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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姜派小生艺术的继承刻不容缓!
行将消亡的传统评剧亟待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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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学渊源的文武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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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听到戏曲爱好者反映某台演出某演员材料不错,唱念有味儿,就是听起来不富余,特别是关键的地方卯不上,后继无力,甚至有点儿揪心,不能让观众听过瘾。于是就有人为演员找各种理由开脱,比如练武工或练琴影响了声带云云。实则不然,声带是天生的,后天无法改变,受损后也大多难以复原,但是共鸣还是可以修炼出来。荀慧生、李少春的嗓子都是因苦练武工而受损,但还是保持了一定程度的音色美,而且声音洪亮,威力巨大。我们听他们的录音,虽然无法感受到音量的震撼,但刻苦训练过的嗓音,其音色、质地乃至爆发力都不是今日大部分只靠胸麦哼唱的演员所能比拟的。即使是嗓败后的筱翠花,嗓音已经沙哑,但仍然保留了有穿透力的金属音,洪亮、清晰,字字真切,这是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刻苦训练才能达到的效果。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办,只要喊嗓,嗓子自然瓷实耐久,高音也会更有劲道。我的老师们在教我这样的票友时,还专门详细说明了喊嗓的方法和注意事项,我虽然没有坚持去练,但是喊嗓的功效在上学时就曾亲身体验过,每逢嗓音状况不佳的时候,总是要求助于这门功课,恢复巅峰状态。相信跟随老辈内行学出来的演员,他们的老师也一定讲过如何喊嗓,只是被演员自身忽视了,有的甚至对此极为反感:“喊嗓干嘛?我神经病?”举个例子,当代须生名演员于魁智被许多内外行指出许多不足之处,可是今天舞台上的中青年演员还就是数他了,小字辈的你想超过他么?也许你武工、做派、唱念韵味乃至文化修养都好过他,可是不喊嗓,不练出一条游刃有余的好嗓子,要说超越只怕是做梦!
喊嗓这门功课被太多今日的内行忽视,以为有了胸麦加上吊嗓就不怕。胸麦只能弥补音量不足的问题,其他方面没用,缺乏喊嗓训练的嗓音往往音色晦暗,听起来总是虚的,不瓷实,在需要爆发力的关键时刻往往捉襟见肘。而且目前的舞台电子扩音设备都是为流行乐演出设计,没有考虑到戏曲演出的音效需要,且限于技术和成本的性价比问题,演出中的麦克风往往不是国内最好的,出来的声音过宽过厚,中低音区的立音被抹掉,脆亮音色也被遮盖,缺乏层次感和音质的美。
吊嗓和喊嗓也是不可缺一的两门必修课,如果喊嗓可以废除,为什么从音乐学院的学生到成名的歌唱演员在演唱作品之外,还要每天抽出2-4小时以上的时间刻苦练声(有的还要再抽出2小时专门练气)呢?如果说歌剧演员没有胸麦,需要苦练,那演唱时离不开麦克风的民歌手又是为了什么呢?最近中京的青年旦角演员刘铮在演出《刘兰芝》时领导要求不用胸麦,剧场效果很好,希望这个尝试可以继续下去。
上半年偶然和上海戏校学生学童、梅两派的胡澍恩聊起京剧,说到过喊嗓的事情,告诉了他一些关于喊嗓的注意事项。他倒是从善如流,亲自体验,坚持每天喊嗓大概已有三个月了,嗓音的改变让他自己都感到惊奇。以前他的嗓子有些盖不住弦儿,现在他的音量扩大了很多,穿透乐队没问题,而且嗓音更稳定更有爆发力,音质更纯正,高音更有力,一般唱段的调门也可以稳定在西皮F、二黄E。除了音量宏大的李国静外,嗓门能盖过他的年轻演员似乎还没发现。这样的结果,本就在我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有年轻内行肯听我辈外行讲古,而且还身体力行罢了。嗓音训练之外,我还和他谈起过学戏要追本溯源,童芷苓的念白很难学,很容易念成地方戏,但要是认真听过荀慧生,就可以找到童的一些特殊念法的由来,不会过尤不及。我建议他多听荀慧生和梅兰芳的录音乃至王瑶卿、王幼卿的老唱片,他也照着去做,进步很大,而且听上了瘾,从中汲取营养,自学能力更强了,这也是我始料不及的。希望他的经验可以推而广之。
最近的作息时间越来越不正常,不知道每次都是按哪国的起床时间。这两天鼠标键盘都出了毛病,打字和浏览网页都极吃力,修了再修还是不行,就打算今天换一个去。凌晨2点多钟起床,发现电脑还没关,QQ上接到身在欧洲的上海朋友留言,就发消息过去,问他是否还在。过了一会,朋友上线了,上来就告诉我咚咚锵论坛里程派战事又起,不知道为什么还扯上了我的名字。听得一头雾水,干脆自己去看个究竟。
真对得起我,那个帖子热度极高,实在好找得不得了。看过题目,不由哂笑:原来是力捧当今程派两大当红演员的粉丝们又开仗了!这几年这样的口水仗不知道打了几百次,乃至我看到有关这两位演员的帖子都是看也不看绕道而行。我向来只听流派创始人和个别优秀二代传人的,这第三代捧谁贬谁的事情怎么会牵扯到我了?
