江南
韩宗夫／中国刺绣
晴朗李寒／大地的另一方
张  砚／怀念
文  儿／诗三首
樊建勇／望乡
序与跋
周祖痒／《岩画中的文字和文字中的历史》序

《散文诗》 2008．6（总第240期）目录

泥土词语
4  京  隆/泥土词语
10王忠友/半岛乡情
14鲁绪刚/我的村庄  我的亲人
16谢正龙/故乡酒﹙外二章﹚
一种过程
20叶  梓/你知道
24许  岚/流浪断章
26学  群/走遍你的大好河山
28韩宗夫/奇  迹﹙外三章﹚
30周  密/广州爱情
31张敏华/向着你生长
劳动地带

32李  凌/煤的黑
34剑  熔/通往矿井的路
35曹  伟/我永远在石头里行走
36周宗雄/劳动地带
38戴永成/灵魂'风骨 
39华  桦/夏日的草场
百卉园
40苇白/张如/孙建成/汤平平/王峰  等
民族情谊
42莫  独/红河岸边
46十  月/找没找到理由
50陈德根/黄  昏
53杨犁民/九  寨
生存状态
56吕 火宣/香格里的隐秘生活
58黄昌成/事物或草图
63马亭华/爱上缓慢的时光
66许泽夫/奶奶祭
67陈  洋/窗﹙外一章﹚
童心世界

68李宏声/万物都有一个梦
72黎梦龙/乡野花朵
散文诗艺术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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