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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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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松,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诗观:外观世相,内审灵魂,发而抒之。

14岁在省级报纸发表处女诗作,已出版诗集《爱的弦音》、《歌唱和自白》、《大地行吟》和诗歌评论集《神州诗意的灯辉》,已在各种刊物、报纸、选集发表了大量诗歌作品和诗歌评论文章。在第六届珠江国际诗歌节——寻找五邑诗人评选活动中荣获“五邑诗人”原创成就奖。

博客中所发的文章、诗歌、照片均为本人原创,请勿随意摘取。如需,请打声招呼。

 诗集《大地行吟》
 诗歌评论集《神州诗意的灯辉》


诗集《裸袒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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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24 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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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

诗书

桃花

独孤

分类: 诗歌
         春寒静读
                            
冷雨寒风无处去,诗书一卷度糊涂。
人间好景遥相望,野外桃花独叹孤。
                         2019.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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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02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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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评论

射门

分类: 评论

好诗在《射门》

野松

 

作为岭南最重要的诗歌民刊之一,在经济信息化时代的今天,《射门》诗刊依然顽强地扎根在现实的土壤,并固守灵魂的高地,凝聚和散发诗意的光芒。我说她顽强,是因为自19896, 由诗人黄焕新牵头,一片兼具“文化之乡”与“足球之乡”美誉的土地——梅州,成立射门诗社,至今已整整29年了,在这29年来,近200位诗人在缪斯的绿茵场上驰骋,写下了数以万计(首)的诗作,《射门》诗报共出版了80期,《射门》诗刊出版了5期,发表的诗作上万首,公开出版的诗歌合集3本,个人诗集20余本,有10余人加入省作协,在全国各地大型报刊多次推出射门诗群作品选,多人多首入选中国年度诗选,多人多次获得各地文学(艺)奖项;我说她顽强,是因为200位诗人用心血和汗水,用真诚和执著,铸造了一种新的诗歌精神,在利来益往的尘世中,始终保持心灵的纯净,让灵感的翅膀托起诗意的天空。因为坚持,因为坚守,这些诗人让诗之花遍开梅州,香满岭南,在全国也引起了一定的反响。

我闻射门诗社之名亦久矣,似于20多年前就曾读过《射门》诗报。去年3月与今年5月,获诗人阿桃歌、乔木分赠《射门》诗刊2015卷与2017卷,每摩挲其牛皮纸封面,均有一种亲切感,而阅读卷中之诗,则更觉有话要说。

于我看来,所谓“射门”,就是以梅州客家诗人为主的诗人们在诗歌的绿茵场上,以激情,以真诚,以感悟,以扣问,以个性化语言,精准地射诗意之门,射诗艺之门,为“好诗在民间”,为《射门》是中国坚持时间最长的民间诗报(刊)之一,为世界的客家诗,客家的诗世界,作最好的注解。

纵览《射门》诗刊2015卷和2017卷,我觉得,其最大的的特色有三:一是平民化。所谓平民化,就是这两卷诗刊所发表的许多诗歌作品都很接地气,有浓郁的乡土味儿,既贴近生活,又抵达心灵,是十分平民化的诗人们自我人生体味和生活经验的诗意呈现,也是最好最美人性的诗化。不少诗歌作品都是从庸常生活中取材,从爱情、亲情、人情中品咂出诗味。主编乔木的《大埔诗歌地理》(一),就是一组从生活入诗,诗化生活的作品。其朴素率真的诗风,一如古老而又清新的乡风,让人沉醉,特别是以梅州客家方言写作的《1975年的湖寮》,其平民化的地方特色,让人感到诗歌并没有远离大众。我尤其喜欢他的去修辞化、简约而又具有纯朴乡村风味的抒情,如这些通过对诗人日常所熟悉事物的简单描绘而抒写情怀可直抵人心的诗句:“这一坛子谷物/在老屋的照壁前/被谷糠簇拥着/火苗暗淡而持久/直抵抵谷物的内心”、“这一瓶/封存了卅年的/娘酒/来自外婆之手/琥珀色的汁液/点点/滴滴/滴落心头”(《娘酒》);“梯田象分行的诗歌/诗行中的谷物/被微风掠过/一粒粒的文字/饱满而富有光泽”、“深秋的坪山/我的文字/先于身体/落脚田垄”(《坪山梯田》);而这首精妙短诗《故乡的云》给我印象最深:“昆仑遂道有多长/她就有多长/岌头村多高/她就有多高//日月共处在那/她就在那/涯屋卡茶盘屋有多久/她就有多久//在一片苦茶丁的叶上/她只呈现一抹嫩红”。诗人乔木以最纯朴浅显的乡村语言(“涯屋卡”是客家话,意即“我家里”,或“我的乡下”),用最直接简朴的意象来抒写他对故乡的思念和热爱,尤其最后一节两句,将永远充满希望的故乡十分形象地表现了出来。可以说,诗人乔木的诗,浅显而有味,可嚼可品。诗人黄焕新的组诗《家乡人物》(六首),有效地将时代与个体生活之间的关联点结合起来,通过对开手扶拖拉机的堂弟、给诗人劈过柴的小金、开超市的年轻老板、特困户、自缢的朱嫂、给人造墓的阿大等乡村人物的诗意叙述,在表现诗人真切的悲悯情怀的同时,也唤起人们对乡村现状更多的关注。诗人薛广明的诗歌,也同样是通过对现实生活,对当下普通百姓的生存状态的诗意呈现,来表现他对存在和生命的深刻洞察,以及心灵的疼痛,能让读者在阅读了他的每一首诗,都会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或感到心灵的隐隐作痛,如他的《勇气的反面》:“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似乎跳下去才能得到解脱/持续的痛,不是常人所能理解/她并不惧怕手术刀/相反,她渴望被手术/渴望被取出另一个生命/她的男人会在手术室外等她/如今这一切都不复存在/她的纵身一 跃/就像一支带血的箭/射穿了善和爱的谎言”。此诗无论是结构布局、语言运用,还是情感表达、思想呈现,都是很到位的,是一首好诗。

诗是诗人以各种形式驱动文字表现个我或众我心灵的艺术。作为自由职业者的诗人阿桃歌,近年来喜欢以四行微诗来抒写普通人的生存与心灵状态。无论从他的充满人性大美的《故乡纪事》《父亲》《母亲》《外婆》,还是从他表现对自然与人既亲密又关系复杂的思考的《春之光》、《远处的群峰与流云》,以及体现他触摸现实后的敏感与痛感之思的《海子》《决定》《面具》等诗作,都可以看出,诗人阿桃歌尝试着以微诗写出人间深意。他的《远方》一诗有较强的画面感,由近而远,由低而高,由实而虚,通过对近处庭院的描画,来衬托诗人内心的孤独,来表现诗人虽生之维艰,但从不愿苟且,一直执著向往着可以让灵魂诗意地栖居的远方,意欲通过努力拼搏来改变人生命运的坚强信念,有极深的蕴含:“庭院满是尘埃和杂草/蚯蚓在荒芜中努力松土/望着飘过天井上空的流云/远方,总有那一滴生命中的泪”。此诗其实就是芸芸众生在现实中艰难挣扎,以血泪著写人生的一种生命体验。我认为,在近年来掀起微诗创作的潮流中,擅以口语营造朦胧意境的阿桃歌是立在潮头上颇引人注目的一位。

从上述这些关注身边生活、表现生存状态、感动人心的诗歌来看,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的诗歌只有深深扎根现实的泥土,有真实的人间烟火味,才能获得人们的认可,才能获得可让时间检验的生命力。这也进一步说明,只有坚持平民化写作,也即是坚持用简朴明了的文字抒写对自然、对生活、对世界的生命体验和心灵感悟的“草根性”写作,而不是一味地凌空蹈虚、故作高深、故弄玄虚,才是让诗歌重新回归大众的唯一选择,不二之途。

二是开放性。所谓开放性,就是《射门》诗刊所发表的诗歌作品,不单有梅州籍诗人的作品,还有其他地区如广州的老刀、中山的王晓波等实力诗人,甚至外省诗人,包括港澳台的秀实、项美静等诗人的作品,以开放的胸襟容纳各种形式、各种风格的诗歌作品,让一刊能聚散百花香,真正体现了当代民间诗刊的敞开性与包容性。在这些诗人中,写得最大气磅礴、豪迈奔放的当数坚持中国当代新古典主义历史文化诗歌写作的张况了。由于诗人张况的历史文化视野十分宏阔,再加上其以历史、文化为写作指向,“以潜在的全新的生活经验、底层意识为切入点,以活泼的逻辑思维和哲学思考,观照恢弘的历史、冷峻的现实、苍茫的未知世界,用更加清新典雅的语言、更真实可信的素材、更开放自由的抒情方式、更理性脱俗的表现形式来抒写大嚣而悲壮的人类历史,并以此为主要特点,彰显独特的诗学意义和文本色彩”(见20170719日中国诗歌网实力诗人访谈第三十九期《张况:我的诗歌帝国》),故其所营造的意蕴自然沉实深厚,所抒发的情怀自然浪漫高远了。他的《照见:天空之镜》《与太仓有关》《一万亩春天》《端午,在一座古城怀屈子》《电祭》等诗作,无不表现其宽阔抒情境域深处的悲悯情怀、冷静思考和愤懑呐喊,尤其是他的愤懑呐喊,化为锐利诗剑,直戳已逝去了的时代的心脏。他那高远澄明的诗心其实就是一面可照见历史与现实的天空之镜,充满着大爱:“我要是爱她们,就热爱她们的全部/我绝不会只爱她们的一半悲喜/我会截留天堂的颜色,抓住时间的笔/为这无边的苍茫大地,画一个巨大的谜/我会在这近似于无的空白境界里/为众生的平等,删却所有的杂质”(《照见:天空之镜》)。而原籍安徽望江,现居广州的诗人汪治华,其发表于《射门》诗刊(2017卷)的10多首诗歌,以平易浅显的日常语言营造出意蕴深刻的诗意,能让人读后为其入心入肺而拍案称绝,尤其是他的《吠》,堪称现代玄学诗典,该诗以“狗”之“吠”, “吠”出社会的各种形态,“吠”出读者各种不同的感悟。“一切深处的狗/都还在末吠之前”,警语式的诗句已成功地让诗人的诗思锋芒穿越整个现实世界。时间将会证明,这是不朽的诗句。

诗人林旭埜、林馥娜两兄妹的诗作同时出现在《射门》诗刊2017卷,不能不说是一道颇夺人眼球的亮丽风景。我曾在《将大情怀落到实处——读林馥娜诗集〈我带着辽阔的悲喜〉》一文中如此评论她的诗歌:她的悲喜观照着真实的人性,她通过自己心灵内化之后抒写出来的悲喜,因诗意辽阔而壮美,而能给人慰藉,给人温暖。”“林馥娜的生活视野、文学视野以及气度胸襟都十分开阔,这种开阔成就了诗人的大气象,让她总能眼高手亦高,在不疾不徐的抒情中,自如地运用简洁、优雅而有张力的语言,各种既古典又现代的诗歌技艺,写出‘林馥娜式’独特风格的诗歌作品。完全可以说,林馥娜的诗歌,都是其通向灵思的造化,在视觉的不断转换中——即从现实到艺术,从艺术到现实,从虚到实,又从实到虚——内生出各种生动迷人的境象。尤其值得赞赏的是,她诗思之‘高’,极少凌空蹈虚,因为她总能找到落脚点,总能在文字中将大情怀落到实处,而让人觉得她所表现的情感十分真实诚实。”这些评语用在其发表于《射门》诗刊的组诗《再次学习爱》上,我觉得也是合适的。林旭埜的组诗《雪》,其诗意的光芒如雪般耀眼。作为一名企业家,林旭埜应有丰富的人生阅历,这种丰富的人生阅历有效地营养了他的诗思。作为企业家,要实现企业利润的增长,必须通过两种途径,一是不断拓展业务,二是不断降减成本,能省则省。这种职业习性也同样体现在他的诗歌创作上,即通过想像的不断拓展,来拓宽作品的诗意空间,以智慧的深邃来提升作品的诗意高度,但所用的语言文字,却能省则省,尽最大的简约化。他的《雪中惑》就显得张力无限,诗意无垠:“在雪中/看雪缓缓而落,轻轻而舞/随雪韵律动,我分不清/是雪飘在身上/还是自己飘落于雪境//分不清,是万物以庄严的静/迎接雪的来临/还是雪的来临冻结了世间的喧嚣/分不清,是大地以辽阔的灰暗/托起无边无际的洁白/还是来之天际的白/掩埋了地面的污浊//就像我分不清/是后天的人性丑陋/裹胁着善良的初心/还是纯真的外表,始终/包藏着阴暗,复杂的/内涵”。

