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都会照例买些年画贴在餐厅里,花红柳绿的颜色喜气。也是妄想还原一点儿时的记忆,可是许多事再也回不去了。如今的年画不再是木刻版的而是机器印刷了。

如果说《槐花老屋》是我08、09年的生活状态,那么《问梅集》就是10、11年的精神写照了。
今日南窗晴妍,和煦的阳光投射到集子上,让人慵懒。
又到了每年这样一个时候——总会想起那句:山家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
原来梅花也可以很烟火。
y兄知我爱梅前些天上山挖了三棵,一棵红梅于前天悄然绽放春天消息,满屋子喜气。
c兄相赠佛手一盆。灿烂,生辉。
感谢路上一直温暖向前的好朋友们!
在此提前拜年了,恭祝博友诸君:壬辰吉祥,万事胜意!
以文会友,本博愿意拿出部分书籍与天下文友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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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做个文人!
——中央美院教授,著名书法篆刻家刘彦湖先生访谈
时间:2011年平安夜
地点:日照天大画廊
赵远方:看了您的许多资料,感觉您每次展览都十分用心,比如展览名字的命名,每每有深意。这次日照展还亲自作序,取名日照高山。并且选取了莒县陵阳河出土的“日月山”刻画符号作为展标。谈谈对日照这座城市的印象和了解?
刘彦湖:多年前来过日照一次。感觉这几年发展特别快。这种介于南北方之间的城市气候好,小一点的城市让人很舒适。一个地方也不一定非要文化多发达。刘正成先生的展览叫“江山寻绎”。实际上就是在追踪寻绎历代文人留下的足迹。我在长春读书生活二十年,到一个城市感受文化是一个发端。原本那个地方是没有多少文化积淀的,后来有一个大学,有春游社等老一辈人就慢慢奠定了那座城市的文脉。再比如济南,元代赵孟頫曾留下《鹊华秋色图》,还有宋代李清照等,明代的王铎也曾转战过那里。当然有没有文人足迹并不重要,一块水土,世辈生养繁衍就会有它的文明光辉,风土人情,也值得驻足流连。日照也不例外,上次去临沂路上朋友想起那个有名的刻画符号就出土于这里。这不仅是日照一个文明标记也是中华民族的一个文明标记,所以在一个有文化深厚渊源的城市做这样一个展览十分有意义。
赵远方:您经常说要走出书斋,得江山之助,才能腕下有气度,胸中有气象。感觉您每次出行都很谦卑,到当地人文山水里都做高山景行。
刘彦湖:董其昌讲气韵生动不可学。如果可以学的话就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个个体无论成就多巨大但放在整个文化历史体系里还是很渺小。假如王羲之全部作品都不存在了,但我们的书法传统也一样还在。所以我强调学一种活的传统。那些张口闭口都是二王的不是我们的传统,只能说是一部分,即使把书圣杜甫的诗歌都埋藏起来,我们整个诗史还照样博大,之前不用说三百篇,古诗十九首那些无名氏的东西一直到魏晋六朝已经存在那么大的量和伟大的篇章。中华文化讲传承,他的深度厚度,是无数个体共同建构的,他的伟大不是哪个个体所能完全取代的。我们今天不要说无法和古人比,即使可以比,也微不足道,依然要从传统里寻求营养,去生长我们的作品,或者说我们的艺术行动,幸运的话能够在传统建设上尽一点力已经很好了。王羲之作为一个传统很容易被僵化教条化。是后代那些学习他的人活学活用把王羲之活在了他们手下活在他们的作品里,这才是活的传统。
赵远方:您曾有几个展览,分别叫“黑土。墨”“吞吐大荒”,难免教人联想那片生养您的土地。以前子庸,绪昇兄的访谈似乎都没问及您的童年。很想了解一下那片白山黑水中您的童年旧事。
