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风子捉笔是一种享受。我终于明白:自信,对一个艺术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什么是自信?心无挂碍,旁若无人,我行我素。。。所谓:笔所未到气已吞。。。气太重要了,范扬说刘翔奥运为何不敌,记者采访时就气弱,焉能制胜?
丹若,石榴也。丹若居,程风子先生斋号。去岁登门拜访,风子先生亲自钤印。印文曰:“卧松看云”,“溪山有美”,“玩之以恭”等。皆巨印。但见风子一纸铺地,以脚发力,非亲眼目睹真不知世上还有此等钤印之法。风子笑云平日鲜少示人,盖自家独创也。
书安,蜀中才子。胸中有锦绣,往往出口成章。是日兴高,捉笔题跋以记风雅:大美为贵,自古才士乃大美之人。非较缁珠实宝情真耳。京中艺士予独服风子,以其情真意厚,诗书画印兼擅,故也。昔潘天寿先生有云书画之艺得四全者为真善。然何以为全者欤?心无物碍,体悟万方,始得。风子制艺纯任心运乃大方之家也。己丑开岁,书安。
孟夏时节,余将印屏裱好,挂于客厅墙上朝夕相对。长养吾浩然之气。屏中“卧松看云”,“溪山有美”助我时有田园兴致,出尘之思。“玩之以恭”则启我为艺心态。余曾语友人,壁上所悬挂者,一份真感情也。相见亦无事,不来忽忆君。纵然山高水阔,偶然睹见故旧笔墨刀痕,其挥运之时音容笑貌如在目前矣。己丑秋凉,折文奎山之松枝作案头清供。远方并记。
巴蜀坡子吕三,文章书画篆刻俱佳,当今名士也。己丑中秋前两日吕三兄有齐鲁之行,过路海曲。十四日夜,李兄燃篝火于海滩,诸友听涛论艺,彼时皓月当空,皎洁如水。待到子时,寒气逼人,有客携酒至,众人遂把盏狂欢,一夜鱼龙舞。十五日,往文山之阳品茗赏桂。坡子作“可以神仙”等书画长卷,并嘱余题跋其上。窗外漫野秋光迷人。中午大醉。十六日爱忠兄相邀琅琊,与坡兄一行畅游羲之故居。黄昏时分驱车沂南北寨,入汉墓穴中观汉画像石,俱平生真赏,眼福大饱。夜客四经堂,老程出示山水近作数件,逸笔草草,见性见笔。主人系余旧日同窗,忽忽十年,矢志不渝,终不负天意。坡兄乘兴作‘槐花老屋’图,上有题句:如意始身退,此事古难谐。中年醉饮。。。酒初熟,招我友,共一杯。碧天云卷,高挂明月照人怀。我醉欲眠君去,醉醒君如有意,依旧抱琴来。尚有一壶酒,当复为君开。云云。画上又有老者拄杖徐行,料想当是他日我老去之态。一笑。吾与吕兄虽平淡文字之交,相见犹如故人。短暂光阴,近距接触,尤感其骨鲠率真性情,故知坡兄笔墨生拙之来由,乃悟天下文艺皆为人生写照耳。人世浩渺,知音难觅。路上所得诸友均负奇才,我虽孤陋亦不贫矣。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目击石开先生
文/赵远方
不知从何时起我看一个人的作品不再只是关注技术的东西,却是喜欢内里散发出来的气味。亦不知从何时起我不再简单看一个人某方面的作品,而是关心其所有的精神流露处。我甚至渐渐开始相信庄子所谓的目击道存了。
未见石开先生前,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敬畏。如果一定要对这两个字做出解释,大约就是老觉得石开先生远。这远并非先生有意为之,是因了自己的渺小与孤陋,仿佛如遇深山至人。而等到你有天真的一不小心遇见了,反而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发哥哥”(他的自治常用印)。
初夏的时候,我与玉柱北上京华欲拜会先生。彼时正逢嘉德大拍。我们在一个个拍场里四处找寻他的影踪,后来还是玉柱眼尖,他兴奋的告诉我,你看,在那里呢,过去找他聊聊吧!我摆摆手,说不急不急,不如暂且远远的观望。
只见石开先生安详的端坐在一个角落里,与媒体上也没大的分别:照例扎着小而精致的辫子,眼镜却如时髦女郎一样别致在头顶之上,一手拿着拍卖会上赠发的面包慢慢的嚼着,时而又带上眼镜仔细看拍卖会的图录——小心警觉的盯着新的风向变化。真是一个可爱的老头儿,我与玉柱相视一笑。
那次晤面匆匆来去,未及与先生多说几句话。只是临行将问题呈交给了他。而后就一直惦念着能收到他的消息。没想到中秋时节,先生和李强的艺术展就如期在滨海举行了。他再次见到我竟然一口喊出我的名字来。
晚上我们跑了很远的路到丝山脚下一个农家小院,简单菜式,却是纯正山野风味。一盆清炖山鸡汤映出先生的旧时月色来。他用手扶了一下眼镜,缓缓讲起自己的旧事。他的父亲是个极有生活情趣的男人。工作之余最喜下厨。每个顽皮归来的黄昏,巷子里尽是中药一般教人迷醉的香味。他说自己是在食物的香气中长大的。笠翁先生就曾说煮稻米的香气闻了令人欢喜。都是精致的男人。
艺术家的形貌大都近佛或近道,石开先生通身的清贵。这是否与他从小在这样的香气中养成有关呢?我恍若走进了一部古旧的小说,内心忽的充满了往事。近来读张大春的《聆听父亲》,我觉得石先生大约就应该生就在这样一个“庭院深深深几许”的老式庭院才相合吧。记忆真是些奇怪的东西,许多事轻易就忘记了,许多事却通过气味又轻易唤醒回。
石先生是不沾酒的。他说如今目力不济,眼睛动过数次手术,基本不刻印了。我听了心下黯然,为之惋惜。不禁想起另一个当代我最钦佩的艺术家大丰朱新建先生。先生说大丰现在情况并不太好。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那天晚上我与李强喝的最多。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李强总想和他拼拼酒,虽然我也是如东坡居士一样不善饮但捧着杯子心里就欢畅。况且李强又生在东北松花江上,印象中东北大汉都是在江湖上以豪饮闻名的。遗憾的是每次场合都太“正规”了。
李强是先生的弟子。两人艺术面目纵然各异。相似的是两人都扎着顺溜的马尾。顺溜熨帖如先生陈纸老墨笔下写出的长长的一撇。三分苍茫二分润泽五分潇洒。或许是那天秋风习习秋雨缠绵,或许是现场来了众多崇拜他的漂亮女孩子,先生在致辞时风趣的称他和李强是“两个长发男孩子”,大家来看展览就是给“两个长发男孩子”捧场。先生说男孩子时,台下先是休止符一般停顿了片刻,接着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些阳光女孩子脸上更是崭放出灿烂的笑容。他说小时候老师劝我不要搞艺术,会饿死在雪地里的,老家福建自古就没下过什么雪,李强老家在冰天雪地的东北。李强不相信,我也不相信。还好,到如今我们都没有饿死。更没有饿死在雪地里。。。
台下依旧是笑语盈盈,而我却无意中睹见了先生秋风中飘动的几缕银发。纳兰说人生如鱼儿饮水,冷暖自知。先生面对着那些年轻的艺术追随者讲那番话时,内心可否又回到从前,从前那些学艺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