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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重回韩旺铁矿(三)(2009-10-08 22:58)

路南原来的五七饭店那一片,被建成了一个小广场,喷水池、石象、凉亭什么的,也让矿区有了一些城市的味道。小广场对面的路东是修整一新的矿办。路北原来行政科那一片,现在全都拆除,建成了一个中型的广场,有碑坊、高高的飞马雕、楼阁,还有阔大的鱼池.那鱼们极喜见人,俯身看时,会围上来成百上千条,红哗哗的一片。飞马广场对面的路东,原来冷库那一片,新建成了一个硕大的园圃,福建土楼的模样。

从学校那边往回转,走过五号楼、十二号楼,沿着楼间的路一直往南去,二十号楼前象是进入了乡村,种满了各种菜蔬,热热闹闹地青葱着。再往前走就到了与邻村相隔的深沟了,站在高墙上往外看,三十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二十一号楼与别的楼不一样,单单是座西朝东的。大约是因为土地所限的缘故吧。与二十一号楼隔墙的就是新民官庄村了,紧紧挨着楼区的就是村里的水井,井边有泉自山上来,聚到界墙那儿汪成了一片水塘。我们曾在那塘里钓过小鱼小虾,也在塘边拾过一种叫地衣的菌子。走在通往村子的小路上,有双飞的蝴蝶,在翩翩飞过短墙。

不知是因为天旱或者其他原因,井里的水浅了。正午的时候,也没有乡人来打水,只有两个村童在溪边玩耍。看到了我,都好奇地跑过来,问我,这就是传说中的数码相机么?并且兴高采烈地摆出架式让我拍照,笑容阳光一样灿烂。

无论什么时候回家,总是要到崮子山去转转。有一年约了沂水的文友上山,还捡到了许多有植物化石的石头呢。

 

重回韩旺铁矿(二)(2009-10-08 21:19)

匆匆吃过午饭,孩子们就要带着我上家对面的小松山去。正顺了我的心意,呵呵。我家楼对面就是矿上的商区,商店、理发店、照相馆都在这儿,但现在除了楼顶尚有四个铁皮字:商业公司,其它的全换了模样。所有的店面都另作他用,透过朦胧的玻璃,看见里面好象成了老年活动区。而楼后阔大的一片场地也建起了干部楼,只有楼后几棵大眼睛杨树,无奈地向我诉说着往事。

原来,家对面只是一座亘古形成的石山,天生的长满了松树,几十年来不太见变化。后来,矿上把小山拉上了围墙,建了一些小亭、雕塑什么的,起名叫松山园。藤草葳蕤,无需年深,已将石上的字覆盖。

 

我曾和弟弟或者同学在这座小山上采蘑菇、捡柴禾。也曾多少次沿着这条山路去职工食堂打饭,踏在干净的山路上,听松涛、看花展云起,时光好象倒流了回去。

翻过小山往右,就是通往澡堂的路了。直挂的长石阶,当初曾那么令我惊惧,而今天怎么变得如此苍老、呆倦?澡堂也翻修一新,不知做了什么用途,只有壁上岁岁变色的爬山虎,让我找到从前些微的蛛丝马迹。

澡堂对面的楼房现在成了招待所,记得从前那一楼有一张乒乓球台,我就是在那儿打了一回乒乓球,也竟象自行车一样,一直没有忘。招待所门前的一排树是我最喜欢的大眼睛杨,几十年了,眼睛越发大了。

过了招待所山脚的路口,左边的大楼,现在改成了矿办公区。右边就是职工食堂了,不知是因为我长高了还是房子变矮了,怎么感觉食堂不那么壮观了呢?那些曾经那么明媚的阳光,也穿不透几十年的长窗了。

 

 

重回韩旺铁矿(一)(2009-10-08 20:26)

 中秋前夕又回了一次铁矿,也是为了当初对博友周老师的承诺,想要为他拍一些他记忆中远去的景致。从沂水乘车,过了沂河桥就到了韩旺铁矿。原来从桥上直通矿区的路被封住了,如今进矿区要先沿河边转上去,首先经过职工俱乐部。在俱乐部里,我看了好多电影,也听了许多戏,还有我们的文艺演出和演讲比赛。如今看起来,它变得那么苍凉。

俱乐部在沂河坝之上的山坡上,沿着山坡往上去,左手边从前有一个花圃的,有几年种满了月季和玫瑰什么的,很美丽。现在改做他用,显得破败了许多。上坡几步,右手就是我们小学校的操场和教学楼了。在这个操场上,我们曾经开运动会,曾经看露天电影,而如今,操场上芳草萋萋,虽然迷离,但心却忽然软软地痛了。

沿着操场洒满阳光的小路,小心翼翼地迎向我三十年前的学校,教学楼被漆上了新新的颜色,但楼后的球台竟还在!侧耳细听,教学楼后的树声依然,带着我童年的气息。那一篇课文的朗颂声袅袅回旋:我的家,在大山的脚下。泪,忽然悄悄地落了。

小侄儿因为我们回来,早饭也不吃了,所以着急着先回家去。过了龙门,就是一个小菜市场,此时果子们都收了,但大多都卖完了。只有一些苹果什么的还没有被买走。

到家啦!门口的菊花儿开的挺可爱,带着秋天悠然的况味。

 

金秋采摘节(2009-09-09 21:38)

 

    本周六琅琊新闻网携所属驴友俱乐部举办“相识在E网欢乐沂蒙行”之“沂蒙金秋采摘节'正式开幕。本次活动主要内容有:第一站摘枣。第二站打栗子。采摘后举办摄影文学大奖赛,比赛设立一等奖一名,奖励150个草鸡蛋,5棵枣树。二等奖两名,奖励100个草鸡蛋,3棵枣树。三等奖三名,奖励50个草鸡蛋,两棵枣树。

    采摘的目的地:

    第一站:新庄镇东柱子村。该村位于山东省第四大水库费县许家崖水库东临,也是击毙横行北方十三省的大土匪刘黒七的柱子山南侧。整个山坡种植枣树二万余棵,称为:红丹脆枣,曾被评为博览会银奖。硕果累累,一根枝条结果四十余颗。为防有个别人进去吃完就走,给枣园主人带来不必要的损失,特定进园门票10元。本次活动的网友附送大枣2斤。其余所摘大枣可由自己精心挑选,按每斤5元带走,做为馈赠亲朋的佳品。

    第二站:红色沂蒙生态山庄。该山庄位于费县马头崖乡鲁峪沟村西,山清水秀,时入山中,立感风清气爽。山庄的午饭具山村特色,每人预收20元,餐后有结余,当场退还。餐后开展采摘栗子比赛。比赛中胜出者,所得栗子免费。

    特别说明:

  一、此次活动为非盈利活动,参加者皆为自愿参加,凡参加活动者,所有责任自负。请在参加活动前将此注告之家人,并获同意。一旦参加活动,就视为同意此注。

  二、本次摄影文学友谊赛承接五一时举办的“五一沂蒙民俗风情展”,五一节时获奖的朋友可同游万亩栗园,看蒙山沂水,品沂蒙美味,赏鲁南第一红叶大峡谷。

  三、从临沂出发的朋友,车费每人15元,含司机。每车5人共75元,约12个油,司机需要自己补贴多余的钱,辛苦了!