刘彦湖:我生来就这么老。哈哈哈!我好像没有童年。就像印象中杜甫从来就是老杜。也没年轻过,杜甫有童年吗?(笑)我的童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很幸福,我们家7个孩子,在农村,生活无拘无束,无论后来运动也罢,农村波及不是很多,有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感觉,印象里阶级斗争影响没那么强烈,当时大队喇叭里也不明白在说些什么。小时候就知道漫山遍野跑,算个野孩子。我和儿子开玩笑,要说比较幸运的话你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我出生在农民家庭。如果说不幸的话我父亲比你父亲更宽容。后来我读大学,转行,父亲就说,你若觉得这样好就这样去做,反正你学的我也不懂。但他还是希望我能留在身边工作。这点想一想真的觉得对不住老人。我现在很讨厌权威,别人非要管你。内心里对官方,独裁的体制套路是有抵触的,因为太限制一个人的发挥。大约与童年少管束有关。我童年还有个好玩的事儿就是特有老人缘。我有个老师和我很好,他比我父亲大好多岁。我回去父亲就说你不去看看那些老朋友?一些老人,比如放牛的,看场院的,可能更有闲。壮劳力反而工作很紧张的,我从小就不是所谓的主流,从小就跟那些“有闲阶级”在混。
赵远方:感觉您特别幸运,亲渥老辈风雅,成为“春游中人”,二十年长春时光,您说堪作“一场春游”。成为日后回味的无尽风景。谈谈那段难忘的光阴。
刘彦湖:吉林大学那时候差不多全国排第四位。我读书时还是很有底蕴的。老家底就是匡亚明先生做校长时所建立。建国之后能称得上像蔡元培这样第一流教育家的匡先生算一个。他最早写孔子传。批林批孔刚结束,他是从学术角度给孔子更高地位的第一人,后来调到南大。把南大经营的也很好。南大有今天真的要感谢他。有些专业比如闻说当时学经济学的关木珏先生从国外归来,他亲自跑到北京接机,那时候关先生也就20多岁30不到。相当于“劫持”了他,只要去学校任教要什么条件都成。每年寒假匡校长都去看望这些“老先生”,所谓老先生其实现在推算当时还不到40岁,但学问在某个领域很有作为了。中央美院也有这个传统的好,有一回学院让薛永年先生做美术史系主任时,靳尚谊先生特意选了一个风雨天去敲他家的门。老一辈叫礼贤下士,有这样一种风度在,过去教育家和管理者都有胸怀,想网络住一流人才,这样大学才能建好,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如今让你当个中层以为是多大的赏赐呢。
赵远方:您说中国的一个命题一句话,要用一生参悟。比如一个人拜师时老师的一句话实际上也是老师对这个领域一个最高的感悟,然而学生却要用一生来修证这个命题,谈谈对您影响最深的老师以及最深的那句话。
刘彦湖:罗继祖老师说字要“横平竖直”,这话听起来特别简单,教小孩也是这样,但真正体会起来很有深意。最结实的结构差不多接近直角。如果把唐楷及以前带有隶书痕迹的字体作为古今界限的话,古今空间不一样的。唐楷是在草法完成之后重新规范变成静态的东西。内部空间以三角形空间为主,大师级的字空间会往开了打,像篆隶的空间。当里面存在直角结构时其实就是横平竖直。如果罗老师还在的话,我说给他听,也许和他的初衷完全不同。横平竖直才能使得字格局堂堂正正,比如康有为的字就不扭捏作态。他的粗放不是今天我们所理解的那样。甚至沈曾植的字在我看来也是横平竖直,他的字内部空间也近直角。中国的文化一个命题一定要有无限多变数的,在变数里还能统一到一个更大理法。这个理法超越了时代甚至某些风格。像周老师,他碑学好,强调用笔,对于笔法的领悟主要来源于周老师的教导。
赵远方:熊秉明先生讲认同自己的字就是认同自己的过往人生。您也在文字里写:从前喜欢书“朗姿玉畅,意气风发”“西望太白横峨岷,眼高四海空无人”。而今50多了,更喜张春水“太白闲云,新丰旧雨,多少英游消歇”。您对自己过去的书法如何看?一个人年岁阅历的增加对艺术到底意味着什么?
