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母亲》
你也是别人的女儿,你的父亲和我的父亲一样
丢下了他的女人,在清明,或是黄昏
以落叶的形式回来
多少年了,母亲,你忘记了疼痛
我也忽略了悲伤
我们两个相似的女人,在并不相似的童年里
有相同的背影,那么孤单,胆怯
你躲在被子里哭,你长满冻疮的手
还来不及等待春天,它在你七岁的身体上
拉板车,做小工,有时候
它伸进冰冷的池塘水中,在你蹲下,就和你差不多高的竹篮里
装满了你整个童年,甚至整个少年
也洗不完的衣服
你没有感到疼痛。我替你疼痛了,母亲
你的哥哥骑着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在你叙述里
轻快的转弯
有时,他飞驰在你面前,做着鬼脸
我替你疼痛了,母亲
你的母亲从牌桌上下来,打你的手,揪你的耳朵
说你衣服没洗干净
你的姐姐不敢吭声,低着头,默默生火,做饭
我替你疼痛了,母亲
所以你发誓要离开家门。所以你发誓
要远远的离开家门。
所以你在踏上火车的那一刻,看见你的母亲
拉着你手,不停
《海盐散记》
1、
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城,叫做海盐。我从未想过,春天的时候,我去过那里,也许是距离上太近了,太近的地理,总让人产生一种本能的抗拒。很多年了,我在春天远行,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大好河山,那些在路上,注定要相遇或错过的人和事,像始终埋藏在血液里的一种呼唤,它让我对远方,有一种深深的迷恋。
而这一次例外。
说不清为什么。或者是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知道,我们是如何飞驰在去海盐的公路上,我的记忆在这一刻,发生了停顿。在我停顿的瞬间,一只鸟在窗前,低头注视着它的羽毛,而天空,因为它的小,显得更加空旷。这时候的黄昏,宁静而温柔,迷人的光线沿着枝条洒落,像那些细碎,无声,不能复制又不能揣摩的时光……
当我尝试着恢复记忆,慢镜头里,贴着车窗的叶子,突然回到空中,慢慢飞舞,又慢慢回到树上...
《重逢》
事实上,整个春天
我都没见过你。没有见到你,春天
还是不是春天
桃花遇上玉兰,再往南,是木棉
一个对地理心存介虑的人
看见花开是伤害
看见一种红,遇到另一种红,血管里
蚂蚁会攀岩
体内,春天的顶点,白云会倒立
我想象你也会焦灼
也会难过
这样多么好:
模仿我们的流水,此刻正模仿我的释怀——
它把分离
放在了重逢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