  四、集结时间-----本周六9月12日,早8点准时集合出发。(第一集合点:临西一路和金六路交汇明立商务宾馆。第二集合点:滨河大道迎宾广场。

  五、联系人:小雨  13515395165       

                                                             2009。9。9

梦境中那支海百合(2009-08-18 20:28)

 

    我喜欢百合,举凡黄百合、粉百合、香水百合、野百合统统都喜欢,就连田埂上那稀稀落落的,有几分百合影子的黄花菜,都是不由分说的喜欢。喜欢那一段遗世独立的静美,也喜欢那袅娜的枝茎上如清风夜露般的绰约轻愁。

    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叫平邑的小县城,毫无征兆地走进了前世的一段梦境中。那个梦的入口,叫做“平邑天宇博物馆”。

    其实去天宇博物馆,也是笔会中的一个活动项目。早晨,照例下了几滴雨,显现着蒙山对我们的依依别情。我们在雨中挥别蒙山,往相距几十公里的平邑县城而去。

    早就听说那个博物馆陈列极丰,大多是恐龙化石和矿石等等。虽然距离平邑很近,但一直没有专门去看过。其实心下是有一点小小的不屑的,总以为一个小县城的馆藏,何能轻言惊艳?

    从车上弓身下车时,恍惚竟忘了直起腰来,就那样傻愣愣地怔了半晌。这座建筑果然是建在这个县城的么?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廊前那几根高耸入云的罗马柱,汉白玉石那壮美的光辉,让雨中的天空阴霾顿散。流畅轩亮的建筑,壮阔、恢宏、气势磅礴,让人在极度仰视的时候,发现自己原来竟如此渺小!心情更是从惊到讶到叹到赞到醉到如提醐灌顶、七窍空明。忽然想起,这座建筑恍惚有几分人民大会堂的模样呢。

    拾级而上,大门也是极高峻的落地式,迈步进去,仿佛一脚便踏入了另一段时空。迎面是一架巨大的恐龙骨架化石,虽不能活灵活现,却仿如呼之欲出。仰头看,两边是四层的回廊,每个门楣都有牌子,或恐龙馆、或古兽馆或宝石馆,倒不知该从哪儿看起了。随着人流往右手而去,在盘枝错结的根雕艺术上、硕大的玻璃盒子里,或粉色、或白色的是林林总总的宝石,散发着不由分说的珠光宝气。倒是右手偏厅门口的两幅荷花图,让我一下子喜欢上了。浓浓的墨色底子,简单清爽的枝条茎叶。正疑惑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手法,描摩出如此的水墨画。近了看时,越发惊异,那荷枝袅娜柔曼,仿佛带着婉转的香风,触手不止滑润,那一环一环的枝条的纹理竟是栩栩如生!枝头的荷叶田田,叶脉清明,连叶脉间的细毛都纤丝毕现。莲瓣半卷,慵懒缱绻。定晴时,看不出哪朵是叶,哪朵是花。天哪!我仿佛感觉那枝干在我手掌中微热的颤抖,莫非它还会动不成?

    踏入综合厅中,好象步入了水墨画展,墙上、地上、台子上,全是墨底的画卷。在门口看到的画原来叫做“海百合”,更令人瞪目的是,那美丽的花儿竟是动物!讲解员说,海百合是生长在海洋里的一种棘皮动物,与海参、海胆等属于一类,是无脊椎动物中较高等的类型。它也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动物之一,已经生存了5亿年。因其状如百合花,于是得了“海百合”这一美名。由于海百合对生长环境的要求非常苛刻,如今,人们大约只能在深海里才可以一睹它们美丽的芳姿了。

    墙上的小牌上,清楚地写着它的产地——贵州关岭。关岭,这个名字不仅暗喻着它是险涩的关口要塞,还明示着它是一片高峻的崇山峻岭。那儿属于云贵高原,是典型的山岭地貌。就是这样的山里,出现了如此古老、逼真又面积庞大的化石,说明关岭岂止是几度沧海的桑田,更是有几度翻天覆地的吧!细细端详这大片的海百合,一切恍如睡着了一样。它们那么真实而安祥地款款招展,想必当初的死亡也是突然降临的吧,虽然那一段历史成了千古之谜,但只要它们没受什么痛苦和折磨就好。

    我痴痴地在海百合间驻足,对其它的恐龙、古兽等都失去了兴趣。跟着人流匆匆地在那几个厅里走马观花一番,没有什么印象。就连富可敌国的宝石厅,也只是草草地转了一圈,心心念念地还想再与海百合多待上一会。没想到,三楼竟然有一个专门的海百合厅!心里象一下子触动了某个机关,恍入梦中。到处都娉婷着海百合,连空气都带了一丝远古的神秘与空宁。

    这个厅里的海百合形态更加硕大而逼真,原来,海百合的身体是由三部分组成的,吸盘、吸管和口器。每一支海百合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它用吸盘吸住海底的岩石,吸盘连着吸管,吸管呈五棱形状,也就是它看起来象茎的部分。其实那是无数细小连接包裹起来的骨板,细看时,极象大公鸡的腿骨,坚硬、鳞峋。枝的顶端是它的口器,是象叶又象花的部分,是它整个身体最重要的部分,也是它捕猎的工具。细细看时,会发现,它的口器极象如今海里的海葵,花心底部有一条主脉,从基部分成两枝,每枝再分出两枝。每枝叶脉边又生满了密密的软毛,形成了一个荷叶一样的圆网。想象它迎着海水流动的方向撒开,该象一朵盛开的花儿吧。当有小鱼游进网中时,它会象伞一样猛然收起,形成扇子的形状,又如花儿半卷。而当它吃饱时,会将花瓣收拢,象人们饭后伸个懒腰一样,让整个身子随着水流悠闲地飘动。此时,又如听雨的残荷,萧瑟却清幽。讲解员还说,海百合是一种喜欢群居的动物,其实这一片一片的海百合,是好多个大家庭挤在一起的。大约这样不但可以相互取暖,也可以抵御外来侵袭吧。

