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天写诗》

7．
终于是这样的时候来临。
雪这么厚，谁走过谁就
一去不返。像是一个人已经
爱过了一生，再无所求。
白茫茫真干净。

也可能是生命一向如此。
而只有今夜你看得更清
而你看到的
并不能全都写下。

那就扔掉你的笔吧。

地老天荒，已在窗下。
一首诗不必写完
在冬天，不爱比爱更艰难。

火中取栗的人啊
如果你也爱这样的痛苦你就能
为一首诗找到一颗
不绝望的心。

6．
雨来过了，雪才来
雪要的比雨更多
除了天空，除了云
除了沉重
还要冷
要冷到破碎，破碎到
轻盈。要被一阵风吹
为它所拥有

从无到有
悬挂一个从尘埃中
尘埃落定的
洁白世界。爱恨交加
让一首诗只是看见
而不说出它的缺陷
不试图解释
不是过失，而是等待
使今夜的人站在这里
被一场雪覆盖

使她的不甘心
从灯红酒绿中拱起一

《在蝴蝶馆，看蝴蝶标本》

夏天来了
夏天过去了
我看见你
很多年后，我依然会看见你
美是一种诱惑。而死亡
有更久的耐心

是的。你死了
在玻璃板下，双翼伸展
依然是那么美
当死亡，被做成标本炫耀
依然是那么美

我看见，从我到你的道路
并不漫长
在日子的飞翔中我看见
我们拥有的
是同一双翅膀

2009．11．14

《在小雨中，走在黄昏的街道上》
　　
雨在黄昏上面下着，在它
自己的世界里

这是一个刚刚学会悲伤的天空
她的悲伤还有点小
淅淅沥沥着，似有还无

而那个残腿的孩子又出现
昨天我看见他翻检垃圾桶，那么久
我担心他就快腐烂

我不是他的妈妈
我的爱多么有限
在自我的雨伞下
我也没有为他准备的泪水

我没有被责备
当我看见又扭过头去
黄昏已尽，黑暗将接纳一切
容忍一切，隐藏一切
也许还会带来一场

灰暗了几日的天空今天终于晴朗起来了。太阳依然藏在云层里，但是可以感觉到它的照耀。
雪上有闪亮的光斑。空气清凛，干净。有雪的味道。
在小区里走了一会儿，内心也不禁明朗起来……

《盲刺客》

他怎么出手。
他怎么看见？
乘雪而来，雪花飘飘，大雪如敌
全不在他眼中，

仇恨，以及
美，以及……都不在。但是爱，
但是眼泪，
抑止不住的
眼泪……但愿，他还能拥有，还
愿意
流下来……

夤夜而来。
盲刺客，一闪身就经过，就消失
他并不想伤害谁。
在深夜，盲刺客是一个意外。

一个暗中的闪烁，看破了。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黑暗，
因为他正是
从那黑暗而来。

2009．11．12

晚上回家，在小区门口看到灯光照耀下的白雪有一种温暖的黄。
也让人内心温暖。
黑暗的好，就是让人看到光亮。

《秋日记：重阳》

登高时与它相遇
重阳日。赞美你的菊花
也赞美我的茱萸

为它的接受，在花和叶上没有分别
无论在哪儿
都为同一种阳光所滋养

为我们的劳作
除了汗水，也要求泪水

在九月初九登高，并不能使一个日子
高于任何其它的日子

从山下来到山上，无非是吹一吹风
看一片菊花
采几株茱萸
与它们有一刹那的相知

2009．10．26

《秋日记：果园中》

秋天来了，和从前一样。
它落下的果实仍然是它曾对我们说过的话：
在枝条上，
我不能给你树根底下才有的东西；
我不能给你一种诚实，
同时具有花和果两种声音。

我喜欢这种重复。
很多年过去，我知道这是真的。
当我被这种重复打动，
果园已经越来越深。而这亦将成为我的收获：
从所有的树冠上，摘去那颗高处的心。
再迎向它波折的枝条，
摘去它落日扑倒的黄昏。

是的，秋天来了。

大陆先锋诗丛 第二辑 诗集封面

很喜欢这套丛书的设计风格。这是我的诗集封面:《出发去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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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

《下雪的夜晚》

 
你站在窗前
看见雪自黑暗中降落
路边的灯
像是黑暗中的一个梦
雪花飞舞，像是要把这梦
带到各处
带到你这里
你站在窗前
雪花飞舞
这是梦将开始的黑暗
要贴紧你的心
你的热
在同一阵风中
同一个被吹拂的夜晚
告诉你
这就是一切。
雪花飞舞
飞舞如火焰。在此刻
在一切寒冷之中
那感到冷的心上
雪，越下越深。
雪涌出了雪，迎风而动
做为你的眺望。
你一生中的一天。

2009．11．10

《将进酒》

如果人生能有月亮那么清高
你知道，这不可能
因为我们是如此的我们，要在人群中
在兄弟中
推杯换盏，以酒相认

我们说，真好
酒逢知己千杯少
我们没说的是，酒的确不少
只是世上有几人
可堪知己深情？

所以啊，我的朋友
自古以来
人约黄昏后
因为月亮比人长久，你不来
它来

甚至在百年之后
它仍

《羡慕蛇》

冬天一到，就潜入地下。
睡一个长长的觉。没有温暖
只要有太阳
无论多久，
只要还能醒来，看见，

回到自然中。寒冷正是时候
成为它秘密的一部分。没有语言
只要有懂得
不负担任何事物。
闭上眼睛，雪花会找到它的夜晚。
这就是一生。
2009．11．07

《想到春日之蛇》

写一封信给它。
写一封信
到它的梦里。

写一个长长的冬季，到
春暖花开。就好像正是因了这一封信
它好看地醒来，

好看地
看见你。老朋友
你的确
又老啦。

“看，你只是换了件新衣裳。
而我换上的，是新皮肤。“
2009．11．07

《在冬天,所有冬眠的动物都有一个秘密》

不是冬天的危险使它
要藏起自己。更不是
一个梦……

别问为什么。
它不说的，
我也不说。

2009．11．07

《蓝莲花》

《雪的花》

雨水落完了十月。
突然的白。

突然的花。无根，无叶
冷的花。只为冬天而来的花。

把你的冬天给它。
把你。

当木材开始燃烧，
把剩下的留下。

2009．11．04

《望庐山瀑布》

读李白。望庐山瀑布，
望见要在秋天的高处，仰起头
要在一场雨后，
在水的上面，
看见四季的重叠

看见日复一日，一日加深一日，
只为涌向顶点成就
一首纯粹的自然之诗。以自我演奏
飞流直下——
三千尺裂帛。

这山隔着那山高。
它在重山上。
重重山上，都忘情，不遗余力
要从一切雨和雪的给予中，
溢出水中之水。恰如我们自己的化身
要经过迢遥的路途，
要从平庸的原野上升起，
来到那山峰上。来到它的意志中
认出一座叫做庐山的山，
一座使我们互相看见的山。

看见却未必相识。
除非以它的云蔼，交换我们的迷津，
也交换我们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