看了几楼,多少看明白了一点,大抵是捧张贬迟的某位高人怀疑维护迟的人是王吟秋先生的弟子,因此恶言相向。这位大虾看样子于戏一途也说不出什么道道儿,既然无理可说,更猜不出跟帖维护迟的是谁,干脆就破口大骂,倒是一位爽快人!可惜骂也骂不出什么水平来,只能捡最恶俗的语言从他能想得到的可能维护迟的“亲友团”骂起,连已故的王吟秋先生也不放过,迟的几位票界同门更是被骂得不亦乐呼。偏巧,这其中被骂到的一位曾经是我在杨沔先师那边的同门,于是乎顺便怀疑到我头上来,把我也骂上了。
很荣幸能够和身列程派嫡传的高人们相提并论。可是在这个帖子里被骂到,着实有些冤得慌。不知道那位骂人的高人是有意抬举我呢,还是成心侮辱我的和鉴赏力?我没有拜过程派嫡传的师父,也没有攀高枝的兴趣,即使程砚秋本人我也不会去奉他为神,只欣赏他的艺术便好,程门三代的是非与我何干?幼稚得可以!
说到我的那位同门,倒也够朋友得紧。前年应他之请给某青年内行写过关于程派的论文(这里我的一篇旧文便是),写完交给该内行,一句“谢谢”扬长而去,连个电话都没留……这自然还是亏了他的面子,以我的身份本也不配为该内行撰文蒙事——这件事还有一点余波,今年过年又有一热心MM托我为该内行的同团演员写论文,因是我不熟悉的武生题材,我告以不能闭门造车,需要电询几个问题整理素材,后被告知对方“不好意思”“麻烦”我,此事作罢了。我心里冷笑:正合孤意!连电话都不屑打一个来,凭什么要替你做枪手?该你的?欠你的?不该不欠,这种烂事少管为妙。最近那MM又张罗着替该团另一位演员写论文了,大概她也不好意思再来问我,乐得轻松。前不久,我那位好同门在天津举办三天演唱会,最后一天演出前夜再次来电,要我出席演唱。当时家父正住院,昼夜陪护累得我够呛,真是爬不起来了。不过想想咱也不能给脸不要脸不是?既然盛情邀约,这个脸咱还是要赏的。转天,去了,唱了,看了,毛病我也给挑了。一切圆满。近日,该同门在网上把那天的录像登出来了,杨师的学生全都在内,唯独没有我的。是我入门最晚?还是我最年轻?或者是我唱得最烂,能把程大师气活了?都不是。好!够意思!
接着说那个帖子。本来遭此池鱼之祸,我是想分辩一下的。可是看看满屏的污言秽语,罢了!这个帖子不能进,没的丢了身份。在此声明,程派的烂账少扯上我!我不是程家门的,不需要维护谁,捧角儿的事情更是从来不做。口水仗打胜了,自己唱出来就不丢人了?各自修炼好台上的本事要紧!共勉!
因为各种原因,几乎有两年没有去拜望家住民权门附近的京剧小生前辈名家陈茂兰先生了,打过几次电话也没有打通。直到一周前听朋友说陈先生住院了,还没来得及细问,正想哪天拉上他的学生陈涛一起去探望于他。13号那天听黄少华老师的徒弟阎珑说陈茂兰先生已经出院,当时我还很欣慰,以为老人家病体痊愈,正打算于近日会同陈涛一起,拉上还没去过陈家的盟兄常淼一起去看望他。常淼经我介绍,近年跟随北京的林懋荣、毕高修两位小生前辈学戏,收获很大,可到底不及天津方便,一些身段的基本功要是有精于武功的陈茂兰先生在旁把关,对常来说应该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北京的林、毕两位老师也一定不会反对。为此,我前两年就向常提起,带他去去陈茂兰先生家认认门儿。常做事一向周详,总是想一切都准备停当才好,这事就一直拖了下来。不想竟于19日惊闻陈茂兰先生已经病故!周日与阎珑、常淼会面,阎珑见面就提起陈老身故之事,我说业已知悉。三人面面相觑,不胜唏嘘!
我得以结识陈茂兰先生,全靠陈涛。陈涛长于书画,审美趣味极高,虽然于学戏一途没有苦练,然十几年来在陈茂兰、朱凤桐、郑光信等前辈高人的熏陶下,耳濡目染,见闻之博、耳音之准相当了得,也是陈茂兰先生最器重的学生之一。刚才打电话给正在医院陪伴老父的陈涛,告诉他陈先生去世的消息,陈涛也是大吃一惊。陈茂兰先生身体一向健朗,我们都以为以他的身体,再过几年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谁知……
陈先生生前我没问过他的出生年月,刚才问了陈涛,他说也不知道,只记得先生大致的年纪。我赶紧给陈师母打了电话。拨号声刚响,电话就已接通,耳筒里传来师母的声音,大概她这两天一直守着电话机接听来自各地的慰问,几乎是寸步不离,真是辛苦。师母的声音一开始还显得比较平静,我怕消息不实,只是问出“网上看到消息,说先生……”就没再往下说。师母告诉我,先生是7月16日那天夜里23:55分去世的。先生的具体出生年份师母一时想不起,只告诉我先生属小龙,旧历十月初七生日。说到这里,师母的情绪开始失控,话题难以继续。我赶紧转移话题,告诉师母陈涛因老父住院难以前来,我父亲也是第二次出院未久还没安排好,等过些天家里都再稳定些,我和陈涛一起来看望师母,劝师母节哀,保重身体。陈师母哽咽地答应着,放下了电话。
有关陈茂兰先生的资料实在是少得可怜,和他的名气很不相称。本来应该向师母详细求教先生的艺术活动年表及传人名录等内容,可是当前显然不合时宜,细致的工作只有留待日后去做了,目前只能从我有限的记忆中搜索枯肠,找出一些最基本的资料。先生属小龙,自然是蛇年生人。我查了下,以先生的年纪(两三年前先生曾说自己当时76岁),应是农历己巳年(1929年)出生。陈茂兰先生出生于己巳年甲戌月丙辰日(蛇年十月初七),即1929年11月7日,逝于2008年7月16日23点55分,享年79岁。
劝业场和渤海大楼的原所有者、嵇古社创办人高渤海先生(左)和陈茂兰先生(右)
