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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初中毕业后当过农民、船员、钢厂工人,现为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编辑。著作有《幽默聊斋》、《元首有五个翻译》、《蚊子叮蚊子》、《哼哈二将》、《书包里的老师》、《中国兔子德国草》、《大个子老鼠小个子猫》、《戏台上的蟒蛇》等七十余种,曾一百余次获奖,包括第二、三、五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第四、五届宋庆龄儿童文学奖、新时期优秀少年文艺读物一等奖、台湾第二届杨唤儿童文学奖、第六届夏衍电影文学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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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中心

周锐

 

等待中心的主任看起来二十几岁,但他对我说他已经一百零五岁了。他二十几岁的时候遇到一场车祸,使他的脸上几乎没留下什么像样的部分。他要修复他的脸,医生告诉他,会有一些好心人将自己的五官捐给他的,但他要有耐心等待。于是他来到这个等待中心,让人家把他冰冻起来。就像鸡呀,鸭呀,为了保持新鲜就得塞进冰箱,这样,他就能一直保持他二十几岁时的新鲜了。

“我在这里等待了八十年。”主任说,“第三十二年我等到了捐给我的嘴唇,它们比原来的厚,因为来自非洲。第四十六年我等到了鼻子,是一位希腊朋友捐的,希腊鼻子可是世界上最挺的鼻子呢。耳朵是一对老夫妻的,他们一人捐给我一只,所以我是在第五十五年和第七十一年分别等到这两只耳朵的。你瞧,左耳朵上还有个耳环,是那老太太故意留给我做纪念的。直到第八十年,等来了下巴,所有的零件这才齐全了,他们就帮我安装到一起。”

这位等待者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最后还当了等待中心的主任,他愿意为新的等待者热情服务。

我不是等待者,我身上里里外外的零件全都棒棒的。我很愿意当“被等待者”,我想来看看都有些什么人在这里等待着,等待

                       黑底红字

                                              周锐

 

大师今天吓了我一跳,不,应该说吓了两跳。第一跳是,他竟然浑身名牌,经得起鉴定的真正名牌。大师的家境跟我差不多,属于温饱型的,没有“实力”这样阔气。第二跳是,他之所以被称作大师,是因为他的怪话连篇,能把女生说得哭鼻子,能把男生说得想揍他,可是他今天非常循规蹈矩,甚至只叫名字不叫绰号,使我很不习惯。

大师悄悄告诉我,他以后再不会说怪话了。

你痛改前非了?

不是,我把怪话卖了。

我对大师哼了一声,他这话本身就是怪话!

大师一本正经说:真的,就是用怪话换的这身名牌。

他说他是别人介绍的,找了个特别的网站,网上交易。

冰淇淋探险(2009-08-28 21:46)
  “老大!”电话里传来小妹的声音。不再是汉诺威打来的国际长途。她已经回到南京父母身边。这次探亲还带了我的小外甥。儿子起劲了,立即要求去南京,去和他的表弟会师。去年在上海,小哥俩玩得挺投缘的。
  正值放暑假,嫌这个“大王”不好安排,他愿自投罗网,我们当然坚决批准。
  儿子便着手准备给弟弟的见面礼。在他的建议下,先整理出一批适合四岁孩子的图画书,然后他提出:要带上黑的白的。
  去年小外甥来时,我们拿两种颜色的加仑冰淇淋招待他,他吃得兴高采烈,管这叫“黑的白的”。确实是好东西,但要把它带去南京,我不能不反对。我不说“南京也有”,因为南京的冰淇淋确实不如上海的可口。但我总得顾及冰淇淋的化学特性,经过五六个小时的夏季旅行,难免会来个金刚变形……
  可是儿子坚持着,为了表现他的手足情。
  我便说:“这样,如果能坐上有空调的旅游列车,我们就来试一试。”
  “好!”
  其实我知道,暑假里是客运高峰,舒适快速的旅游车总是先卖完。
  跑到西藏路售票处,谁知次日下午发车的旅游16次还有票,而且只剩两张,像为我们父子预留的。于是没有退路了。妻便去买来一
“灵感”记趣(2009-08-27 21:44)

