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凯歌精心烹制了一道《无极》大餐,破费不少,却调不起人们的味口,不知从哪儿窜出了一个叫胡戈的小子,给糟蹋成了劣质的馒头,于是,大众一片欢呼。这绝非获得了真正理想的美味,只是因为大众体验了一次破坏的痛快。从此,诞生了一个流行语“恶搞”。
“恶搞”,似乎含有将别人成熟的作品加以破坏的意味。原本以为“恶搞”只是一个短暂的儿戏,刚刚看了冯小刚的《夜宴》,又风闻了张艺谋的《黄金甲》的内容,从这二位导演的不谋而合的创作趋向,深知电影界被“恶搞”彻底颠覆了。
看片之前,根据影片的内容,可以粗略地将他们的作品一一归类:《夜宴》“恶搞”《哈姆雷特》,《黄金甲》“恶搞”《雷雨》。
一位是娱乐片的旗帜,一位是艺术片的大师,他们加盟“恶搞”的行列,或者说是被引入“恶搞”歧途,这是电影的幸事,还是悲哀,尚需观察。
莎士比亚的经典戏剧《哈姆雷特》被改编成电影,搬上银幕,孙道临精彩的配音,那诗一般的台词,已经深深植入了人们的心底。但这已是沉睡在久远年代的故事,色泽也已黯淡。冯小刚也如胡戈般地挑战一回高山。这注定是越不过去的,胡戈选择了调侃,冯小刚则选择了复制。
《夜宴》是中国版的《哈姆雷特》,影片用我们熟悉的文化背景下的宫廷故事,置换掉陌生的欧洲王室内的角斗,令观众感到更为亲近和认同。从故事框架来看,几乎是完整地克隆,台词的风格也是着意模仿。我们是揣着心中的《哈姆雷特》去欣赏《夜宴》的,不管你如何涂抹时间,变换空间,因为前面有一个《哈姆雷特》的存在,这就形成了有意无意间的默默比较。
哈姆雷特在国王祷告时,按捺下复仇的欲望,没有杀他,哈姆雷特在心里曾有这样一段独白,现在不能这样杀了他,要在他作恶时一刀结果了他,那样才能让他的灵魂一直滚进肮脏的地狱。《夜宴》里,将皇上的死,由恶贯满盈时的被杀,改成了良心发现时的自杀,这就整个地变了味。我们的冯小刚,将皇上抬上了天堂,杀戮和血腥的帐,看来只有皇后来买单了。面对结尾时冯小刚使出的这一怪招,观众有点猝不及防的感觉。冯小刚这么处理是缘于维京时代的女王的残忍,还是他试图为历史正名?
台词也有硬伤,若是像《大明宫词》那样的典雅,会将影片的档次提升不少,可惜不是。尽然冒出“你呀,贵为皇后,母仪天下。睡觉还蹬被子,昨夜受风了是不是?”不管冯小刚高不高兴,这样的台词,是没有办法阻挡观众偶尔笑场的。
除去以上两处不足,这部影片带给我们的快乐是远远大于失望的。我们绝不能因为这点点缺憾而错过了这场近乎奢华的视觉夜宴。那竹桥上的厮杀,雪地里腾空而起的伏兵,那越国的白色袍子、面具,飘浮着花瓣的池水……冯小刚将丹麦海尔辛格的城堡,悄悄换成了公元907年的唐帝国崩溃后的乱世,用绝伦的视觉语言,为我们附会了一场美丽的幻象。虽然少了几许忧郁、哲理,但多了几分轻松、愉悦。几位演员的表演,也是无可挑剔的。我尤为折服于影片的画面,有人说冯小刚的画面越来越像张艺谋了,不如说,我们的电影越来越注重视觉冲击,开始回归电影艺术本身的特质了。
看完影片后,不会再有人说《夜宴》恶搞《哈姆雷特》,只会说,这是冯小刚的再创作,是解构经典,是去魅,因为这部影片总体上来看,实在是太精致了,天底下哪有如此精致的恶搞呢?