刘彦湖:这是一个自自然然的事情,年轻时一定喜欢张扬的东西,举个简单例子,看一个70多的老汉骑自行车一定不像小伙子那样快,那动作接近慢动作,那就是他生命的节奏,书法也是这样,当然比它复杂更多。总体上对应你的生命状态,是相吻合的。所以我不主张年轻人学黄宾虹,太装腔作势。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年轻时就该野一些张狂些。我现在年龄还不算太老,年轻时一定也存在认识修为不到的状态,可能很初级,可能不满意,反正留下来的也就留下来吧,不一定非要毁掉,毕竟代表了那个时候一个痕迹。
赵远方:感觉您不同时人的一个地方就是形式感与作品文化内涵都能兼顾到完美。您的形式不是那种很简单的用材料颜色拼贴组合,而是通过自家题跋自然生成错落疏密,大小对比的关系,所以耐品,当然如果缺乏国学修养终是望尘莫及的。
刘彦湖:最好的形式是古典作品里的形式。我们现在用得很多东西都太糙,哪怕古代作品的局部,一块老玉的颜色都好,我最近看了一本台湾作家的书叫《茶颜醉色》,内容和版式不知要比马未都《醉文明》高多少,这点上感觉马未都就是一个土老帽。骗骗外人还好。黄宾虹先生认为最好的颜色是什么呢?良渚夏玉的斑斓,马王堆帛书那种古色。而不是珠光宝气。所以中国最好的形式一定有传统文化的精致。尽管很多人很有钱,可生活的太粗糙了。在这样心理状态下做出的形式一定很表面。如果懂得古人的好,形式感会自然呈现出来。这次西泠印社拍卖有周代一个钟的拓片,上面有伊秉绶,翁方纲等二十几个人不同时期的题跋。也没有什么商量,都写满了。你会发现文人围着一件作品时,这件作品是个不断生长饱满的过程。好像这些人都是好的平面设计师。旧式的教育其实挺完备。旧时的文人审美你发现都在一个很高的层面上。现在教美学的某些教授,真正拿一件作品时没有直觉的一个判断,很多都是某大学学科掌门人了,甚至著作等身,可真正一件东西的好,他懂吗?很值得怀疑。
赵远方:有时候从一个书家的作品内容选材就能折射出他的文化内涵,审美情趣。比如您的许多作品特别是少字数创作,大多选取传统文化意象较浓重的字眼辞藻,再加上自己的跋语,感觉小品也能如此丰富,回味无穷。您的那些自撰联每教人会心一笑。现在许多人只是抄抄“白日依山尽”什么的,书写的内容和他本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刘彦湖:刘正成老师在这方面是做的非常好的。对书法他强调要有文化取向和文化诉求。一个作品要有你情感上的要求。至少你想。内容一定要有意思,如果连自己都觉得没有意思,就别写了。我教学生刻印时说你选的词本身要喜欢,很想刻出来,第二在对古典理解上形式也要有意味,多数情况下两方面是统一起来的。如果都没有的话,最好别急急忙忙的做,不如好好想一想。
赵远方:师其心不泥其迹,为大快意也!我觉得您对这句话最有体悟。比如您的篆刻,早年外人能看出您对齐白石等人的取法,但如今图式刀法结字上已有自家强烈的面目,这些年好像见您的篆刻新作较少,谈谈您的篆刻。
刘彦湖:我觉得篆刻对我书法影响很大,来美院之前写过的文章,主要成就圈子里可能以为篆刻会更强,第一本作品集就是印集,少字数作品从篆刻章法上获得了不少灵感。对空间训练篆刻更优于书法,古人想某方面做的好,肯定是多条线多个界面做,然后如何建立起一个严密关系。我近10年主要努力在书法,我觉得人一生会一个阶段把一个目标放在一个点上。比如在我的书法完成独到历练之后回头对篆刻会有一个新的开始。这几年篆刻也没间断,每年刻几方,正酝酿新的作品集。如果停顿了,就很困难了。我觉得我现在的篆刻和书法一样,至少不比书法低,甚至优于我的书法。因为没有那么多应酬,完全我想要做的东西,更自我的东西。更纯粹些。
赵远方:读您的《安敞庐记》可以窥见许多讯息。比如您的取法着意点。知道您的安身立命之所在。您感慨:安敞两碑出土尚未及前贤措手,岂天地神明厚我?在与横向纵向作比之后是否也可看做您的一个历史意识?
刘彦湖:也不尽是。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运气。我们现在印刷术的条件如此发达又有那么多新的出土。郭沫若在当时算权威吧可以到现场把第一手资料拿过来看。想想也有大量作品看不到。这些年国外回流的,大的博物馆陈列展览都有机会看到前辈看不见的真迹。我们这个时代在整个历史里该是最好的。可是为什么我们做不好?心态问题。如果能解决心态,出几个大师一点也不奇怪。这不是口号,也不用呼唤,不是大跃进,是水到渠成,只要真心喜欢,接近它,就应该能达到一个高度。
赵远方:怀一先生评您的作品用了一个词:金贵。我觉得特确切。第一有文心,第二笔精墨妙。平时对材料讲究吗?