   据说,海百合一辈子扎根海底,不能行走。它们常遭鱼群蹂躏,一些被咬断“茎”,一些被吃掉“花儿”,落下悲惨的结局。在弱肉强食、竞争险恶的大海中,那些被咬断茎秆,仅留下花儿的海百合,大难不死存活下来。因为它们终归不是植物,“茎”在它们的生活中,并不是那么生死攸关。这种没柄的海百合,五彩缤纷,悠悠荡荡,四处漂流,被人称做“海中仙女”。生物学家给它另起美名——“羽星”。羽星体含毒素,许多鱼儿不敢碰它。可仍有一些不怕毒素的鱼,对它们毫不留情,狠下毒手。为了生存,它们只好大白天钻进石缝里躲藏起来;入夜才偷偷摸摸成群出洞,翩翩起舞。它们捕食的方法,还是老样子——腕枝迎向水流,平展开来,像一张蜘蛛的捕虫网,守株待兔,专等送食上门。由于羽星可自由行动,身体又能随环境改变颜色,它们便成了海百合家族中的旺族,现存480多种。它们喜欢以珊瑚礁为家,因为那儿海水温暖,生物种类繁多,求食也容易。而那种有柄的海百合,适应能力差,不能有效保护自己,数量也就日渐稀少,现存仅70来种。几百年之后,它们或许会被其它的鱼类或者海洋生物吃掉,终将永远从大海里消失。直到几度沧海后,让我们的后代,再从化石中与这种神奇美丽的生物见面。

    今天,我们面对着这几亿年前的海百合,除了赞美感叹,是不是也应该有所深思呢?

 

夏日里,下乡去(2009-07-16 19:14)

 

 

    桃花开时,阿春就开始相约,等一放暑假,就到她乡下的婆家摘桃去。这不,暑假刚开始,阿春就约好了学品兄、雪儿,开了车来接我。带着孩子,提着大包小袋的,下乡去喽!

    虽已是下午四点,一下楼,还是感觉热浪翻滚,浑身顿感有些潮湿,这六月天儿!车子驶上滨河大道,立时感觉不同。连风到了这儿也变得舒展,整个的潮热也有了些许松动的凉意。翠绿的草坪,碧蓝的河水,连洒在柳树上的一抹斜阳,也变得款款柔情起来。现在的临沂,真的是越来越美了,有了水的城市,总有那么一种润润的清凉。

    转过几个路口,路边显现出我们的金沙滩。顺着河沿,绵绵延延一条漫长整洁的沙滩,帆板一样的凉亭、飞碟一样的灯塔,以及三三两两的木排椅。一刻里恍惚一脚踏回到了童年,或者乘了飞机转眼到达烟台或者日照的海边了。河水清至发蓝,水面极阔,河风起处,微波荡漾。河中多小岛,或生着几株柳,或长着几丛蒲,偶尔有小鸟疾飞而过,有鸟鸣于岛边袅袅。学品兄望着那清凌凌的河水无比感慨,说他小的时候最爱在这河里玩耍,一放了暑假,整天就泡在河里。每每在河里泡久了,整个人都泡得泛了白。一上岸,眼睛会短暂地恍惚。小风一吹,更冻得直哆嗦。这时候就歪歪斜斜地飞奔向电线杆,并不是要撞电线杆哈!水泥的电线杆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烫得烧手。冰冷的身子紧紧抱住电线杆,一霎时都能听见“嗞”的一声,人好象被粘住了。肚子一下子就暖和起来,那感觉,又踏实又妥贴。等肚子暖热了,再反过来背着电线杆,整个背和腿就都暖洋洋的了。哈哈,这可真是个好办法!值得推广!

    阿春的婆家在滨河大道的最尽头,属于李官地界的一个小村子。李官在临沂是最有名的桃乡了,所以她家也有一片小小的桃园。婆婆家住得离公路极近,下了公路,是一条土路,路两边种满了短柳。柳林边是一汪极绿的潭水,想是潭里生满绿藻的缘故,只有几只花鸭百无聊赖地在水里停着。潭边这一片那一片地摊晒着雪白的柳芯,一个小小的碑亭原来是土地公公的神庙。在如此的盛夏午后看到这一切,倒也别有一番情调。

    阿春说,这个村子主要收入来源是桃子和柳条。前几年的桃子很不值钱,好多桃树都被砍掉种了别的,倒是这些柳条成了收入的重点。这些柳是制作出口柳编的原材料,短短的,一米上下,春秋种、夏冬收,一年能卖两季。此时正当收割季节,收割回来的柳条要先泡、剥皮、晾晒、拣选、捆扎,然后才卖到厂子里去做柳编。在这里,家家都种,也大多会编柳。阿春家里还有好多她爷爷为她们编的小套筐呢,那是冬天捡剩下的边条。但收到老人们一丝一条编起来的心意,也是满心的幸福吧。

    只是稍稍休息了一下,阿春的婆婆就骑车头前带路,往她家的桃园去。只隔着一条公路,路北就是村子里的桃园。桃树并不高,不需仰视,于是感觉桃林并不壮阔。阿春家的桃园离公路也就一、二百米,在一片飒飒的短柳后面。婆婆说,因为我们要来,这一片桃树四五天前就嘱咐好了,谁都不许摘,现在该是熟得最好的时候。只是桃林里很热,而且树枝很低、桃子多毛,不知我们可不可以受得了?哈哈,本来就是要来体验一下摘桃的乐趣呢。想吃鲜桃,哪能怕毛?

    下午六点的辰光,太阳依然很高,桃园上空仿佛蒸腾着一片热气,红彤彤的。深吸一口气,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甜香。田畈上一片欣欣向荣,一排桃树间着一垄柳条,斜阳洒上一片金,和风带起一团绿,连心情也随着飞起的雀儿飞翔。桃林间的田埂极窄,需要走猫步。大家猫着脚跟在婆婆后面,下了田埂,低头弓腰,几乎是匍匐着钻进了桃林。哇!好大!啊!真红啊!惊叫声此起彼伏。尤其是枝头最高处的几个,原来,那热气其实是桃红呢。虽然桃子吃了几十年,见过真正桃林的桃熟还真没几次。电视电影中的桃子都是大小相等,颜色平均,双生子儿一般。而这桃园里,就算同一棵树上的桃子,也是大的大,小的小。大的有两个拳头大,硕大饱满、白里透红、红里透紫、吹弹可破。小的只如青杏,望之青、闻之涩,想象差之千里。这才是一龙生百子,各各不相同呢。婆婆说,别看这小的个儿小,再长个十天八天的,又能摘着了。那些个头特大、鲜艳美丽的,必是跃上枝头,接受阳光最多的。于是总是招来雀儿或者蚂蚁,先啃了些窝儿。开初不信,摘得一个近一斤的桃子王,转圈一看,果然在红尖的小窝里聚着一堆蚂蚁,正七嘴八舌地争抢呢。看来真应了那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而这果秀于木,也便有虫要害之。

    桃子上密密地生着一层毛,熟透了的更甚,原来不止桃子熟,毛也会熟的。当你伸手去摘桃时,手总先碰到树枝,那轻微的气流就能让桃毛预先感知。你的手与桃子若即若离的时候,就能感觉那些细细的桃毛好象哗然一下子就炸开了,箭簇一样。你必得先向后仰头,然后向一边侧身,等到那密集的桃毛散开,再用指尖捏住桃子,轻轻一扭,那桃儿就活蹦乱跳地窜到了手上,欢喜的孩子一样。一刻里,忽然想到蟠桃园里的孙猴子,大约也是经历过如此快乐时光的吧。只是每每疑惑,那猴儿怎么能满桃是毛地张嘴就啃呢?