在这里,我想说一下本是江南女子(出生于浙江杭州),2000年才定居台北的诗人项美静。在去年初冬,我收到她寄来的三行诗选集《蝉声》,曾认真翻阅了一下,觉得项美静的诗歌写作力求达到感性、智性与神性的融合,欲以三行微诗表现她的灵性之思。尽管有不少诗确实写得很有诗味,但总觉单薄了一些。而发在《射门》诗刊2017卷的15首诗,却让我有点眼前一亮的感觉。这些精妙短诗,是她以女性的直感、知觉入诗,常常以短短的数行诗句,便将她的来自于生活的哲思和心灵寄托,形象地呈现出来,达至“言少而意深”,如《雪冷冻了欲望》:“当你的手穿过我的梦/风不再呻吟/唯,落雪声深”。而我最喜欢的是她活泼俏皮诗思的自然流露,体现江南女子温柔婉约诗风的诗作,如《又闻果香》:“杏叶黄了,银杏熟了/老汉笨拙的手剥着白果/就像那年不安分的手/剥开她旗袍上的那粒葡萄扣//咬开果壳/果肉在舌牙间溢出香甜/老汉笑了,笑容有几分得意/就像一只抓住小鼠的老猫/品尝着猎获的味道”

三是充满朝气。有不少年轻诗人的作品都能在《射门》诗刊发表,这说明《射门》不薄名家厚新人,十分重视对年轻诗人的培养,十分重视吸收诗坛的新鲜血液。相对于名诗人诗艺的老道老辣,年轻诗人们的创作则有一种清新自然的气息。近年来在广东诗坛渐露头角的康小乐、若萦、朝歌(又名厚街朝歌)、旻旻、严婉儿、罗琼等年轻诗人的诗作以不同的抒写风格呈现于《射门》诗刊,但他们的共同特点是没有受太多陈旧的诗歌写作技艺的束缚,均是“我手写我心”,诗道自然,天然去雕饰。坚持诗歌写作已有10多年的康小乐,尽管一直生活在社会最低层,常漂泊,多磨砺,但始终保持一颗纯真诗心,其所营造的常是乐观豁达的心灵境致,如:“岭南的四月/以嫩芽祭叶黄/似锦繁花祭落叶飞扬//岭南的四月/以温润祭去冬冷霜”(《 祭》)。朝歌的组诗《玻璃系列》则直抒胸臆,将在工业都市打拼的年轻人既对未来充满憧憬,又孤独迷惘,被现实碰得如玻璃一样容易破碎的心灵诗意地呈现出来:“玻璃本该是透明的/然而玻璃建筑被尘世蒙蔽/从钢铁到玻璃/从金属到玻璃/也许经过一个世纪的忍耐和疼痛/或者就是瞬间的原子裂变/表面更坚硬了/内心却更柔软更脆弱/从沉默的铁到透明的玻璃/从工厂到城市/从郑小琼到朝歌/我看到一颗更易碎的心”,让人读后真切感受到80后一代人对瞬息万变时代的努力适应与万般无奈的心灵体验。而最值得一提的是罗琼。罗琼的诗歌散发着一种特别清新纯净的生命气息,其至真至诚的抒情直逼人心,那种年轻心灵因种种情感经历而呈现出的疼痛感,也能灼烫不同读者的心弦,她的《苦楝,苦恋》,诗中那种深情痴情的怀念、回忆、追问、诉说、呼唤和无奈的等待,简直就会让即使如我等粗疏的男子,读后也会忍不住流泪和心碎:“雀鸟衔来紫色的烟云/一坡又一坡/那是苦楝花开了/哥哥,你看到了吗?//年年爬树摘楝花/花环下,娇羞无限/你却藏起受伤的手指/哥哥,那疤痕还在吗?//苦楝花结苦楝仔/全株可入药/苦楝,苦恋/哥哥,你说过会替我咽下终生的苦/清明,杜鹃啼血/浩荡春风里,有楝花苦苦的香/哥哥,回来吧/我仍然是你前世轮回中/独爱楝花的苦苦仙子”。

可以说,这些诗人都是以诗心,以诗意,以诗艺精准射门,他们为了精准射门而在诗歌的绿茵场上充满激情,充满活力,也充满朝气,而这,也是《射门》诗刊所蕴含的精神气质。    

《射门》诗刊好诗很多,但欲于一篇小文中一一述评是不可能的。

好诗在《射门》。愿更多优秀诗人不停地精准“射门”!

                            201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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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22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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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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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诗在《射门》

野松

 

作为岭南最重要的诗歌民刊之一,在经济信息化时代的今天,《射门》诗刊依然顽强地扎根在现实的土壤,并固守灵魂的高地,凝聚和散发诗意的光芒。我说她顽强,是因为自19896, 由诗人黄焕新牵头,一片兼具“文化之乡”与“足球之乡”美誉的土地——梅州,成立射门诗社,至今已整整29年了,在这29年来,近200位诗人在缪斯的绿茵场上驰骋,写下了数以万计(首)的诗作,《射门》诗报共出版了80期,《射门》诗刊出版了5期,发表的诗作上万首,公开出版的诗歌合集3本,个人诗集20余本,有10余人加入省作协,在全国各地大型报刊多次推出射门诗群作品选,多人多首入选中国年度诗选,多人多次获得各地文学(艺)奖项;我说她顽强,是因为200位诗人用心血和汗水,用真诚和执著,铸造了一种新的诗歌精神,在利来益往的尘世中,始终保持心灵的纯净,让灵感的翅膀托起诗意的天空。因为坚持,因为坚守,这些诗人让诗之花遍开梅州,香满岭南,在全国也引起了一定的反响。

我闻射门诗社之名亦久矣,似于20多年前就曾读过《射门》诗报。去年3月与今年5月,获诗人阿桃歌、乔木分赠《射门》诗刊2015卷与2017卷,每摩挲其牛皮纸封面,均有一种亲切感,而阅读卷中之诗,则更觉有话要说。

于我看来,所谓“射门”,就是以梅州客家诗人为主的诗人们在诗歌的绿茵场上,以激情,以真诚,以感悟,以扣问,以个性化语言,精准地射诗意之门,射诗艺之门,为“好诗在民间”,为《射门》是中国坚持时间最长的民间诗报(刊)之一,为世界的客家诗,客家的诗世界,作最好的注解。

纵览《射门》诗刊2015卷和2017卷,我觉得,其最大的的特色有三:一是平民化。所谓平民化,就是这两卷诗刊所发表的许多诗歌作品都很接地气,有浓郁的乡土味儿,既贴近生活,又抵达心灵,是十分平民化的诗人们自我人生体味和生活经验的诗意呈现,也是最好最美人性的诗化。不少诗歌作品都是从庸常生活中取材,从爱情、亲情、人情中品咂出诗味。主编乔木的《大埔诗歌地理》(一),就是一组从生活入诗,诗化生活的作品。其朴素率真的诗风,一如古老而又清新的乡风,让人沉醉,特别是以梅州客家方言写作的《1975年的湖寮》,其平民化的地方特色,让人感到诗歌并没有远离大众。我尤其喜欢他的去修辞化、简约而又具有纯朴乡村风味的抒情,如这些通过对诗人日常所熟悉事物的简单描绘而抒写情怀可直抵人心的诗句:“这一坛子谷物/在老屋的照壁前/被谷糠簇拥着/火苗暗淡而持久/直抵抵谷物的内心”、“这一瓶/封存了卅年的/娘酒/来自外婆之手/琥珀色的汁液/点点/滴滴/滴落心头”(《娘酒》);“梯田象分行的诗歌/诗行中的谷物/被微风掠过/一粒粒的文字/饱满而富有光泽”、“深秋的坪山/我的文字/先于身体/落脚田垄”(《坪山梯田》);而这首精妙短诗《故乡的云》给我印象最深:“昆仑遂道有多长/她就有多长/岌头村多高/她就有多高//日月共处在那/她就在那/涯屋卡茶盘屋有多久/她就有多久//在一片苦茶丁的叶上/她只呈现一抹嫩红”。诗人乔木以最纯朴浅显的乡村语言(“涯屋卡”是客家话,意即“我家里”,或“我的乡下”),用最直接简朴的意象来抒写他对故乡的思念和热爱,尤其最后一节两句,将永远充满希望的故乡十分形象地表现了出来。可以说,诗人乔木的诗,浅显而有味,可嚼可品。诗人黄焕新的组诗《家乡人物》(六首),有效地将时代与个体生活之间的关联点结合起来,通过对开手扶拖拉机的堂弟、给诗人劈过柴的小金、开超市的年轻老板、特困户、自缢的朱嫂、给人造墓的阿大等乡村人物的诗意叙述,在表现诗人真切的悲悯情怀的同时,也唤起人们对乡村现状更多的关注。诗人薛广明的诗歌,也同样是通过对现实生活,对当下普通百姓的生存状态的诗意呈现,来表现他对存在和生命的深刻洞察,以及心灵的疼痛,能让读者在阅读了他的每一首诗,都会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或感到心灵的隐隐作痛,如他的《勇气的反面》:“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似乎跳下去才能得到解脱/持续的痛,不是常人所能理解/她并不惧怕手术刀/相反,她渴望被手术/渴望被取出另一个生命/她的男人会在手术室外等她/如今这一切都不复存在/她的纵身一 跃/就像一支带血的箭/射穿了善和爱的谎言”。此诗无论是结构布局、语言运用,还是情感表达、思想呈现,都是很到位的,是一首好诗。

诗是诗人以各种形式驱动文字表现个我或众我心灵的艺术。作为自由职业者的诗人阿桃歌,近年来喜欢以四行微诗来抒写普通人的生存与心灵状态。无论从他的充满人性大美的《故乡纪事》《父亲》《母亲》《外婆》,还是从他表现对自然与人既亲密又关系复杂的思考的《春之光》、《远处的群峰与流云》,以及体现他触摸现实后的敏感与痛感之思的《海子》《决定》《面具》等诗作,都可以看出,诗人阿桃歌尝试着以微诗写出人间深意。他的《远方》一诗有较强的画面感,由近而远,由低而高,由实而虚,通过对近处庭院的描画,来衬托诗人内心的孤独,来表现诗人虽生之维艰,但从不愿苟且,一直执著向往着可以让灵魂诗意地栖居的远方,意欲通过努力拼搏来改变人生命运的坚强信念,有极深的蕴含:“庭院满是尘埃和杂草/蚯蚓在荒芜中努力松土/望着飘过天井上空的流云/远方,总有那一滴生命中的泪”。此诗其实就是芸芸众生在现实中艰难挣扎,以血泪著写人生的一种生命体验。我认为,在近年来掀起微诗创作的潮流中,擅以口语营造朦胧意境的阿桃歌是立在潮头上颇引人注目的一位。