网上有人称:是中国人,就要看《东京审判》这部影片。
我们知道,这不是影片发行方的炒作。现在有谁敢这么横,做这么霸道的广告?我们只能理解为爱国激情使然。当爱国激情要用金钱去测试时,结果不太妙。据说,这部影片的票房不太理想,说白了,就是说,这是部亏钱的影片。是有钱的人不爱国,还是爱国的人没有钱?都不是,是我们掉进了自己设置的逻辑陷阱里去了。
回到电影本身。这类无法更改结局的历史题材的影片,情节上的悬念几乎不存在。以情节为卖点,显然是困难的。这部影片非但没有在编剧上有所突破,而且还很平庸,不客气地说,是编导在为历史画蛇添足。
它以中国法官梅博士的视点为贯穿始终的线索,叙述了这一历史事件。中国法官在影片的一头一尾,干了两件让编剧认为是值得夸耀的事,一是争法官出场的次序,一是力主施行死刑。
前一件事,就是为了将中国法官排在英国法官后面,改为排在英国法官前面,争取第二的位置。梅博士为此不惜说出“英国在战争中只是一味忍受和投降”,中国决不能排在英国后面。幸好,这位梅博士没有提出不与英国法官同时坐在法官席上。如果因此而将审判搅黄的话,东条英机这类战犯们,该欢呼雀跃了。
梅博士认为,不如此,自己会被国人指责为“软弱,无能”,一而再,再而三,甚至以退出相要挟,声称如果中国政府不支持自己的决定,自己将辞职。争座次显然不是政府命令,是他个人的觉悟。近代史上,签订辱国条约时,官员们倒是慷而慨之,当一回胜利者,反倒计较起这等细节。这到底是他个人的胜利,还是他为我们找到了民族的荣耀?说句不敬的话,在同仇敌忾的场合,我们的法官被编导塑造成了撒娇放赖的形象。隔了六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仍然看不出,当年的出场次序对东京审判有何影响,会有谁记得那场审判的出场顺序。
片头有这样一幕,十一位法官起立宣誓,绝不得泄露每个人的意见和投票。后一件事是大力宣扬梅博士力主施行死刑,这二者恰恰构成了很大的矛盾。既然不许透露每位法官的意见,影片的编导何以得知梅博士的主张?这部影片中的梅博士怎么自己违规解禁公之于众呢?惟一的解释只能是,宣誓时要求每位法官“凭良心行事”,是向上帝发誓的。我们的梅博士不信上帝,可以食言,但是“凭良心行事”这一关,编导怎么帮助我们的梅博士绕过去呢?
在细节上,也是破绽不少,一个中国小偷,在证人席上,被日本的律师激怒,冒出了一句粗口,这个南京人竟然脱口而出的是北方话。从语音的角度上来看,这句话换成南京话,就没有力量和气势了。那个刁滑的日本律师要是通晓中国语言,该不会指责编导找来的这个证人有假吧,那样在法庭上就被动了。曾志伟饰演的日本兵,有些滑稽,整个一个被日本人强征入伍的香港人。
现在有种奇怪的现象,一到中日关系紧张的时候,就抵制日货,一到关系融洽的时候,就一衣带水。我想,只要不是处于民族生死存亡的极端时刻,我们为什么不能就经济谈经济,就文化谈文化,就电影谈电影呢?
这部电影不叫座,并没有任何文件为其开道,市场决定一切,这是很理性的行为。电影就是电影,它没有必要承载那么多不属于它的道义,反过来说,任何想假借道义的力量,来推销质量不高的影片的想法,也是难获成功的。
援助交易是当今社会的敏感话题,这是个开着美丽花朵的罂粟。
两个单纯的花季女孩,是那么阳光灿烂,或许她们并不清楚自己的所为有什么不妥,或许她们仅把这当成一种游戏。
在逃脱警察追捕时,交易的女孩,微笑着,儿戏般地跳楼而死,望风的女孩从同伴的死亡中被猝然唤醒。望风的女孩,根据她们记事本上的记录,她试图原路返回,将同伴过去的交易一一重复。不同的是,这次不是索要金钱,而是一一退还掉过去收下的金钱。这是对同伴的追悔,还是救赎自己的灵魂?
