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喝酒”,小王子追问道。 “为了忘却”,酒鬼答道。“忘却什么,”小王子动了恻隐之心。
“为了忘掉我的羞愧”,酒鬼忏悔着,垂下头来,“为什么羞愧”,小王子很想帮助他。“因为我喝酒,”酒鬼醉倒了,进入无声的沉静中。
埃克苏佩里《小王子》
那是98年1月份,记得那次我在寝室里蜷了三天才出去,外面阳光明媚,这个世界决不会因为少了谁就不出太阳了。我心里虽然还是隐隐作疼,但毕竟阴霾天气已过,新的一年新的世纪到来了,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妈妈打电话说我当舅舅了,姐姐昨天给我了生了一个小外甥,我想,新的生命开始了,懵懂真好。
鲁明明和沈伟来找我玩,我们又叫了陈兴铭,四个人虽然不在一个院系,但结缘于高中的感情非常深厚。高中分科前,我们所在的高一一班八个男生非常要好,除了我们四个,还有温涛,钱坤,朱中锋和向义群,江湖人称“八大山人”。
鲁明明从高中开始就有做打油诗的天赋,他高一的时候很喜欢班花周琪兰,有一天周琪兰身患贵恙,他买了礼品在“八大山人”的陪同下巴巴地去探视,结果吃了闭门羹。
鲁明明鼻子都气歪了,说她患的是相思病,明明喜欢自己却偏偏要拒绝,这小妖精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诗经?国风?殷其雷》
蔡敏上班的地方离家里近,每天早早就回家了,边上网边等我。她喜欢吃红豆雪糕,我每天下班都要在楼下买一支带回家给她吃,然后两个人再出去吃饭。好在蔡敏并不挑食,平时开销用度也很节省,我勉强撑着过得去。那段时间蔡敏为改造我的行头投了巨资,给我买衣服买鞋,大钱都是她花的,我只出零头,但即便这零头也让我捉襟见肘。
那时我常想,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时候,秦琼可以卖马,杨志可以卖刀,自己却什么都没得卖,一部笔记本电脑蔡敏每天得用,手机丢后是蔡敏把自己的给了我,她又买了个便宜的,这些可不能典当出去。
有一天我跟领导去国土局办事,5点钟就办完了,领导说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为了节省钱,我决定徒步回家,我想,今天的红豆雪糕算是有着落了。我想着公车的行程,沿着深南大道走到赛格,然后经华富路到了莲花山,一切看起来都挺熟悉,就自己判断着向前走。
那时候我对深圳还非常不熟,但我天生就是一个自信的人,结果越走越远,越走越不对劲,最后停下来的时候看看路牌已经到了西丽。那时候天上已经黑透了,看看手机,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诗经?齐风?鸡鸣》
2000年6月21日,我和蔡敏顺利通过毕业答辩,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还穿着学士服在武汉大学拍了很多照片。学位服是舶来品,蔡敏认为汉唐人穿的衣服比西洋人的学位服好看很多,为什么不取汉服做中国人的学位服?我听了大加赞赏,说这个点子大可产业化经营。
6月24日,我们抵达深圳,鲁明明找了一辆车到火车站把我们的行李都搬了去,其中我收藏的经典书籍重达200余斤。礼拜一两个人就到各自的公司报了到,接下是住的问题,总不能老在“鲁公馆”鸠占鹊巢。我的工作单位在罗湖,蔡敏的工作单位在福田,两个人折衷了一下,决定还是住梅林。
找房子的时候蔡敏首选要看有没有对视,隐私是否有保障,其次才看其它,她说现在男人太猥琐,比如鲁明明和他那个胖同学,要多个心眼,还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
我立马明白了,上次来深圳她肯定听见鲁明明跟我说徐胖子带红外望远镜来偷窥对面邻居的那席悄悄话,怪不得鲁明明去跟徐胖子挤床睡的那天晚上蔡敏问我,一个香蕉从十八楼摔下来变成紫茄子,一个胖子从十八楼摔下来会怎样?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蔡敏戳着我的脑袋说,你真笨,