陈茂兰先生坐科于当年天津劝业场和渤海大楼的所有者——高渤海先生创办的嵇古社,与名武丑张春华、名丑钮承华、名武净贺永华等是同学,同台合作多年,和老同学张春华的合作更是配合无间相得益彰。陈先生本工武生,得到了当时在嵇古社任教的武生宗师李兰亭(1888-1955)等明师的真传。他扮相俊美,长靠短打兼能,武功出众,开打勇猛绝伦,《挑华车》、《八大锤》、《伐子都》等均是他当年的拿手好戏。好景不长,在嵇古社的一次演出中,他身受重伤,险些退出舞台,伤愈后改工小生。虽然小生有时也需要开打,终究不需要像武生那样刚猛,以他武功之强,依然可以胜任愉快,十八般武艺信手拈来。最难得是他还有一条得天独厚的好小生嗓子,宽厚响亮,唱念韵味十足,即使在当年人才辈出的年代,也是极难得的小生全才,理所当然地成为嵇古社的当家小生。
正是因为在唱念做打等各门功课上的功力扎实、全面,陈茂兰先生初改小生就一鸣惊人,出科后更以小生挑班,成为小生挑班的第二人(第一人是小生宗师叶盛兰先生),他也颇以此自豪。建国后,他被调入辽西省京剧团(即今之锦州京剧团,至今在锦州档案信息网上可以查到“《市文化局锦文艺字14关于批准京剧团陈茂兰黄少华正式入团及评级的通知1961.4.19,市文化厅市财政厅”字样)担任头牌小生,在东北、华北、新疆等地演出,为繁荣整个东北地区乃至全国的京剧市场做出了自己的一份贡献。
陈茂兰先生文武两途皆精,嗓音洪亮,身段边式,唱念做舞俱臻上乘,从40年代后期到60年代上演了大批优秀的小生传统和新编剧目。《三堂会审》、《群英会》、《飞虎山》、《罗成叫关》、《雅观楼》、《石秀探庄》等传统名剧经他演来,无不熠熠生辉,即使是如嵇古社编演的《罗宾汉》、《侠盗燕子李三》这样的新编剧目,有他助阵也是如虎添翼,让观众大饱眼福。也正是由于他的出色表现,于1962年12月31日被小生宗师姜妙香先生收为弟子,立雪姜门,这次拜师对陈茂兰先生的艺术风格影响巨大,以至于他随便念句什么,开口都是纯正的姜派味道。
史无前例的十年浩劫中,小生行当被取消,陈茂兰先生也和其他剧团的主演一样受到了冲击,被打成右派,下放改造,被迫离开了他叱咤风云20余年的京剧舞台。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接受现实。但是在心底深处,他依然坚信天道轮回,真理永在,自己没做坏事,将来终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1976年10月,春雷一声响,四人帮被打倒,文革结束,陈茂兰先生迎来了重返舞台的一天!从70年代末到90年代,陈茂兰先生以饱满的创作热情,在津门的京剧舞台上演了《飞虎山》、《罗成叫关》等经典的传统剧目,让久违传统京剧的观众重新认识到京剧小生艺术的魅力。同时,他有教无类,无论是内行还是票友,凡是登门求教的,他都一视同仁,谆谆教诲,学生遍及华北、东北地区,在天津乃至全国的京剧小生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尤其是武工一途,当代小生鲜有能及者。向他求教的小生行青年演员和戏校学员中不乏扮相、嗓音、武功、悟性均出色者,每当提起他们,陈先生的眼中总是充满期望。也许,从学生们身上,他看到了自己青年时代的影子;又或许,他是希望学生们可以重现自己当年的风采,把京剧的火种传递下去。
陈茂兰先生有一项好处,凡是向他求教过的,不论水平高低,学了多少,他都视为自己的学生。他的票界学生众多,仅以天津为例,陈涛、小生名票卢志勇、张继湘,“著名小孩”刘小源的父亲刘毅,弹月琴也唱小生的戴先生(名字不详)乃至求教次数较少的我都是他认可的学生。他还曾打算培养天津的几个青年小生,比如我和常淼的口盟兄弟里年纪最小的天津实验团小生演员孙磊就曾是他的考虑对象,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孙磊没有来过,这件事情也就没有了结果。
陈茂兰先生是个实事求是的人,不会无中生有来标榜自己。谈到姜派戏的时候他说:“咱们有什么说什么,我不糊弄人。姜妙香先生亲授给我的整出大戏只有《玉门关》。这出我只演了一次就收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陈先生说出了原因:“我个人的感觉,小生唱二黄慢板观众很难坐得住。《玉门关》‘馆驿’一场‘听树梢风悠悠人烟寂静’的这段二黄慢板,姜先生本人唱的时候剧场效果很好,因为他在改小生之前唱青衣时就很红,有一批追随他多年的老观众,他唱什么观众都认!换个人就不一定了。我本人最怕二黄慢板,这出《玉门关》我在外埠演过一次,前面部分台下的反应都很好。唯独这段二黄一开唱,一下子就掉进冷水盆里,场子怎么也炒不热!全剧最后的开打,任凭我怎么卖力,加了许多玩意儿进去也是没用!这出戏我一辈子就唱了这么一次,不再演了。”“姜先生亲授的《玉门关》我是收起来了,但是他的艺术观早已渗透到我骨髓里。我的戏不管怎么改,总能体现出鲜明的姜派风格。”确实,陈先生的戏,虽然一字一腔、一招一式和姜先生未必完全一样,甚至有的还有很大区别,但那都是他按照姜先生的创作规律作的改动,总体风格仍然没有出了姜派的范畴。