    如果一袋子十五斤的话,我们大约已经收获一百斤了,每个人的袋子里已经满得再也塞不进去。趔趔趄趄、连拖带拉地把桃子放到后备箱里,真的是盆满钵满啊!再看看各位,汗水杂着尘土灰尘,或者还有桃毛,成了一群花脸儿,倒象鬼子进了村。婆婆执意让我们再回家坐坐,洗把脸,再顺便尝一尝鲜桃。

    刚刚打上来的井水,清凉得冒着汽儿。就见桃子们扑鲁扑鲁在水里摇摆,活象一群游泳的小鹅。洗桃时不能用力,娇着呢,轻轻一抹,皮就会脱下来。咬上一口,啊!汁液丰沛,带着满满的阳光雨露的气息,最好的是,这桃子个个离核!不用使劲啃,轻轻一咬,那桃核就咕鲁滚出来了。那种鲜活甜蜜哟,既软又脆,既香又甜,大约只能用生动来形容了,怪道有人形容美女要用“活色生香”呢!多少年没吃过如此如此甜的桃子啦!吃了一个又一个,还吃一个,再吃一个,最后再绕上一个,每人竟平均吃了五个以上,有人吃了八个,有人吃了十个。大家互相取笑,却自己又忍俊不禁。原来,桃子,也要活着才好吃哈!

    夏日里,下乡吧,摘桃、戏水、捉蝉虫,就算只是在河边吹吹风,在林中听蝉鸣,心情也会静下来静下来,忽然想起童年,莞尔一笑。

丽夏,相遇蒙山(2009-07-03 15:13)

笔会

    这个仲夏的蒙山,给我留下了极度深刻的印象,它让我的腿,一直疼了三天三夜。

    参加蒙山丽夏笔会回来已三天,远在河北、西安的文友都发来了平安抵达的消息。而我,好象还一直走在蒙山的山路上,一直保持着下山时微跛的姿势。每当回想蒙山上的时光,甜蜜涌上心头,有人问起蒙山的感受,我便作答:痛并快乐着。

    能去参加蒙山丽夏是辗转反复而又惊喜不已的。朱卫军兄转发了王良葆老师的笔会通知,并说他和子敬都确定参加。我呢,一是上班不一定请得了假,而且孩子即将进入期末考的冲刺阶段。二是天气真的爆热,蒙山也不是去了一回两回了,心中早打上了退堂鼓。那几天,我那优柔寡断的毛病又犯了。

还有两天就正式笔会时,李公顺兄专门打来了电话,转达了李登建老师的邀请。并且王良葆老师也打电话说,与会的有赵德发老师、李登建老师、河北《散文百家》的主编王老师,还有乔中延老师、赵丰老师等等等等,既是朋友聚会又是一个学习机会,一定要来!

    没想到请假居然准了!虽是算事假,但还是满心欢喜,与子敬约好跟她的车同行。

    真的是越近反而到的越晚了,我们到时,已是第二天早餐时分,大部队早于昨天傍晚抵达。早餐后相逢的热闹,岂止是高朋满座可以形容得了?或拉着手或拍着肩或团团而坐,有的久别重逢,有的一见如故,有的慕名已久,有的早有神交,开怀大笑、恍然抚掌,满满流动的都是相惜的快乐!这就是文学的力量吧?

 

    大家鱼贯进入会议室,醒目的蒙山鹰窝峰背景上,赫然写着:“蒙山丽夏”文学创作笔会。主席台就座的有平邑县的部分领导、蒙山管委会领导,还有就是早想见到的各位文学界老师们——赵德发、李登建、王聚敏、王良瑛、李保坤、赵峰、乔中延、房伟等,望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各位文友,有熟悉的有素未谋面的,但却都是一种踏实的欣喜,既为自己,也为文学。

    子敬把她女儿的一个小本子送给我做笔记,小本子小儿的手掌那么大,绿色的硬壳,白色的大头熊,让我一下子好象重新回到了学校里,就如同此时坐在台下做笔记,这些可是我来蒙山得到的宝贝哦。赵德发老师讲道:让写作回到根上,中国文学要补皮、补气、补天。王聚敏老师讲道:诗歌若是文学的入场券,散文就是文学的身份证。写作,不要站在生活之外。李登建老师讲道:一定要坚持文学的品味和难度,要按文学的规律把握散文的意境。在形式上、技巧上做到非常讲究,尽心尽力,从小处展示才能。乔中延老师讲道:要找准文学的位置,大家平等。文学最高成就在于——向下学习,向普通大众学习,从底层生活中寻找灵感。房伟老师讲道:要有勇气为经典文学定名、命名。

    虽然会议很短,但那些老师们通过阅读与写作领会到的文学思想和观点,让我们果然如听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啊!正所谓:酒逢知已千杯少。虽然无酒,但大家都醉了,醉在蒙山习习的熏风里,醉在融融的文学氛围中。几个小时好象一眨眼,有几位老师还没来得及讲话,有一些惯于开会打嗑睡的还没来得及睡一觉,呵呵,会议就在意犹未尽中结束了。大家或挽或扶或牵着手,走向院子,走向蒙山去。

 

山中时光

    因离蒙山是如此的近,所以平邑蒙山是来过好几次的。更知道它属于蒙山四个景区中的云蒙景区,有蒙山最高峰的龟蒙顶,并有“岱宗之亚”的美誉。但在这种如火如荼的时节上山还是第一次,据说这次活动是步行上山,车接下山。于是心里悄悄思量,若走到半山腰走不动时就停下,但也算是登了山的。没想到组委会临时改变了行程,特特地派了几辆车把我们这一百多人送上了山,改由步行道自行下山。

    正当盛夏,蒙山的植被很是丰富,满山满野的草木更是葳蕤。导游小姑娘正在讲,蒙山的空气好、环境美,是个养生长寿的胜地。我们的车便如一把锯,拖着滚滚的热浪盘旋着往上再往上,锯下一地欢声笑语的碎沫,杂着山间的鸟语虫鸣绿香,竟象惊醒了蒙山惺忪的睡梦了。首先运动起来的是蒙山的车行道,车行道全是方砖一样的青石铺成的,经年累月的车行,使石角都变得光滑闪亮起来。想是为了增加磨擦力,便特意在石上凿出了密密的槽,于是车行路上极是颠簸,又如同坐在按摩椅上,连说出来的话都哆里哆嗦的。挨着我坐的是常伟,右手是李妹姚、孙继泉,后面是王聚敏老师。坐在一起,笑意盈盈,大家天南地北的聚在一起,可是一种难得的缘份呢!