偶然的机会,父亲发现了女孩的这个隐秘。痛苦的父亲尾随着女孩,仇恨在心底一点点滋长、膨胀。对于父亲来说,最便捷的方法是阻止女孩,那么,一切便结束了,至少是波及他们家庭的这场灾难能够立刻平息,至于这一社会现象在家庭之外的别的女孩身上的蔓延,那是另一个层面的事。父亲不直言相劝,是因为父女俩不便谈及这样的话题,还是做父亲的没有找到恰当的方式。最终,父亲选择了以暴力的方式,去责罚那些男人。面对着女孩时,父亲那张阴郁的脸,总是微笑的,尽管是强作欢颜。女孩在完成着自己的“任务”,父亲在后面一个个报复、杀戮着那些男人。在父亲眼中,这种罪恶的源头显然不是女孩,是那些男人。如果那本记录还很长,父亲能够杀尽所有的男人吗?
最后的结尾有两个场景,一是女孩被父亲掐死后,精心地掩埋在河边,为她戴上耳机,揿下按钮,播放音乐。一是女孩被父亲连同汽车一道丢在荒野里,自己逃也似地离去。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幻?此刻的任何分辨,其实已经毫无价值了,因为,不论是哪种结尾,孩子都被抛弃了。那段痛苦的记忆,看来是无法抹去了。
这是一个好父亲,这是一个好女孩,那些越轨的男人也并非个个泯灭了良知和道德,不少人也自省了,这么多好人怎么组合了这样一个丑陋的社会现象?其根源何在?
《撒玛利亚女孩》又有译作《欲海慈航》的,我觉得后一个译名更为贴切。父女俩以不同的方式,在疗救着那些男人、那个充满欲望的社会。金基德的影片在直面阴暗的人性,在无情地揭社会的创伤,这部影片那么沉重,以至于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
看过不少韩国类似的影片,能够不哗众取宠、不猎奇、不欲盖弥彰地张扬丑恶的影片,能够准确地把握尺度,能够承载起社会责任的影片并不多,但金基德的影片总是那么出色,他的影片总是能够找到自己独特的视角,并且具有冷峻的艺术表现力。
将女孩和那些男人的这种粉色游戏,全部涂抹上黑色,将游戏双方都置于死地,觉悟的、不觉悟的,在金基德的世界里,都不允许存在。只要你做了,你就得承担责任,这不是游戏,这是人生。每个人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伤害了对方、伤害了家人、伤害了社会,最终也会伤害自己,这是影片告诉我们的现实。
“庸俗有什么不好啊?小姐,庸俗的东西它才流行。是不是?高雅,那是上个时代的事。”
……
影片中演歌手的张柏芝不愿唱公司为她安排的歌,与董事长有这样一段对话。
颇具反讽意味的是,该片身体力行的,正是着力拼凑当下最为流行的娱乐因素。姑且不论这些因素的优劣,也不计较拼凑出的影片高雅与否,单单这种创作行为本身,就注定了这样弄出来的影片只能是个杂烩。
去年红遍天的“超女”, “东方夜谈”的主持人刘仪伟,将冷寂的相声炒红的郭德纲,新片不断的香港艺人张柏芝,号称第一编剧的邹静之,风头正劲的张国立……许多人都是网络中的焦点人物、娱记们追踪的重要目标,他们统统都被揽入影片中。这么多类型的演员加盟,总会有观众喜欢的“那一位”,连老演员魏宗万、模也被拉上场凑门子。表面上看,一门不缺,其实恰恰缺失了创作者的自信。由此,我更加佩服张艺谋了,他那种动辄启用非专业演员的举动,不是猎奇,简直就是自信到了极致,那种独领风骚的霸气,不是什么组织和文章能够分封和抬举的,旗帜只能是自然形成和共同默认的。
影片中给赞助商“索爱”手机的镜头也太多了,一个个特写,整部影片恍若“索爱”手机的新品展示会。索爱把各种款式的手机塞进画面,借影片展示了一款款手机,或许是手机出镜频率太高的缘故,影片弄得像索爱手机的广告片。当然,还有动辄出现在台词中的中国移动。我们看到了艺术在影片中,对金钱的卑躬屈膝。