作为姜门弟子,陈茂兰先生对姜妙香先生的崇敬是发自内心的,从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但他不拘泥于形式,而是领会其神髓。记忆中,他的两个观点令我印象深刻。一是关于姜妙香先生的武工。许多人认为姜先生的武工不如叶盛兰先生,精于武工的陈先生却不这么看。他说:“姜先生是青衣出身,后改的小生,因此对于开打都是适可而止,决不过分卖弄,以免露出旦角相来;而叶先生是露旦角相的!”我和陈涛听到这里不由一愣:叶盛兰先生虽然最初学的是旦角,但他素以气质刚强著称,怎么会露旦角相?陈茂兰先生下一句话更是让我们目定口呆:“有电影为证!”这里提到的电影肯定就是那部汇集了马连良、谭富英、叶盛兰、萧长华、袁世海、裘盛戎、孙毓堃诸名家的《群英会》了,早已看过多次,可是我们从来就没发觉叶盛兰先生哪里露出旦角范儿来。陈先生接下来的简短阐述让我们如梦初醒:“叶先生在舞剑时太过卖力,扭胯了!小生是不可以甩胯的。”回家后我就第一时间找出《群英会》的电影来看,果然被先生说中!佩服陈茂兰先生眼光老辣的同时,也对姜妙香先生的艺术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陈茂兰先生舞台经验丰富,表演功力深湛,他的艺术观也是讲求实际,与时俱进,决不僵化保守。他曾自诩说:“我的唱念,无论哪里的观众都能听懂。”他曾给我和陈涛听他某次《三堂会审》实况的引子,嗓音醇厚,韵味十足。听完,先生问我们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我回答说“为访娇容”的“容”字没有上口。“你说对了!”陈先生说。原来那次演出是在京剧不发达地区,为了观众便于理解内容,这个字他没有上口。他主张演出要因地制宜,不能僵化刻板,要充分考虑到当地的观众口味和文化氛围,在表演上相应地有所侧重,才能收到最佳效果。
陈茂兰先生勇于创新,从不固步自封。他的保留剧目,从唱腔到舞台调度都注入了自己的理解。《罗成叫关》是他的拿手好戏,可以充分展现出他唱工精湛、工架美观、做戏感人的特长,唱出了绝路英雄的悲愤与无奈,很受观众欢迎。他这出戏的唱腔,非姜非叶更非俞,而是他自己重新设计的旋律,乍听有些不习惯,却无一处不是切合人物感情的变化而生。他的其他唱工剧目,也大抵如此。即使在晚年很少演出的情况下,陈先生的艺术创作和改革之路依然没有停止。在他76岁那年,还和我们说起他打算再演《罗成叫关》的时候再次进行改动,比如计划取消闷帘导板。闷帘导板是演员在侧幕里唱,台上空空如也,陈先生认为不利于与观众的互动,打算通过一些身段和锣鼓经的变化,改为出场到台口再唱导板,增强艺术感染力。闷帘导板是否应该取消,内行们的见解也是见人见智,尚无定论,但是陈茂兰先生年近耄耋依然在艺术上孜孜以求、勇于探索的精神实在是难能可贵,值得后来人去效仿。
陈茂兰先生爽朗随和,但也有他原则性的一面。因为有关部门的扯皮和不作为,陈先生的“右派”帽子在文革后这么多年一直未摘,更不用谈落实政策了。正因如此,晚年的陈先生在某些方面多少有些愤世嫉俗,也造成一些人认为陈先生“请不动”的印象。津艺校曾打算请陈茂兰先生出山教戏,因酬劳故未果。2006年1月22日,嵇古社当年的大本营——天津劝业场的天华景戏院重新开张,陈先生在嵇古社的老同学张春华先生和天津的董文华、杨乃彭等老艺术家亲临祝贺并演出,唯独出身嵇古社的陈茂兰先生未到,2005年戏院方面也曾和陈先生联系过,陈先生也曾认真考虑过戏码问题,因为在一些问题上没有达成一致,陈先生没有出席这次庆典,但是在他心里是深深引以为憾的。
陈茂兰先生很重视版权。他认为,艺术要口传心授才能学好,看录像听录音学戏只能是学的皮毛,对捋叶子的做法更是不以为然。出于这种考虑,他在明场演出时也往往留个心眼儿。1989年,著名坤净齐啸云先生找他合作绝响舞台多年的名剧《飞虎山》,出演于天津,配角有天津老生演员单佑安等。陈先生事先已知道可能有人录像,遂在现场演出时,于“校场”一折演练兵器时加了许多东西进去,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拿起一件又一件,耍得泼水不进,台下掌声雷动。陈先生说:“本来没有那么多玩意儿,我是有意增加难度,录像就是传出去了,没有我这样的武工底子,看会了也来不了!”果然,这场演出被人录了像,齐啸云先生还把这个录像带到了台湾。一些拿到录像的台湾演员也开始学演《飞虎山》,但是后面的武艺操练部分实在太难,一般人都视为畏途。在认识陈先生之前就常听到有人批判他的《飞虎山》卖弄武艺,演成了杂耍儿,全不知陈先生的良苦用心。
陈茂兰(左)、齐啸云(中)、单佑安(右)1989年天津中国大戏院《飞虎山》剧照 摄影:常淼
陈茂兰先生是武生宗师李兰亭先生的传人,而且还沾亲,李兰亭的夫人、刀马旦名家杨金香是他的族中长辈。杨金香是评剧宗师新凤霞(1927-1998)的堂姐,新凤霞只比陈先生年长两岁,辈分却高出一辈,陈茂兰先生生前对此讳莫如深。如果问陈茂兰先生在这个世界上最怕哪个人,那一定非新凤霞莫属。我还清楚得记得新凤霞故去的那年,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茂兰先生。先生唏嘘之余,提起了他和杨金香、新凤霞的这段渊源,并特别嘱咐我和陈涛千万不要把他和新凤霞沾亲这件事告诉别人。我胡乱猜过,陈老爷子对这件事情如此紧张,大概是因为他晚年位高辈尊,万一有不足轻重的朋友拿这件事开起玩笑,那可是太没面子的事情,所以绝不能泄露出去!如今陈先生亦已仙去,这段渊源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了。老爷子性格之可爱,由此可见一斑。
陈茂兰先生一去,当年嵇古社成员中硕果仅存的,大概只有张春华先生了。除了年初去世的翟韵奎、王砚如等京剧老艺术家外,这一个多月,又有多位京剧老艺术家相继辞世,黄正勤、李玉茹……现在是陈茂兰。陈先生的辞世,再一次给处境尴尬的京剧界敲响了警钟——见证了京剧黄金时代的老先生们如今还有几位?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老先生们都已风烛残年,身体再好,还能再有几个十年?无论是中青年演员还是普通票友,如果还对京剧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请务必抓紧了!