从上述这些关注身边生活、表现生存状态、感动人心的诗歌来看,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的诗歌只有深深扎根现实的泥土,有真实的人间烟火味,才能获得人们的认可,才能获得可让时间检验的生命力。这也进一步说明,只有坚持平民化写作,也即是坚持用简朴明了的文字抒写对自然、对生活、对世界的生命体验和心灵感悟的“草根性”写作,而不是一味地凌空蹈虚、故作高深、故弄玄虚,才是让诗歌重新回归大众的唯一选择,不二之途。

二是开放性。所谓开放性,就是《射门》诗刊所发表的诗歌作品,不单有梅州籍诗人的作品,还有其他地区如广州的老刀、中山的王晓波等实力诗人,甚至外省诗人,包括港澳台的秀实、项美静等诗人的作品,以开放的胸襟容纳各种形式、各种风格的诗歌作品,让一刊能聚散百花香,真正体现了当代民间诗刊的敞开性与包容性。在这些诗人中,写得最大气磅礴、豪迈奔放的当数坚持中国当代新古典主义历史文化诗歌写作的张况了。由于诗人张况的历史文化视野十分宏阔,再加上其以历史、文化为写作指向,“以潜在的全新的生活经验、底层意识为切入点,以活泼的逻辑思维和哲学思考,观照恢弘的历史、冷峻的现实、苍茫的未知世界,用更加清新典雅的语言、更真实可信的素材、更开放自由的抒情方式、更理性脱俗的表现形式来抒写大嚣而悲壮的人类历史,并以此为主要特点,彰显独特的诗学意义和文本色彩”(见20170719日中国诗歌网实力诗人访谈第三十九期《张况:我的诗歌帝国》),故其所营造的意蕴自然沉实深厚,所抒发的情怀自然浪漫高远了。他的《照见:天空之镜》《与太仓有关》《一万亩春天》《端午,在一座古城怀屈子》《电祭》等诗作,无不表现其宽阔抒情境域深处的悲悯情怀、冷静思考和愤懑呐喊,尤其是他的愤懑呐喊,化为锐利诗剑,直戳时代的心脏:“更高的权力总喜欢囚禁低处不同的声音/它们总想将历史的视线,引入跑题的歧途/企望以审判公知的单声部/领唱事不关己的无耻交响/汛期是历史更年之后的疯狂来潮啊/悍妇的汪洋,比虎狼更加凶猛/而我只能将愤懑的呐喊,兑换成/无奈的隐私,替我的祖国和历史/保守二十二年的绝密”(《电祭》)。而原籍安徽望江,现居广州的诗人汪治华,其发表于《射门》诗刊(2017卷)的10多首诗歌,以平易浅显的日常语言营造出意蕴深刻的诗意,能让人读后为其入心入肺而拍案称绝,尤其是他的《吠》,堪称现代玄学诗典,该诗以“狗”之“吠”, “吠”出社会的各种形态,“吠”出读者各种不同的感悟。“一切深处的狗/都还在末吠之前”,警语式的诗句已成功地让诗人的诗思锋芒穿越整个现实世界。时间将会证明,这是不朽的诗句。

诗人林旭埜、林馥娜两兄妹的诗作同时出现在《射门》诗刊2017卷,不能不说是一道颇夺人眼球的亮丽风景。我曾在《将大情怀落到实处——读林馥娜诗集〈我带着辽阔的悲喜〉》一文中如此评论她的诗歌:她的悲喜观照着真实的人性,她通过自己心灵内化之后抒写出来的悲喜,因诗意辽阔而壮美,而能给人慰藉,给人温暖。”“林馥娜的生活视野、文学视野以及气度胸襟都十分开阔,这种开阔成就了诗人的大气象,让她总能眼高手亦高,在不疾不徐的抒情中,自如地运用简洁、优雅而有张力的语言,各种既古典又现代的诗歌技艺,写出‘林馥娜式’独特风格的诗歌作品。完全可以说,林馥娜的诗歌,都是其通向灵思的造化,在视觉的不断转换中——即从现实到艺术,从艺术到现实,从虚到实,又从实到虚——内生出各种生动迷人的境象。尤其值得赞赏的是,她诗思之‘高’,极少凌空蹈虚,因为她总能找到落脚点,总能在文字中将大情怀落到实处,而让人觉得她所表现的情感十分真实诚实。”这些评语用在其发表于《射门》诗刊的组诗《再次学习爱》上,我觉得也是合适的。林旭埜的组诗《雪》,其诗意的光芒如雪般耀眼。作为一名企业家,林旭埜应有丰富的人生阅历,这种丰富的人生阅历有效地营养了他的诗思。作为企业家,要实现企业利润的增长,必须通过两种途径,一是不断拓展业务,二是不断降减成本,能省则省。这种职业习性也同样体现在他的诗歌创作上,即通过想像的不断拓展,来拓宽作品的诗意空间,以智慧的深邃来提升作品的诗意高度,但所用的语言文字,却能省则省,尽最大的简约化。他的《雪中惑》就显得张力无限,诗意无垠:“在雪中/看雪缓缓而落,轻轻而舞/随雪韵律动,我分不清/是雪飘在身上/还是自己飘落于雪境//分不清,是万物以庄严的静/迎接雪的来临/还是雪的来临冻结了世间的喧嚣/分不清,是大地以辽阔的灰暗/托起无边无际的洁白/还是来之天际的白/掩埋了地面的污浊//就像我分不清/是后天的人性丑陋/裹胁着善良的初心/还是纯真的外表,始终/包藏着阴暗,复杂的/内涵”。

在这里,我想说一下本是江南女子(出生于浙江杭州),2000年才定居台北的诗人项美静。在去年初冬,我收到她寄来的三行诗选集《蝉声》,曾认真翻阅了一下,觉得项美静的诗歌写作力求达到感性、智性与神性的融合,欲以三行微诗表现她的灵性之思。尽管有不少诗确实写得很有诗味,但总觉单薄了一些。而发在《射门》诗刊2017卷的15首诗,却让我有点眼前一亮的感觉。这些精妙短诗,是她以女性的直感、知觉入诗,常常以短短的数行诗句,便将她的来自于生活的哲思和心灵寄托,形象地呈现出来,达至“言少而意深”,如《雪冷冻了欲望》:“当你的手穿过我的梦/风不再呻吟/唯,落雪声深”。而我最喜欢的是她活泼俏皮诗思的自然流露,体现江南女子温柔婉约诗风的诗作,如《又闻果香》:“杏叶黄了,银杏熟了/老汉笨拙的手剥着白果/就像那年不安分的手/剥开她旗袍上的那粒葡萄扣//咬开果壳/果肉在舌牙间溢出香甜/老汉笑了,笑容有几分得意/就像一只抓住小鼠的老猫/品尝着猎获的味道”

三是充满朝气。有不少年轻诗人的作品都能在《射门》诗刊发表,这说明《射门》不薄名家厚新人,十分重视对年轻诗人的培养,十分重视吸收诗坛的新鲜血液。相对于名诗人诗艺的老道老辣,年轻诗人们的创作则有一种清新自然的气息。近年来在广东诗坛渐露头角的康小乐、若萦、朝歌(又名厚街朝歌)、旻旻、严婉儿、罗琼等年轻诗人的诗作以不同的抒写风格呈现于《射门》诗刊,但他们的共同特点是没有受太多陈旧的诗歌写作技艺的束缚,均是“我手写我心”,诗道自然,天然去雕饰。坚持诗歌写作已有10多年的康小乐,尽管一直生活在社会最低层,常漂泊,多磨砺,但始终保持一颗纯真诗心,其所营造的常是乐观豁达的心灵境致,如:“岭南的四月/以嫩芽祭叶黄/似锦繁花祭落叶飞扬//岭南的四月/以温润祭去冬冷霜”(《 祭》)。朝歌的组诗《玻璃系列》则直抒胸臆,将在工业都市打拼的年轻人既对未来充满憧憬,又孤独迷惘,被现实碰得如玻璃一样容易破碎的心灵诗意地呈现出来:“玻璃本该是透明的/然而玻璃建筑被尘世蒙蔽/从钢铁到玻璃/从金属到玻璃/也许经过一个世纪的忍耐和疼痛/或者就是瞬间的原子裂变/表面更坚硬了/内心却更柔软更脆弱/从沉默的铁到透明的玻璃/从工厂到城市/从郑小琼到朝歌/我看到一颗更易碎的心”,让人读后真切感受到80后一代人对瞬息万变时代的努力适应与万般无奈的心灵体验。而最值得一提的是罗琼。罗琼的诗歌散发着一种特别清新纯净的生命气息,其至真至诚的抒情直逼人心,那种年轻心灵因种种情感经历而呈现出的疼痛感,也能灼烫不同读者的心弦,她的《苦楝,苦恋》,诗中那种深情痴情的怀念、回忆、追问、诉说、呼唤和无奈的等待,简直就会让即使如我等粗疏的男子,读后也会忍不住流泪和心碎:“雀鸟衔来紫色的烟云/一坡又一坡/那是苦楝花开了/哥哥,你看到了吗?//年年爬树摘楝花/花环下,娇羞无限/你却藏起受伤的手指/哥哥,那疤痕还在吗?//苦楝花结苦楝仔/全株可入药/苦楝,苦恋/哥哥,你说过会替我咽下终生的苦/清明,杜鹃啼血/浩荡春风里,有楝花苦苦的香/哥哥,回来吧/我仍然是你前世轮回中/独爱楝花的苦苦仙子”。

可以说,这些诗人都是以诗心,以诗意,以诗艺精准射门,他们为了精准射门而在诗歌的绿茵场上充满激情,充满活力,也充满朝气,而这,也是《射门》诗刊所蕴含的精神气质。     

《射门》诗刊好诗很多,但欲于一篇小文中一一述评是不可能的。

好诗在《射门》。愿更多优秀诗人不停地精准“射门”!

                            201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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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力

思想力

田原

梦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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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力与思想力的高度契合和诗化

——读旅日诗人田原诗集《梦蛇》

 

野松

 

近年来我对诗歌的阅读已有很强烈的选择性,特别是对知名度很高但作品水平很一般的诗人的作品,我是保持一定的警惕和距离的。但是,当我读了著名旅日诗人、文学博士、翻译家田原的诗集《梦蛇》里的第一首诗《梦》,我就被这首只有六行、两节的短诗迷住和震撼住了:“银色的世界里/白皑皑的父亲站在船头/他轻轻撑竿/船就被水漂走//从岛上到陆地/是一夜间的距离”。这首短诗以极简约的文字营造了十分阔大的诗意空间,而且意蕴深远。在这首诗里,时间与空间的构建,银色世界与白色父亲所形成强烈的艺术视觉冲击力,水的力量与父亲的力量的共同作用及产生的效果,以及诗人对生命在历史长河中极其短暂的心灵彻悟,等等,都得到了诗性的呈现。这是一首让人一读就会永远记住的好诗。而当我全部阅读完这部诗集时,我就觉得诗人田原的诗歌写作最具特色,最值得称颂的是能将其超凡卓越的想象力与沉实厚重的思想力高度契合,并以最自然、最形象的语言诗化之。

这部诗集共收录诗歌99首,时间跨度26年,绝大部分作品写于远离母语现场的异国他乡。可以说,这些坚持抒情本质,有效地继承了中国传统诗歌的音韵美、节奏美的诗歌都是诗人独处时静静的心灵诉说。而这种心灵诉说,正是诗人解构灵魂,重塑灵魂,化“梦”成诗的重要表现。