    靠路边的山势极陡峻,有些路段弯度更为惊人,竟象直接从山根铲出来的,带着刀光火石的生猛。遇到那种如直挂而下的路,我就忍不住抓紧扶手并抬起身来,好象能帮助车用力一样,回思,讪笑。虽是车窗紧闭,依然能听到松涛轰然。自车窗往外看,林木间着花草,绿浪翻卷,怪道人说杂花生树呢。远处的水汽杂着轻云,随风飞旋,烟波飘渺,越发有了一种仙风道骨的意味。车到山腰,从车窗往外看,是一种深深的俯视,我们已在云之上,云们有的飘在天上,有的湾在远山脚边,有的就挂在左近的山谷沟涧树间,绿纱一样,仿佛一伸手能捞上一把来。与公路一步之遥就是沟壑纵横、深不见底的山谷。谷中遍生着松树、杉树、柏树和几十种叫不上名字的树,有的甚至能生到上百米。在此时,我们看到的全是树木的尖顶,深深浓浓的绿搅和在一起,仿如满满的一缸颜料,风一吹,那绿色仿佛都漾到公路上来了。

    车行不到半小时就到山顶了,山上的空气是一种的甜丝丝的清凉,此时山下可是如火炉般的炽热啊!果然的是“高处不胜寒”呢,怪道古时皇帝要到山上建避暑山庄,道士要在山上修仙养性,并且还有山中一日,世上一年的说法。如此的远避尘嚣、无边空灵,怎么能不乐得逍遥呢?

 

 

    车将我们送上山后就返回了,我们需要从步行道下山。起初大家都是兴高采烈的,都以为下山是件轻松的事。走在浓密的树荫里,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打问一下来自何处,什么名字,相顾恍然,这才将文字与人对上号了。战战兢兢地巴在悬崖边看看蒙山的老寿星,那是沿着整面山体雕凿成的一面石像,虽是隔山相望,但恍如就在面前。老寿星的眼神亲切慈蔼,连眉毛、胡子、头发乃至衣角带起的微尘都纤纹毕现,让人且惊且喜且叹。倚在栏边,远观一下奇峰险峻的鹰窝峰,看那只有鹰能飞到又若刀砍斧劈一样的峰尖上,独独生着一棵苍劲的青松,一直保持着迎客的姿势,微笑不语,不禁对大自然的造物深深慨叹。

    那山路的转角,偶尔有山民摆一个小摊,或几支灵芝、一把狼毒,或一小袋木耳、三五支藤杖,十几颗山杏。就算大一点的摊点,也就是多一排石桌,有一台冰柜,偶尔有人坐下来要上一瓶冰水或者一支雪糕解一下暑气,在这样的旅游淡季,不知他们都如何盈利呢?

    想是应了“上山容易、下山难”那句老话,下到半山时就开始感到累了,出虚汗、腿发软。同行的好几个人也都累了,从开始的连跑带跳变成了脚步迟缓,休息的间隔也越来越短,并且与大部队慢慢拉开了距离,呈一种散兵游勇的状态。这时才看出来平日常锻炼人的好处呢,看那些着运动鞋戴旅游帽的朋友们,早三折两转,走到山阶看不到的地方,想是早已下山了。更令人佩服的是两个爱好摄影的朋友,扛着沉重的三角架、相机包,钻树丛、攀石崖往山深处而去。最是那个摇着折扇的孙继泉,不但身轻如燕,还为身边的人打扇呢,一会功夫就见他扇呀扇的,扇了一个人下山去了。而我们拖拖拉拉地转过一道石阶,看不到路头,再转过一道石阶,还不到路头,实在走不动了。最后终于走完了石阶路,却还有一长长的一条水泥路,我和同行的两个姐妹几乎成了一步一拖蹭着往下挪了。

    此时美丽的山景在我眼里也现出了疲惫,山中变得极空静,虫鸣的声音也有气没力的,想是如我一样累了。太阳早已落山,偶尔闪现的一缕天空上阴云密布。在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多亏有良葆兄陪伴,他瞧上去还精神矍烁,满可以继续步行下山。山间忽然闪现了一辆电瓶车!一刻里竟疑心是神人相助呢,原以为归程只有我们这几个人了,可是等那车回来时却坐了满满的人,恍惚如魅。直过了三车满满的人,没有空位,我们也全顾不得好歹地挤了上去,就那样半拉身子在车外晃着,任山风呼啸着奔驰。回想起来,很丢人,呵呵。互相自我安慰说,是为了早一点赶回来赴晚宴呢。

    篝火晚会设在沂蒙人家的大院里。沿着院子西北角的栅栏,早摆好了十几张圆餐桌,院中间硕大的女贞树旁也早支上了粗大的圆木柴,灯火通明,很有种欢天喜地大过年的味道。东楼的西墙正好当了背景,整面墙上钉着篝火晚会的巨形喷绘,墙根竖着一盆跳跃的火苗,定睛瞧去,原来是电动的,倒也十分逼真。

    大家安排停当,团团而坐,专等着好戏开场。我们这一桌在最北边,顺着风吹来的是杂着鸟粪、蝉鸣、草木的气息,原来紧挨着桌子是一个大大的网棚,里面养了各种禽鸟,棚顶上书“百鸟园”。李妹姚姐姐拿了单子来,鼓动着我们上台表演,并说她是今晚的女主持,果然的,她换上了一身套裙,越发地风姿绰约。我们桌的若荷姐报了个舞蹈节目,好象是革命舞蹈,以沂蒙颂为背景音乐。她先上台去查了一下配曲并略略地舞了几下,很有飘飘意味。于是,热切地盼着快快开场。

    圆木柴上泼了汽油,火焰熊熊而起,如同夜色里众人的心情。大家共同举杯,欢庆笔会的圆满,而此时,却有一滴蒙山雨入杯。莫不是蒙山不舍的心事?蒙山人和与会的文友们相继上台,地方小调、沂蒙歌曲、流行歌曲,在如此绚丽的夜晚次第飘扬。菜流水地上,掌声此起彼落,连雨也下的越发地欢快起来。大家围在女贞树下听白杨唱的前门情思大碗茶,那浑厚的嗓音,字正腔圆的歌调,让大家击掌赞叹。此时本应手牵手环着火堆起舞的,可是大约连蒙山也眼热我们的快乐,偏偏落雨,不肯让我们尽兴。而若荷的轻舞飞扬,也只能等到下次相聚了。

    蒙山哦,蒙山。

开花的行道树(2009-06-24 15:55)

 

 

    我终于知道新家门前开花的行道树叫什么名字啦!