一部影片如此浮滑地漂在生活的表层,一方面要受到赞助商的牵扯和浸润,另一方面,影片又试图集聚和左右观众的注意力,拉抬自己的票房,真是难为了我们的影片编导。
影片将一首普通的流行歌曲,硬往生与死的沉重主题上靠,隔着医院的玻璃,几个年轻人的手在空中触摸的桥段;张柏芝饰演的歌手站在台上,邀请歌曲作者上台同唱,而台下空空的没有回应的桥段,还真的感动了我。但那只是蜷缩在整部影片中的一小段。
较该片略早公映的《疯狂的石头》,在票房上大获成功。张国立毫不客气地表示,拍喜剧电影确实比较讨巧,观众也更容易接受,但是《疯狂的石头》是没有效仿的价值的。如果大家都去学它的模式,以它作为小成本电影的制作榜样,只有死路一条。 张国立的结论不知从何而来,但前面的话似乎揭示了他们创作《第601个电话》时的盲点,就是尽管他们费力搜罗了那么多流行元素,却将其处理成了悲情电影,这似乎不合当前大众的口味,白费劲了。
两部电影的票房,表达了观众的喜好。这又应了影片中张国立教导张柏芝的一句话“以赚钱论英雄”。怎么影片中的许多台词,都像是一句句谶语,竟然无一例外地应验在这部影片的身上了。
厂长儿子这个猎艳混混,会拿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玉去求得一夕之欢?他真是个傻儿吗?他装成瘸腿去骗他爸爸的精明劲怎么全然不见了。
国际大盗偶尔失手于街头的几个土贼,不是不可能;但在盗宝现场,又一次落败于那些土贼,就有些不解了,因为这几个偶然被影片叠加成了一种技不如人的必然。最后,国际大盗被业余公安老包擒获,整部影片,国际大盗只会说一句“我顶你个肺。”这是否低估了国际刑警的判断,他们怎么将国际大盗的执照胡乱地发给了这等草包。
老掉牙的易拉罐中奖故事,是上个世纪的,已经做成疫苗让全国人民接种过了,街上人人都能免疫,惟有精明强干的三宝,能滑稽地从绝迹的骗局中中招。
如果一个故事,牵强到如此地步,还有人大加赞赏该片的说故事能力,是不是也有点牵强?
不否认影片的娱乐价值,编导无论怎么拙劣,他们不摆凯歌的架子,而是低调地试图讨好观众,让贼们都没有好下场,在这样一个大前提下,观众认可了他们的故事。
一块石头,结果了三条人命,一是房地产开发商、一是开发商的随从、一是土贼的头。看来编导最为痛恨的就是这三个类型的人,让他们统统惨死以谢观众。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将开发商与贼划拉到一起。贼们偷人钱财、开发商们偷人土地、工厂、工作?这似乎是影片的逻辑。将经济转型出现的问题,全部扣到这三类人的身上,他们承载得起吗?编导高抬了这三类人的社会价值。影片中,为厂长安排了一个丢人现眼的儿子,以羞辱一番这类出卖工人利益的人。让老包与梦想一夜暴富的三宝,在误会的状态下,凶狠地互殴。让贼头的女朋友红杏出墙,让厂长的儿子被人痛打……围绕着财富,以重庆为背景的现代都市人,被弄得像下水道里的土贼一样,灰头土脸,在算计与被算计中,整部影片中没有一个好人。
工艺美术厂修厕所的玉石废料中,竟然找出了一块可以救活一个厂子的宝贝。影片定下了一个不太高雅的基调,影片走不出厕所了。影片反反复复展示肮脏的厕所,把演员、场景、镜头往丑的方向弄,老包那排满茶杯的后背、变形的面部特写……影片剥夺了观众视觉上的享受,像是故意为难观众,恶心观众。影片的画面就像老包的前列腺问题一样不堪,但编导却将它们当成槟榔,含在嘴里老是咀嚼,可见其影片的意趣指向。
