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heyingzhi[订阅][手机订阅]
博文
鸡零狗碎的生活(2009-12-02 05:38)

鸡零狗碎的生活

 

文/何应志

 

 

当我还在读高中时,看了不少文学方面的书,由于许久没参透书中的秘密,所以至今被人笑为迂腐。没有形成系统的想法,写的东西鸡零狗碎——不过,写情书还是蛮好的,虽说人家老是不接受,也得赞美你几句。到现在,混得不成样子,怎么说呢,像个泥人一样,过得日夜颠倒、黑白不分。我就想起,以前那些天真的想法,真是很有意思。多年以后,我在大学里,遇到一位当年的女同学,她说,我当时给她说了一个美妙的理想,就是考上某重点大学,她到现在还记得,我很感动,问她为什么还会记得,她说,你这么不自量力,我当然记得。我得承认,这句话打击到我了。大学快毕业,开始奔忙找工作,可好工作像是躲瘟疫地躲着我,我对另一个同学说了一个想法,我说,如果低于多少钱,我宁愿呆在家写作。他笑了一下,这一笑真是与那个女孩的一脉相承,他说,小何啊,做人不要太自负。我承认,这句话又打击到我了,因为我觉得我的要求已经接近地面了。我想做记者,没人鸟我,我想做编辑,朋友都为我叹气,老师推荐我去旅行社工作,又因为我毫无经验不懂言辞的面试给踢了出来。我想,好吧,文员我也去应聘一下吧,那位美女很礼貌地收了我的简历温柔地说,如果合适,会尽快通知你的,她不知道,为了这句话,我几天没睡好。此后,我不敢再向美女投简历,怕自己会睡眠不足,导致神经衰弱。

 

 

为了找一份与文字有关的工作,我加紧写出了若干文章,有一个接近一万字的小说,还意外地发表了,我大喜过望,在稿费还来之前,就预支给女朋友买了个手机,在稿费来了之后,我大失所望,因为比预计中的少了一半,搞得我经济和神经都紧张了几个月。但可能是因为这个小说的发表,我进了一间设计公司里做个文案,在那间公司也是好玩得很,同事都是年轻人,下班之后最好的娱乐活动就是打桌球,我很快就迷上了,但球技只限于与小朋友过过招。但我要说,上班我是很认真的,也做出了一点东西,如果这个文章不幸让曾经的冯总看到,他起码不会为付了我钱而感到悔恨。令我很怀念该公司的一大个原因是——住宿条件非常好,三个人住一百多平方的房子,家具一应俱全,还带有一个种满各种奇花异草的阳台。由于我的职位特殊,当设计要加班的时候,可能我会坐在阳台看天空,翻几页书,天就黑了。

 

满三个月,表现良好要转正了,我却思量着要走了,我想像中的文案似乎与手头做的工作有着不小的差距,心里要跳槽的声音越来越强烈,终于有一天这个声音转成了文字,驱动我递了辞职信,老总很不开心地批了(经过这事,我深刻体会到结婚的严肃性)。辞职之后,还是赖在宿舍里,身无分文的,问老总可不可以把今个月的工资给结了,他说,不行,要等下个月,这是公司的规定。于是,我向他借了六百块,让他下次在工资里扣,他答应了。

 

呆在宿舍干什么呢?二十几本书散在床上,对着我骚首弄姿,但我实在无心搭理它们。辞职的当晚,我去网吧在网上投了几十份简介。然后回宿舍,睡了两天,等通知比等死讯还要难受。下午无所事事,去看公园的老头下棋,晚上百无聊赖,去附近的体育彩票站抽个奖,希望中个十万八万的,直接提前回家过年罢就,但在同一个世界里,有同一个梦想的人很多,轮也轮不到我。我抽的是即开彩票,每刮开一次,希望就破灭一次,但你看到身边围着好几个扔红钞杀得脸红耳赤的革命同志们,你又会觉得自己是幸运的。环顾四周,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小镇虽小,却挤满了理发店,有做正经生意的,也有做不正经生意的,一个人去干不正经的事总是缺乏胆量的,后来决定去正经的理发店洗个头算了。理发店真是一个喜欢赞美人的胜地,给我洗头的小妹妹说,帅哥,你真帅。我一听来了兴致,赶紧问了句,哪里帅了?小妹妹笑着说,你的头发啊,告诉我,怎么样才搞成这个拖把型的?

 

 

如此这般过了两周,终于接到了两间广告公司的面试通知。这两个老总都非常有趣,第一个老板说话细若蚊鸣,搞了好久我都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第二个老总,声若洪钟,滔滔不绝,吹得不着边际,像是看电视购物广告一样,我呆了两个小时,完全丧失了思维能力。坐着公车回到宿舍,天色已黄昏,他吗的,去哪好?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询问以前也联系过的策划公司,看能不能在里面做个小学生混个文案。去东莞的路太遥远,而江湖传说,东莞过于危险,可最终还是去了,详谈之后,双方都觉得条件尚可,就进了去,不久之后,我和五个同事被派往湖南长沙做一个推广项目。坐在火车上,我觉得美妙的事情正在发生,未知的旅程,让人带着恐惧的惊喜,只是离女友又远一步,古语有云: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总结得真好。

