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近看报纸,我们县最清廉的布衣县长“郝县长”被抓了,报纸上说郝县长的清廉样子——穿布衫布鞋骑自行车——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郝县长很吝啬,舍不得穿好衣服开好车吃好饭,甚至连他贪污来的几百万钱也分毫没动,全都藏在了墙壁的一个隐蔽柜子里。贪污了多少,如今又把这些钱全都还给了国家,想着好笑,我突然想起前几年见郝县长的一幕。
大概五年前,村里打算半个万头猪场,只差一道手续要郝县长签字,这个签字的任务就委派给我了。不就是签字吗,还不简单,可没想到我连着盯了一个星期,连郝县长的面儿都没见着,村长骂我没出息,让我三天之内一定要搞定这个签字,要不然就别回来了。没法,我只好半夜逑在郝县长家门口,等到八点,郝县长终于现身了,我赶快过去拉住他把事情一说,郝县长倒是和气,还说,抱歉,抱歉,我这段时间忙,明天你去办公室找我,一定给办。我也只好点头称是。可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两天,郝县长又消失了,眼看着三天期限到了,我急得满口起泡,县长秘书见我受罪,点我说,今天晚上,在豪客饭店备上一桌,郝县长到时自会过去,它还特意嘱咐,郝县长只喝茅台,你要备够。
当夜,我买了三瓶茅台,加上一桌酒菜,血生生的刮了我1500多,不过现在,钱对我来说都还好说,只要能办事就成。那天晚上,郝县长果然如约而至,只他一个人。
郝县长进来照样的客套:“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忙,忙死人啊。”
我还能说啥,明知道是要宰我也只能认了,还得陪着笑脸说:“县长哪里话,您是日理万机,我们该等,该等。”
说完,我就要去开茅台。
郝县长赶忙伸手制止我:“别开,这茅台一瓶少说也得五百吧?”
我心想你还不知道啊:“差不多,差不多就是这个价。你爱喝就成。”
郝县长叹气:“哎呀,这酒不就是一口水嘛,喝酒去不得变成尿啊,我看这么贵的酒,还是算了,算了……”
我纳闷了,秘书不是说,郝县长爱喝茅台吗?怎么这语气:“没事,您爱喝就成,想喝多少喝多少,我备了三瓶”,我把三瓶茅台统统都摆到了桌上。
郝县长眼睛一亮:“算了,茅台酒,不就是一口酒嘛,喝什么都一样,喝什么都一样。”
我点头,又要去开酒。
郝县长脸色刷的变了,冷语说:“你啊,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珍惜,我不是说了嘛,喝什么都一样。”
我尴尬的看着郝县长。
郝县长慢悠悠的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瓶高梁白:“我看,这个就挺好,茅台我就收起了。”
娘的,我当是什么意思呢,不愧是吝啬县长,连酒桌上的茅台都不肯放走。
高梁白度数高,喝了小半瓶,我就有点醉了:“县长,你看着猪场的签字……”
郝县长笑嘻嘻的说:“你们村猪场不错,是个赚钱的好项目,不过啊,是不是缺钱。”
我忙不失迭代点头:“对对对,缺钱,等着您签字,我们去贷款。”
郝县长从包里掏出五万块钱:“我就知道你们缺钱,你看,县里对你们的这个项目很重视,一定要办成,我本人呢,也要略表心意,这五万块钱,算是借给你们村的,利息嘛,银行是一分利息,我也不多要,你们给三分利息,一年后还我,你说怎么样。”
我脑袋一下子懵了,可是想到村里猪场急着要开业,咬牙就答应下来了。
郝县长掏出纸笔,让我写个借条,看来这个狡猾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我提起笔,刷刷写下借款五万元,还没写完,郝县长又不高兴了:“怎们是五万块。”
我傻眼了,讷讷的说:“不是五万,是多少。”
郝县长拍了拍我脑袋:“你这个年轻人啊,办事一点不讲究,糊里糊涂……”
叽里呱啦的骂了我半天,我一个劲儿的点头,可就是搞不清,为什么不是五万块。
直到郝县长将我的三瓶茅台酒拍到桌上,说:“这三瓶茅台,就不是钱嘛?一瓶五百,你自己说的,五百,三瓶就是一千五,五万,加上一千五,应该写五万一千五百嘛。”
我这才明白,我的三瓶茅台,被郝县长据为己有之后,又以高价,高利贷放给了我,娘的,早知道我买假酒,还省点钱。
……
郝县长的吝啬,还真不是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