斯人已去,音容宛在!陈茂兰先生千古!
(本文涉及版权问题,文字与照片谢绝转载)
2月龄的安德拉斯双剑(Endler's livebearer,学名Poecilia
wingei,如今已被从孔雀鱼里分离出来,成为独立的物种)雄鱼,体长才1.5厘米,小小年纪尚未长成,却已经色得很了,整日追逐在阿姨们的石榴裙下,长此以往,怎生得了?
一直想写点什么,2008有太多的事情想写下来,可是全无心情。前几天深夜无眠,去到宇扬评剧苑听了一夜的评剧。这些年来我学和唱的都是京剧,早年最先深入了解的剧种却是评剧,连我的小嗓高音都是随着鲜灵霞《井台会》的那句“数九隆冬雪花飘”练出来的。我上的第一个戏曲网站是京剧艺术网,第二个就是宇扬评剧苑。和宇扬的站长小费认识多年,以前经常在聊天室和他及戏友们聊天到深夜。印象最深的两次,一次是2004年5月,丧偶未久的新派大弟子李红霞老师强打精神,赴天津参加小费操持的评剧名家演唱会后路过北京,在小费家上网和大家聊天到凌晨3点多种,我学唱了新凤霞《祥林嫂》的“残冬将尽又到新年”,63岁的李老师还为我订正了一些不到位的地方;另一次是同年冬天,76岁的花淑兰老师由丈夫陪同到京治病,也是在小费家,和喜欢评剧的朋友们聊到深夜,那可能是她生前最后一次来京(花老2005年3月30日就去世了),可惜我当时机器配置超差,听得断断续续,也无法正常发言,错过了和花老直接对话的机会,遗憾之至!
1999年李红霞在纪念新凤霞逝世一周年评剧演唱会上演唱《乾坤带》凡字调大慢板,声泪俱下
评剧宗师花淑兰《半把剪刀》剧照
记得80年代直到90年代中期,全国三大剧种的座次依次是京剧、评剧、越剧,造成这个结果,当时的媒体和电影毫无疑问起了很大作用,中央、北京和天津的电台经常有系列的京剧、评剧、越剧讲座,经常运用当年电影特技最高水平的戏曲片也经常在电影院上映,对培养观众欣赏水平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如今这个座次却很难说,不要说越剧,就是黄梅戏和豫剧都大有后来居上之势。剧种之间,座次本无所谓,然而细究起来,越剧、黄梅戏更为当今小青年们熟知的往往却是包装精美而艺术欠佳甚至言必“革命”的,暂时商业成功的表面下却是以艺术的流失为代价,早已成为貌似美味实则会让人“营养不良”的快餐文化的一部分,只有豫剧还比较遵循传统,这不能不让人忧心,不仅仅是为了某个剧种,而是为了整个戏曲乃至民族传统文化的倒退!
造成观众水平滑坡的元凶,个人以为是90年代后期至今各地电视、广播等重要媒体的不务正业拜金成风,黄金时段都被琳琅满目的快餐文化占据,戏曲片更是十几年间见不到几部,过去在道德、艺术等方面润物细无声的那种教化、熏陶早已荡然无存,产生了大批艺术上的“麦当劳”作品和嗜食这类口味的新一代观众。媒体挣到了钱,却毁了文化的根本。毁掉的,不仅仅是戏曲,也不仅仅是艺术(中国的书法、绘画、话剧、歌剧等艺术形式的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有道德、信念、民族自豪感与自信心。
经常听到声乐界朋友对金铁林教授的声讨,认为“金氏唱法”千人一面,毁了民歌的多样性。也许因为不在局中的缘故,缺乏切身体会,我的看法却不尽然。好的发声是共性,学习科学发声,这一点本无差错。问题在于,今日的歌手缺乏个性。“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声带和共鸣器官是歌手自己的,悟性和创造力也是歌手自己的,缺乏个性不是老师的错。为什么他们唱得没有郭兰英等老一辈歌唱家那样醇厚的韵味?女民歌手在高音区毫不掩盖、尖利刺耳的头声好听吗?既无好的音色,更无好的韵味,那为什么要这样唱?我们又为什么要听?难道观众的欣赏水平已经沦落到只能欣赏“叫街”的地步了?