 

 

在长沙发生了许多从没体验过的事。暂时还不能写,待续吧。我老爸老给我打电话盘查,以为我在这边搞传销来着,我再承认,这句话对我打击很大,你的儿子虽不算聪明,但总不至于跌进那种圈套吧。好了,我的手机是时常开着的,号码为:15802649571,如果你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又有多余的信息,又觉得无聊,时间又合适(我一般11点起床)的话,不妨给我发一条,内容不限字数,题材自定,但拒绝不肉麻与非情色短信,在酒不醉的情况下,我都会回。另外,我准备在这边开一张银行卡,如果你想起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又有多余的钱,又觉得无聊,时间又合适的话,不妨也给我汇点过来,丰俭由人——珍惜友情,请用中国农业银行金穗通宝卡。

枕中记(2009-11-19 15:30)

前日误入小巷深处,遇一老者道:“君头痛否?”我甚为奇怪,点头曰是。老者又道:“我有天绣枕一个,可治头痛,亦可存美梦。”我更为奇怪,然后倾囊购得。此枕温软如女子之玉体,暗香浮动,沁人心脾,夜里置于床上,就而寝之,不觉进入梦乡。

 

 

梦里亦知身是客,我在荒漠中独自行走,残阳如血,风沙扑面。一客栈立在荒漠中央,我快步闪了进去。店中无客,仅有跑堂三个。一个问我从何而来,我不答,一人问我前往何处,我又不答,又一人问我为何而来,我答道:“学剑。”其中一人道:“君不可不寻桃花坞剑仙陆羽。”我谢过之后,往南行了三日三夜,终得见落英乱缤纷,桃花香满襟。桃花坞中有一小亭,一老者须长至胸,正在抚琴。他并不抬头,问道:“若是有缘人,肩头桃花三朵。”我左右顾之,仅得桃花两朵,不待他再度开口,已察觉学剑无转机,忽然细风轻涌,又一朵桃花落在肩头。他抬头微微一笑,乐曲绕山谷而鸣。我在其门下习剑,先是定势,以求初步准确,再是日砍落花,夜劈清风,如此苦练三年,已可虚剑击中飞舞之流萤,自觉已可闯荡江湖,剑仙闻此想法摇头不止,但并不挽留。他道:“花开深谷,不求人闻其香,人走江湖,定要人闻其名。习剑仅可敌百人,若要万人敌,可去寻鬼神算。”我再三含泪拜别。

 

 

往北行五日,抵达清流镇,天气大变,大雪纷飞。听闻鬼神算庭院深深,阵法诡异,轻易入其门者必死无疑。当时雪深一尺,我立在大门外等候。大门紧闭,无人理会拍门,其后跪在积雪之中,以表诚心。大雪茫茫,不见人迹,枯枝断折,不辨其声。又是三天三夜,大门终于打开。幸好有气在身,否则早已命送于此。在鬼神算庭院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庭院中植各类奇花异果,皆前所未见,小径分叉交接,不知通往何处。我听鬼神算的声音行事,走进繁乱之境,脑汁绞尽,依然不得出其路,只能以果实充饥,夜则眠于树下,历时五载,方破其阵。临别时,鬼神算道:“天下最难之事,莫过于情。机关计谋,最忌动情,切记。” 我长揖拜别。

 

 

那时心境澄明,买一小舟顺江流而返,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身后传来渺渺歌声,摄人心魂,俄而歌声近,原来是一艘华丽大船。船头站着一位白衣女子和一位青衣少女,白衣少女见到我,立即把歌声收住,凝神一笑。这一笑把月光全部搅动。歌声远去,心中惘惘然,一时之间不知何去何从。

 

 

时过一年,风、夏国交战,我已经是风军大首领,一声号令,谁敢不从?征战南北,百战百胜。千军万马踏平原,风驰电掣扫残敌,再拔最后五座城,即可大功告成。一日夜里,营外有一女子求见,竟然就是当日在江中见到的美貌女子。我道:“我们有一面之缘。”女子先是含笑不答,转而神情凝重说道:“古有佛祖拈花微笑,而众生拜倒,今有将军羽扇轻摇,而千军溃败,然军士之苦,战争之痛,将军更深有体会,战场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涂炭生灵。不知将军能否念及慈悲,放弃这场战争?”她转身走后,我枯坐良久,女子的身影,女子的话语,始终挥之不去。有一谋士说道:“心软者难成大事,请将军三思!”

 

 

次日,会天大雪,北风凛冽,汉军斗志高昂,均有以一敌十之勇,大破夏军,当时正是血染梨花红,雪藏残肢伤,哀号遍野,其状悲惨。忽军中来报,擒拿得国君一干人等,我并无往日之欢喜。出我意料,那女子亦在其中,只是花容失色,神情枯槁,然而她逼视我的双眼,说道:“将军算错了一着。”然后以闪电之势,夺过身边士兵之剑,引颈自吻,我竟然呆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全场寂静。女子伏地而亡,血流不止。

 

 

梦中醒来,天绣枕已湿,虽知是梦,亦不禁唏嘘万分。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唯一情字算不准、道不明、笑不成。怪哉?异哉?

