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有段时期十分自大,以为人定胜天,可以掌握命运。
直到他遇到了一些较大的变故,比如膏肓疾病、恶劣天气、情感挫折、就业失败、拮据生活、孤立无援等等,便极容易从一个云端一下跌进万丈深渊,从不屑一顾的勇气走入命运悲剧的现场。
你才感觉了人的渺小,命运的不可抗拒,只要它轻轻拨动你一下,你就顿感无力如笼中之雀,它再稍微挤压你一下,你就自暴自弃万念俱灰。
这个时候,什么理想啊,思想啊,幻想啊,遐想啊统统如打破的肥皂泡一般粉碎,什么勇气啊,努力啊,奋斗啊,青春啊统统如绘制的屏风一般被扯碎,露出后面蝇营铜臭的一汪死水。
我们就是在自我鼓励和自我之间徘徊,在顺风时鼓动信心之帆,在逆水时抛下力争之桨。这就是活生生的命运啊!
不管所谓的命运之网是先天而就,还是后天织成,它都显得那么不可抗拒,那么庞大无边,我们自然无法改变,能改变的也只有自己面对它时的心情。
当然,这种心情,在有毅力的人的锻炼之下,演化成了品德。
小时候村里很穷,不像现在,年轻人都到工厂里做工,回到村里时时尚而富足。
小时村里很穷。冬天我穿的棉鞋不够暖和,冻得脚不听使唤,向母亲喊冷,也无济于事。平时吃的都是母亲蒸的大馒头和腌的萝卜咸菜,以致现在我需要下决心才能控制住大口吃肥肉片的欲望。到上高中时才在舅舅家吃到第一次面包,上大学时才吃到第一次香蕉。上初中时因营养不足我得过甲肝,还得过夜盲症,睡过透风的大宿舍,懂得我腿不停抽筋。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一旦结束再也不要回来了。
后来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新的生活又让人一次又一次尝到挫折的滋味。
大二时我还不会说普通话,不敢在别人面前高声谈话,怕人笑话。大三时才学会上网,找不到开机按钮在哪里,同学送了第一个QQ号。大四时找工作,没什么单位愿意要我,因为我既不是班干部,也没得过奖学金,更没有几篇出版物。后来我天天读报纸听广播,每天可以把齐鲁晚报从头到尾读一遍,包括广告,可以背诵广播里的大部分广告,至今记忆犹新。我修改了几十次个人简历,参加过几十次应聘,终于在这个城市里落脚。
我的经历太贫乏。记得上小学时,跟父亲要了2毛钱去批发了一袋糖酥棍(用玉米面和糖做成的甜脆食品),却不敢到别人面前去卖,只能远远地跟着人。为了克服这个心理的障碍,我去大学附近的小饭馆打工,其实就是刷碗擦桌子,最终9天之后没拿一分钱地落败。我接手了同学不愿做的家教,3天后以失败告终。我曾给一家广告公司做过文案,辛苦做了一个月,老板十分不满,只给了我最低的800块钱和一堆牢骚。我花费每天晚上的时间到市场去摆摊,被摊主挤也挤过别人,被城管撵也骂过娘,人瘦了一大圈,3个月挣了不到800元……
我还不够清楚如何能使一个像我一样,既没有过富足享受又没有过丰富教育的人,成就一份充实的人生。
我只是明白一点,那就是把挫折当财富,把度过挫折当成绩。哪怕仅仅是度过,而不是克服。每当无力时,不想干下去时,就鼓励自己,决不可放弃,坚持就会过去,即使不是成功,也是一种成绩。当明白了这一点,再走向第二点,乐观地看待每一种挫折,并且立志尝遍一切挫折滋味,把尝遍当成目标,岂不更有了活着的动力!