稍微调查一下就会发现,最后那句质疑是不成立的。观众肯看,肯听,不代表你的艺术最好,而是他们没得选择,无论是民歌、越剧还是黄梅戏都是如此。有时我们会发现,真正唱得有味道,演得出色的演员,往往会激起观众更深层次的共鸣。问题还是在于许多演员自身修养不够。还拿“金氏唱法”为例,老师教了你方法,是要你千篇一律照本宣科么?艺术是讲究个性的。没有对民族戏曲的深入认识,又怎能唱得绕梁三日韵味十足?郭兰英唱得好听,那是她多年的晋剧生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虽然她的演唱略带方言味道,却毫不影响她的艺术感染力。多年前就曾忽发奇想,各剧种中,音色最接近日常口语、口音最接近普通话的大概要算评剧了,如果民歌手们多听听评剧等地方剧种,一定会有所得,突破“没有个性”的瓶颈。以评剧早期的李金顺、刘翠霞、白玉霜、喜彩莲、爱莲君、筱桂花和稍晚的鲜灵霞、六岁红、筱白玉霜、新凤霞、李忆兰、筱俊亭、花淑兰、韩少云、新翠霞、小月珠、莲小君等老艺术家的演唱来说,即使是同一流派或吸收流派特色的不同演员相比较,在某种共性之外依然有着极其鲜明的个人风格,如刘翠霞与新翠霞、六岁红,李金顺与筱桂花、鲜灵霞、李宝顺,白玉霜与筱白玉霜、小月珠,喜彩莲与李忆兰,爱莲君与莲小君、新凤霞、筱俊亭、花淑兰、韩少云……甚至乐队的乐器音色也有着从细微到显著的差别,演员个人的创造力和艺术魅力就在这似与不似之间产生。可惜的是,不仅是民歌界,连如今的评剧舞台也开始西风东渐,评剧(新)民歌化已经成为烽火燎原之势。李金顺、白玉霜、爱莲君等先贤的演唱艺术已经濒临失传,筱白玉霜、鲜灵霞、六岁红、新凤霞等人的演唱艺术也开始貌似神非,再这样下去也必将走上李、白、爱三位的老路。
评剧宗师白玉霜(中)与养女筱白玉霜(左)合影
痛心于传统的流失,遂起意建立一个以评剧黄金时代为主要话题的兴趣圈“白玉霜/评剧黄金时代”(http://q.sina.com.cn/baiyushuang),请喜欢评剧和民歌的朋友一起来聆听和揣摩评剧宗师们的精湛歌艺,重温往日的时光,振兴评剧,让这些即将失传的唱法回归舞台(哪怕是民间剧社的舞台也好)。评剧到底还算年轻,只有百年光景,艺术成就主要体现在唱腔上,虽然戏界讲究口传心授,终归没有京剧昆曲那么多其他的讲究那样容易随着传人的故去而无法挽回。只要够用心,即使某一流派的唱法已经失传,依靠大家的智慧,借鉴其他剧种如京剧、梆子等内行传授的心法,单凭唱片还是有可能找到当年那些歌者的方法。倘能如此,必将是每一位评剧爱好者和戏曲工作者的荣耀!
今天是我的生日,心情不好不坏。去哪里过生日呢?唱戏去?吼歌去?还是……在家睡觉!
玩票20年,对于参赛一事从未认真考虑。究其原因一是自身水平不高,特别是身段做派缺乏基本功,藏拙为上。二是我的兴趣在于琢磨戏,名之一字在我没有什么吸引力。三是近十年来观看和平杯亲睹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迹”,无论是软件硬件,都很清楚自己吃几碗干饭,用脚后跟想也能知道战果如何。四是师友们多次劝阻,郑光信老师认为我在本地外地都算有些名气,既知不可能入围,何苦自己砸牌子玩儿?张艳秋老师是对我全无法度的舞台表现不放心;林懋荣老师则说:“要是我这里能让你过关,那才可以!”王紫苓老师倒是没有说过什么,她总是鼓励为主,只在教戏的时候才泼冷水,反正任你主意再正,出去撞到南墙也会知道疼的。
师友的劝告自是没错,虽然我也想和来自全国的内行与票界朋友交流,至少还是知道什么叫寒碜的。不过近年看到个别获奖选手水平之“高”实在出人意料,唱念做舞哪一项都没有半点内行教过的痕迹,也难免有些诧异:曾经盛极一时的京剧票界难道真的沦落到如此地步,举国上下竟凑不齐这十把好手了?如果以此为参照物,至少我的唱念水平是不会丢人的。而且年纪渐长,近年嗓音的变化自己清楚,虽然外面的朋友听来状态还是很好,自己却是没有把握可以坚持几年,现眼须趁早,别等到唱不动了再去现世。于是就有了跃跃欲试的念头,拿不到奖自是意料中的,多交几个朋友总是好事。
近年来,我苦研唱念功夫,虽还达不到老师们的要求,但比赛这种事情不是某一流派内部的竞赛,私房和官中的路子其他行当的评委未必一清二楚,在这层意义上,我的唱念水平在参赛来说还是不丢人的,至于身段不好就不好吧,谁叫我当年因为深恶痛绝于一些烟视媚行的男票友而拒绝学习身段的呢?我学习身段还是2003年朱凤桐先生因为年近九旬,没有精力总是给我说唱念,这才学了一些基础的身段基本功,碍于我俗务缠身,没有精力多多练习,于身段这门功课基本是负分。票友最大的缺陷就是舞台实践太少,几乎可以说是上一次台就进步一层,我虽然有一点演出经验,可惜天津的老戏园子早就拆得七七八八,总是在燕乐茶社那样的超小舞台上表演,还是找不到太多感觉。所谓参赛,无非是和朋友们彼此了解一下水平,在稍大些的舞台上找找自己的不足,这就足够了。
虽然早就有了参赛的想法,央视和和平杯也总共报过三次名(在央视两次都是报的清唱,可忽略不算),行动上却总是不够积极,报名和未报名时的状态毫无区别,甚至连本就不怎么样的台步也没练几回,报名之事也是一再延后拖拖拉拉。这一方面是我“缺乏上进心”的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早已知道铁定出局而缺乏动力,仍是和平常一样只关心吐字归韵的技术指标和以声传情的整体把握。其实我对身段的兴趣还是很大,就是没时间练,要我和某些“名票”那样把一些做派繁重的戏码以跟“录老师”学得烂熟的完全外行的架势草草比划下来,洒洒狗血赢得一些廉价的掌声,不是不能,但我是知道深浅的,懂行的人有的是,当面奉承你几句,背后却是笑到肚子痛,那样表面风光实则现世的事情不做也罢。