不高兴的逻辑(2009-04-07 16:35)

 

 

    先说一个悲剧:

 

    多年之前,我们村子里有个老太,像一般的老太一样,她很迷信,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村头的庙中点一柱香。她有一个孙子,非常可爱,她疼他疼得要命,整天一个心肝一个心肝地叫,闻者皆觉肉麻。流年不利,有一天孙子大病,眼红脸绿的很可怕,请医生,跑大医院,病情也不见起色。老太太比谁都急,又没啥办法,就去求神庇佑,邻村的巫婆给了她一道灵符,说只要把符当着正东方烧成灰和着某处的井水,给他服下包管好起来。老太太把灵符带回了家,对儿子说出了心中的想法,读过书的儿子当然坚持不从她的做法,并且劝她千万别这样做。老太太也很固执,私底下把灵符兑成了一杯水,趁着没人的时候给孙子喝了下去,结果孙子就死掉了,接着老太太也疯了。

 

    故事就先讲到这里,话说近来有本书叫《中国不高兴》,炒得很热,书我没看,封面倒是细看了一下,宣传语八个字吓得死人:为国直言,替天行道。不知你有啥感觉,反正我感觉很怪,替天行道,让我想起武侠小说里杀人如麻的伪剑客,又让人想起王小波所说的妄想症——就是妄想去解救天下受苦民众那种。有了这种初步的印象,我就对这本书没兴趣了,当然,我也不敢去评论这本书的内容。但看了里面的一位作者——刘仰的一个文章之后,我倒觉得可以说几句行外话。

 

    《南方周末》登了一个文章叫《谁在操盘百倍暴利?》,劝导理性爱国,不要上外国人的当,用高价回收圆明园鼠兔两首。文章写得很客观,我认为很有道理。就国家文物来说,能要回来固然是好,但以1400万欧元的价格,未免是太便宜外国人了。然后我看到刘仰对文章的理解,就成了:“文章的意思是说,圆明园的兽首是外国人设计的,并不怎么值钱,中国人的爱国心,正被打着“爱国”名义的商人利用,赚取大量的不义之财,言外之意是在说,都是爱国惹的祸。”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高兴来着,硬是把自己往一个死角落里逼,纯粹是出自主观的意淫,曲解人家的意思当作自己的观点,还理直气壮怒气冲冠。我不认为《南方周末》文章立意很有问题,倒是觉得刘仰的理解力很成问题。

 

    不高兴的作者刘仰先生,为了使自己的言说更有说服力,打了一个比方说:“《南方周末》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很爱自己的母亲,有一天,母亲病了,因为着急给母亲治病,病急乱投医,不小心上了坏人的当,赔了钱。我想问《南方周末》,难道你要指责这位记者爱母亲的感情吗?《南方周末》是否会说:因为你太爱你的母亲,所以你赔了钱;如果不想被骗钱,就应该不爱你的母亲?”

 

    一看之下,好像蛮有道理,其实是自己拉屎自己吃。南方周末并没有指责爱国者的感情,而是不赞同他爱的方式——作为一个老太太,你可以很爱你的孙子,但喂孙子吃灵符,怎么也说不过去吧。你则为她辩解说,她是因为爱,你们不要指责她的感情,对,我们并没有指责她的感情,我们只是指责她的愚昧。我也打一个比方说:刘仰很爱他的母亲,急于给她治病,病急乱投医,并且置好友的劝告而不顾,不幸遇到庸医,把人给治死了,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怪你吗?当然,你也可以为自己辩解说,这是我的母亲,关你们屁事。但如今这个文物事件,是关乎国家利益的,我们起码也有权不让人糊弄吧。

 

    刘仰一味觉得人家看低或者指责他的满腔爱国热情,很不高兴,其实人家说的不是你感情的问题,而是你智力的问题,连这个都不明白,居然就可以出来糊弄人,我只能感叹一句:世道真是变了哇。

 

 

    村上春树风靡中国的时候,我还是一个高中生。那时,我只关心中国作家的作品,对外国文学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后来混进大学中文系,终于读到了久负盛名的《挪威的森林》,这本感伤得优美的书,使我对村上春树抱有很大的好感。村人春树的风格,在八十后中也有为数不少的模仿者,总是来说,比较飘逸。这是一部以文字取胜的作品,可能是林少华译得太好了,语言干净洗炼,非常漂亮。小说的构思和章法,倒与古典小说差别不大,创新的成分不多。相对于《挪威的森林》,我更喜欢村上的短篇小说集《东京奇谭集》,这本只有五个短篇的小说集,令我爱不释手,一读再读。

 

    巧合,是小说进行下去的契机,作者在故事开始的时候,就向读者表明,我写的东西是偶然发生的,具有很大的随机性。读下去时,却发现被作者罢了一道,他所说的奇谭,实质上是埋下另一条线索而已。作为一个在中国鬼故事熏陶下长大的人来说,村上的这种奇遇可谓平淡无奇。那么究竟小说集有什么吸引着我呢,恰好也是它的平淡无奇。水到渠成的文字,阅读时笼在若有若无的感伤之中。我想说的是,在这本小说集中,村上春树把人物的感情把握得相当好,如果无法体会那些隐藏的细微之处,也就没法理解小说中的巧合。