我见过的富二代大约可分如下几种:
其一,有勇气,雷厉风行,敢于打破大部分桎梏和羁绊,把想干的事情干好。他大部分时间在交友和游玩,但是少部分时间能做些事半功倍的事。这种人,只要你调遣得动他(她),他就能奇迹般地完成一个又一个难题。当然前提是你最好是他的伯乐,虽然,伯乐不常有,他也算得百里马。
其二,很聪明,有灵气(或许与遗传有关系),常有些想法是你想不到的,说话干事有时有点睛之笔。只不过他耐心缺乏,毅力也不够,关键时刻豁不出去,也不愿意去努力干些事情(可能这些事对他来说没有很大吸引力)。能吸引他的似乎就是与玩有关的事,如KTV、日韩片、网络购物、浪漫爱情等。如何使他做出成绩来呢,这是我还没想到的问题。
其三,交际面广,经历丰富,且对于部分前沿行业和人群有一定了解,由于他一度离开父母去学习和就业,因而既有时尚化的人生观,又有接纳磨难的实干精神,而且在品质上会随阅历而日渐提升,他很有礼貌,思想传统,做事新潮,不愧为胜于蓝的一种人。他往往眼界很高,因此很难找到让他佩服的人,所以我只能佩服他了。
我见过的伪富二代有如下几种:
其一,外形妖媚型。为了往富二代身份上靠,常常以浓墨重彩和奇装异服来掩盖内在的空虚,冷面且对人不屑一顾,男人像女人,女人像妖精,其行为方式和家庭经济状况往往有很强对比。
其二,故作时尚型。此种人喜欢追求一些可能会被称作时尚的生活方式,如玩网络游戏、逛名贵商场等,且在言谈中对某些服装价格烂熟于胸,对一些时尚词汇也手到擒来,对外国大片也懂得不少,令人很难捉摸,而对比较传统的人则会嗤之以鼻。
其三,大量花钱型。工资对他来说只是流水账,工资卡的余额永远都不会超过一千块,全部被他挥霍掉,且以此为傲。对于自己的金钱也往往夸海口,几万几十万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眨眼间的事而已,与汗水毫无关系。让人怀疑是不是不花钱憋得慌。
在人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的环境中,人的心理、生活都会发生扭曲,真真假假的富二代不好区分,姑且拉出来遛遛吧。
下班回家,天已入黑,月光亮而远。
上公交车前,一戴口罩的男子很熟悉地看我。我也很惊奇地看到他。虽然他的脸被黑色口罩笼罩,但一双眼睛却让人还有记忆。那是07年时,我心血来潮,就在每天晚上到大街边摆摊,约有两月之久。他就是我摆摊的邻居之一。那时候他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卖一些女人的衣服,我们的生意都不好,常常一晚上也挣不了几块钱,就凑在一起东拉西扯,渐渐就熟悉了。
到现在两年时间已过,我还记得他的眼神,我们在车上聊了起来。
但我只坐两站就要下车了,两人都没有要对方的电话,也没问对方的住址,摆摆手,车就一溜烟跑向不知名的前方去。
想起苏轼的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飞鸿哪复计东西?”
人生不就是不断地与人相遇,然后又不断地擦身而过吗?
有时想想,也很有趣,一只鸟将脚印留在了泥地上,又何曾想回来再认识这片土地呢?
近来惊闻偷菜盛行,不是真的有个菜园子,更没有张青和母夜叉,而是在网上偷,可以说环保无污染,只是需要激情和时间。
老婆说,我晚班也要回家住了,某同事晚上不睡觉,早上4点就起床偷菜,闹得人睡不着。
好友小L说,我公公半夜经常不睡觉,起来偷完菜再睡。
好友小D说,偷菜满足了人们的偷窃欲望。
有些游戏流行起来,似乎是满足人的某种欲望吧。我们可以称之为“欲望说”。不然实在找不出人们执迷于它的确切原因。
CS满足人的屠杀欲望,网上婚姻满足人的恋爱欲望,博客满足人的倾诉欲望,QQ满足人的隐藏欲望,照片论坛满足人的暴露及窥探欲望,连人肉搜索都可以说是满足人的伸张正义欲望。现在偷菜又满足了人的偷窃欲望……
人有多少欲望没有被满足,就有多少游戏可以被开发。
游戏更新换代,似乎无穷无尽,人的欲望也正如长江之水,不尽滚滚来。
偷的不是菜,是欲望呀。
天哪,最近看来要研究个偷情游戏,满足人想做又不敢或没机会做的出轨欲望了。
如果有那么一个游戏,可以满足人们的升仙欲望,岂不人人都飘飘欲仙了吗?