  记得与已故艺术家阿达先生合作搞动画片时,一天晚上,我正坐在桌旁发呆,忽然屋瓦敲响,下雨了。雨不算很大,但屋顶开始出现渗漏,我顺手拿了个笔洗接住雨滴。但侵入逐渐加剧,我迅即扩大防线,又动员了脸盆、痰盂……最后是重量级的浴桶。是时也,盆中、盂中、桶中……诸响齐鸣,天籁大作。或迟疑如小鸡啄壳;或从容如青蛙入水;或脆亮如金锣频击;或沉密如征鼙紧催。受此氛围的感动,一个动画片构思油然而生:一位身居陋室的作曲家,为对付漏雨,把痰盂等家什摆到钢琴顶上,竟意外地从丁铃冬龙的漏雨声中得到一支苦求未获的绝妙的旋律,刚要记下来,雨声停止,他只得无奈地盼望再一次漏雨……把这初步的构思告诉阿达先生,他说很好,并认为此片的结局还可多想想,可以大团圆,也可以“转瞬即逝,再不可得。”……不久阿达病故,此构思悬而未决,最近阿达的同事马克宣先生决定继其遗愿,我们把这经过修改、丰富的漏雨的故事名为《命运交响曲》。


  牙痛,终于弄到不拔掉一个不足以平疼痛的地步了。来到牙科,见医生为一老者拔牙,干脆利落,只用了几秒钟,便也面无惧色地坐上去。那医生在我嘴里东敲西打地检查了一番,开始动家伙了。
肚子(2009-08-26 20:49)
  突然发现我的肚子起了变化。“春江水暖鸭先知”,这“鸭”是我的牛仔裤。因为这种裤子最能显出人体曲线。我审视着自己的镜中侧影。
  “照什么?”妻问。
  我说:“你看,肚子……”
  “嗯,是大出来一点。人到中年,自然规律。”
  “哦?!”
  “不过,”她安慰我,“你个子高,能‘借掉’一些。”
  “你是说,人高肚子大,反而显得匀称?”
  “是呀,象油条一样也难看啊。”
  这话好像有理。但我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如同秃发者垂青“章光牌”,我开始注意男性减肥的成功范例。有一前辈编辑主动传经道:“要想快速见效,只须半个月不吃饭。”
  “绝食啊?!”
  “只是不吃饭,饿狠了可以吃些水果。”
  这却很难办到。如果我中午少吃一两,下午定要加倍补充。何况饥饿状态中也无法工作。
  将老编辑的良方归告妻子,妻乃正色曰:我尚不嫌你胖,你却欲为谁瘦?于是罢罢罢,决定听之任之,再不与自然规律闹别扭了。
  不久赴一聚会,同室友见我腹有便便之势,问因何至此?答以“自然规律”。朋友不同意,说自己发胖应该全面发展,怎么只让肚子先
救儿一命(2009-08-25 20:56)
  八岁的儿子,拿来一副扑克牌,硬要给我“算命”。刚跟他表哥学了这一手,正十分技痒。只好让他“算”。洗牌、摆牌、抽牌、翻牌……很认真地忙过了,结论是:“你这个人,很坎坷的。”这种字眼不知哪来的。“钞票嘛,会有一些,但不多。”给他母亲也算一遍,最后指着那张关键的小3啧啧叹惜道:“你的命蛮苦的。”“怎样苦法?”“你想啊,嫁给这样一个人,样样事情都要你做,能不苦吗?”
  苦命的妻子得意非凡。我眼见风势不利,便赶紧以攻为守,对儿子佯怒道:“你还替人算命呢,你自己这条命哪来的?全靠爸爸呢!”
  这是真的。
  八年前,当孩子的存在已被确认,我们开始做起物质和精神的准备。但这时来了位好友,他比我们冷静。我妻前一阵染过病毒性感冒,据好友说,这种情况有可能造成胎儿畸形。
  不要吓我!赶紧去查医书。不幸的是,好友的记忆没出偏差,那些糟透了的“可能”历历列出:唇裂、腭裂、无脑儿……
  想一想:生个小豁嘴,兔子似的,而且没脑子,不就是白痴吗?……我们没再想下去,很快统一了认识,不能要!
  去医院,付了费,手术预约在一周后。这就算红笔勾决,我的孩子活一天少一天了。
记忆(2009-08-24 15:25)
  马路上,与一女士走了个面对面,觉得似曾相识。赶在即将交臂而过之前,想起这是中学同窗,并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但她一片茫然。“不认识了?”她仍是摇头。我只好悻悻地走开,真有些悲哀。我在班里还不算默默无闻之辈,而且从外貌的变化来说,她肯定较我为甚。我那时甚至就坐在她前面一排,她看到我的时间应该比我看到她的时间多。一个人竟这么容易忘记过去?
  开作协大会时,我与著名儿童文学作家任大霖先生坐到了一起。我回忆起三十来年前,我才读一二年级,跟着祖父到处上饭店(大概因为困难时期定量不够吃,而饭店不计定量)。有一次远远地跑到提篮桥去吃饭,在地摊上买回一本任先生写的《红泥岭的故事》。任先生说,那是他的第一本书,当时才十八岁。我仔细地叙述我所记得的那些细节:工作队住在老乡家里,炕上睡人,炕洞里养鸡鸭……《白毛女》的轰动效应……任先生很高兴,我也很高兴。他为竟有读者如此印象深刻地记得他的早期著作而高兴。但我想不完全是。我呢,为了自己的高跨度记忆被证实无误?也不完全是。这应该是一种记忆交流所产生的共鸣性愉悦。
  一九六五年六月一日,我就读的小学让我参加在市工人文化宫举行的连环画座谈会。去了
默默君去(2009-08-22 18:23)