计划不如变化快。4月中旬父亲要去医院动手术,我一直和亲友们昼夜轮流在医院陪护,熬夜是家常便饭,嗓子受到很大影响,更没有练功的闲暇。直到和平杯报名即将于月底截止,父亲也即将出院,我才临时决定参赛。行头和化妆请我了董彦杰老师,她对我的脸型最了解,为我扮戏多少次了,最是放心。乐队为了省事,就用了组织方的观众乐队,操琴的杨哥和郑师相识50年,会的戏很多,也为我伴奏过,也是比较放心。录像事宜也交给了组委会。可是如此一来,自然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练习台步和身段了,请张艳秋老师指正做派的事情也一拖再拖。本来和张艳秋老师说好5月12日比赛那天上午去请她过目和指正,又答应陈金强把我和常淼的比赛时间从12号下午改到12号晚上——陈来电说他的两个朋友1本来是12号晚上参赛,但是请来操琴的吕玉勇只那天下午有时间,问我和常能否换一下——不想10号那天老姐来电话说父亲身体不适,我赶到父母家一看情况不对,赶紧送到医院,检查出是中风,幸亏发现及时,但也要至少住院一月之久。父亲出院才十天就二次住院,其他哪里顾得上!算过亲友陪护的时间表,正好是11号晚上我在医院值夜班,12号下午来人替我,可以休息几小时,晚上还要赶来医院。既已答应陈金强比赛改到晚上,到时候也只能弃权,更没时间去张老师家了。
幸好,老姐得知我参赛之事还是很支持的,临时请亲戚在12号晚上替我在医院照料。即使如此,12号那天我也是19点才赶到比赛场地后台。定下来可以参赛已经是11号的事情,当天给郑光信老师打电话,郑师的时间已经安排出去了,无法到场观看我的表现。12号赶往赛场的路上正好碰到董庆宏师兄,他是来为同场的15号选手张庆茹伴奏的,早知道他这个毕业班班主任还能抽出空来,我怎么也得劳驾他出马的——事实证明没有麻烦他确实是个大错误!
我是10号,本以为前面有8个选手,化妆勉强来得及,不想2号选手缺阵,我赶到时正是3号选手上场,时间太紧张了!幸好,为我化妆和预备行头的董彦杰老师素以麻利著称,很快就为我化好妆,这时张艳秋老师在她女儿沈家二姐和学生魏姐的陪同下赶到了化妆室,看了我的妆容,说“扮相还真漂亮”。那天下着小雨,74岁高龄的张艳秋老师居然亲临现场看我演出,真是让我感动之极!但是我还没有领会到张老师此来还有一层深意,就是要为我把场,这是师父对徒弟才会做的事情。可惜我把事情办砸了,居然在张艳秋、董彦杰两位老师见面时介绍说“您二位都是我的老师”。张艳秋老师误以为董彦杰老师要为我把场,就离开去楼上看比赛去了。实际上我原来也是希望请张老师把场的,只是怕后台没有坐的地方,老师太累,就没有说出口。外行如我,办事总是这么着三不着两,大好的机会错过了,这还是事后二姐告诉我的。实际上我和董彦杰老师没有正式学什么,只是在我帮她在一宫带老年大学的学生喊嗓时为我纠正了发音不准的个别辙口,虽然受益匪浅,却无师生之名,而且她那天有好几个化妆和衣箱的活儿,也不可能有时间给任何人把场,倒是我把事情复杂化了。
张艳秋老师(左三)在二姐(左二)和魏姐陪同下来到化妆室看董彦杰老师(中)为我化妆
那天有四个人唱梅派,连我在内三个《西施》(两个“水殿风来”一个“西施女”),只张庆茹唱的是《生死恨》“夜织”。说心里话,这几位的唱工和身上我还是没觉得有什么威胁的,只有张庆茹经常演出,神情做派的表现比我到位,又有精于梅派演唱的董庆宏师兄为她操琴,肯定会是这几个梅派中的最高分。
果然,张庆茹的《生死恨》拿到了全场最高分(也许是全场第二,上9.40的只有两人)9.42,有此佳绩,为她伴奏的董师兄应该居功甚伟。《生死恨》是董的拿手好戏,当年每次他调嗓都是一整出,每个气口、每处劲头他都了如指掌,自是托得严丝合缝。同场唱《射戟》的常淼9.23分,我拿到了全场最低分之一9.83(全场15个人似乎只有3个人分数不到9.00,做派比我还差的也不乏其人,这样的低分,看来我的唱工也是差到极点了
)。
不要怨天尤人,先看看我出了哪些错才会是如此结果。首先是出场时在台毯交界处被绊了下,光注意脚下了,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站到了小边侧幕附近,而且站到了灯光照不到的暗处,这是大忌,排练时也没有这个毛病;其次是我临时出幺蛾子,想冲淡抱肚子死唱的印象,滥加动作,走动的圈子太大,几乎是满场飞了,台下还以为我要走到侧幕里面去呢,严重偏台,更不符合人物身份,响排的时候可没有这毛病;此外,腰包是董彦杰老师找别人帮忙系的,下摆离地太高,一迈步就露出脚踝,我上场后一直想蹲腿掩盖一下,可是做不到,自然会流露出不自然的地方。有这三大失误,评委自是不会放过,减分是肯定的。如果上午请张老师指点一二,或是比赛时请张老师把场,这些情况都可能避免的。最遗憾是10号我和常淼去看张老师,出门不久张老师来电话要我回来吃晚饭,常淼做事有时考虑太多,说别累到老人,也别待太久惹人厌烦,要识趣。实际上张老师是要我回去给我指点一下,这个机会也错过了!转天起我就在医院忙碌,比赛当天上午也没有去成张老师家,连看音配像自己订正的时间都没有,完全没有准备就参赛的,大概只有我一个。赛后张老师遗憾地说:“你也是命该如此,不巧的事情全赶到一块儿了!”二姐也说:“那天我妈喊你回去,你怎么没回去啊?”我说怕老师太累,二姐说:“嗨!我妈跟你还会见外么?”听了这话,我心里登时暖烘烘的。