    住在八一路时,家门前的路边是一种不开花的行道树,不是法桐不是柳树也不是合欢,春天翠、夏天碧、秋天黄、冬天悄悄地落着叶。就是为了知道这树的名字,特特地去了一趟动植物园,还捎带着认识了皂角、紫薇、杜仲。原来,那种树叫“白腊”。椭圆的叶子,油润光洁,仿佛涂了一层绿腊,树干浅浅地泛着白,还带着细细的裂纹,果然有点冻腊的模样呢,怪道叫“白腊”。

    搬到金四路的新居后,街边的行道树换上了一种新的树,整个模样都与白腊类似,比白腊细些矮些,树干一米上下,衬得树冠越发妩媚小巧。叶子生得更是可人,比柳叶宽些厚些,又比白腊瘦些薄些。最有别于其它树的是这树冬不落叶。旁边的白腊,在秋来时早金黄一树,冬天便只余下凛凛干枝。而这树却偏偏一树碧叶,繁茂得使人感觉误入江南。开初也没特别在意,春天去踏青时,陶姐问起我,说我认识好多植物,是否知道她家门前行道树是什么?既不是法桐、柳树、合欢,也不是白腊,春末夏初时会开麦穗一样的花。可不就是我家门前那种不知名的行道树么?

    从那以后留心瞧去,好多条街都换了那个树种。曾问过几个人,有说是冬青,有说叫长青树吧,心中总觉得不妥贴。如今又是夏初时节,那树果然开满了花,远远地看,一团一团的,黄蒙蒙的沿着深绿的枝叶晕染上去,不象是花,倒象圆圆的树冠上被喷了一层浅米的颜料。细嗅,空气中也有了一抹若即若离的香气,细细碎碎的,耳语一样。必得近了看时,才发现那些香气真的是花!小黄米一样大小,还是十字花科呢,四个白色的花瓣呈十字形对开,又婉转地向后翻卷,然后中间吐出两根几近透明的花蕊,蚂蚁触角一样。在那花蕊的顶端,又各顶着一粒针尖那么大的花粉,娇嫩的鹅黄,小风一吹,颤颤地。真的是“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哦!就是如此小的花也能开得如此理直气壮,香得如此意气风发,站在树下,竟是潸然。如果把素日常见的法桐比作优雅的绅士,再把白腊比作挺拔的帅哥,那这种树就是来自江南的小家碧玉,娇娜、纤巧,我见犹怜。于是越发地想知道这树的名字。

    曾走过建设局门前的小路,偶尔发现路边的树上竟挂着小牌,有美国红枫,也有一种叫喜树。于是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呀!你也在这里,心中浅浅地窃喜。于是无论走到哪儿,总留意树上是否挂着小牌,有时远远看见有牌,便特特跑了去看,时而是防止雷电,自己讪笑一回,还被人笑做树迷。

    花儿开得最绚烂的时候,我从故乡回来,路过海关路,恍惚看见有一棵树上挂了一个小牌。心心念念地想再去找,正巧晚上徐和小汪开了车来,几个老朋友小聚后,问还有什么活动?我说去看树吧。车缓缓地沿着海关路往东去,路边全是那种开花的树,让我想起席慕蓉曾写过的叫做“木麻黄”的行道树。大家也感染了我的好奇,都往路两边乱看。忽然一个急刹车!引来一阵惊呼。原来是一个卖菜老太太骑车横穿马路,如入无人之境。而徐也因找树牌分了神,只差几厘米就撞上她了。大家惊魂未定,无心思再找牌,把车一直开到橡胶坝去停一歇。橡胶坝广场上的树上也偶尔挂着牌,有白腊和银杏,偏偏没有这种树。

    回来时,还是执意原路返回,并特特地和阿春换了右手的座位。天已渐渐黑透,街灯的光朦胧而迷离。远远近近的楼群已是灯光璀璨,显得路边的树冠越发沉静。就在快近建设局的路边树枝间,闪过了一个白色的小方块。是树牌!停车!这回司机不为所动,按正常程序将车停在了路边。我和阿春拉开车门往回跑,心下竟是慌慌的急切,还杂着一丝胆怯。脚上的鞋子不太合脚,这会正巧又把一个小泡磨破了。就那样跛着脚,终于跑到了那个树牌下,惦起脚,那个巴掌大的小牌就在眼前,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地印着它的名字:女贞。

    女贞!女贞!女贞!原来你是女贞,好一棵开花的行道树!怪道如此清丽如此袅娜如此令人望之欢喜。忽然发现,开着花的小城也变得袅娜起来。

东北味道(2009-05-27 09:44)

 

 

    亲戚托人从东北带了一个大包回来,望着这三千里外沉重的礼物,温暖的感动弥漫。愣怔了半晌才想起把包拉到身前,一股杂着泥土、山林、炊烟的亲切气息便涌了上来。

    最上面的是一袋刺老芽。听说那是春天山上浴雪而生的嫩芽,清香无与伦比。最可贵的是它那一段孤傲,采下来后必得立刻用沸水烫过,接着食用,才可体会那种绝美的清香。放一天就枯萎干老了,就算速冻起来,也失却了那一段生动的灵气。去苏茉儿的博客看了她做的刺老芽炒鸡蛋,岂止是垂涎三尺!心心念念地就想着刺老芽呢。这一袋刺老芽有一斤多吧,在日渐萧疏的山上一定是费了好多力气的吧。大约家人不知该如何保鲜,先用开水烫过了,又经过了三千里的跋涉,这一把刺老芽早已断无生气。我还是不死心,拿到凉水里去冲过三五遍,还有几次被它依然尖利的刺刺到。刺老芽了无生机地卧在我的手里,样子有几分象香椿芽,细嗅,倒也散着一抹淡淡的花香。且先泡着,按着苏茉儿的法子炒盘鸡蛋试试看。

    刺老芽的下面是一袋大米煎饼。本来山东吃煎饼也是主食,开始没觉得特别,但听说了这大米煎饼的制作方法,顿感它的不寻常。这大米煎饼是要把大米淘净了,上锅蒸熟,米饭要蒸大大的两锅,然后杂上豆子,盛到木桶里。再把木桶抬到磨坊去,上磨磨成两大桶米糊。烙煎饼用的柴草要备足,鏊子要擦好。烙大米煎饼用的工具,是在一根木棍上固定一块竹板,都称做“刮子”。用勺子盛了米糊放在烧热的鏊子上,用刮子贴了米糊转圈均匀地刮,米糊受热均匀就成了一张薄如纸的煎饼。这一烙要烙上整整一天,要摞半人高,能吃上半年不坏呢。拎起一张大米煎饼,看它真的薄如蝉翼。本地的煎饼都是用生粮食磨糊烙的,所以与这蒸熟后的大米烙的不太相同。大米煎饼两面都是油亮亮的,带着米饭的油润。撕下一块,嚼在嘴里,韧、甜、香还杂着一抹刺老芽的味道,顿时三千里外的亲情涌了上来。