使沙漠更加美丽的,就是在某个角落里,藏着一口井……
埃克苏佩里《小王子》
武汉大学社团林立,如果你有哪方面的兴趣和特长,都可以向学校共青团团委申请成立一个协会。有人说,在武汉大学天上掉下一块石头可以砸死三个会长,这话并不夸张。当然也有一些例外,比如我的同学陈立刚。
陈立刚因为包皮过长,一直怀疑自己的生理有问题,就每天晚上抱着收音机听“性福之音”节目,居然久病成良医,成了这方面的专家,还在湖北的高校内形成了一个圈子,陈立刚自封为“性学博导”,开通了寝室热线,专门顾别人义务咨询,甚至很多外校的女学生还羞答答地在星期天找他问一些天真的话题,其中包括一些女博士。
但是陈立刚成立一个“大学生性学咨询协会”的愿望一直没有被学校共青团委通过,团委的李书记认为他“很不严肃”,不予处分就已经很给面子了。陈立刚郁闷之际开始苦读《本草纲目》、《黄帝内经》等从上古到西方的医药典籍,并且让所有人吃惊的是他大学毕业还考上了本校医学院的研究生。
军训过后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到学校音像部买了一些疯狂英语的磁带来听,感觉有些吃力,在学校的湖边走了一圈,学校里很多社团拉着横幅摆了展板在
审判自个儿比审判别人难得多。如果你能审好自己,那就说明你是个真正的智者。
埃克苏佩里《小王子》
我是2009年1月15日才知道蔡敏离家出走的,她给我留下一封信,说是要去美国攻读硕士学位,她说自己一直对肖清芳的死愧疚在心,如果不是她假装双目失明,肖清芳根本不会为了捐献眼角膜给她而撞车身亡,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想上天堂,可人人都又不想死,只有肖清芳选择了舍身成仁。
可是,她又何尝是有心要害死肖清芳呢?为了我,她试图做女强人,试着做小女人,她什么都尝试过了,而我呢?一直拿尼采的话取笑她:女人如果有了男人的德行,她就让人受不了;如果她没有男人的德行,她自己又受不了。最后,她因为我的缘故被车撞成假性失明,在康复之后又因为一点可怜的占有欲望而继续假装失明,如果说肖清芳的死需要有人负责,该忏悔的是我,而不是她。
我找了所有蔡敏在深圳可能去的地方,一无所获;我问过任何一个跟她有过联系的人,甚至包括我的情敌秦颂,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我想,或许她真的去了加拿大,我联系了在温哥华的昔日上司周振声, 周振声说,你来加拿大吧,我早就说过深圳不适合你。那一瞬间我有些心动,但是我的英语
我是08年6月毕业的交大工科小本,毕业时待业在家(就是毕业之后没找到工作的那种),
后来又换了三份工作,历经外企、民企、国企。我的经历比较有意思。曾经迷茫过、折腾
过、绝望过,最后回首种种,不过是一笑而过。
大四那一年,我和大部分同学一样,唯一的梦想就是进四大、500强、外企等等。由于一个
特殊原因,当时只申了四大。到了11月底,四大皆空。于是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深深的伤
害,并在以后的日子中留下了致命的后遗症。但工作还是要找的啊,于是狂投,12月底拿
到两个offer。一个是受政策保护的大型国企,父母举双手双脚赞成,我却拒掉了,原因很
简单,想闯一闯。第二个offer是IT咨询,外资的,还比较对胃口,于是就签上了。按说就
可以高枕无忧了,但人生永远是充满变数的,半年之后我将遇见一件事情,使我的人生彻
底改变。
大四下的时候,去公司全职上班,又由于特殊原因,实际做的事情并不是咨询,而是项目
管理。不爽了一阵后,只能忍了。
就这样晃到了六月份。毕业前三周,那件改变我人生的事情发生了:我提出了辞职。辞职
的真正原因非常复杂,其中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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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是很美的,因为有一朵人们看不到的花……