 

   《哈呐莱伊湾》的女钢琴手幸的儿子在莱哈伊湾滑浪遭到鲨鱼的袭击,惊恐过度而死。幸到哈呐莱伊湾认尸首,儿子的一条腿被鲨鱼咬没了,这时的幸是平静的,作者并没渲染更多的悲痛。之后的每年,幸都会在儿子的忌日稍前一些日子来到那里,呆上几个星期,坐在海边观看冲浪手的身姿。一位母亲,她对儿子的怀念就在对冲浪手的观望中。后来从日本来的两个年轻人告诉她在冲浪的时候见到一个单腿的日本冲浪手,幸的感情开始显露出来,她逡巡在海边,企图也看到一个单腿的冲浪手,可是一无所获,她妒忌那两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而她隐藏了几年的眼泪,终于是在回日本前的一晚,打湿了枕头。小说里说,幸并不喜欢她的儿子,因为他的缺点很多。但“当然爱还是爱的,比世上任何人都要珍惜他”,幸的泪水来得那么迟,说穿了秘密就在于此。

 

    余下的四个小说:《偶然的旅人》、《在可能找见的地方,无论哪里》、《天天移动的肾型石块》和《品川猴》,都可以称得上短篇小说的经典。村上春树笔下的人物是孤独的,这个世界有多少的热闹和温情,总与他们隔着一层薄纱,但小说中人物内心的秘密,会在奇遇出现时透露,自然而然完成小说的高潮,然后落幕,它落在你心中最为柔软的部分,多年以后,你想起这些小说,或许还是会有些惆怅的。

 

2009年4月(下半月) 总第534期     

  名家长廊     

  芳心(节选三) 张炜 16 

  生为女子     

  校花芬芳 柏祥伟 

  草样年华     

  105路车开往哪里 下雨了 10 

  本期特别推荐     

  两个人的战争 孙频 19 

  非常人家     

  一个意外的夜晚 安勇 34 

  流行读本     

 拒绝悲剧 子非雨 60

  新乡土小说

 

  去北京的路有多远 曹永 66 

  众生一族     

  疼痛是一种味道 刘帅 39 

  言情连载     

  剩女时代(8) 宁小雪 44 

  武侠连载     

  仗剑天涯之夕雪(第八回) 李少 81 

  关键词PK台     

  开往春天的火车 何竞 54 

  都是春运惹的祸 李莉 56 

  没有春运的季节里 孙逗 58 

  百味人生     

  美女耍滑记 张修 30 

  死于两棵草 卢丽梅 31 

  不要做男人的帆 飞鱼  32 

  是女人发明了伞吗 张毅静 33 

  精短小说     

  小东离职后 居仁堂主 72 

  兰花指 刘东伟 74 

  农村老婆PK城市情人 赵谦 77 

  贴身肚兜 林华玉 79 

  痴人知语

 

  不曾离开的情感 胡晓春 70 

  编辑部的故事之运动篇 李小虎 71 

  诗歌处女地     

  从春天里给你写一封信 蒲楚 52 

  羡慕一对回家的民工夫妻 黄荣东 52 

  野树 侨宁 52 

  工业区的周末 木格 53 

  青春的泥刀 陆章健 53 

  正月初十,我坐在L330上 夏红军 53 

   我认为乔治·奥威尔的小说《动物农场》,应该归纳到惊悚恐怖类。阴冷的笔调,再加上丝丝入扣的解剖,让我在那个阅读的夜晚毛管倒竖。这个寓言小说,并无抽象之状,它明显剑指权力,把人在权力生活的阴影无限地拉长,成为一个悲凉的符号,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骗局,愚弄、背叛、滥杀和篡改,可以把人糊弄得三迷五道,不知所以。

   奥威尔说过,他的写作主要是思考政治,没有政治意味的作品,对他来说,只是一些废话。这个高瘦的英国人,年少时以奖学金就读贵族学校,时感社会的不平,后在缅甸服兵役五年,又察帝制的残酷。小说酝酿了将近十年,短短百多页的小册子,以动物生存的状况,告诉了人一个关于自由的大秘密,正如评论家所说:“多一个人看奥威尔,就多一分自由的保障。”

  《动物农场》讲述的故事并不复杂。农场里的动物不堪受人的奴役,受到一只老猪的鼓动之后,决定要翻身革命,依靠着团体力量,成功地占有了农场,把农场主驱赶了出去。于是动物开始管理动物,制订了“动物主义宣言”,直到聪明的猪——拿破仑暴力机器的出现,动物界的平等渐渐失衡。拿破仑独占革命的果实,想方设法铲除异已,不断地收拢自己的权力。动物的生活比在人的统治下更为恐怖。最后,猪享有越来越多的特权。所谓的平等,就成了一个反讽。

