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手打开生有一痣,算命先生们对此说法各异。有的说我前世是皇家贵族;有的说我有超长天赋;有的说指间见痣谓巧,有文才。这个还算靠谱,结束了记者生活的我,现在又开始忙活公司内刊。至于怎么将字排得像模像样,活像一篇小说,甚至像一首诗,而且排得让读者瞅几眼,与其说靠才气,不如说靠运气。
一口气交了12PAGE文稿和设计。一下竟不知道做什么好。
早上6:14醒来,周遭黑着,其实这么死去也无妨。
我一直在不辞辛苦地找乐子,却一直乐不起来。
自找。
从十几岁就踌躇满志的人,眼瞅快三张,还在踌躇,怕是在抽搐吧。
从早上8点到现在,笔尖涌动的这刻,读了一些文字。
感受自己正在老去。
每天都在熬着过。
熬啊熬,熬到外婆时。】
人老了最鲜明的一个表现是思念和回忆。
今天,在这个偌大的办公室,思念着,回忆着。
小学时候,学着我娘的样子写字。
那时特好高骛远,用过好几个花花草草的笔名。
那真是段好时光!
后来我老爹吐血了,老娘也一病不起。
日子开始衰落。
不吃早点的毛病,就是从那时养成的。每天把娘给的2块钱攒下来,到周末买书看报。其实有段时间我还是个好孩子,好学生,好姑娘的。
节俭是生活逼出来的,是和老爹老娘学来的。
老爹比老娘大8岁,我出生时,老爹都35了。老稀罕我呢。
老爹是光荣的退伍军人。
他明年就60岁大寿了。
他离开我刚好10年。
在我记忆里,从没穿过皮鞋,一直都是老头鞋。袜子也是补丁罗补丁。他也没有包啊什么的,就一个篮子上下班,小时候最快乐的事就是等爸爸下班回来翻他的篮子,一定有给我的好吃的。
老爹有无数个让我引以为豪的事情,比如他的围棋,象棋在天津市都是属一属二的在当时。老爹脑子好使,动手动脑能力在车间远近闻名,但是老爹脾气不好,且非常喜欢抽烟喝酒,大概是生活的窘迫无处发泄。
我老娘很爱美,灯心绒的外套,凡力丁的裤子,活脱一名门闺秀,富贵人家的千金似的。老娘是独生女,在她们那个年代不说娇生惯养至少也是丰衣足食,姥爷给日本人开车,姥姥也有工作,老娘的童年令很多人羡慕。但是她的青年、中年却被我和老爹连累了。
那时我们家生炉子很少买煤,全靠我老娘清晨或者傍晚去拾煤渣。
我们住的地方周围有几个比较大的工厂,他们生产用的都是煤和焦碳,经常有很多不完全燃烧的煤渣倒出来,每当他们倒煤渣时,我老娘便拿着带着两条钩子的铁丝,拼命的扒,看哪些可以再利用,再回炉。
工厂倒煤渣的时间很固定,我老娘也掌握好了他们的时间,这一炉拾完要等上好几个小时才有第二炉,利用这个时间,我老娘会把煤渣翻个底朝天,当彻底感觉没有了时,才肯罢手。煤渣很好烧,它有点象蜂窝,它燃烧起来比煤好,因它不会象煤一样冒出浓烟。
长期拾煤渣,戴不起手套。老娘的姆指、食指、中指渐渐磨掉一层皮,磨掉了肉,露出圆圆的小洞,渗出深红色的血珠。一碰就钻心地痛。贴块橡皮膏,一会儿又磨漏了。手指肚儿薄、露、透。手掌裂成一道道黑色的网纹。早晨刚封口一拾煤渣又出血了。捡一会儿就麻木了。最怕晚上睡觉前手指撕心裂肺般地疼痛。就这样循环往复。一次,病中的老爹一把捧起老娘烂的、脏的,吃饭捏不住筷子的手。在那一瞬间,我知道别看他们也曾磕磕绊绊,吵吵闹闹,其实,他们有爱。
每次想起这些,我老娘蹒跚的身影总可以在我脑海呈现。
她一定被人讥笑嘲讽过,被人指指点点过,被人同情施舍过,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过。
每次回来老娘总是战利品丰盛,不顾满脸满手脏脏的,先在并不怎么热呼的炉子旁烤一烤,或者二话不说直奔厕所……
为了我和老爹的温暖,她不得不在别人丢弃的生活面前,弯下腐朽的腰。
我一次都没有和老娘去拾过煤渣,一是觉得很难看,二是老娘她也不准,她希望我可以在一个狭小却绝对温暖的屋子里好好读书。
写这些父母的话,我很想用尽华丽的辞藻,但敲出一个,删除一个,那些镀了金的华丽字眼会玷污老爹老娘的神圣。
日子不都是苦涩。记得第一次稿费10元,我拿给我老娘看时,她比我还兴奋,好象是她的稿费,像个孩子。
于是,她支持我一发不可收拾。
从小家里人多,地小,5口人挤在一间不足14平方米的小屋里。
睡觉时,我的头时常和姥姥的便盆在一起。
这丝毫不会影响我老娘对生活的热爱。
她带着我,跑很多文具店,买铅笔、钢笔、粉笔,买质量很好的白纸,买款式最新的铅笔盒。都不像了节俭的她。
有了粉笔,家里家外,窗前屋后都是我的草稿纸,黑板报。
写字常常蹲在地上,撅在地桌上或者站在墙头边。那时候做梦,都盼望能有一张桌子,一个属于我一人的房间。
我慢慢长大,却很快早熟,9岁的冬天就来了初潮。
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后来就按部就班,升学,中学,升学,打工。
19岁初恋。23岁初夜。
到现在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想有。
好在去年,终于尽了一点自己的不正大不光彩的力帮我老娘换了房子。她终于可以住带暖气的房子了,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她终于可以静下一点点过一种新的生活了。但她也终于老了。
我以为,像今天这样安静,这样无所事事,这样没有杂念,我可以写很多字,没想到,仅此一篇。但却是用心在写。
刚刚,副总推门而入。
嬉皮笑脸手疾眼快地直奔我脸蛋儿掐来。
要是以往大概我会欣喜若狂不失时宜地喋一喋。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本能地躲开。
他问。“你说我敢不敢在这吻你?”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装。
也曾不分地点。在卫生间、在洗浴城、在包房、在车里、在办公室、在别人家里……
也曾不分身份。公务员,老板,待业青年,司机,个体户……
也曾动过真的。
也曾玩过虚的。
他大概又想找我,其实前三次,我都没感觉,没所谓,没目的。
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我只想做好我的工作。
他告诉了我一个新号码,专属我的。
自始至终没看他,不想,也不敢。
再说一遍,我只是真的想好好做事,好好做人。
中途,部门经理找另一同事,明显感到我不对劲,问了一声扭头走了。
回想第一次上副总的宝马,神气的,好象那马是我的。
于我,他的车子确实吸引过我。于他,我不过也是部车子,且性价比极高。
写到这,竟然想不出我生命里走过几个男人,8个还是更多?该画终止符了。
我用25年从一个叛逆的女孩,终于长成为一个开始内省的女人。
浮光掠影,皆是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