刘彦湖:看条件吧,条件到了,笔砚精良人生一乐嘛。越好越好。细腻的光滑的纸别说用,摸一下就好。为什么叫文房四宝,现在什么都粗制滥造。古人做一个东西,每个行当就每个行当,现在看什么赚钱就做什么,实际在共同无谓消耗资源。如果你不是这个行当就别插手这个行当。技巧高了,即使材料不好,也还可以把握一些东西。比如大师不择纸笔,但好东西他也喜欢用。
赵远方:大多人关注您的篆书行草,我觉得您的隶书也别有意趣。有一件作品您写:老湖作隶如篆也。隶书不通篆法难以高古。但也可看到您对明清隶书多有参会,比如傅山,王铎等人的隶书世人关照就很少,这对大家是否也是一种启发?
刘彦湖:隶书有两条脉络,篆书也是,晚清时大量出土了许多东西,地下发掘的资料是一条。另外一条是历代传承的系统。李阳冰是一个中心。之前也是流传有序。汉代表现为碑额。曹魏时禁碑运动,墓志出现,篆盖到唐代一直存在。李阳冰对后代文人篆书是个牢笼限制。隶书也一样。玄宗在泰山上的泰山铭在书上一般,可在跟前也很气势的。宋元明清写篆隶的其实都有高手。都是传统的一部分。故意强调或忽略一些东西就是篡改历史。碑额甚至魏秦装饰性很花的我都写过。我是广泛吸收了许多营养。不知道哪些人在哪些地方取用它就开发出一个新的局面。这是传统文化的一个基因。对隶书不从汉隶入手也可以走出一条新路。我的隶书沿袭了明代人的隶书,然后关注晋代的隶书,体势改变了,像吴昌硕的隶书也是。王铎的少见,他的用笔结体一点不比前人差甚至更好。
赵远方:读了您的许多随笔,感觉您骨子里很有一颗文心。
刘彦湖:做书法和传统绘画最好的东西还是文人画。首先要有资格当文人,没有文的话还张口闭口谈文人画?新文人画时里面就有人不太文。做我们这个行当首先要做个文人,其次才是书画家。
赵远方:好像这些年您很少参加中国书协的活动了,您如何看当今所谓的“国展”?您觉得国展存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刘彦湖:不参加活动首先是不信任。因为里面大部分是些业余选手,我们专业的动作要领他们完全不懂,怎么能有资格评我们呢?我们的作品获奖或者扼杀都没有快感。所以我觉得很无聊,硬要参加的话就应了古人的话,不做无益之事,难遣有涯之生。有许多无益的事要做,至少比这有快感,比这好玩些。
赵远方:网上有个版本说当今书坛:东邪白砥,西毒张小弟,南帝陈忠康,北丐刘彦湖,中通徐海。能否简评一下这些人的作品?
刘彦湖:可能版本不对吧!这个咱别谈了。
赵远方:自古但凡有成就的书画大家诗文书画篆刻皆擅。您的诗文书法篆刻自不必说,也画画吗?
刘彦湖:画的很少。但在我的计划之内。书法篆刻做到一个阶段后会多画些画,这是个时间分配的问题,很喜欢,一直在关注。创作经验和作业量的积累需要时间。如果跟进的话,深度会接近我的书法篆刻。
赵远方:有一次您说读书要有“间”。如何理解?
刘彦湖:鲁迅先生读了古书之后看见字逢里就两个字:吃人。所以我才知道读书时候注意空白处。我书法对空白的领悟也算读书有间吧。
赵远方:能否给大家推荐几本书?
刘彦湖:尽信书不如无书,作为教书的不免误人子弟,作为医生不免杀人的,庸医杀人看得见,名医就不同了,大家太信名了。读书也如此。
赵远方:您最近在读什么书?
刘彦湖:我最近在读一本《爱情启示录》。哈哈哈。
赵远方:哈哈哈。
(网络互动节目)朱新建你知道吗?
朱新建,一个有意思的画人,一个有故事的俗人,你知道他吗?