   动物们的记忆,是模糊的,它们被宣传机器所控制。真相被掩盖,历史如坠雾中。它们也曾怀疑,怀疑生活的现状。可总有一个动物告诉他们:是你们记错了,真实并非如此。这个动物是真相的催眠师,动物奴役记忆的引导者。毫无疑问的是,这些动物的智力是低下的,他们甚至不能阅读,曾经订下的“七戒”,变成风中飘荡的空文。它是极权体制的帮凶,是谋杀的唱和者。

   控制一个国家,控制国家的民众­——乔治·奥威尔告诉我们,当权者会先是拉拢民众革命,许诺给他们幸福的未来,然后是暗中训练暴力机器,把莫须有的罪名加在功臣身上,驱赶或者杀戮它们,再然后是借助宣传的力量,神化自己,降低民众的智力——这的确是一个统治的办法——可是很残酷。知道这一切,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有些知识分子怎么会活得这么惨。

   有人推崇《动物农场》,是因为奥威尔的预见性,犹如先知附身,把日后苏联的可怖提前播放了出来,苏联的那段历史我大概耳闻,但不是很清楚,文化大革命倒是让我更信服了乔治·奥威尔。事实上,我知道,这些事过去发生,未来亦有可能——假使我们像动物一样善忘。

 

面具日(2009-02-20 09:52)

从前有个国王,他得一种怪病,脸部发生了扭曲,英俊的脸变得非常丑陋,延百医,吃千药,也不见效果。他每次照镜就要发一次疯,每次发疯必定要杀几个侍从。

    大臣们商讨,依这种杀法,很快就会轮到自己,得想个对策。其中一个大臣提议说,请一位巧匠为国王打造一面精致的面具吧,他看不到自己的脸,自然不会发疯。提议通过,巧匠连夜铸造了一面的精巧面具。那位大臣把面具献给了国王。烦躁的国王把面具戴了上去,马上照了镜子,镜中是一张滑稽的脸,非常滑稽,国王一见就笑了。他非常喜欢这个面具,重重赏赐了大臣和巧匠。

    从此,国王便戴着面具上朝,进行一切宫里的活动。

    有一天,他心血来潮说,传命令下去,我要派给我的子民每人一面面具,他们天天都要戴上,否则诛全家。

    民众都不喜欢面具,因为他们脸没生病,不需要遮丑,可是没办法,很多戴着面具的军士,强迫他们把累赘的面具戴上。

    戴上面具的第一天,国中的犯罪率从早到晚一路飙升。平静的国家,出现了许多抢劫案,强奸案甚至杀人案、纵火案。

    大臣们商议,按这种动乱速度,很快会国将不国。他们上书国王,为方便管理,请把民众的面具除下。国王正和一位戴兔子面具的妃子尽鱼水之欢,侍从传话出来说,请大臣不要再提面具之事,否则立砍无赦。大臣们退了下去,大家开始把矛头提向当初提议为国王打造面具的大臣。那位大臣不不堪受辱,自缢而亡。

    戴上面具的第二天,犯罪率缓和了下来。城中再没丑与美之分,每个都戴着动物造型的面具,开始适应面具生活。许多曾经被嫌弃的男女,跪在皇城门前,用整齐划一的声音,歌颂国王的圣明。

    民众戴着面具生活了三年。

 

势利者说(2009-02-16 10:58)
    

    我隔壁李家,数年之前,一家七口住在两层普通的楼房里,说不上富裕。每个新年,我和另一位朋友和他们家玩,从来没见他们家有什么亲戚来访。数年之后,李家似乎是一夜暴富,建豪华楼,买名贵车,成为村中数一数二的富有之家。此后,每逢新年,必有数十亲戚携老牵幼而来,成为新年村子独特的景观,令人感慨万千。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近邻,很能说明国人之势利。势利之徒,普遍有这样一种本事,在你落难时会隐身,怎么寻也寻不到;在你风光时会现形,怎么甩也甩不掉——这是势利的基本形态,更为高级的势利小人就是,你落井他会下石,你上位他会捧脚,并且脸不红心不跳。范进中举前后,其岳父的态度;苏秦游说成功的前后,其家人的表现,正是典型的势利嘴脸。追求财富是人之常情,无可非议,鄙薄钱财,你基本一生难富,但像上文那样势利,恐怕也是如此,据我所知,所有前来的亲戚中,就都不是富贵之人。
    
不久前读到新闻一则: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妇要和一位老伯离婚,其理由就是,经济危机之后,这位老伯的资产一直处在缩水状态,聪明的少妇细算之下,觉得划不来,就申请离婚。老伯有点无奈地说,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呢。
    
古语云:以利交友,利散人去;以色见宠者,色衰爱驰。同样地,因利结婚,利散人去也是很正常的了,如若位置交换,少妇的美貌一夜之间荡然无存,恐怕老伯也同样会提出离婚。人的行为,在利益的驱动,变得古怪,但大部分人已经可以理解这些势利者,这说明社会文明不断发展的今天,我们也挺自知的。
  

寻猫记(2008-12-20 22:18)

寻猫记

 

                文/何应志

 

 