在本片中,财富的象征就是那块宝石,谁都得不到,即便落到了土贼的手里,他们还得送回去。这或许就是影片传达出的最大幽默。这一小小的伎俩,偷去了观众的喜爱。其实,那块宝石不过是濒临倒闭企业的工人们,无法直面现实的一个幻觉。这同易拉罐事件、买彩票、偷宝石等暴富思想,并无二致。
与同属这类题材的《天下无贼》相比,无论是在主题、画面、表演、音乐、乃至穿插的搞笑噱头上,两部影片几乎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因为《天下无贼》是块玉,《疯狂的石头》仅只是一块石头而已。
一步入韩国电影《周末同床》,道德的罗盘就失灵了。在这出爱情童话中,有种从现实中提纯的东西,泛着美妙的光泽,深深地打动了我们快要麻木的心。
如果童话的结局是男女主人公双双牵手踏入婚姻的殿堂,这便是个纯美的爱情故事;如果其中的一位与别人牵手迈入婚姻的殿堂,这该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两人的结局是后者,但他们的故事并不凄美。《周末同床》中的俊永与姜妍熙是光恋爱不结婚,就是姜妍熙嫁给了一位医生后,他们依然携手于爱情的小径,以周末同床的方式优雅地款款而行。
童话就是这么缔造的。如果浪漫的爱情止步于婚姻的殿堂,那么爱情就成了坚硬的现实而不再有柔美的故事。男女主人公的爱情一直穿行于婚姻的边缘,一方的婚姻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成为两人爱情终止的红灯。婚姻只是与爱情相伴而生、纠缠前行的两股力量之一。影片将爱情与婚姻小心翼翼地分离开来。影片舍弃了许多婚姻的麻烦,将婚姻推到了后景,作为爱情的陪衬,远远地亮着那无奈而又冷漠的光。前景呈现的是一派热闹一片欢快,他们光着脚去踩着洗盆里的衣服,他们精心地布置简陋的小屋,他们打闹、拍照、过生日、度蜜月……因为放下了婚姻,他们仿佛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他们笑的那么自在,爱情之花又恢复了本来的单纯和艳丽。是不是爱情与婚姻本来就是两回事?婚姻是属于现实的、社会的,而爱情才是属于精神的、个人的。当影片为我们将两者拆分开来,我们才得以一睹爱情的真实和纯粹。
周末同床,本是指分居两地工作的夫妻,利用周末团聚的一种方式。影片将其误读婚外的恋情。姑且不论婚内婚外,这周末同床,难道真是爱情婚姻问题的最优解吗?生活中婚姻上的琐事、彼此担负的责任,确实会削减并收回许多爱情的喜悦和兴致。适度陌生、见面不方便、时空距离,反倒成了夫妻们一剂疗治因终日厮磨而产生的乏味、疲惫、矛盾的解药。当我们沉浸在文本提供的这种荒谬中,心灵竟然是那么舒畅。
在爱情的抗争中,不知为什么,最激进、最勇敢的总是柔弱的女性。易卜生笔下是娜娜,鲁迅笔下是紫娟,本片是姜妍熙。姜妍熙丈夫的电话打到了俊永的小屋,姜妍熙在用谎言安顿那一端的现实婚姻,俊永屏住声息不敢吭声。俊永开始不吃姜妍熙做的热腾腾的松软的饭,而去买僵硬的方便面来欺骗胃口掩饰心灵。对着嘤嘤哭泣的姜妍熙,俊永暴躁地扔掉了筷子,他试图从这爱情世界中悄悄退缩。因为社会正睁着威严的眼,鄙视着俊永的所为。现实是强大的,俊永这类男人,除了摔摔筷子,他们的勇气是不足以与之抗衡的。结尾处姜妍熙又回到了他们的爱情小屋,这使我们刚刚有点压抑的心绪又有了些许温暖。
如果从道德层面去看,我们会斥责这对男女,他们破坏了大家既定的规矩,动摇了人们公认的家庭稳固的基础。可我们摘下道德的眼镜,又会将眼前的情境判定为,这是他们竭力挣脱社会的一种抗争,他们正试图复原扭曲的人性。现在关于处女情结、关于贞节,我们的道德不是在一次又一次地修订它的解释吗?关于爱情,我们将如何修订或改写当代的解释呢?