    放下煎饼,再拎出来的是一袋油绿的蔬菜,蕨菜!有了先前烫死刺老芽的经历,这一袋蕨菜保持着原生状态就来了。长长的杆儿,芹菜一样粗细,那种绿却不通透,最纯正的祖母绿一样。不同的是杆上遍生着土黄色的细毛儿,象干极的皮肤上裂下的细皮,用手一搓倒是应声掉了。最别致的是那最顶端的叶芽!一条条的细叶,卷曲着对生在杆上,形成紧密的小轴儿,小轴儿又顺着一个方向向上打上旋儿,随着旋儿的劲,就团成一个碧绿的大卷儿!象一根长杆上挑了一个硕大的绿蜗牛,又象海洋生物卷曲的触角。一刻里,不敢伸手去拨弄那个卷儿,生怕一碰,它就舒展身子爬起来抓住我的手。据说,这种山菜是一种极古老的植物,只有很少一些地方还可以找得到。网上也有人说这些山菜产量已日渐稀少,又极难储藏,采摘的少量一些也大多出口了,卖价极高。怪道看见它就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神秘感,原来它竟是带着远古的印记呢。听说炒蕨菜时,也要用沸水烫过,炒时还要配鲜肉,旺火暴炒,成色极妙。我想,那香一定是流满着山青的味道,或许还有海洋淡淡的鲜味吧。

    放下蕨菜,再提出来的是一个大袋子,大袋子旁边有个小袋,先打开小的吧。原来是一小袋豆腐干!浅黄色,油润润的。早就听说东北的豆腐与本地的不太相同,捏一块尝尝,果然质密一些,韧劲十足。这晒的豆腐干也不易得,大豆要颗颗饱满的东北黑土地产的豆子,慢泡细磨,必得要自己家用卤水去点浆,那豆腐做出来不但洁白浓香,还细密紧致。豆腐放凉后,稍用盐渍,然后切成小块,放到大太阳下干净的石板上去晒。晒时要有个人特特地看着,既不要让鸡狗靠近,也不能落下鸟儿和小飞虫。嚼着豆腐干,豆香杂着太阳暖暖的味道,好香浓!手也没闲着,提起那个大袋子,饱满的沉重。有四斤多重吧,打开里面又是四个鼓鼓的纸包。两包松籽!还有两包榛子!我的最爱啦!据说多吃坚果对眼睛好,还有人说对头发好,举凡松籽、核桃、花生、栗子、西瓜子、葵花籽、南瓜子、榛子,还有一些记不住名的坚果,都是我爱吃的,还有人因此直叫我松鼠。松鼠怎么了?挺可爱的嘛!看着袋子上醒目的长白山字样,闻着浓浓松木异香的松子和杂着粟米味道的榛子,忽然悄悄地湿了眼眶。无论多久多远,这一粒粒的浓香里流转的是亲人的爱啊。

    最下面的是大大的两包秋木耳和两大包山蘑菇。那木耳并不如市卖的大,却个头均匀,含一抹蒙蒙的浅白,山间的薄霜一样。蘑菇却是浅褐色的细长形,修长如林中仙子。这就是传说中小鸡炖蘑菇用的榛蘑呢!捧起来闻一闻,深深浓浓的山林的味道!雨后的山林,杂花生树,那是一种如何的景致呢?

    曾经有一段时间,心心念念地想到东北生活去,可以天天上山采松籽、拾蘑菇,坐上爬犁在山间呼啸,就算去放牛也是一种悠然快乐吧。但每每听到冬来时那冻掉耳朵的寒冷,索然作罢。于是,日日盼着有包裹来,让我再次再次被东北的味道环绕。

故乡端午(2009-05-17 14:44)

 


     又是端午节令,到处早开始议论起了端午。大约总是与屈原、龙舟、赛诗、棕子等等联系在一起。总感觉那些端午没来由地生分,带着遥远的南方气息,离我们远,离我的故乡更远。于是在这个夏初的时令里,忆起故乡的端午。

    自儿时起,一直对端午怀着一种特别的钟爱,不止是有好吃的,还有许多令人欢喜的小活动。在故乡过端午,要打棕叶、包棕子,采青芽、喝蛋汤,戴荷包、系五色线,采艾、插艾、擦艾汤,零零碎碎、拉拉杂杂却又令人如此地乐此不疲。端午前人们都喜欢上山去,后山的山谷中生着一种灌木,因叶子阔大如针线笸箩,被我们称为笸箩树。其实大如笸箩有些夸张,那叶片呈长圆形,一般二十几厘米长,十几厘米宽,叶边是漂亮的一瓣一瓣的半月形边,倒也象笸箩的沿呢。叶子正面很光滑,背面却有一层细白的绒毛,摸上去很温存。最好的是那叶子上带着一股馥郁的木香,后来想起,也真有一点菠萝的味道,想来是叫菠萝树的吧。家乡人都喜欢吃这种叶子包的棕子,想是专爱那种淡淡的菠萝味。

    艾蒿,也是我们过端午节不可或缺的东西。那是一种草本植物,通体带着一种浓郁的药味,故乡人管这时候的艾叫五月艾。采艾不必上山,山脚下小溪边、山坡上到处都是的。鸭掌形的叶子,叶背的颜色也是泛白的,小风吹过,到处就流淌起艾蒿略苦的药香。有人说,山艾必得端午前采回,过了端午就变成了一把草,没了用处。想来是过了端午草木便太茂盛潦草,失却了初生嫩芽的珍贵和药性的缘故。山艾采回后,要放在荫凉的地方晾干。到端午的早晨插在门边、窗缝,还有栅栏上,据说能避邪祛病。家乡人还喜欢在端午时用山艾煎汤擦身,说这样不怕蚊虫叮咬,一年不生疖子疮包。我想,其实这也有些医学道理,这种山艾本就是一味草药,门上、院里都插了,先就把蚊子、苍蝇熏个晕头转向,怎么传播疾病?又常听说中医用艾炙治病,这用艾汤擦身,也算全身消毒了吧。

    姥姥会在端午时给我们戴艾荷包和五色手环,听老辈人传说,端午戴上这些能保佑孩子平安健康。午后,姥姥把针线笸箩端出来,单捡出那些色彩明丽又柔软的布头。用剪刀把这些布头贴边剪成对称的细长树叶形,有时也剪得象一张丰润的嘴巴。把小布片按长方向对折,再沿着布角用大针脚缝起,缝到一半时装进去一小撮山艾和朱砂,然后沿着边缝好,此时倒很象水饺的模样了。最后的一步最神奇,虽然总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子,但每次那一下还是让我激动不已。就只见姥姥用左手指甲掐紧布角,右手把线一抽一带,布包一下子便窝了起来,好象一个人猛然笑弯了腰。再用针把两个布尖连两针,捏着角一掐,一个鼓鼓的小耳朵荷包儿就成了!我最喜欢偎在姥姥腿边看着那些布片变戏法,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满了小筐。五色手环用五种颜色的彩线编织,有的编成辫子花,有的编成麦穗花,最后余下的线系成一小绺流苏,戴在腕上就平添了一抹妩媚的感觉。其实乡里人都说这五色手环是用来驱五毒的,说戴了这手环,五种毒虫就不敢靠近了。端午的早晨把荷包或挂在脖子上或装在口袋里,身上便有了一种特别的香气。手上的五色线手环更是色彩斑斓,恍若得了一个神奇的乾坤圈一般。于是,对端午的喜欢又成了爱不释手。