    那个下午,大人们都趁着凉爽下田劳作去。我和初九在他家门前的小竹林下玩小石子。初九的爷爷坐在一张稍微失去平衡的破旧藤椅上,双手摆放在椅子两侧,似睡非睡地对着我们,表情很安祥,我抬起头的抹汗时,还能见到他嘴角抽动一下,露出一个微笑。夏季的风掠过竹林,变幻着阳光投在地下的形状。温度非常适合玩耍,不会满头大汗,我和初九把所有的石子都想象成了富有生命力的战士,在对碰战斗的过程中,不亦乐乎。

    突然初九爷爷苍老的声音入侵了这个虚构的世界:“初九,你过来。”我和初九不约而同抬起头来,他爷爷向他招手,动作缓慢,似乎想驱散空气中某种粘稠的物质。“是不是要吃药了?爷爷,我就去给你找药。”满脸尘土的初九站了起来,想进屋拿药。“你过来,初九,你过来。”爷爷还是那句话,初九便靠了过去。“怎么啦?爷爷,你哪不舒服吗?”初九问。爷爷捉紧了初九的右手,举起来在阳光认真地看了一会,然后叹息说:“唉,天生劳碌命,劳碌命…”初九被他的话弄得莫名其妙,正想开口的间隙感到手一松,爷爷的手便像无力的柳枝那样坠了下去,再怎么喊,怎么摇眼睛也睁不开了。

    初九的哭声惊动那只大花猫,它凄凉地叫了一声,跳上斑驳的矮墙,消失在对面的柴堆之中。再迟钝的我也觉得可能是发生了某些不幸的事,便过去拉初九说:“快去找大人们回来!”

    出殡那天,凄凉的唢呐震天响。夜晚,我躲在家里不敢出去,我妈也不允许外出,怕不吉利。隔着小竹林,我看到初九哭了许久,眼睛又红又肿。我也挺难过的,毕竟他爷爷生前对我也不错,经常给我们讲各种离奇古怪的故事,我们都很爱听。悲伤(可以用悲伤这词)的初九抱着那只猫,坐在他家的门槛上,好几天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猫是他爷爷送给他的。

    初九爷爷去世后的第七天,下了一场小雨。初九撑着一把黑色的小雨伞来到我家。他先是跟我妈打了招呼,然后把我拉到一边,用沙哑的声音问我,有没有见过小花。小花就是他家的大花猫,经常玩失踪。

    我说没看见,怎么,它又跑出去玩了吗?前天我还见到你抱着它啊。

    就是前天晚上发现它不见了,初九说,如果见到它,上来告诉我一声。说完他转身打开雨伞就走了,他焦急的脸上沾了几滴雨水。我妈问我初九说了些什么,我回答说,他家的猫好像不见了。我妈边洗手边说,猫嘛,有灵性,过两天肯定会回来的。

    一九九五年的夏天,有一个孩子站在村子的尘土飞扬的泥路旁边询问经过的人有没有见过他家的猫。它叫小花,他比划着说,是一只大花猫。没见过,一个人说。你有没有见过一只花猫?他又问,黑白相间的,它的右耳只有一半。没见过,又一个人摇头。有见过我家的花猫吗?他固执地问。这不是全生家的初九吗?这么晚你怎么不回家?一个妇人关心地问。你见过我家的猫吗?初九没有避开她的问题。这么晚了,你快回家吧,那个妇人说,猫会认路的,不用找,你快回家。说完她挑着两个空水桶离开了。

    小花已经失踪快六天了。初九还是没有找到它。那个晚上他哭着回到家,见到父亲黑着脸,一脸不可饶恕的表情(注:他父亲经常是这个表情)。他二话不说就把初九打了一顿。我在家里,依稀听到生叔像炸弹的咒骂声,似是骂初九像个游魂整天不粘家,都七点钟了竟然还没做饭。然后是初九母亲哭诉全生没用,就只会打儿子出气。虽然我暗里为初九担心,也为自己的情况庆幸——我爸在外地,没时间回来教训我。我妈说,全生这人的脾气唉,初九太可怜了。我妈就是这样,她觉得谁都可怜。

    现在来说说初九的父亲,我管他叫生叔,那可能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为严厉的父亲(直到后来我翻到一本关于教育心理学的书,才知道那叫望子成龙心切)。他打起初九来,简直是往死里揍。我曾亲眼见到他把一根两手指粗的木棍打断在初九的背上打断,啪的一下,像骨折声音。当时,没有一个邻居看得过眼,纷纷过去劝他说,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就一个儿子…

    在我看来,初九笨死了,父亲要打他,他就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练武功那样让他排打,而且不但不动,还不会哭,不会求饶,只是用仇恨的目光瞪着父亲,其结果是打得更为凌厉。

    一般情况下,初九的母亲都会一边流泪一边护着他,并且设法推他逃跑,这个时候,他才会逃,绕着村子跑一圈,最后躲在我家里。那个火热的晚上,初九照例是躲到了我家里来。这个地方挺安全的,他父亲起码不敢对我母亲撒野。我妈给初九端来饭菜,劝他吃下。多数时候初九会狼吞虎咽,有时候他说不饿,只喝一杯水。我拿出一副扑克和他玩,他的精神才慢慢好起来。但那个晚上,他既不吃饭,又不肯和我玩扑克。他用干巴巴的声音问我,明天可不可以和他去找小花。我一口答应了,出去玩,这是个不错理由。