寒冷早到的早上,窗外是带着皱纹的法桐,几个同事讨论初见棉花的奇妙,初摘棉花的惊喜,仿佛那是一件极其美好的事。
在我,棉花只是一个个的故事,说不完的故事。
“第一次见棉花,一大片白色,很好看。”他们说。
第一次见棉花,是在我的梦里。母亲去拾(方言里,拾就是摘)棉花去了,好多天总是拾不完。四五岁的我被放在三奶奶家里,有时母亲回家很晚,来不及去接我,我在奶奶家一直睡到大半夜,醒来找不到她,就问俺娘呢,三奶奶说,你娘拾棉花去了,于是我在梦里看到一大片白色的棉花因衰老而低矮了,母亲腹前挂着棉花兜,像一个怀孕的巨人。接着我又睡着了。
“摘得时候,感觉一大团一大团软绵绵的,很舒服,是一件蛮有意思的事。”他们说。
在我,拾得时候并不有趣。那突起的棉花瓣的四周有瘦而硬的刺一样的外衣,每当你去捉一团,便被刺一下,后来长着肉刺的手指流出血来,晚秋的鲜血格外地疼。然而我却不敢停。因为一停就耽误了多少收获的时间。有时我躲在棉花地头闹情绪,母亲远远地呵斥我,又很快沉默下去。她干枯的手指帮着胶布,如同利器,晃动在我面前。我想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篇棉花地,永远永远不回来。
“摘回来后,放在院子里,很快小狗在上面睡觉,我们想,不能自己用了,还是卖了它。呵呵……”他们说。
我家的棉花则不然,拾回来,经过暴晒,挑拣,要用一辆牛车拉到20里外的镇上去卖,为了早点排队,早上天不亮就起床了。一辆牛车被一大包一大包的棉花垛成一座山,我坐在高高的山顶上,看天上的星光如同图钉,令人发寒,我的脚冻得失去了知觉,不过夜是兴奋的,只有那时才能吃到五毛钱的油条。不仅如此,还要把那些因错过季节而未开的棉花瓣摘下来,放到家里一个个剥开,以便宜价格卖出去。我常常看到弓腰的母亲坐在那里埋头剥棉花瓣,剥也剥不完。有一天远在外地的我听说,她在剥的手因病跌倒了,从此再也去不了她的棉花地。
“我从小只见过一次棉花,感觉挺有意思,从那再也没见过。”他们说。
我最后一次见到我加的棉花垛,是母亲病的那个秋天。她完成了她最后一年的劳作,让那一大片棉花躺在一个房子里,占了大半个房子,然后待价而沽。不能劳动的母亲就像在后方养病的士兵,就像退了休得帝王,带着轻蔑去看待来往的相亲,带着无聊去站在别人的棉花前。在我,棉花就如同一个个装满故事的老头,他们拄着干枯的拐杖,挂着丰满的笑容,讲着即将失去的故事。这些故事将随着冬天的到来被湮没,然后属于另外一批人,另外一片地。
手机老了,不仅价格比刚买时跌了一大半,外形更是一塌糊涂。原来为了防磨损,买了个橡胶外套给他套上,但是天气一热,橡胶内侧溶化,发黏,粘在手机上,臭烘烘的,引来无限恶心。索性撕掉外套,露出他的真面目。手机两侧有些能包闪光灯的橡胶,也被我撕掉,使他半裸着身子,加上边沿上磨损掉漆后产生的小花脸,如同饱经风霜的小老头。
一度萌生过换掉的念头,想买个漂亮的、时尚的、屏幕大的、声音亮的,最重要的,足以引起人羡慕眼光并围住你问长问短的新手机。就像韩剧里帅气的男主角用的那样,一拿出来就显示出身份。对身份,Q说,手机就是身份的象征。说罢,不经意露出他那宽屏幕的大手机。
老婆也支持我买,时时推荐各种款式。
但每当要拿出钱来去买,就犹豫了。不想花钱当然是重要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身份”这个词动摇了我。难道一个人的身份是必须用外物来“象征”的吗?如果一个人必须要用一块手机、一件衣服、一个包、一副耳环、一种发型、一双鞋子、一条腰带、一口港台腔甚至满口到过的旅游之地来证明自己身份的话,那岂非不是太过不自信,就是太过虚荣?
没钱就应该有个没钱的样子。没钱装有钱,会不会令人作呕?
有钱当然不用装样子。有时有钱好像是没钱的样子,反而有点让人佩服呢。
提着一个LV的包去挤公交车,会不会太过滑稽?
就如同越穷地方的女人越索取惊人的彩礼一样,都是不自信的表现。
非要拿手机来证明什么时,只能证明你可能失去了足够自信的砝码,和将来会充满自信的潜力。如果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又是一种多么洒脱的境界呢?虽然我也常不自觉地冒出想撒谎借以抬高自己身价的念头,但我愿意改变自己,去实践海阔天空的退步。那么,手机就暂时不换了吧!
去九如山(8月份),如登小泰山,陡峭山坡被木制山路缠绕,处处有惊,时时有险,况且一股水流如白玉带穿流而下,有时缓流静若处子,有时冲奔动如脱兔,有时不知从哪处钻出来默默而下,有时又聚集成一大片清泉,不禁让人迫切地想知道这水瀑的来源,该是怎样惊心动魄,抑或大气磅礴!