所谓梦,实乃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是人的想象力与思想力结合在睡眠时产生的一种生理与心理高度契合的精神现象,简言之,梦就是想象,就是幻想。而用在诗人身上,这种梦其实就是一种既真实,又虚幻;既虚幻,又真实,汇聚了诗人各种感觉、知觉、想象、感悟等意绪,可激发创作灵感的一种生命体验。《庄子·齐物论》中云:“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正如诗人在诗集附录《想象是诗的灵魂——答华东师大博士生翟月琴问》一文中所说的:“梦是诗歌的姐妹,想象的私生子。对于我梦有时甚至是另一种灵感”;“梦与灵感拥有各自的独立概念,但又拥有共同的性格:扑朔迷离,稍纵即逝。抵达它们,都需要忘我的投入。梦需要苏醒后的记忆,灵感需要能力去驾驭。梦很有可能还是语言前的无语言状态,介于无意识和有意识之间,介于肉体与灵魂之间”;“但梦本身不是诗,诗是对梦忠实的默契,不是对梦忠实的记录。它需要诗人用他的笔将它诗意化,通过伐砍削凿,或精雕细刻的过程,把梦还原在一首诗。”也就是说,诗人对语言的把控、驾驭能力也应同样超凡卓越。如果只有可激发创作灵感的梦,而没有驱遣具有一定美感的语言去形象化地表现梦的能力,诗人就不可能创作出优秀的诗篇,创作不出优秀诗篇的诗人也就成不了优秀诗人。而“蛇”,感性的中国人则赋予了其各种不同的寓意。诗人田原在他的诗歌中常用蛇、鸟、马等动物作为隐喻,来抒写他的各种人生体验。由此可见,诗人田原以“梦蛇”来命名这部诗集,就是试图将他的各种已诗化了的心灵体现和感悟汇集成册,呈献给读者,并让时间来考验这些诗作的生命力。

诗歌的生命力,在乎想象,更在乎思想。也就是说,有着怎样的想象和思想就有着怎样的诗歌。丰沛的想象力能让诗歌丰盈,有一种可伸可展的软度;而充满智慧的思想力则可让诗歌厚重,能让读者在阅读后有一种手握钢铁的感觉。想象力与思想力兼具,也即是外延力与内涵力兼具的诗歌,必有丰繁的张力和强大的吸力。这样的诗歌,也就具有一种强大和长久的生命力。田原诗集《梦蛇》里不少的诗作,就进一步坚定了我的这种诗学观念。不是么?请读读这些诗句:“我看见歌声中的路/在地平线上延伸/少年的我/在上面奔跑/向着我梦中的/蓝色果园//白茫茫的水无边无际/在我的左边泛白/它已与大海无关/我的右侧/是一座阻挡远眺的荒山/山脚下堆满了/风的死骸//一艘断桅的船/搁浅在节奏的岸边/仿佛在等待水手走近/红嘴鸟飞走/白鹭鸶翔来/它们用美丽的羽毛/撒下的音符之光/在大地上/闪亮着回响”(《歌声》)。在这些诗句中,诗人无中生有的超凡想象力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许多闪烁着诗性光芒的意象,如“歌声中的路”、“梦中的蓝色果园”、“ 风的死骸”、“ 节奏的岸边”、“音符之光”等等,通过诗人的心灵作用,将诗人对生存超然的情思:“山不再代表巍峨/天涯不再遥远”, 突破时空束缚,十分形象地牵发出来,像“歌声”那样,回响在读者的心空,撞击着读者的心壁。这种由想象力萌生极具诗美情境的创造力,能有效地将诗人对自己内在小我以及个人情绪的叙述与抒写,跟外在广阔无边的世界关联起来,而产生一种可让读者遐思不尽、回味无穷的深远意蕴。

就想象在文辞中的表现与作用,西晋陆机在《文赋》中云:“其始也,皆收视反听,耽思傍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其致也,情瞳眬而弥鲜,物昭晰而互进。倾群言之沥液,漱六艺之芳润。浮天渊以安流,濯下泉而潜浸。于是沉辞怫悦,若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之;浮藻连篇,若翰鸟缨缴,而坠曾云之峻。收百世之阙文,采千载之遗韵。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证。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然后选义按部,考辞就班。”而黑格尔也说过:“如果说到本领,最杰出的艺术就是想象。”高尔基也说过:“艺术是靠想象而存在的”。那么,诗歌作为艺术中的艺术,作为艺术中至高无上的贵族,那就更靠想象而存在了。由是观之,想象就是诗歌产生和存在的重要依据,就是诗歌生命力的所在。然而,只有想象,而没有通过思想的积淀、凝聚和提升等作用,这样的诗作亦只徒有轻浮飘荡的凌乱之象,而不能给读者提供一条路径去追寻诗人的诗思,不能让读者通过诗人的诗思去思索人生,感悟生命,去获得可让心灵为之律动与愉悦的诗意之美。而诗人田原的诗,不但有丰繁奇特的想象,更有深邃独异的思想,二者通过精确形象的语词表达而诗化,其高度契合融化的诗艺水平,实在让人叹服:“我梦见你的腰带变成蛇/蜿蜒在半山腰/一棵粗壮的树/像是被霹雳削去了树冠//野草绿满半岛后/蛇才爬出幽深的洞口/她漫长的冬眠/是为了不分昼夜地做梦/梦死亡的颜色和文字的号叫/梦孤独的形状和抽泣的音色”(《半岛的蛇》);“坟墓是死亡的另一种形状/像美丽的乳房/隆起在大地的胸膛//坟墓/是长在地平线上的耳朵/聆听和分辨着它熟悉的跫音”(《坟墓》);“楼梯是一种秩序和规律/把奥秘深藏在它的哲学里/楼梯是一种沉默/它默默地承受着黑暗和孤独的压迫”(《楼梯》);“隔着那么长的岁月/河流是一条疲惫的绷带/它包扎着受伤的村落和山岗/沧桑的码头/翘望一片粼粼之水/仿佛在等待消瘦的水手/伴随着一阵阵咳嗽/划着乌篷船/逆流而归”(《小镇》);“鸟死了,鸟还在用它的死亡/在火焰上的锅里/啾鸣”(《对一个梦的追述》)。在诗中,田原总是通过自己的思考赋予抒情客体以人的感觉、思想和性情,将物象与意象交融相纳。因能“以心观物”,而达至“心物同游”、“物我同一”,而让其诗极富表现力,令一种集自然性、灵动性、生命性、思想性于一体的诗意之美跃然纸上,感动甚至撼动着读者的心灵。
   
诗人田原超凡的想象力与思想力让他诗歌中的意象十分丰繁,但却没有给读者一种逼仄拥堵之感,这是由于他所遣用的语词十分干净简练而极富张力,故而所创造出的诗境十分辽阔,诗性十分空灵。“街衢在一阵喧哗后变成废墟/晚间的航船因载不动过多的星光/而沉落海底/静止的岛开始游动/像归船在码头与岸/攀谈”(《与死亡有关》)。读着这样的诗句,由不得你不产生疑问和思考:街衢为什么会在一阵喧哗后变成了废墟?究竟发生了什么会引起一阵喧哗?这一阵的喧哗竟然具有让街衢变成废墟的力量?实在是十分可怕的。而晚间的航船真的因载不动过多的星光而沉落海底吗?星光有这么重吗?难道星光是让晚间的航船沉落海底的凶手?还是星光只是一种隐喻和代指?静止的岛会游动吗?会像归船在码头与岸攀谈吗?而攀谈的是什么呢?难道是与死亡有关的事情或问题?或者其它?只有短短的六行诗句,竟可让人产生这么多或更多的沉思!街衢,喧哗,废墟,晚间的航船,星光,海底,静止的岛,归船,码头……这些无不是诗人因想象因幻觉因思索而生发出来的意象,由情感之线牵连成诗,便呈现出一种张开、开放的状态。又如:“黑黢黢的夜压下来/白净净的雪落在夜里/檐下的鸟忘记了归巢/它们寒冷的啾鸣/冻伤一只扣动扳机的手”。这五行诗句是《与冬天无关》)一诗中写得十分妙绝的一节。“黑黢黢的夜”与“白净净的雪”所形成鲜明的视觉、感觉对比和冲击力,黑夜压下来与白雪飘下来带来的动感动态,让读者一下子就被诗中所营造的空灵境相所吸引了,而更令人称奇叫绝的是接下来的三句:“檐下的鸟忘记了归巢/它们寒冷的啾鸣/冻伤一只扣动扳机的手”。 忘记了归巢的檐下的鸟,肯定因为下雪而冷得发抖,因而连啾鸣也给人一种寒冷的感觉,而这种寒冷的啾鸣竟能冻伤一只扣动扳机的手!这寒冷的啾鸣,是否已让准备扣动扳机的人产生了对鸟的悲悯之情,而不忍下枪杀之手?总之,能让读者产生许多的联想。可以说,田原这部《梦蛇》诗集里的所有诗歌,都具有这种张开、开放状态的特点和风格。

诗是哲学的近邻,但诗不表述真理,而表现真谛,也就是,诗人要通过形象化的语言去艺术地表现他对人生哲理的追寻,表现他因各种经历之后而充满智慧的人生感悟和生命体验。诗人田原就极善于用诗歌来表现他对生活的感受,对世界的认知,甚至直面生死的超脱和有些悲壮的情怀,几近哲学或宗教的边缘:“诗歌、思想、记忆和我的一切/注定要化为泥土和肥料/那泥土和肥料有一天也将变成白色/或者,被风化为风/在天空下呼啸”(《梦死》);“天堂只是慢坡的一个高度/梦境犹如天堂/是生命稍纵即逝的驿站”(《天国》)。此外,我发觉,田原创作出了许多警语式的蕴含哲思而又十分形象化的诗句,如:“比彼岸遥远的是真理/比放逐漫长的是凌辱”,“乡愁从码头开始/母语到生命为止”(《流亡者》);“风永远都是崭新的/风一生只追求自由”(《风》)。这表明,任何一种艺术的创作都源自传统,与传统有脱不尽的关联,可以说,中国百年新诗的写作传统,尤其是朦胧诗风,朦胧诗代表诗人北岛,对田原的诗歌创作是有一定影响的,但是,田原既受益于传统,又不完全受传统的羁绊,他已将他因留学海外、旅居海外、长期从事日语诗歌写作、对日本重要诗人谷川俊太郎等作品的研究所带来更广阔的文学视野和精神维度,以及更现代更前卫的表现手法,都融入到他的诗歌创作中去了。而且,这部《梦蛇》诗集里的许多诗作都是从他所写的日语诗翻译过来的。

真正的诗人,应是不喜欢追求热闹,而具有独立人格与独立个性的思想者和创造者。静水流深,田原由于能远离中国当代诗坛的一些功名俗气,一些狂嚣粗野之气,而让诗心偏安于平和宁静之一隅,故其所创作的诗因思想的深邃而能致远,能辽阔,能让诗歌纯正的本质呈现出来,如他的《无题》、《无题1号》、《无题2号》、《无题3号》、《无题4号》等诗,在激情经过发酵、过滤和节制之后,再以具有美感的语词,将想象和思想演绎成诗,魅力纷呈。尽管田原的诗作里存在不少的“迷”,即存在不少的神秘感或隐喻,保持着现代诗的幻象品格,但田原所写的诗都不会让人读后觉得糊里糊涂,反而让人读后都能有所感,有所悟。这是因为田原作诗从不故弄玄虚,从不艰涩奥晦,但又颇有蕴含,做到质而不俚,朴而不陋,浅而能深,近而能远,能给人一种阅读的愉悦——理解生命,感悟人生的愉悦,以及享受诗美的愉悦。而这,如无丰富的阅历,高深的学养,高远的境界,高蹈的情怀,高超的诗艺,是很难达到的。

想象力与思想力的高度契合铸造了诗的灵魂。有魂之诗,才是好诗。田原诗集《梦蛇》里的诗,大多数都是好诗。

    2017.12.16

(此文发表于《星星.诗歌理论》20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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碉楼

文化

侨乡

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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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乡碉楼与诗歌创作

