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

 

广告回放：一个年轻的女人对全世界的人说，我意外地怀孕了，如果流产跟做梦一样轻松该多好啊。片刻，她躺在手术床上问医生，开始了吗？那中年女医生微笑着告诉她，已经结束了。

 

生命游戏开始了：在混沌中，

精子和卵子达成双边协议。

从黑暗到黑暗，漫长的路上，有人为虚无而歌。

为宫殿飞檐上的日出日落而歌。

我被种植在妥协里，

那些举起右手向凡俗之物敬礼的人

也向我敬礼，一个胚胎，一簇幼芽，一滴琼浆。

我站在召唤里等待，那扇门紧闭

那扇虚幻的门通向隐约的亮处。

 

是的，那扇门将永久关闭，

对于生命，对于我，

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我错过了一切：

夜晚的花花公子，独居的庙宇设计师，使女，

史官和行僧。

错过了失业，掠夺，流感和地震。

错过了爱的离弃，异邦的友谊，人间的谶语。

成为燕麦草，清风或月光，鸟鸣

一潭秋水。一只麋鹿，一头驴子。

错过了雨水，钟声，亲人

和子弹。

 

请把我遗忘，在随后的时间里，

在午后，在命名的良辰，在暴雨清洗人间的

黄昏，

不要悼亡，不要唱起挽歌。

更多的事比流产更残酷，

但那些忘记我的人，早就习以为常。

我不过被关闭在黑暗里，像一枚花蕾

死于闪电，一张纸币回到纸

沉入更深的黑暗。在我出生以前

我不被人的法律所保护，而我一旦出生

谁的法律又能保护我？

 

但我会重温前生，那些做过的事

走过的路，认识的人。在越走越远的旅途

我将重温前生。

我清点那些人的鼻子，那些脸，那些尘土

和多话的舌头。在一片森林里

我对黑暗的老者心怀敬意。

我轻抚着春天栽下的枣树，栗子树，

跟放牧过的羊群对话，在凌晨，碰落

青藤上的泪珠。

 

生命如此简单，而人如此复杂！

我有无数的同行者，我们漂流，变异，似是而非

我们哭。

我们咚咚敲门。温馨、安逸、恒动的河上

我们做着意外的梦，参加一场意外的盛宴。

意外的消失与游离。

 

 

2009-11-24  写给逝去的精灵们，写给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