    到夜里十点的时候,初九的母亲,那个善良得有点软弱的女人就来接初九回家。她用满怀谢意的语调对我妈说,又麻烦你了。有什么麻烦的,初九这孩子太可怜了(又是这句),我妈叹息说。初九的母亲抹了一把眼泪,哑着嗓子喊道,初九,出来吧,你爸的气消了。

    翌日下午。初九来敲我窗户,我像接到密令,飞似地跑了出去。妈问我去干吗,我说去找猫。她嘱咐我早点回来吃饭。初九的脸色还不错,全然看不出昨晚他还受过罚,他似乎是对这次寻找很有信心。可都已经六天了,我在心里嘀咕,估计早就让人家宰了。我听说附近村子的人很喜欢吃猫,逮到野猫肯定是格杀勿论。初九问,你相信我会找到吗?我不太肯定地回答,应该会找到吧。

    直到今天,我认为自己对初九的当晚的失踪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不应该和他去找什么猫,更不应该暮色四沉才回到家。

    沿着大路走。天色很阴沉,可能晚上会下雨。

    初九逢人便问,不厌其烦地描述小花的特征,我也从旁协助,可是一无所获。到了后来,我们都口干舌燥得厉害,一个推着单车的中年人说,他好像见过这样的一只猫。

    在哪?初九精神一振,叔叔,在哪?

    当然是在我的村子里,那个下巴长颗黑痣的中年男人说,不过应该不可能是要找的这个吧,我村子离你这里有五公里路呢。

    是不是断了右耳的猫?黑白相间的?初九又把猫的特征快速描述了一次。

    啊,对对对,那猫是断了右耳的,那男人慢吞吞骑上了单车,你们找这只破猫干吗?我家里有很多小猫,很便宜,要我就卖一只给你,只要五块钱。

    我听他说破猫,心里对此人已有几分不悦,你才长了一张破脸呢。

    初九却继续追问,你村子怎么去?

    沿着这路走,到十字路口转左,再走两公里就是了,那个男人出我意料好心地提醒,最近很多人贩子,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回家。

    我记得就是这个时候和初九发生了轻微的争执:他想去那个村子里看看,而我则考虑已近黄昏,一去一回,肯定天黑,不如明天再去。但初九坚持要现在去。他说,去早一步,可能会找得呢?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古怪的想法。但也许是天意,正当我们难以定夺的时候,突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拖拉机。我兴奋地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拖拉机是斗空的,我们轻而易举地爬了上去。拖拉机在十字路口就向右去了,所以我们只好跳下来。整个过程还挺兴奋,但我们赶到那个村子,一个挨一个地问人,他们都像对好口供似的,一致回答说不知道。天色更暗,似就要下雨了。初九似是对我感到抱歉,他说,不如我们明天再找吧。我很高兴他说出这句我期待已久的话。

    我们回到家天已全黑。我不无担心地说,你爸不会打你吧?初九说不会的,出发之前,已经征求过他的意见(也是后来才知道,初九是征求过他的意见,但他不同意…)。谁能想到他老爸出尔反尔,又打了他一顿;谁又能想到,一向温顺的初九,当晚竟然离家出走了。

    大厅的挂钟敲了十响,外面的雨终于还是下了,沥沥淅淅的。我洗好脚,准备上床睡觉,走了半天,很困了。对初九老爸,我已经没话可说,但心里也奇怪,怎么初九今晚没来我们家,兴许是出手不重?

    初九,回家了,你爸气消了。是生婶的声音,我应声跑了出去,初九不在这里,他没来过这里。初九妈撑着那天初九撑的黑色雨伞,非常紧张地站在我家门前。

    这孩子,跑去哪了,生婶自言自语,如果他回你这里,上来告诉我一声啊。我点了点头,看着她在黑色的雨中消失。

    第二天中午,还是没有初九的踪影。昨天夜里,初九父母整个村子都翻遍了,没有一个人见到初九往哪去了。下着雨,又是晚上,谁不是呆在家里,谁会留意到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呢。我心里不安地想着和初九去找猫的事,他该不会是发神经去了昨天的村子吧。

    是不是你收起初九了?初九的父亲大声质问我。他像是发了疯一般,冲到我面前,吓得我后退了好几步。他的脸色比平时阴沉了几倍,可是一宵没睡,神色疲倦。我嗫嚅说没有,初九真的不在我家。我妈赶紧护过来说,我说全生,你吓孩子干吗,初九昨晚真的没来过。他的气焰消了下去,喃喃地说,他敢回来,我打死他,我打死他。这时,发生了非常戏剧性的一幕,善良又懦弱的生婶,从我家的墙角里抄起一根扁担,狠狠地给了生叔一下。

    “就是你这个天杀的,天天就会打孩子,现在孩子跑了,去哪找,去哪找?”初九妈一边打一边泪水横飞,呜呜的哭声让人心酸。生叔一动不动,眼里也是含着泪水。事后,我对初九说,那天,我看到你爸落泪了,我想不到他也会流泪,真是怪事,他摇头表示不信。可能是初九老爸的泪水对我有所触动,我详细地告诉了他昨天去找猫的事,并且觉得他有可能在那里。

