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23 11:28)

冬至过橘子洲头
——寄长沙诸友
我肺里的池塘正慢慢失去土壤和水分。现有枯柳三棵
一条亡鱼颤动像一扇窗子打开它通向永恒的早晨
迷路的蜂鸟仍有两只。皱纹,无数被废弃的航道上空
我想把它的月光再点亮一些,在两只眼睛的空杯中:
那静极的江水,青蛙,疏影,是谁的哭诉?嘘——
橘子洲头狂暴的蝉声,像冬日里睁开影子的蛇群
瓜分着故乡和爱情。岳麓山悲凉得像凹陷的镜子
枫树是狐狸的手枪,每扣动一次,便收回一份受惊的孤独
农民疯得像野兔,卑微地行走在镜中:腰,缩回的吻
我贫穷的语言无法穿越,由狼牙和牛角构成的城市交通
到哪里去寻找马车?这没有它需要的血肉,和报春的叶子
这里是我们的国度。没有黑暗的夜晚,只有成魔的人民
主呵,你也觉得耻辱吧。一场小雪迟迟不敢落到这片土地
催熟雪花的力同样能带动潮汐,让地球绕一两黄金公转。
2011.12.22
(2011-12-13 14:22)

在秋日里未完成的十四行
我们将再也听不到在秋日里做弥撒的喜鹊。被大地抛弃的
那棵焦裂的杨树,患上季节性沙哑,仍守护着椭圆形的鸟巢——
多余的教堂。里面,也还有鸟儿们从尘世衔来的枯枝,从身上戳掉的羽毛
而密不透风、政治气味浓烈的鸟屎,是人们没有勇气读完的遗书
一只爬上云端的蚂蚁无意中翻开,即在桃花源的黄昏,摔入天堂:
没有日出,但有上帝;没有季节,但有黑夜;没有河流,但有洁净的水银
它六脚朝天,激动如一个丰收的农民,收集着祖祖辈辈亡于镰刀的幸福
那含着同样韵律的咒语,又将在血液中排满它死后无限循环的一生:
有时是在早晨,有时在傍晚。时间总会在每滴透明的露珠中折射出
被禁止的翅膀、开始失血的鸣啭和巨大的废渣。我能为它们做些什么呢?
唯有替它们引来饥饿的蝴蝶、从另一个国度逃亡的阳光,再虚构不朽的安宁
我知道,凡是生命体皆疾病缠身,吞掉一片秋叶,你便是失踪的黑匣子
没有人能找到它,连推土机都穿不透的城市中,我们于焦躁的季节相遇
花落人亡,我们仍然存在着:一轮发烫的末日正卡在失声的喉咙之中
2011.12.12
(2011-10-31 19:24)

喋血记
我多么渴望肉体能慢一点死去,多长一些草木,水和动物
鸡冠花是美丽的,蚂蚁也是。黑暗偷偷降临,像蚂蚁一样
画好所有死亡的路线,把黄昏露在尘世,再放下屠刀和凄凉
霜是秋的尽头。站在它的上面遥望昔日,远山不过是几声鸟啼
你若能看得到,可不一定能听得到。有时,森林忍受着月光
石头忍受着瀑布,而我只能像一个人,忍受着无相的梦境
迷失在脸的沙漠深处:一小撮胡须静极,倒立成一树清泉
嘘——哪里存在着水纹?听!宇宙的亡灵悲鸣而成的沟壑
连通着火。那燃烧着的蓝色之火,是我用以祷告的喉咙
而鲜血涌出像破茧的蝴蝶,飞向那帝王喋血时的珊瑚树
将要跌落的翅膀,疯舞着叹息。它们悬挂的是天空的坟壁
我还没有被召唤,不想拥有这秘密。我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当蛇蜕变成一节闪电,不朽的毒鳞,就会隐在危险的梦中
快点砸碎你的影子!成魔的乌云,正把死者扔回大地
2011.10.31
(2011-10-04 14:50)
疏林噪⑴
——献给程一身老师
一坐在窗前就到了暮年,读书,喝茶,然后远眺
高楼寂寞,灯光稀疏仿佛在雨中挣扎的黑石子
被摩登时代的语言,打磨得光滑。弹走我的目光
是该躲一躲了,我已经锋利不起来了。唯有那迟钝的一束
在变成闪电之前,缓缓打开我的夜和密封的呼吸
如泪腺:逝去的声音激动成海,浇灌出蓝色的玫瑰
以玫瑰为尺度:夜美于黑暗,疏林美于蝉噪
反之亦然,岂有丑恶?噫唏嘘!又有人在刻舟求剑
而我一直有愧于它们,从来不曾发芽,开出鲜花
像一把腐朽的抽屉,塞满疾病,愁苦,阴暗和肮脏
如果主能赐予明净之火,它们便能代替一群乌鸦
烧焦一片密林,和影子。那黄昏暗哑,好像也在写诗
夕阳无限好,谁都会提起它,可黄昏并没有爱上夕阳呀
它像死亡一样来来去去:是悲哀的。它在死亡我不爱它
2010.10.2
⑴
关汉卿【大德歌】看疏林噪晚鸦,芦苇掩映清江下。
(2011-09-01 15:43)

秋水为霜
——给柳絮池塘
有一种命运被我们所熟知:春雨如油,秋水为霜
谁喝下,谁就能纂改历史:鲁智深倒拔摇钱树
苍狗割掉翅膀。虫蝇仍在薨薨,和我们做着同一个梦
梦想?那白色恋人在涨潮时堆砌的四维沙雕
存在就是为了消失。四周无人,构成悲伤的一部分
我们仍然选择柔软,饮下落叶上失去经脉的露珠
隐匿或者流亡。他乡并无不好,一路上有枯藤,老树
最美的乌鸦,会衔来远方的石子,填塞虚无的水杯
溢出你,并允你在抬头时,将五年前的明月收割
一只船向黑夜深处渡着自己,秋水平静便无阶级
入睡了,你迷糊地问了我一句:近来可曾写诗?
窗外风起,吹翻半亩草叶,它们经历了多少朝代兴衰呀
我听见,一只小兽在花间酣眠,它有着我的希望与失望:
写诗犹如梦遗,一醒来,美人不是远去,就已老去。
2011.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