埃克苏佩里《小王子》
我第一次见蔡敏的时候觉得她简直就是天使。时间回溯到1996年9月,我拿着武汉大学的通知书来到江城,成为这所大学的一名新生,大学的第一课是参加肇始于上世纪89年之后以国家名义实行的大学生军训。鉴于武汉大学历史上曾有多次学潮倾向,部委和省府对这所大学的军训要求格外严格。
军训是以班为单位编队列的,高大伟就站在我旁边,这小子经常同手同脚,我就忍不住发笑,教官王保亮是第二炮兵指挥学院的学员,特别痛恨我这种蔑视军纪的行为,经常罚我站军姿,一站就是半个小时,其它学生休息时也不例外。
武汉的夏天特别炎热,我站在操场的中央,王教官时不时过来照我的腿弯踢一脚,喝声“站直了”,于是我挺胸收腹,汗水涔涔,目视前方,心里直骂高大伟,怀疑他是故意的,哪有人同手同脚可以重复二十次以上?我用眼角斜瞥高大伟,他正讪讪地望着我笑,这加重了我的疑心。
高大伟是河南人,每次军训完毕收队回寝室他都提着一个袋子到处跑,里面装满了盒装的“四环素”、“咳特灵”等中西医药,还有国际上最新研制的抗癌药物。他们家是批发药品的,新生报到时
我在想星星们闪闪发亮是不是为了要让每个人找到回家的路。他说:“看,我的那颗星星,恰好就在头上却距离如此遥远!”
埃克苏佩里《小王子》
我带着蔡敏第一次来到深圳,那是2000年4月28日,我们要赶在五一长假前去工作单位完成面试。当天鲁明明到罗湖火车站举着牌子接到我,老同学见面分外眼红,两个人紧紧地握手,差点把膀子都扯脱臼了。
过马路的时候,望着林立的高楼大厦,我忍不住大喊一声:深圳,我来啦!鲁明明嘘了一声说,不要说话,不要东张西望,满大街都是硕士博士,让人看出来你是小本科就不怕丢人啊。我想,他妈的,什么世道,过个马路也要硕士文凭啊?后来我才知道,罗湖火车站是中国小偷最大的集散地之一,鲁明明担心被贼盯上,故意那么说的。
我们坐上414路车返回鲁明明家,深圳巴士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司机开车的生猛和彪悍程度恐怕连F1霸主小舒马赫都要望而兴叹。我坐过传说中的武汉521路公交车,那一次司机中途猛踩刹车,我手里就多了一把名列十八般兵器谱之第四位的“戟”,那是车上原本焊接得固然金汤的铁扶手。
但武汉的公车跟深圳的巴士一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据蔡敏讲,当时她明显地感到
序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2009年2月1日,黄昏。深圳,西丽公墓。我站在肖清芳的墓碑面前,好像看到她笑语嫣然的样子。
两年前的7月,我和蔡敏把肖清芳安葬在这里,本来我们想在海边为她买块墓地,大鹏湾华侨公墓有深圳最好的海景,但在中国,有的时候有的地方死人比活人更讲究身份,普通人没有资格入殓华侨公墓,况且那时我们没有钱,肖清芳至死也没能够实现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愿望。
死者长已,生者可歌。明天是初八,庞大的人群正从四面八方返回深圳,从老板手里接过100到1000不等的利是,准备开始新年第一天的工作,他们将重新进入深圳人特有的一种焦虑状态,直到心神交瘁、精疲力竭。
经济最熊的时候我们迎来了牛年,然而谁都明白,再好的口彩也不能阻挡周期规律,2009年,任何最坏的打算都有可能成为现实,滥觞于美国的金融危机笼罩着这座城市,破产、失业、降职、减薪,从老板都员工,每一个人都那么的焦躁不安,深圳人第一次真正 意义的“国际化”体验居然是一次共同的衰退预期。
在深圳,没人有兴趣继续谈“艳照门”,也没人有闲工夫关注索马里海盗和巴勒斯坦人的死活,“社会主义救资本主义”的说法甚嚣尘上,但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