在电脑上下载完韩国惊悚影片《红眼》,已是午夜。挑了几个片段试看了一下,赶紧停止。这夜阑人静的时刻独自一人看惊悚片,好像不是时候,那不寒而栗的气氛不对。心砰砰然地睡觉去了。
重新选了个阳光明媚的白天,选了个家人都在家的星期天,看电影时仍让我打了几个寒噤,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恐,还是牢牢地攫住了我。我刻意营造的这种看电影时的间离效果,仍没阻挡住影片中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的侵袭。我将孩子赶走,怕吓了她。
一列车的乘客,里面有人有鬼,你不知谁是人谁是鬼,这就恐怖了。明明在15年前遇难的乘务员和乘客,你却在现在的车厢里看到了。车厢里没有表情的小孩的消失,几个乘客相继死去,空无一人的车厢突然冒出的鬼影,车厢内的灯一断一断地熄灭,阴阳两界的列车的交错……这是一场怀念之旅、追思之旅,还是一场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死亡之旅?
是多年没看这类电影,还是自己过于敏感。至少对我而言,这部影片是成功了,达到了惊悚的目的。看完影片,我试图探寻恐惧的缘由。人为什么害怕,怕什么,怕鬼?这世上有没有鬼还是个问题,我们害怕的竟然是莫须有的东西。人是这般色厉内荏。鬼是什么样?在民间的传说中,鬼总是青面獠牙、长舌乱发般的凶恶和丑陋。若是妖娆美丽、亭亭玉立,那定是附身的魅惑,到时候就会露出害人的真相。
中国文化受孔子的“敬鬼神而远之”,影响深广。这种畏惧、逃避鬼的思想根深蒂固。鬼文化一直处于登不了大雅之堂的边缘状态。美国有专门的鬼节——万圣节,人们开动想象,将自己装扮成各种各样狰狞的样子,在大街上招摇过市。他们对鬼,已有了一种超然的心境和戏谑的成份。这是国人断断不敢的。国人见鬼是惟恐避之不及,怎么敢扮鬼,那是很大的忌讳。新年伊始,门楣上的桃符、门外燃放的鞭炮,都是为了驱邪赶鬼的,心态截然不同。
从电影的恐怖中挣脱出来,平静了心绪,理智地思考一番,人真正害怕的,不是鬼,而是人自己。恐怖不是存在于闹里而是静中,不是满处而是空时,不是有什么而是无什么,不是现实而是想象。鬼总是出没于黑暗之中,人们真正恐惧的是不可知、不可见的黑暗。人们总是揣测黑暗中隐藏着某种针对自己的侵害力量,尤其是做了违心事后,更是担心报复存在于黑暗中。
看了两遍,我仍没有彻底弄懂影片的主题,是宣扬那个大灾难给失去亲人的孩子们心灵带来的巨大创伤,还是谴责自杀者选择这种方式结束生命给社会带来的极大恐惧。一切灾难和恐惧都是我们自己制造的。鬼只是个通俗的借代。
人总是将生活中最害怕、最不喜欢的元素加载在鬼的身上。鬼实际上是藏于人们心底的幻影,成了人的另一面。鬼充当了制约人的行为的另一支力量,是人的危机意识、灾难意识的别样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