经陆逸女士同意,《水墨品鉴》当代人。文。艺术丛书近日拟推出《忆江南——朱新建作品选》,现征集网友对朱新建先生的评论,可谈其人,可谈其艺,甚至可以道听途说,爆爆料,八卦一下,如果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有一说一。最好别二。字数在100字以内。最短可以一句话,话最好新颖,有意思。别人说过的就不要再说了。褒贬随性,好恶随心,文责自负。讲文明,讲礼貌。不搞人身攻击。不搞小动作。情节严重者自有警察叔叔找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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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雨天风相往来
——说说巩海涛和他的书法艺术
文=赵远方
这个题目原本是一句歌词,被刘欢用那略带京腔的嗓子拿捏的相当有味,于是一直记得。
在滨海城市生活多年,海雨天风的景象自然见识过。有一天海涛嘱我写点文字,这句话又不自觉的跳了出来。不是非要和他名字牵强,倒是觉得这些字的精气神放在海涛本人或者他的作品上同样的合适。当然歌词我给篡改了一下,因为海涛德不孤,又得道多助,声气相投的友人遍天下,这些年可谓顺风顺水,非但不“独”,而是渐入佳境,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了。
海涛是我99年国美时的旧同学。忽的一算也十多年了。有时候停下来,静下来,也会想她们还好吗,他们尚能书否?在路上,无疑,海涛仍是坚守雅操,抱道自高至今的一个。不必说南国西子湖畔的灵山秀水涵养了他蕴藉细腻的情致,亦不必说北地立水桥上把酒临风,壮怀激烈的气概。犹忆得那些在一起相约攻书的日子。
海涛简朴,对物质没什么渴求,能简单对付就好。他把钱都用来买书和纸。如此仍不尽意,晚上到教室里又把别人白天练习过的废纸背面重书一过方小豁胸中气。赵孟頫日书万字,海涛的刻苦用功真有的一拼。海涛性情,每欲书,友人们赶忙伸纸,纵然没有绝叫三五声,但当其下笔风雨快。顷刻间,满纸纵横烟云。这个时候,一般是喝了一点酒的。他并不善饮,一二杯脸便红了。只见他清了三下嗓子,像是表演清口相声,在座的诸位都有性欲吗?若没有,就回家种地去,还搞啥艺术呢?据说这是早年石开老先生在青岛的演讲原话。他学的一本正经,不像在开玩笑,大家初听都有些丈二和尚,先是摸摸自己脑袋,暗自思忖,既而会心一笑。笑笑之余估计就开始琢磨老同志那方著名的“山深野合无人晓”吧。
寻常岁月幽幽过。多少年过后再次回味那些旧事轶事心底惟剩下感动和温暖。带着浅浅的笑,平淡却真实。而人与人之间也只有胡兰成说的贞亲。海涛就是这样的热络,所以身边总围绕着许多朋友,与一个向上进取的人为伍你哪里敢丝毫懈怠?
海涛出道很早,我认识他的时候已经成绩斐然。他的老家近河南,中原书风浓厚,以前遍临汉魏诸碑,打下坚实根基,用笔沉实,深得宾虹老“留、重”二字意味。又和之以才情学养所以写的不板不刻不滞。白砥先生最为赞许。然印象中海涛写的最多的仍是大行草,因为行草最能传情达意,何况海涛那么一个放怀不羁之人。就在不久前,海涛将新近作品发来看,足足令我大吃一惊。笔墨古穆郁勃已有大家气象。教人惊喜的是字里行间依然鼓荡着不灭的激情。特别是那些六尺,八尺,丈二的行草,看了直拍腿喊过瘾!见性见笔,笔笔分明,大有见笔不见字,见气不见笔,笔到力到,力到气至,气至韵出,气韵交融之境地。再细看这批作品一点没有时风所追求的那些矫揉造作的形式,相反它在传递着文化的信息和生命的律动。由此我懂得海涛已是超越时人津津乐道的“形学”转而体味艺术的本源内美了。
海涛落款常署漆园,那是庄子的故里。难怪这些年他像一只大鹏一样天马行空,从未停歇艺术追求的脚步。道尚贯通,学贵根柢。用长舍短,融会生发,终成大器。海涛识见既高,深明此理。当人们还在争先恐后赶国展热闹的时候,海涛已在悄然读书,交游,见大人了。他的国画得曾来德先生指授,以书入画,逸笔草草,古雅清新。草书近得胡抗美先生亲炙,线条愈发凝练,雄强恣肆。今年他又很幸运的成了书坛泰斗沈老门生。得以伴随左右,聆听教诲。有大贤焉而能为其徒则足恃矣!好在海涛是警醒的。他为自己的斋号取名听雪堂,敲出这三个字恍若听得见柔豪在宣纸上行走的声响。让我想起在黄州时的东坡居士,一样的励志一样的深远。
刘若英有一首《原来你也在这里》我最喜欢。她闭上眼睛深情的唱:满身风雨我从海上来。每当听到这句,总禁不住幻想情境中那个面容模糊的人儿。大约就像海涛一样,即使漫山遍野风雨琳琅,亦初心不改,孜孜以求。
写这篇小文时适逢节气大雪,海曲真得迎来了辛卯年的第一场大雪。不知京华也下雪了吗?如果是,听雪堂里该是红泥火炉,茶熟香温,书兴正酣吧!
辛卯大雪草于海曲香河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