  ——在碉楼文化名家诗歌论坛上的发言

                                                                                野松

碉楼,主要集中在开平、台山,但是,新会、鹤山、恩平也都有。

侨乡碉楼及村落具有突出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一是中国乡村主动接受外来文化的历史见证;二是中国乡村移植外国建筑艺术的集中展示;三是中国华侨文化的杰出代表。因此,碉楼已成为侨乡的一种文化符号,一种文化象征,一种乡愁意象,早已烙进了人们的心灵。我记得,早在1985年开平潭江诗社成立之初(本人当时在广东长沙师范学校读一年级,就加入了这个诗社,成为最年轻的成员),就有一些诗人词丈写诗词赞咏侨乡碉楼了。近些年来,随着旅游业的发展,侨乡碉楼更引起了文化人士的关注,尤其是诗歌界人士的关注,涌现出许多吟唱侨乡碉楼的不同风格的新体诗和旧体诗词,不单是五邑地区的诗人为侨乡碉楼写诗,外地也有不少诗人为侨乡碉楼写诗,我在中国诗歌网上就发现有一位四川成都的笔名叫尚悟道(原名杨福平)的诗人写了10首短小精致、颇有韵味的诗歌。当然,由于外地诗人对侨乡的历史、文化了解得相对不多、不够深入,所写的诗无论广度、深度还是力度都嫌不足。无论是本土诗人,还是外地诗人,基本上都是围绕碉楼对过去的怀想、对现实的赞美、对未来的希冀来进行抒发情感,而没有对碉楼存在的意义、文化的影响等进行更深一步的挖掘和拓展,而且表现手法也相对落后和俗套,没有将现代元素更好地融入到诗歌的创作中去,因而真正具有思想的厚重感、诗意的延展性较大的优秀诗作不多。

当然,在江门五邑地区,由于有不少诗人对碉楼怀有浓厚的兴趣、深厚的感情,而且也研究得比较深入,故而也写出了一些好诗,如五邑大学文学院翦伯象教授即诗人老茧就写了好几首想象力比较丰盈、思想力比较沉实的好诗,其中有一首《碉楼在张望》写得很不错,尤其是第一节:“你神色凝重地张望/就像若有所失的史册/等待千里之外的细节/回游到虚位以待的段落中”,一下子就将碉楼的外在形态和内在神韵十分形象地表现了出来,诗人对语词的运用和驾驭都十分了得,这四行诗堪称碉楼诗歌中的经典。老茧还努力、尽力将诗思的触角伸入到抒情客体的内部中去,试图去表现碉楼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去抒唱老一辈华侨的血泪史,以及他们的乡愁故事,他们对故乡的贡献,等等。总的来说,老茧的这些厚重的历史感和浓郁的现实情怀有机结合的碉楼诗歌都写得不错。然而,由于老茧的诗述说的成分较多,较多注重细节,较多交代历史,较多解释和说明,而显得有点泥实,有点散文化,造成张力不足。而恩平诗人海洋(原名朱池德)的一首《碉楼》就写得比较有灵性。在这首诗中,诗人将碉楼完全拟人化,赋予人的性情,把华侨华人对血脉源头的追寻,对乡愁的寄托,对同胞的保护,并以之作为通往未来的桥梁,作为生命传承的依托,进行了诗意的演绎。全诗不着一个“我”字,却将“我”这一抒情主体与“你”——即碉楼这一抒情客体有效地融合在一起。诗人在诗的第一节,就将沧桑岁月化为“一道古香”,直沁读者心魂。而诗的最后一节:“遗忘到空白时/你的知觉有点回暖/你的肤色吵闹着站立,接受/镜头与焦距的亲热/哄着你抱着一串故事/兴高采烈地开门迎宾”,写得十分诙谐,十分活泼,十分生动,将新时代的开放气息化作可暖人心的温馨诗意,从而让人读后不会有一种沉重的感觉,反而会在读后获得一种诗美享受的愉悦。这首似轻实重的诗,是一首诗性很强,诗意很足,诗味很浓的好诗。刚才,粗略地看了一下刚出的《心弦》诗刊里面的一些吟咏碉楼的诗歌,感觉还是平淡了一些,在诗艺上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当然,本人在前些日子再次参观开平的碉楼后,将写于1999年的《侨乡碉楼》旧作重新改写,自认为也是一首过得去的既接续传统,又立足现实,融入了当代抒情元素,具有音韵美、节奏美和一定张力的好诗。

既然碉楼已成为侨乡的一种文化符号,一种文化象征,那就应该让碉楼诗意的光芒在新时代照射得更加广阔。建议开平市借鉴德庆县在本月20日举办首届南方诗歌节的做法,将碉楼文化与诗歌结合起来,在今后举办一些大型的诗歌活动,如举办诗歌节、诗歌创作征文等,邀请和吸引全国、全世界的著名诗人、诗歌评论家来开平参观、创作和开研讨会,让碉楼以诗为媒走进新时代,走向全世界,从而也更有效地推动侨乡诗歌创作、侨乡文化建设再上新台阶。

                                                  207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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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

典雅

诗歌

赵目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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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智者的典雅之诗

——读赵目珍诗集《外物》

 

野松

 

赵目珍,是我十多年前在第三条道路诗歌论坛上认识的年轻诗人朋友,其时所用笔名“北残”。当时,我已觉他虽年少但已诗才显溢。十分有幸和有缘的是,比他年长了整整一轮的我与他在2007年,一同获得“第三条道路”八年诗歌写作“新锐”奖。然而,直到去年(2016年)10月,我们在华南理工大学参加广东省文艺评论骨干培训班学习时才首次见面,我才知道年轻而温文尔雅的他已就职于深圳职业技术学院,是中国古典文学博士,副教授,除写诗之外,更擅诗歌批评。因诗而结缘的相识相见,于我是十分珍惜的。今年7月,获其惠寄诗集《外物》一册,我便于闲余之时一一翻阅。当全部阅读完后,我十分惊讶,诗集里根植传统,表现当代的诗作充满着智者的哲思,诗与思的融合十分自然,更难以置信的是,这些典雅之诗竟都写就于他33岁之前(这部诗集出版于2014年,其时诗人才33岁)。

智者,窃以为,乃具学识有智慧常思考之人也。故而,智者必淡定,必从容,必平和,必温厚,必高远。诗人赵目珍就是我心目中这样的智者,其虽仍处热血沸腾的年龄,但因有深厚的中国古典文学、儒道思想等学养的积淀,而能立于高处,看云起处水尽头,悟出常人所无或虽有而未能道之理,并以形象之妙言诗化之。因而,他诗集144首诗作中,有“大音希”之思,有“外物”之慨,有“小人物”之怀,有“故乡在北”之恋(即诗分四辑),优雅之中显深沉,高蹈之外见忧思,淡定、从容、平和、温厚、高远已成其特有的诗风,而又每每以小我表现大我,由个我体现众我,将时代性寄于短章精制,将悲悯情怀寓于韵味诗行,而赢得阅者的共鸣。

诗集中的许多诗作,特别是《大音希》这一辑里的诗作,因有智者之思,而显厚重,显开阔,显淡雅,亦显空灵。如他的《祖国》,不是简单地将“祖国”概念化,进行空泛狂热的唱颂,而是透过河山,透过时空,透过历史,透过战争,透过权利等,来表现他年轻学人的内心疼痛,来抒发他年轻学人的忧患之思,尤其是诗的最后一节:“哦!祖根强大的掘墓人。你们的国,/‘或’已被‘玉’取代。权利抱团取暖。无限江山,俨然养畜之闲。”语虽尔雅,却直戮现实之弊腐和罪恶,让读者忍不住与诗人一起,在江湖之远,为庙堂(即祖国)喟叹和歌哭。在他的《歌,或者哭》一诗中,更表现了诗人作为现代学人心随自然,超然物外,但又对独立人格的执著追寻和自我塑造:“我的内心就是我天下的大势/任何历史的写作都是矫揉造作/我只愿意往开阔处去,往无限处去/在历史的空白处/歌,或者哭/我只尊重我自然的选择”。而《外物》一诗,窃以为虽不能完全代表这部诗集的整体水平,但却能在短短的九行诗句里,将智者超然洒脱,唯期一切顺其自然的心志,亦即生命观、宇宙观等形象而有力地表现了出来:

 

不言而喻,事物的力量

时时都在进行闪耀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

击穿,暗涌,或者突然袭来

它们按部就班

 

没有谁渴望

时时重复组合崭新的宇宙

我们只期待

太阳能够每天照常升起

 

在短短的九行诗中,诗人已将《庄子﹒外物》所言的外在事物不可能有个定准,一切顺应自然、依其本性,不矫饰,不操持,最终达至“遗物而忘我,得意而忘言境界的蕴含,以及自己通过对现实的观察、对人生的内省而得的觉悟,均有效地诗化了出来。作者的自然观《外物》这一辑诗作中,得到了最大化的诗意拓展和诗意延伸。由是,我得出了如此或会让人嘲笑的结论,那就是:阅读好诗,既可享受诗美,又可品味人生,更可悟道。

我发现,在《外物》这一辑诗作中,年轻的赵目珍多次抒写秋天,如《迂回的秋天》、《不可索解的秋天》、《晚秋》,如《秋天的痕迹》、《秋风对》,如《在秋天》、《秋风被一条河流带走》,如《透红的秋天》、《秋风吹过的夜晚》,等等。这是否秋天的冷静、沉着,与诗人的秉性,即过早的少年老成,智者的成熟心态有关?在这些知性智慧与诗性智慧自然融合的诗作中,我读出了年轻诗人内心的哀伤、疼痛、纠结和挣扎。幸而,他充满思辨色彩的诗篇,并不因这些哀伤、疼痛、纠结和挣扎,而让诗意受到减损,反因最终的平静、宁和、致远之思,而令这些诗作更具一种穿透力。

    诗人表现中国当代年轻众生相,对平淡庸常的生活既静谧又不安分,既不安分又静谧,既满足又充满期盼的《小人物》这一辑诗歌,以及表现他身在南方大都市,却时刻放舍不下的乡土之恋的《故乡在北》这一辑诗歌,都有许多写得十分感人的诗篇。在这两辑诗作里,虽然感性的成分多了一些,但知性思考的光芒仍然闪烁跃荡于他碎心营造的意象之中。如他的《故乡的寓言》,就既感性又知性,既知性又感性:“我的故乡有一棵常青树/那是母亲不朽的寓言”,“我的幻想是/做一个故乡持灯的守护/让年老与忧伤永不到来”。

读赵目珍的诗集,感觉他诗歌的最大特点是用词典雅、凝练、精致。南朝齐末梁初刘勰于《文心雕龙·体性》中云:“典雅者,鎔式经诰,方轨儒门者也。”意思是说,典雅的,以经典著作为范式,与儒家同一轨辙。而我于此所指的,是赵目珍因富于学养而在创作诗歌时,语言的运用,意境的营造,情感的抒发,深受古典文学尤其是传统古典诗词的影响,将现代学人关注现实的情怀诗意地表现出来,高雅而不浅俗,精致而有蕴含,凝练而又意长。应该说,他的诗歌写作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取得了一种较为融和的平衡,甚至可以说是较为完美的结合。诸如:“有史以来,无数影子在历史里行走/山河依旧,风景不殊/风把帝王将相吹上了天/将小人物破”(《有史以来》);“五百年后。是谁?又忆起华镫雕鞍。/封侯的酒徒,再一次将朝廷灌醉。/你终于,也勘破人生的仕宦。/镜湖的波涛,拍打着遥远。你八尺的轻舟,三扇低篷,占断了苹洲数里烟川”(《渔父》);“抱关击柝者,终日里/然然,可可/卷娄者,有膻行/形劳不堪,犹然不舍//其实,苟然残喘着抱残守缺/尚不如来一阕抱柱悲歌”(《达生》)。他的《三更记:致上海》,在我与物、物与我,实与虚、虚与实之间的抒写,现代语言与古典语言的混合使用出神入化,尤其值得称善的是,他演绎上海的现代繁华,亦庄亦谐,儒雅中显活泼,活泼中显儒雅:“三更半夜,我致虚极,守静笃/我希望与大上海呼吸成一个节奏”,“抵达黄浦江畔,我孤枕成眠/不能入梦的请快来入梦/三更半夜凉初透,大上海/我独上高楼,望尽繁华路”。他的《故乡在北》,也同样体现了这种诗写风格。他的《在长江之外思念黄鹤楼》、《隐喻》、《西湖记》、《致李贺》、《怀念李白》、《楚魂》诸诗,在遣词用句上,更为古雅;在想象延展、诗境营造上,多从古意入手,再植入现代思维与意蕴。诗人在这些诗里怀古慨今,既有对历史,对古代帝王将相、文人墨客的唱咏,又有自己情怀心迹的诗意表现,沉稳,庄重,厚实,已初具大家风范。