之所以减分这么多,还可能和我的路子有关系。《西施》是梅兰芳先生的代表作,可是如今真正学他唱法的已是凤毛麟角,一些细节外人难以注意到。我是严格按照梅兰芳唱法的,旋律和劲头都以他晚年实况为宗,比如导板的“来”字使长腔,这个琴师杨哥是知道的,我也在他琴上唱过,也许是忙昏了头,受到前一个唱这段的选手影响的缘故,杨哥这句没有托上(10号响排时专门就这段的几个地方说了下,当时这里没有出问题),拉的唱片那个短腔,全段的劲头也过于平淡,大失水准,让我也很意外。回龙最后收尾的两个音,梅兰芳都是和胡琴差不多同时出,而非今日许多演员那样先等月琴再等胡琴然后才出人声,如同张派程派的唱法,失去了梅派风格,张艳秋老师在教《生死恨》“夜织”时指出过这点。“独步虚廊夜沉沉”的“夜”字,外面的唱法都是在末眼结束,而梅兰芳早年唱片和晚年实况都是拖到板上然后在头眼出第一个“沉”字。这第一个“沉”字的腔,早年比较简练,在晚年实况里要唱过门。这四个地方都是私房的唱法,即使是专门研究梅派的也少有人注意到,也许评委是认为我唱错了四处吧……现在谁还研究梅兰芳?事先也曾想过要如何唱,唱流行的旋律,还是私房的?最后还是决定尊重原作最重要,对得起先贤、老师和自己就好,其他人是否知道我没错已经无所谓了。
这次和平杯门口练摊,常淼是很生气的。组织方的工作一直很忙乱,他为免麻烦,没有请自己的乐队,而是用了组委会的官中乐队。为了照顾文场,他没有唱私房的姜腔,《射戟》按叶派的路子,可乐队还是拉不上,甚至有拉走板的地方,唱起来很吃力,难以精彩。下得场来他就说以后不再参赛,也不再唱戏。我劝他说别太在意,愿赌就要服输,参赛是自己选择的,乐队也是自己选择的,所有的结果都是自己的选择得来,这种结果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事先也应设想得到。何况我们唱戏是为了自己喜欢,想探究其中的奥秘,不是为了别人,实在犯不上说什么“不再唱戏了”云云,总算让他冷静下来,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兄弟,我听你的!”
常淼在化妆室
凡事皆有两面,以我这次为例,尽管成绩糟得可以,收获却是不小,非常开心。一是张艳秋老师亲临现场看戏,而且又是在这样糟糕的天气专程赶来,足见老师对我的关心,而且老师亲见我的表演,发现了平时看不出来的毛病,这样的好机会真是难得;二是董彦杰老师给我化的妆比前几次还要好,行头虽然是官中的,却也很漂亮,增色不少;三是自己的嗓音没有因为月来的连日熬夜受到大的影响,唱工维持了一定水准,口型也保持得很好(除了闷帘导板最后一字为了达到最大音量充分打开口腔,反正只有乐队能看到),开度极小,而且也不似梅葆玖先生那样横着咧,比较自然,和说话的口型一致,这门近年悟出的功夫连我自己也颇为得意;四是经过这样中型舞台的历练,我对舞台调度有了更清晰的概念,也得到了一些经验,有些毛病下一定不会再次出现;五是虽然我的表演问题多多,这段也比较温,但是一曲歌罢,台下传来的热烈掌声,听得出是发自真心,不是应付了事,这也足以让我这样的票疯子(有这个词吗?都说是戏疯子,可我只是票友啊,人来疯就是了)过足了瘾。唯一遗憾就是到比赛现场才知道录像因为报名者少不够成本而取消,让我措手不及,本来还想录下来挑毛病的,这下算是死无对证,倒也干净!罢了!
赛后的我,怎么那么不上相呢?太可怕了!照镜子时可不是这德行!
感谢老师!
感谢和平杯!
最近老师和朋友们总是问我,怎么那么久了还没有更新博客。一方面是家里事情多,此外也实在是没有心情。春末夏初这两个月来,老父出院住院2次,忙到焦头烂额不说,坐吃山空更是难熬。偏瘫多年的老母这十二年来住院出院也不下三次了,花销极大,我上班最初几年的两万积蓄早就不存分文,十年前就已经成了月光一族,这个家要不是老姐给撑着,早就垮了。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自己记得就好。告诉自己,要对老姐好,哪怕有时她的态度让人难以接受。祝福老姐永远健康平安!
许多年没有人提起俞步兰了。俞步兰1902年生人,出身梨园世家,祖父俞菊笙、父亲俞振庭皆为武生宗师。初习旦角后改小生,拜程继先为师。程继仙门下四位虎年出生的小生名家俞振飞、白云生、俞步兰、叶盛兰(比前三位小一轮,1914年生人)被合称为“程门四虎”。俞步兰娶贯大元妹为妻,子俞大陆,工武生,已故。俞大陆之子俞雷,为中国京剧院武生演员。俞门也是少有的五代梨园世家了。
我的老师之一朱凤桐先生在解放前拜过八个师父,其中有芙蓉草、吴富琴等名家,但正式称“师父”而非“先生”的是俞步兰。据他说当初起“俞步兰”这个艺名是要“步梅兰芳之后尘”。不知道俞门的说法是怎样,不过朱老作为俞的正式弟子,此话应非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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