于是离人群,独上山,拨树枝,穿山涧,终于来到一处名曰“天池”,据说是水的来源。看也不过小小一片池塘,静如扁,绿如绣,看不到涟漪,也看不出暗流,只见有石上字指出有泉在旁,但也看不出气泡来。
又离天池,继续攀登,想象山顶的雄壮,腾空的惊喜,“一览众山小”的骄傲和“我为峰”的自喜。终于来至山顶,简直不愿相信,只有一亭从旁伸出,似乎腾空,往外看,山在近旁排列,树木如敝衣披戴,看不出参天大树,找不见飞流直下,就像一座座土丘和远处的天空,一眼,只需一眼,即尽收眼底。
再略往上攀,即是丛丛野草齐腰覆盖在山顶,无从插脚。硬着头皮穿过几十米的野草,山坡顺势缓下,是另一面山坡的松树紧簇,已是下山的小路。在野草覆盖的山顶,如在柴堆上,也看不见周围的风景。
于是很快就下来,一路看到不断上山探险的人。终不甘心,就细细观赏那潺潺的流水,用手掬,用瓶装,听那潜移默化的声音,看那快乐玩耍的小孩,在半山腰里俯视下面的湖面,在树林里呼吸山间的空气,体会飞鸟的心情,感受建筑工人的乐趣,竟也找到了另一种韵味。这才满意地下山来。
我感觉自己的可笑,总是以为风光在险峰,以致忘却路上的风景,到了才发现,峰顶最荒芜,快乐永远在云下。爬山,可以上去再下来。那人生还能够从头来过吗?
在我,最恐惧的噩梦不是蟒蛇盘绕,也不是鬼怪吃人,它常常由以下几种组成:上学迟到、租房搬家以及莫名结婚。
我经常考虑为什么最怕梦到这些场景,用自行车载着几十斤粮食去换饭票,然后经过重重阻碍飞奔学校,却终究难逃迟到的命运,又租房了,又搬家了,不知道新家是什么样,有什么样的房客,有多少沉重的行李,又结婚了,没有传说中的繁文缛节,却有从未见过的面孔,像蜗牛背着不属于自己的壳,蹒跚在崎岖的路上……每当梦到这些,我总是不寒而栗,几乎惊醒。大梦过去,又总是在冷汗中庆幸,梦毕竟是梦!
后来我想到了。
我从13岁开始离家到远处上学,冬天睡透风的宿舍,夏天吃风干的咸菜,春天结识不认识的同学,秋天遇到下滑的成绩,我经常幻想,如果家在学校附近,那中午就可以回家吃饭下午继续上课,还可以邀请同学回家玩,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比中了大奖都要高兴,比考了100分都要幸福。但是从来没有过,那时不会有,以后更不会有,所以特别羡慕那些有家可回的同学。
后来毕业了,生活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前前后后地租房,生活总在和房东谈钱,和房客谈水电费,和不安定做朋友中度过,我的房客多种多样,同事、大学生、打工者、生意人、同学,我租的房也有多种,偏僻的、闹市的,低矮的、高大的,脏乱的、整洁的,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任何一处是我的房,也就不会当成自己的家。
我也经常梦到和别人结婚了,在梦里我看不到她的模样,辨不清她的衣着,只知道那是陌生的,从没有心理准备的,是撕开了我自我封闭的网侵略进我生活里来的。每当想到这些,我就充满了绝望,有一种不可知的失落和命运无法把握的恐惧。最恐惧的更是,让一个无法把握自己命运的人去为他人的命运负责。这重大的一片天像西游记中的铜钹扣在我头上,使我在梦后庆幸,又时时担心着它的终将到来。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词:归宿感。
当一个人一直处于一种毫无归宿感的生活中,它是会孤独的、失落的、恐惧的。他迫切想要一种初级的归宿感,哪怕是一个亲戚、几个平方、一个认识的朋友,当这些都不存在或很难找寻时,他能不一次次陷入不算噩梦的噩梦而惊醒吗?这就像别人唱的:“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会想到它……”真是唱出了离家者的心声!
当然,人生是慢慢改变的。后来你肯定毕业了,有了个小家,有了位伴侣,并且你经过和自己搏斗,终于适应了这种生活,并且将它从奢望变成白开水一样,你就渐渐淡忘和远离那样的梦境了。每当这时候,你肯定长大了。于是你开始为下一代人营造一种“归宿感”而努力。
我相信,人就像风筝,飞得越高的人,牵引在家里的线就越粗壮,而牵引线越纤细甚或没有的人,无论飞得多高,总是充满了空虚和因无力而气馁。所以,一个离开家的人,不在于他跑得有多远,而在,那拴住他的线有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