纵观这部诗集里的诗歌,均为短章精制,大多数诗作都具有言尽而意未止的特点。可见年轻诗人赵目珍的诗歌写作已具蕴酿烹炼之功。他的不少诗作,如他的仅有八行的《壮烈》,仅有四句的《谷仓》,均让人读后颇觉弦外有音,味外有味。宋人包恢在《答曾子华论诗》(《敞帚稿略》卷二)云:“古人于诗不苟作,不多作。而或一诗之出,必极天下之至精,状理则理趣浑然,状情则事情昭然,状物则物态宛然,有穷智极力之所不能到者,犹造化自然之声也”。我想,诗人赵目珍诗歌写作法承传统,其创作态度是十分严谨的,是追求法度追求规矩的,希望他不断向南宋诗论家严羽于《沧浪诗话》所言学诗中的第三节境界(“及其透彻,则七纵八横,信手拈来,头头是道矣”)推进,而能达至这第三节境界,则其诗成后便如上引包恢所言之“犹造化自然之声也”。

当代著名诗人郑敏在今年接受丛子钰采访时说:“其实所有的创新都是从保守中走出来的,保守是土壤,没有土壤,何来青苗?故此‘新保守’就是给传统以新的阐释,以使土壤获得新的营养,以便培植出新的文化青苗。”(见2017年第89期《文艺报》)作为一名“80”后诗人,赵目珍不去赶赴“泛口语诗”写作的潮流,不去争抢各种“流派”中的排名和位置,而坚持独立个性写作,固守传统,在固守传统中创新,自成典雅的诗写风格,这不能不说是中国新世纪诗坛的一道小小风景。尽管赵目珍的大多数诗作都写得不错,挺有韵味,但也有一些诗作略嫌稚嫩单薄,诗思展开得不够辽阔,而致诗意不足,诗境不深。既然诗人当前对于诗歌的写作,比较倾向于美与思的融合,那就不畏穷途,坚持诗歌写作的本真性,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继续拓展自己的诗思,不断创作出更多优秀诗篇吧!

清人薛雪于《一瓢诗话》中云:“评诗论文、品题人物,皆非美事,亦非易事。倘不能洞悉其优劣,且就好处一边说,慎勿率意雌黄”。故我为避免“就好处一边说”而“率意雌黄”,乃于业余闲暇之时深读深研赵目珍的诗作,洞悉其优劣,而得上述之见也。

 

                                   2017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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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世宾诗歌的时代性神圣写作

——兼评诗集《伐木者》 

野松

诗人世宾,是他自己提倡的完整性诗歌写作的忠实践行者,而我觉得,他的完整性诗歌写作理念,以及他的诗歌文本,有两点或两个方面最突出,那就是他的时代性写作和神圣写作。

2007年,我曾写过一篇评论世宾诗歌的文章《良知和承担,激发真诚自然的抒唱》(此文发表于《中西诗歌》总第21期),认为他的诗歌中无处不显露对生存现实的批判、警醒和呐喊,体现了诗人对现实社会的物质状态和精神状态始终保有良知和承担的精神。这种良知和担当的精神,像一台思想的发动机,不断地激发着世宾在喧嚣尘世中的真诚抒唱。并认为,这种良知和承担所催生的理想主义,决定了世宾诗歌写作的“再神圣化”。时隔10年之后,当我获得世宾赠与最新出版的诗集《伐木者》,得以全面地阅读他时跨20年(诗选19952015)的诗歌作品,更坚定了我对他诗歌的时代性神圣写作这一研判。在这部诗选集中,绝大数的诗作都表现了我们所处时代的征候,尤其是在市场经济浪潮冲击下不同阶层人们的生存状态和心灵境相,能有效地以诗存史、以诗证史。如《他们都不再存在》、《他们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什么都不在意》、《孩童》、《路边花》、《卖花的小姑娘》、《小女孩》、《饮酒》、《酒后》、《故事》、《郑毅醉酒》、《我所经历的生活》、《飞车少年》、《美少女》等等篇什,无一不体现时代世态、时代特征。能达至以诗存史、以诗证史这一作用,也足以证明世宾诗歌存在于世的生命力了。

然而,世宾诗歌的时代性写作,并不是简单地对时代、对现实、对生活的浅表性述说和抒写,而是深入地深刻地对时代、对现实、对生活进行思考、揭示、批判,并通过他的理想主义再进行诗意的创造,体现诗人在当代现实世界和现实生活中的责任和担当。如他的这一首《天空》: 


我的诗歌依然要写到天空

如果没有说明,又有谁知道

那一片天空,主要成分

不是明净的空气

而是酸性的水分子、工业的尘

 

小鸟成群飞过,在低矮的果林上空

它们的肺部,已经有些黑了

它们还得飞,在工厂群

有它们充足的粮食

和莫名其妙的死亡

 

在我们空旷的体内

垃圾和无知的恐慌堆积如山

病毒和瘦肉精沿着血管

一路攀缘,它们的红旗

已插遍了所有山头

 

对于这所有一切,我无法清除

我也不能埋怨,就像面对自己

有毒的躯壳,我时时还满怀激情

顺应它——狂跳的心率

 

通过对社会生态(包括自然生态和人类生态)、社会环境、社会现象的关注和透视,通过自嘲自讽,来对我们的生存环境进行深刻的揭示、反省和批判,表现了诗人浓厚的忧患意识和对大众生命关切的悲悯情怀,试图通过诗歌来唤醒已经沉睡的社会良知和社会责任。

世宾诗歌的时代性写作体现在他时刻存在于心的担当精神。在他最近发表于中国诗歌网的一篇文论《诗·语言·世界》中,就开宗明义地提出:“一个诗人一生的任务就是建构一个诗性、诗意的世界,或者说,就是把他生命中的世界呈现出来。一个成熟的诗人,必须对他所要建构的诗歌世界有所想象,这就使他写下的每一首诗都有那个世界的属性,使他写下的每一首诗都构成建设他的诗歌世界的一块砖一片瓦。我们也正是通过他的一首首诗去辨识和认识他的诗歌世界,并最终命名他的世界。”所谓诗人“写下的每一首诗都有那个世界的属性,”其实就是每一个诗人的诗歌写作都应体现出时代性。他还指出:“诗人的天职就是揭示这世界,这种揭示可能是发现,也可能是创造。”“诗人的职责就是创造一个区别于现实的世界,这个世界我们称之为诗性的、诗意的世界。”为此,他除了通过诗歌来揭示来批判这个世界之外,还通过诗歌来赞美和歌唱美好的事物,还通过诗歌来创造一个让人们向往和热爱的诗性的、诗意的世界,如《歌唱新生活》、《小洲村记事》、《在人间》等诗作,尤其值得品赏的是《在山水间》,为现代人再营造了一个有别于陶渊明农耕时代的现当代工业文明的桃花源。其实这只是世宾理想主义情怀的一种体现而已,因为他更多的诗作是更直接地将他的心灵触角伸向社会现实,在良知与现实发生碰撞时,便忍不住要抒发出他内心的痛苦、无奈、挣扎和抵抗。如《标本》、《我是否必须改造自己》、《毛竹》等诗歌,就是诗人通过对生命的内视,对灵魂的内审,而抒发他深沉的忧患之思,不甘沉沦于世俗而奋然抗争之欲望。当然,诗人在这些诗作中所抒发的已不再是他个我的情感情怀,而是像他一样对现实、对生存十分敏感的许多人——即众我的情感情怀了。这也许就是世宾诗歌能获得众多读者共鸣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世宾诗歌的时代性写作也体现在他诗歌作品中强烈的在场感。这种在场感,不是诗人对某一事件、某一现象的细致描写,而是对一些事件、一些现象进行反思、揭示和批判,进而发出诗人勇于担当的强大声音。而这,也就体现了诗人的职责,诗性的正义。诗人世宾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末,如今他身处工业文明时代,在市场经济大潮中常感孤独,总忍不住产生对童年故乡的怀想,在怀想和找寻中产生了许多失落、惆怅、迷惘等各种意绪——这实质是诗人患上的一种怀乡病。这种怀乡病是出生于农业文明时代,成长于中国传统文化诗境中的中国当代中老诗人所共有的,然而,能秉持海德格尔所言的“诗人的天职是还乡”诗学理念,并像荷尔德林那样以历史性的时代特质——强烈的在场感,诗意地表达了诗的本质的诗人,为数不多,而诗人世宾却是这“为数不多”中的一名优秀者甚至杰出者。他的《出生地》,表现了故乡在诗人的心中已显得十分陌生,“已不再有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但诗人在迷惘中不迷失初心,不迷失心志,仍要顽强地担当:“在这些水泥包围的城市/我们的小孩还年幼、漂亮/我们还必须怀着疼痛留在此地/在堆满瓦砾的空地上建造花园/我们哀怜、伤痛,但从未放弃/即使自行车散了架,只剩下半个轮胎/残骸也要前行/虽然远行已失去了航标”;他的《月光中的故乡》更表现了诗人内心难言的痛苦:“我已回来,但我已回不去了”,所有的曾经的美好,都已不再存在:“在你改头换面的村口/我已无法将你辨认,月光中/故乡已是他乡,而我/也有多少杂质把我改造//在浩荡的时光中,我们/各自改变,互不相识/在陌生的世界中,慢慢黯淡”。然而,消沉并不是世宾的个性,相反,浪漫昂扬才是他的诗人特质。不是么?请听他在《碧城》中欢快的吟唱:“大地的号角充满人类的劳绩”,“劳作的汗水带来生命的萌动”。我想,无论是物理意义上的故乡,还是精神意义上的故乡,灵魂保持高蹈的诗人世宾,总是会不断地回想和寻找,并以此“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

世宾诗歌的时代性写作更体现在他诗歌作品中对普通人命运的关注,以及对国家民族命运的思索。可以说,世宾的悲悯情怀与家国情怀是推动他坚持诗歌时代性写作的原动力。《一日三餐》、《蔬菜》、《一块肉》、《还没遇见你》、《还来得及么》、《污水河》、《疾病》等诗作,无不表现了诗人对当下国人们生存状态的关注和忧虑。而《我依然把这里称为祖国》一诗,则是诗人虔虔赤子之心最诗意的体现,无论从情感的深度、思想的力度来判定,还是从诗艺的高度来判定,都应是新时代最感人、最杰出的爱国诗篇,堪比艾青的《我爱这土地》。“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 艾青这两行诗早已深深地烙入了人们的心灵,而世宾的“我依然把这里称为祖国,但/我有满腔的泪水,为什么/我还不能指出她的谬误?/为什么我还不能拍案而起?”在今天更能震撼人们的心灵。在这首写于2010年左右的诗里,诗人以坦诚的赤子之心直指祖国存在的种种落后、丑恶、腐败的现象,以及普通百姓的生存困窘,真可谓痛心疾首,悲伤不已!但是,诗人依然深情地爱着她!:“欢乐的鸟雀把我带上了山岗/风又一次清扫了胸膛/如果我不得不再次否定——/这里还未曾给予我自由/先烈流过的血,在某个清晨/必须再流一次,我依然/愿再生在这里,我愿用几世的轮回/来见证这块土地,她的悲伤和希望//我又一次把心托付给她,这千疮百孔的/——祖国”。若不是爱之深切,又怎会有如此悲愤、真挚情感的渲泻?此诗,我相信,能让无数读者读出眼泪——因为,此诗能唤醒无数读者的内心啊!