    在端午,最费心思的还是棕子。妈妈总是在端午的前两天就开始动手,好让我们能在端午的早晨吃上热棕子。先要把买来的苇叶、竹叶和我们从山里采来的笸箩叶,用温水在大盆里刷干净,再放进锅里煮开。接着把糯米和香米,有时还有黄粟米,洗净淘好,分开泡在盆子里,能泡上一天最好。馅心也很费心思,一碗红枣、一碗花生、一碗杂豆,或者还有果脯都要用温水泡上,花生泡好后还要剥去红衣,就成了一碗白胖子。以前家里包棕子大都是甜馅,有一年我不知从哪看了一本书,上面写着南方还包肉棕!于是心心念念要吃肉棕。妈妈按我想象的样子包了一些肉棕,不止受到我们姐弟的喜爱,还受到了邻居、同事的极大好评,妈妈的积极性迅猛提高,不止亲戚朋友家开始包肉棕,这肉棕也成了我家端午节的保留项目。后来也特特地去南方吃过好几种肉棕,倒不如我妈包的好吃了。包肉棕时,肉要选纯里脊瘦肉,切成一厘米的小方丁子,用上好的老抽腌上,直到把老抽的咸香全吸收进肉里,肉丁上都有了一层亮亮的膜,似干非干,触手快能弹起来时才好。我觉得肉棕的好吃,就在于肉丁子既要不肥不腻,还得不塞牙。没有洇得整个棕子成了油篓,却要在肉丁子周围留一小圈浅嫩的油红。着急忙慌地剥开棕子,一大口就咬到了一块肉丁子,那小肉丁子,吃在嘴里,那个咸、嫩、韧、香哟,岂是一个两个棕子就能罢休的!必得要吃它个三五个,实在咽不下了才悻悻地放下碗。还得巴到锅边去数一数做了肉棕记号的那几个,并要一再叮嘱热情好客的妈妈可千万不能把肉棕送人去。

    端午的前一天下午吃过晚饭,就到包棕子的时候了。先把馅心摆好,一溜小碗放在靠里的高背椅子上,红黄白绿,很招人喜欢。我们常装着要帮忙的样子,在椅子边转悠。瞅着妈妈没看见,快快地捏个枣或者丢块果脯到嘴里,有时就换来妈妈轻轻的一巴掌,斥责我们走远点!我们必得极快地抓上一把脆花生讪笑着跑开去。然后端来的是成盆的糯米、香米、黄米,沿着椅子摆好,此时米粒都喝饱了水,象晶莹圆润的小宝贝一样,奶里奶气的。棕叶和笸箩叶用大铝锅抬上来,本来是棕黑的干叶子,此时经热水煮过象苏醒了过来,换了翠绿的新装,分外讨喜。最后一项,就是准备缠棕子的绳儿,其实这绑棕子的绳子也很重要,因棕子包好后要煮很长时间,这绳儿既要耐得高温,还得好区分。于是中粗的白棉线、黑棉线和各色扎带被请了出来,还有专门找乡亲要来的稻草,据说稻草的品质味道都很接近棕子叶,其实是包棕子的最佳之选。所有的绳和草都整齐地裁成差不多长短,松松地拢住,挂在高背椅子格上,看上去倒很有点草裙舞的味道,越发平添了几分节日的味道。

    妈妈包棕子很有技巧,就算几张窄仅二指宽的苇叶叠在一起,她也能包出周周正正的角,露不出一点米来。我曾用苇叶试着包过,不是叶片折裂就是米露了出来,好容易手忙脚乱地糊弄起一个,绳捆锁绑地缠上十几道,却也过不了下锅的一关,令我每每灰心丧气。于是只专拣笸箩叶来包,煮过的笸箩很柔韧,拿一片平摊在左手上,长扇一样。捞一把米堆在叶子中间,用叶边把米推成长方形。再在米的上下各放上一块馅心,我有时特特地多放,让它内容分外丰富。然后就象关门一样,先折长条的右边,再折过左边来压住右边,下面再折上来,最后把上面的口折下来压住所有的叶角,就完成了一个长方体。用同样的方法再包好一个,让两个长方体面对面抱在一起,然后用绳子绑住,就大功告成了,很象一对甜蜜爱人哦。妈妈包的棕子就别致多了,有三角的、有四角的、还有八个角的。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棕子全都放在大锅里排排好,然后上面压一层笼屉,笼屉里放满鸡蛋,就开始加水。水要漫过鸡蛋,才盖好锅盖,抬到炉子上去煮。开始用大火后来改小火,要这样慢慢慢慢地煮一夜,中间妈妈总还起来添两次水。

    端午的清晨,我们还要上山。这时候,天气很柔和,到处流露着如写意画般的清淡悠远。尤其是田野和林间,一切全是油油的绿,连蒙蒙的天色仿佛也沾了一抹轻轻浅浅的绿。就象刚洗了个凉水澡,那些乔木、灌木、小草、小苗,所有叶子上都还有咕噜噜的挂着小露珠,连沙地也被泼洒出来的水淋得湿漉漉的,一幅娇嗔不已的样子。这时,我总在林间刻意寻找,寻找一种叫车前草和猪牙菜的植物。家乡的人们传说,端午这天用新鲜的车前草和猪牙菜炖荷包蛋,吃鸡蛋、喝汤,一年肠胃生病。也不知这属不属于医学范畴,妈妈每年这一天都按这些办法给我们做东西吃,我们倒也真没生过什么大病。于是,常常窃喜故乡端午的这些琐碎细节。

    从林中带着收获带着浓浓的草木气息飞跑回家,一进家门,先深深地吸一口气,啊,棕香全都窜出来了!我们围在锅边,看妈妈缓缓打开锅盖。一下子,屋里满是苇叶和笸箩叶的香味,白白的、浓浓的。鸡蛋都成了深深的咖啡色,咬起来都能听见脆生生的韧劲儿。吃 一个肉棕,埋头喝一口妈妈炖好的青草鸡蛋汤,闻着撞来撞去的艾草香气。啊,端午真好!
    离开了家,端午节不再那么繁琐和细腻。但是,只要清晨有朋友或亲戚提来还冒着热气的棕子和温突突的鸡蛋,或有人轻轻地递过一个小耳朵一样的荷包,所有的心情就全成了一种热热切切想哭的感觉,很柔软很温暖。故乡的端午啊!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我身在何方,你一直会青葱地流转在我的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