    昨天(09年8月21日),87岁的沈默君先生因脑溢血去世。我大妹妹上个月从德国回来,打电话给沈伯伯,听他说:“你再不来就看不到我了!”知道是戏言,但妹妹还是顶着高温去了趟合肥。临别时沈伯伯对我妹妹说:“你还要来看我20次!”可见他对自己的健康其实很自信的。谁知前面那句戏言成了谶言。

    五十岁以上的人,知道沈默君的很少,但几乎没人不知道由他编剧的电影《渡江侦察记》、《南征北战》。那句台词天下传诵:“张军长,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吧!”我去云南西双版纳插队,队里有个青年外号叫“张军长”,别人老是要他“拉一把”。京剧《红灯记》更是几乎人人能背,人人能唱,那是根据沈默君写的电影《自有后来人》改编的。

    在南京军区父执辈中,沈默君最出风头,也最坎坷。当然,我父亲也当了右派,也坎坷,可是沈伯伯在坎坷中见风流。他好像是结过四次婚,也许是五次,一个让人记不清他结了多少次婚的男人可算得风流吧。当右派一棒子被打到农村,聪明的他竟自学木匠,以此为生。他竟然让一位女民兵营长爱上了他这个右派。后来女营长是病死的,始终没离开过他。改革开放后他结了最后一

电话单行道(2009-08-22 13:13)
  办公室的电话机坏了,比人的心肌梗塞还突然——我刚使用过一次,听筒拿到同事小C手里,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骨溜溜溜溜!”
  咦,说是坏了,却还能响铃。
  抓起听筒,“喂”了一气,对方毫无反应。
  把听筒放下,铃又响起。“喂喂!”依然听不到回答。见鬼了。
  用别的机子问总机:是在检修、调试线路,还是的确有电话打进来?
  总机说:“刚才是有两个外线电话找你。”
  亡羊补牢,只好拜托总机:再有来电请接隔壁房间,由同事传呼可也。
  嘱毕,一边揣测着谁来的电话,一边有些疑虑。既然我这机还能“骨溜溜”地响,说明尚未完全丧失功能。干脆“完全丧失”倒也死心了,只怕是半风瘫,局部障碍——会不会我们听不见对方,对方却能听见我们?要是这样就糟了,对方听见我“喂”了两声就挂断,会以为我故意不予理睬,这多不礼貌。
  我这猜想很快被证实。第二天上午,小C的女儿有事来找,在门房耽搁了好一会才被放进来。门卫老师傅曾打电话到办公室找小C。连打几次都碰了钉子。因为打内线不通过总机接线员,不知道我们电话坏了。小C的女儿便听门卫们议论道:“小C这人一定和同
疲惫的幽灵(2009-08-21 17:40)
  卫家角骨灰寄存处一号大厅。
  清明已过去了四五天,大厅里的活人重又寥落。因为妻子刚经手术,这次我是独自前来看望祖父祖母。凝视着两位老人的遗像,从心底动情地默念:“公公!阿嫲!”这是按广东老家的叫法,从小我就是这样叫的。按常规要祷告一番,可我不知该祷告什么。如果他们能知道的话,自会知道一切,不用我絮絮告诉了。
  但我的默念被打断了。声音来自大厅的另一角落。被成排的骨灰橱阻隔,我用听觉判断:两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大概是兄弟。
  “好了,就保佑保佑吧……”
  这是向他们的长辈发话。说“好了”之前,定是进行过一些类似“祭扫”的节目。
  “保佑……身体健康,升官发财啦。”
  “还有四季如意,”另一个补充道,但这样的字眼有些拗口。
  “还有……”一个忽然福至心灵地提出:“保佑分到房子!”这一嘱托一定是最要紧的,因为两人立刻就分房问题发了一通牢骚。
  再也想不出保佑什么了,于是再把“升官发财”、“分房子”之类的要求重复一遍。这也有必要,项目一多,容易漏记。
  估计对方已经全都记住,重任在肩,需要最后鼓励一下,“保佑好了,以后我们会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