而能唤醒无数读者内心的诗歌写作,就是世宾的再神圣化写作理念。世宾在他的诗学论著《梦想及其通知的世界》第六章《再神圣化的期待》中指出:“写作,实质上就是在唤醒人的内心,就是个体对整体回归的寻求。无论人如何活着,活到何种境地,都必须保持必要的良知、怜悯、羞耻和爱,并以此面对自身和周遭人们的生存,用自己的心说话,向世界说出自己内心的喜悦、忧伤和愤怒。”他还指出:“诗歌作为人类生活的一盏明灯,它不能与现实同流合污,它必须以它的精神强度,照亮人的生存,在现实的基础上在另一个更高的向度上建立一个新世界。‘再神圣化’ 写作便是在这一理想下提出的。”为此,他认为,诗人这项桂冠不能献给专事投机取巧、视野狭隘的码字匠或偷窃者,更不能献给心胸狭小的占山为王的草寇。世宾还鲜明地指出,诗意必须通过对现实生存的批判,必须在现实世界之外重新建立另一个世界,保持一种具有神圣性的精神在现实中生活、写作,并最终达到对完整性的发现和丰盈的体验。这些诗学理念,促使世宾一直对自己的诗歌写作怀有神圣之感,总是让他站在对大众生命关怀、对人类命运关怀的思想高度去进行诗歌创作。完全可以说,这种神圣感,是世宾对诗歌写作的一种执著、认真、负责的态度。为此,他一直把诗歌当成他心灵中最神圣的语言艺术。他在《诗·语言·世界》中指出:“我们必须依靠语言来构筑一个世界,洗涤和澄清我们的灵魂,在写作中获得生命的力量。事实上,写作就像出世者一样建造一个山野或寺庙的空间,保存着与现实保持着精神敌意的灵魂;或者保存一个抵达更高世界的灵魂。因此我们写诗,建造一个有力量的,具有超越性和神圣性的空间。”由此,我们不难发现,在口语诗泛滥成灾,中国当代中国诗歌几乎千人一面,小情小调、无病呻吟的写作中,世宾拒绝平庸写作,拒绝口语写作,而坚持他的时代性美学品质,坚持他的神圣化抒情个性写作。

因为世宾对诗歌写作怀有神圣之感,才将他的这部新诗集命名为《伐木者》。这是世宾除了对诗歌的深沉热爱之外,更多的是对诗人朋友东荡子的一种深切怀念。据说诗人东荡子在世的时候经常召集朋友们一起喝酒,一起谈诗,东荡子经常喝了酒之后会朗诵他的代表诗作《伐木者》。当然,这也是世宾把诗歌写作当成伐木者伐木一样,要付出体力和心力,切不可马虎,切不可轻视,必须认真重视,认真对待。而坚持神圣化抒情个性诗歌写作,也让世宾内心的英雄主义、理想主义能较好地融入和充盈于他的诗歌作品中,那高昂的格调,高远的境界,始终让他的诗歌非同凡响,具有直接触发读者情感,引发读者共鸣的力量。特别是他写于2015年的一些诗作,如《借着他的那张嘴》、《光从上面下来》、《残缺之歌》、《一句诗周身散发出光芒》、《诗》等,更将他的坦荡、忍耐的品性和对生活的热爱,特别是对诗歌的思考,以有别于以往的一种崭新的精神境界呈现于我们的面前,并将之化为靠近哲学层面或具有哲学意义的诗意诗境,从而更有效地将他的诗歌抒情品质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他的《内心河流的回响》,通过对里尔克、茨维塔耶娃、策兰等苦难诗人的颂扬赞美,向人们传递了这样的一种诗歌价值观:唯有苦难才能更长久地孕育诗心,唯有苦难才能让一个诗人的诗歌象一座山一样永久地耸立于人们的心灵旷野。是的,诗人世宾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越宽阔处越显平静,他已从青年的激动走向中年的平静,他已有足够的力量让散发着光芒的诗意唤起人们对生活的热爱,唤醒人们对美好的发现之心,让人们在感觉真正的春天到来之时,以充满喜悦和希望之心拥抱当下,拥抱未来。而这,就是深受海德格尔诗学影响,以完整性诗学理论构建自己诗学世界的诗人世宾,以时代性神圣写作,赋予了诗歌震撼人心的力量。

只有体现时代性的诗歌写作,才是具有生命力的诗歌写作;只有坚持神圣化诗歌写作,诗人创作出来的诗歌才经得起时间、历史和良知的考验。在物质不再贫困而精神依然贫困的时代里,诗人何为?那就像世宾那样,肩负起诗人的天职,坚持诗歌的时代性神圣写作,坚持以纯净的心灵,简洁的语言,优美的意境,诗化诗的本质吧!

                            2017.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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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保留对世界最初的直觉

——评马莉诗集《时针偏离了午夜》

野松 

2016年国庆节长假的最后一天,我到广州星河湾拜会从京回粤的朱子庆、马莉这一对中国诗坛的金童玉女,获马莉赠诗集《时针偏离了午夜》一册。马莉在赠书我前,于诗集的扉页上题写“保留对世界最初的直觉”。“保留对世界最初的直觉”,是我对马莉诗歌所十分熟稔的,因为在2005年我就认真地阅读了她的诗集《马莉金色十四行》,并写过一篇题目叫《充满女性玄学主义的意识流写作》的评论文章(发表于广东作协主办的《新世纪文坛》)。在该文中,我如此写道:“马莉对她自己的直觉感应是十分自信的:‘我的感应总是那么准确无误。’在这部诗集中, ‘直觉’和‘幻觉’的意绪,或者意象,就多次出现,甚至成为她表现的主题,如《抓住直觉的影子》、《保留着对世界最初的直觉》、《一个人走动的声音》、《我听见了错乱的声音》、《我相信眼前的天空》等等。其实,马莉这230首金色十四行诗都体现了她感应事物变化的敏锐。这种敏锐促使马莉不断从直觉向幻觉扩展,让她的视、听变异迷离;不断从感性向理性提升,并发出对事物哲学本性的追问。正如她所说的:‘也许是幻觉,我经常被幻觉牵着手/来到不是幻觉的地方’(《有些奥秘不能深究》)。‘幻觉的地方’,已经是事物哲学本性的象征了。”所以,我敢肯定,马莉那种“保留对世界最初的直觉”的诗人特质和天性,一定会继续推动她促使她不断地向诗艺的高峰慢慢走去(这种慢慢走去,其实是诗人马莉在快餐式文化消费时代的一种颇具坚执与韧性的诗写态度),在她自设的有限空间(十四行)里去更加艺术地表现她的无限情怀与无限诗意。

当我通读完这部诗集,时针已经不知偏离了多少个午夜,绕转了多少个轮回。而现在,我的目光正定定地落在“保留对世界最初的直觉”这句诗上,心思也凝聚在这句诗上。所谓“对世界最初的直觉”,就是对世界最初的最形象化的感知认知,如婴儿对世界最初的直觉,都是十分纯粹的形象化的感知认知,都是十分诗意的。保留对世界最初的直觉,就是保留纯真的诗心,保留最形象化的童真情趣。是的,马莉的诗歌写作,其实是与她的心灵境相一直相契相通的,也就是说,她就是凭着对世界最初的直觉去写诗,让其纯粹的诗心营造出纯粹的诗意诗境,真正做到我手写我心。朱光潜说过:“诗必有所本,本于自然;亦必有所创,创为艺术”①。窃以为,所谓“本”,所谓“自然”,实乃诗人的心灵自然境相与心灵自然境界,此心灵自然境相与心灵自然境界通过诗人形象化的语言表现出来,即为艺术,即为诗歌。朱光潜还专门论述了诗与直觉的关系,他说:“无论是欣赏或是创造,都必须见到一种诗的境界。这里‘见’字最紧要。凡所见皆成境界,但不必全是诗的境界。一种境界是否能成为诗的境界,全靠‘见’的作用如何。要产生诗的境界,‘见’必须具备两个重要条件”②。他认为,第一,诗的“见”必为“直觉”。有“见”即有“觉”,“觉”可为“直觉”,亦可为“知觉”,诗的境界是用“直觉”见出来的。一个境界如果不能在直觉中成为一个独立自足的意象,那就还没有完整的形象,就还不成为诗的境界。第二,所见意象必恰能表现一种情趣,“见”为“见者”的主动,不纯粹是被动的接收。所见对象本为生糙零乱的材料,经“见”才有它的特殊形象,所以“见”都有创造性。由是反观马莉诗集《时针偏离了午夜》里的诗歌,我发觉,朱光潜这种“诗与直觉”的诗学理论,与马莉凭她细腻之心对世界物事的最初直觉感受,经凝神观照获得灵感后而以诗性语言营造出诗的意境、诗的境界的诗歌写作是十分契合的。这不是吗?这本既沿袭和保留《马莉金色十四行》诗集那种既神秘又十分自然的诗歌写作个性,又将抽象与形象,即理性之思与感性之思,揉合成不断让人为之惊叹的种种生动意趣的诗歌写作,更有效地将诗人的诗性情怀与诗性技巧,提升至更高的境界与水平。而这一切,均功归于马莉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保留对世界最初的直觉”!

马莉坚持这种“保留对世界最初的直觉”的诗歌写作理念,让她总是不自觉地践行幻象写作。这种幻象写作不是凭空捏造,不是完全的无中生有,而是诗人通过对现实生活的细致细微的观察,然后进行情感的体验和反省,再将这种经过冷静观照和熔化铸造出的情趣化为具有审美效果的形象化表现,而产生让人迷醉的诗的意境。如她的《时间,这优雅的刽子手》所表现的痛切的感悟和痛楚后的诘问:

 

是哪只手捧起光,照亮春天的脸

门槛上,雨滴沾在风沙唇边,欲说还休

多年来疼痛坐在无边的时光里咬我们心

离开时微笑着,不留一丝痕迹,不许我们走近

不许倾听,落叶卷起地面的寒冷

你知道它要带走什么吗

途中倒影也纷纷站起,想找回自己的岁月

时间,这优雅的刽子手,不慷慨也不吝啬

我们用身体喂养它,无穷无尽

小镇上的人们来了又走了

你看,房间的飞蛾和长脚蚊子在灯前旋舞

一生在危险中行走,时间

亮出利剑,砍倒一个个蒙面的黑夜

留下一片寒光……你能摸到前生的面孔吗

 

