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学校是算不上好学生的,虽然他每天都很早到学校,虽然早读时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洪亮——其发音的准确性是不敢恭维的,虽然他都聚精会神的听课,可衡量是否是一个好学生,要看他得到的小红花的数量。教室后面的墙上贴着小红花公告栏,别的同学那一栏象爬山虎一朵一朵往前怕爬,阿呆那一栏还是空空如也,一点开花的迹象也没有。我说过阿呆胆子小,每当老师在课上提出问题时,大家为了小红花都踊跃举手回答,只见阿呆还是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跟打仗时埋伏的士兵一样,纹丝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回答问题的同学又得到了一朵小红花,阿呆又望望自己的公告栏,心里翻腾的厉害。他未尝不想咬咬牙,为了小红花豁出去一回,可想法贯彻不到行动,那只手还是乖乖地趴在桌上,终究还是泄了气。课后他总觉得那些问题他也回答的上来,可为什么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呢,他有点恨起自己来。
每天放学后阿呆都自觉地留下来一个人打扫教室卫生。这不是老师定的规矩,先前都是每个小组轮流负责教室卫生。同学们在打扫的时候没有想到劳动最光荣,脑子里却冒出了阿呆。无所事事的阿呆当然乐意接受同学们的“邀请”,帮忙着同学扫地,擦黑板,排桌子……同学们也不忘客套,把劳动最光荣用在了夸奖阿呆上,阿呆干得更是乐不可支。再后来,同学们觉得这个得力助手已经无需他们的帮助,索性把这项任务留给了阿呆,当然,在他们溜之大吉前还是要恭维他一番。再再后来,大家都很自然的认为打扫卫生就是阿呆的事,阿呆现在虽然听不到他们的夸奖了,可也自然的留下来打扫卫生。这到不是霸王硬上弓的事,想来阿呆也是心甘情愿的,好比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阿呆的心甘情愿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心里老惦记这小红花,却根本没想到拿这事向老师邀功这一层,想来老师也是通情达理的,应该会满足他的要求。他死心塌地的没想到,终究让人有些替他惋惜。
日子就这样被日历一张张撕去,从灰色的星期一至星期五,到绿色的星期六,红色的星期天,周而复始。也许在撕掉那一张日历的一刹那,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时间的存在,就象空气中的灰尘一样,摸不到,嗅不出,直到阳光散落下来时,你才看到它在张牙舞爪地漫天飞舞。阿呆也周而复始着自己的生活,早上还是吃着他那白面馒头,有时候也买油条换换口味,为自己改善一下伙食,剩下的零用钱到是一天天的鼓胀起来。每天还是他一个人扫地,他还是没想到把这事和小红花联系起来,所以他的那一栏还是没有小红花……阿呆现在出门兜里总揣着一点钱,他喜欢走路时听到钱在袋里摩擦的声音,听得他不时伸手摸摸口袋,又是一阵乐。可他从不花钱。夏天的时候经过杂货店,他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冰柜,想着那冰凉爽口的冰棍,蠢蠢欲动,一旦手摸到那钱,他就放弃了冰棍,咋巴咋巴几下嘴,毅然离去。秋忙的时候他也帮着家里赶农活,那个时候,傍晚总有人带着气枪来村前的一棵老槐树下打麻雀——
槐树很大,一把巨型的伞下栖息着一大群麻雀,唧唧喳喳叫嚷个不停,一副歌舞升平。阿呆闲时就跑去看他打鸟,“砰”一声,埋伏在树里的麻雀惊吓得结伴逃离,好比被狂风吹落的树叶,被风刮得飞得毫无规律。一会儿它们又飞了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吵闹。又是“砰”一声,他们下意识地再次起飞,运气好的时候就会同时看到一只小东西自由落体。阿呆看得很尽兴,嘿嘿直笑,而他也担负起搜索战利品的光荣任务,兴奋地跟猎狗似的直扑上去。有一段时间他跟蚂蚁做起了朋友,每天蹲着个屁股看墙根的蚂蚁们在那里忙活,有一回他看到它们吃力地搬着一只死苍蝇,觉的朋友之间当然要互相帮助,立马就把那苍蝇抓到了它们的家门口,苍蝇突如其然地消失,蚂蚁们没想明白,只当作天灾人祸,闷头便逃。这一逃吓坏了阿呆,急得指着苍蝇叫唤起来:在那呢,在那呢。幸好蚂蚁记性不好,等到他们在家门口发现那猎物时,意外的惊喜让他们又高兴的搬起来,阿呆终于舒了口气,累得摊坐在那里,象干了一天的活。在那些云淡风清的日子,阿呆简单的快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