    在哪个村子?初九的父亲问,你带我去。

    哦,我看了一下我妈,她埋怨我说,你这孩子,干吗不早说,快带生叔去。

    本来我想骑单车去的,但生叔说不用了,我坐在他的车后就行。我就坐在车后,因为昨天的雨水,道路比较泥泞。他踩得飞快。一路无话,反正,我觉得气氛挺令人难受的。

    谢天谢地,我们果然在那个村子找到了初九。他还是站在和昨天差不多的位置,正和一个小女孩交谈。转身看见到我们,撒腿就跑。我猛地跳下车,生叔把车一放,飞似的追上去。初九后来告诉我,如果不是没吃午饭,肯定不会让他给逮到。但真实的情况是,百米之内他就给生叔逮到了,我没法想象那种速度,实在是惊人,真人版的老鹰捉小鸡。

    我看见生叔一手捉紧挣扎的初九,一手高高扬起,作打人状。此情此景,我突然非常难过,觉得是自己多嘴出卖了初九,让他又再受皮肉之苦。可是,很快地,生叔的手像是妥协地轻轻地放了下来。

    初九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小花,但结束了所有来自生叔的皮肉之苦。生叔给初九买了一只小白,他对我也颇为感激,说也要送我一只小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摇头拒绝说,我不要,我怕它会跑掉。

拒绝悲剧(7)(2008-12-16 16:44)

    在这一节,项羽不再称作项羽,而是被尊称为项王。这种身份的转变,正是悲剧的开始,但这个小说拒绝悲剧。所以,我会安排另一种结局的,请放心。

    项羽称王之后,比以前更加心不在焉。叔父项梁在一场战役中死去,就像大多数士兵那样,他临死时并没有遗言,准确地说,是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没有遗言,在那场战役结束后的三天,项羽和项庄才从堆积如山的尸体中找到了面目模糊的项梁。

    项羽悲从中来,在他的士兵面前放声大哭。

    那些日夜跟随项羽的士兵都情不自禁地满脸泪水,悲凉的哭声就像是此刻沙场上的幽灵,是游荡的,没有骨架的。那些与叔父一起逃亡的日子像天空疾驰而过的云朵飞快在项羽的脑子里掠过,但项梁的抱负,对他的教诲现在都是毫无意义的记忆了。

    幸好,还有一个出生入死的虞陪伴在他的身边。

    项羽在封为王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南征北战的欲望,这些欲望似乎是随着青春而蜕下了虚伪的壳。作为一个被世人称颂的英雄,其实荣耀只是流的着朋友与亲人的血而已。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也就是鸿门宴的那天。项羽对虞提到了他年少时的理想,虞姬先是说项羽的话会有失身份,但那何尝不是一种安乐的生活,远离杀戮,远离仇恨。虞姬沉默了。正当他们沉在幻想之中,忽有人来报:

    “大王,沛公已到。”

    那时候范增已经被封为亚父,项羽对他一向比较尊重,因为没有他的谋略,能取得今天的成功恐怕并非易事。范增想为项羽铲除劲敌,便设下此局。但我们都知道,刘邦并没有在鸿门宴中挂掉,而是从后门溜走了。项羽倒没觉得有什么,倒是范增摔了杯子。他说,这小子,屁用也不顶,迟早兵败。

    范增简直是神仙,预知一切。其实从那天开始,项羽已经对杀人丧失了兴趣。他坐在宝座之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厌倦,明知道刘邦是个极度无耻之徒也莫名其妙地放过了他。项羽玩弄着刘邦关过来的白壁,发现白壁之中含着一个红斑,它艳得像刚流出来的血。

    有关项王的死亡,已经是五年之后的事了。

    那个时候,他的亲人,已经全部在战场中死去,可爱的项庄,他最重要的兄弟,消失在黑色的雨季。

    那个时候,汉人尽得楚地,四面楚歌,项王仅余下的八百将士无疑是以卵击石。项王对死亡并不畏惧,虞也是坚强不屈的表情,这令他非常安慰。

    天不亡项王,在他领军突围而出欲渡乌江的时候,刚好有位老者摆船等候,这位老者很眼熟,飘飘然有神仙之姿,项羽不禁再度忆起年少的理想。

    “我在这里等了你十年。”老者笑眯眯地对项羽说。

    据司马迁《史记》记载,项王与这老者一番对话之后,最终还是放弃了渡江,选择了自刎,他作出选择的原因就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而在这个小说里,那位老者劝项王说:

    “年轻人,过了这江,你就能过上理想的生活。想一想吧,你还有一位这么漂亮的妻子。”

     冰凉的江风把虞额前的一咎青丝吹了起来——她的脸过早地染了风霜的痕迹。

    “可我实在是没脸面回去了。”项王抹着脸上的血迹说。

    “隐姓埋名之后,脸面的事就没了。”老者继续劝,“快上来吧,大军即要杀到。”

     数年之后,在江东一个非繁华的市集出现了一个煎饼摊,男的非常英俊,女的非常漂亮。有人传言那就是当年的项羽与虞,虽然没太多人相信,但也招来了不少的顾客。嗯,我喜欢这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