马莉的诗歌,常常是童真意趣与抽象主义、神秘主义共存共生,也就是自然主义与抽象主义、神秘主义的完美结合。由于马莉因直觉而产生幻觉,因童真而产生意趣,因意趣而形成超验超现实的各种诡谲莫测的诗歌意象,故而,其诗歌写作不仅追求客观性,崇尚单纯地描摹自然,还将她的对存在、对生存、对命运的质询、扣问、感悟和超越,以及一种宗教情怀,以各种隐喻、各种抽象的方式表现出来,而构建了她的诗歌特色和品质(这也与她的那些抽象油画相似)。如她的《只为最后的光明而保存》:“你们孕育了美德,也孕育了罪恶/你们怨恨已久的逆光,此刻蜂拥而进/我为你识别遗落在夜间的花瓣/让潜伏的异端们张开竖琴的耳朵,让它们/被天使听见,被你听见,爱人呵,夜幕已降临/晚餐已备好,日子随风潜入,苦难的玻璃正被擦洗/让它照进日光吧,让眼底的睫毛不再湿润/光荣一个个垂头丧气,从今天开始我要祈祷/我的声音是鸟翅划向天空的优美弧线/我要抵挡身体的血液不让它提前流尽/我内心的黑暗只为最后的光明而保存”;如《人出生以后》:“小时候,我以为闭上眼睛/大人就看不见我了,我以为闭上眼睛/……/小时候我知道我最初是躲藏在子宫里/小时候我以为长大了还会回到子宫里重新出生/长大才明白,人出生后只有死路一条”。从童趣的发生到对生命的顿悟,让人如听一支悠扬抒情的乐曲,在沉醉之中突然听到断弦之音,那种被猛然撞击的疼痛是十分锥心的。又如她的《生者说不出死者的姓名》、《最后的村庄》等,在娓娓述说中,将她的肉眼所见慢慢转化为她的心灵内视,而最后发出惊人的对生命无奈的浩叹。由是观之,写诗,对于马莉来说,不是自娱自乐,而是一种心灵使命,一种对物事追问玄思之后的心灵表白。可以说,马莉的十四行诗歌,总是让她的直觉通过幻觉玄思而超越现实生活,而得出她的对生存、对存在的心灵体验。故而,其诗超越一般女性诗歌的小资情调,而显得有些厚重。

马莉在每首十四行诗中所表达的论断,似乎都会给人过于武断、有违逻辑、匪夷所思的感觉,但又令人觉得她言之有理,信之服之,因为这是诗人通过她的非逻辑性直觉——诗歌想象力而进入事物本质根部得出的智性之悟,诸如:“不选择就是选择,忘记吧,忘记吧/从记忆里抽丝,收回从前的余生/……/种种迹象都归结于我们的气质/我们眼里忧郁的光,而光是用来/消失的,不选择就意味着不放弃”(《 不选择就是选择》);“黑色是不是最纯洁的颜色/是不是比我们的血液更加纯洁/它有没有重量?是不是最轻的重量/……/黑色是不是最爱护我们心脏的颜色/结束生命的颜色,已经安息的黑夜呵/黑色是不是叛变的手指,是不是神经的暮色/我曾经疯狂地爱它,因为黑色不过滤光芒/它不是光芒的颜色,它用疼痛抓紧回忆然后拆解/然后贴近我的脸庞,它是光芒中的光芒”(《 黑色不过滤光芒》)。诗写至如此,已走向哲学的精神高度了,但是,诗毕竟只是哲学的近邻,诗仍需保有诗的特性,在说理抒情中将形而上的蕴含寓于意象之中。而马莉就是这方面的高手。

马莉凭她对世界一切事物的最初直觉写出来的诗歌,让人读后总会感到纸上风云飘荡。作为抒情主体,马莉那颗敏感之心在与某个物象相碰相触之后,即能发生叠加效应,生发诗的灵感,并作主体性的诗性言说,在隐与显、显与隐的语境中形成了她独特的高远辽阔的精神气象。如《语词在体内开花》、《别让逝者悲伤》、《鲜花从你的身体生长而出》等,在虚与实、实与虚中铺陈走笔,营造出各种“同物之境”与“超物之境”,将其直觉之感、幻觉之思,在她自限的十四行空间里发挥得淋漓尽致。而这首《时针偏离了午夜》,则如灵蛇吐舌,直指心灵、穿越时空,带有浓重思辨、形而上学色彩,颇具深度与力度,尤其值得我们品读:

 

天冷了,时间蜷缩在时钟里

楼梯的墙皮开始脱落,朋友们

陆续而来,寒冷也穿上皮夹克

穿上了厚重的大皮靴,风暴吹裂了冬天

植物的手脚脱皮,停止生长,天冷了

步伐沉重了,大地裸露出心脏,时间

蜷缩在时钟里,而时针围绕着时间

我的朋友都在老去,疾病跟踪在身

可靠性消失了,白天徘徊在暗夜边缘

时间的手指拨快时针,时针偏离了午夜

直指我们的心脏,有一天我们老了

眼皮垂下来,目光落在脚下

有一天我们出发寻找河流大海

船划着我们,用它的浆

 

马莉凭直觉抒写的诗歌颇多议论。其实,诗歌并非不可以议论,关键是你如何去议论,是用意象去议论,还是在议论中不断产生和形成新的意象,否则,诗便写成了白开水般毫无诗意的议论文了。但马莉在她的十四行诗里却如武林高手,每一招都运用得十分自如,尤擅以语言的张力消除议论的泛味,以诗意的空间融纳议论的逼仄。我发觉,马莉写的诗歌,也有不少形容词,但这些形容词并不影响或者说并不损伤她诗歌内含的拓展、诗意的延伸。相反,她诗中所运用的形容词,使其心灵诉说的意象更加形象化,而且,更加让她的诗歌具有可诵性。我觉得,她的每一首诗歌几乎都可以用来朗读,有一定的音韵美、节奏美。这也说明,马莉的诗歌写作,十分注重修辞,而非俗不可耐的口水诗写作。在这种不囿于欧美传统十四行诗的节奏美中,马莉十分痛切痛快而又有节制地表现了她的心灵诉说。博尔赫斯在《诗人的信条》一文中说:“我知道语言也可以是一种音乐,一种热情。”③马莉具有音乐美,可诵性很强的诗,也是可以用来听的。

我不敢说,马莉凭直觉抒写的每一首诗歌都写得十分出色,十分成功,但她总是尽最大努力,将她的诗歌营造出最美的意境。马莉独特的十四行诗歌写作个性,已奠定了她在中国诗坛的地位。

                             2017716

 

 

注:①②见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出版的《朱光潜美学文集》第二卷第三章《诗的境界——情趣与意象》。

③见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出版,陈重仁译的《博尔赫斯谈诗论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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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的追问成诗,于经典不差

  ——读野松的《杂思·无题的抒情》

                 沂波

一首《杂思·无题的抒情》猛然使我眼前一亮,在读的过程中,诗歌跌宕的意绪就激荡了我的心怀。个体生命的挣扎——在整体命运的颠簸中啼血歌吟,由个体链接大我不停的对生命追问,若沉沉滚来的闷雷,就要轰然炸响。读完整首诗,谁不感受到“山谷回音/回荡在脚下的万丈深渊/回荡在一生仰望的绝壁巉岩”?这震撼的回音,给人带来久久的沉思,让人联想到经典作品中对命运走向的追问。

这首由25节组成,整整100行的诗歌,每节诗在有着独特意蕴的同时,还有着相互关联的意境,畅达厚重之中咆哮着不停的呐喊。长诗起句从众生相惯于显露儒雅大度,将忧戚的心灵掩埋于厚厚的笑容之下,见人遇事总是表面的打着意味深长的哈哈,这最普遍的世相入手,将那深层掩埋实质忧戚的灵魂袒露出来:“痛苦的呻吟化作美的歌唱……/额上的皱纹乃一条条血路”。从昨天到今天,这痛当歌,血染路,无数蹄印证实了生之艰难与荣辱。悲歌敲得灵魂颤栗,生命的进程为什么是在喋血中前行?历史的车轮为什么是在血迹上滑来?周期率的历史不是这样吗?今天的生命是否有更多的心不负重?

开头两节诗短短八句,就从个体生命的表像欢颜实则悲苦的血歌中,用“无数蹄印证实”了这是众生态的艰难与荣辱。这一大悲悯情怀的展开,为进一步在时间的具象中啼血吟唱拉开了幕布。

梵音绕缠菩提树上的藤萝,谁是时间的使者?是佛吗?!在这个娑婆的世界,娑婆既遗憾。有伟人说过:“世界是由矛盾组成的,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既然世间有了楚河,就有了汉界。“黑暗的地狱/光明的天堂/都是灵魂安栖的地方”。显然这是哲思的明了,而重要的是诗人从不怀疑历史有光明的源头!就是这种明了世相规律,在滚滚红尘的风浪上展开一张浩大的白纸,去像醉酒的狂徒那样泼墨淋漓,体验着血色的黎明爱恋飞扬的旗帜!诗人这种精神高蹈,大有英雄主义者的豪迈气概。

身在世态之中,必有世态之相。各种生命体验的叠加,是明了后的入尘,是入尘后的明了,是在苦难血泪中的歌唱,更是对真理的探求,对命运走向的不断追问。“影子是可怖的魔鬼和陷阱/忽大忽小忽松忽紧的套绳/不同位置的灯盏不同方向的照射/挺得最正最直的身子也会影斜”。红尘中为什么有太多的正不压邪,是非的颠倒,黑白的不分,正义和良知遭害,美德和忠孝遭灭,莫须有的罪名压在大贤的头顶。历史的长河滚滚,大浪翻卷澎湃,道德和向善的力量来自何方?上天可否通过亿万人心而显示巨大的神明?私者一时,公者千古,世间自有公道,大道自在人心,许多光灿的英名,被影斜后了又被证明直正,正义的旗帜能否永远飘在历史的天空?!

小我的体验,大我的情怀,痛与思,血与泪,哭与歌一次又一次在岁月的火炉中淬炼。即使是茫茫戈壁上的海市蜃楼,也让绝望的人重新坚定地向前行走,英雄之泪艰难地抵抗着世俗风尘对纯洁之花的摧毁。沉寂的大地,无波的河流,也最渴望暴风雨的来临和雷电的怒吼。野松诗歌这刚劲的旋律合上了经典的节拍,让人联想到高尔基的《海燕》——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风风雨雨诗者的断想成凸凹状眼看东去流水将破译大堤么?一道闪电带来更多的漆黑——群山恐怖的灌木学会呐喊雷声点燃江河叛逆……在人类萎缩的精神上轰鸣——幸福于猩红的睡眠中麻木,道德流浪在繁华的街头?!用洗净的手高高举起诗歌的太阳——照耀灵魂搏斗如战争残酷的厮杀。正义在长夜重燃烛光,使沧桑之梦如万千羽毛。善良的鸟悲鸣着完成一次飞行,大地上刮起血红的风。野松诗歌中更多的血泪体验,让人在心痛中沉思,在心痛中怒吼,更有闪烁着的理想主义的光芒。“高举的手曾想摘下一片云朵/把她的水份献给荒芜的沙漠/可是,我看到了飘在她眼里的忧郁/唯默默将心愿倾泻为泪雨”。这种大爱的苦难情怀,这种大爱的汩汩血脉,这种大爱的忘我精神,不正是鲁迅先生“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魂在延续吗?!

没有痛苦的呐喊只是沮丧的呻吟/快乐的欢叫来自不愿消沉之心”。在当今,物质文明的猛进与精神文明的倒退,大概已成为人们困惑的焦点。人类已走上了肆意掠夺,毁坏大地,败坏世道人心的不归路。商业扩张的触角缠住了世界。人们活在这个世上越来越感到不怎么安心?!中国两个优秀的作家曾经迫切地呼喊——诗人,为什么不愤怒?!野松的这首在他35岁时写就的《杂思·无题的抒情》,就是这样愤怒了的有着精神力度和浪漫旋律的诗歌作品。

                            2017.8.


(作者:沂波,原名:杨玉发。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小说、散文及诗歌在《时代文学》《中国金融文学》多次发表。著有长篇小说《追梦人》;中篇小说《银杏树王》《走在麦茬地的尽头》;短篇小说《特别会议》《大雁嘎嘎》《果园里的故事》《拥抱牛粪》;诗集《长风集》《沂波诗词》;戏剧剧本《风中的鸽群》《孔子师郯子》《三赠诗》。出版小说集《惊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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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14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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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兰

七绝

分类: 诗歌

         咏兰(七绝二首)
                  

                   野松

陋室有兰添雅趣,老夫无句独沉吟。
冬寒过后花初发,阵阵幽香窃我魂。

柔弱纤姿骨若松,层岩静立笑西风。
如今吐蕊无尘屋,去浊清芬意更浓。
                        2017.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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