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

阳光很烈
白桦林
金黄的叶子
铺了厚厚一层
我踩在上面
仿佛一个人

穿过冬天的灌木丛

这几乎是美好的

枯萎而宁静

而没有

进入真理

 

 

重阳


一个人登山。背影有
形而上的飘摇，支离，虚妄。
想起菊花酒，那都是假的。
我漫山踏遍，欲寻与我一样孤寂之人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红枫泣血。山河破碎。
我试着问了问濒临绝种的茱萸
何时枯死？
一个眺望之人的尴尬在于
白云不是白云
远方不是远方

 

在鸡鸣山2

 

一

离开是早晚的事

风一吹，叶如雨飞。

一大片茂密的树林正被秋风清算

这将是收获的季节

作物与土地反目

蝴蝶朝生暮死

暮色匆匆驱赶着下山的人

一片空无呵

我还牵挂着山上的一株银杏，一株苦楝

 

二

 

不想说话。所有的话都说过了。

我接受这时间的次序

看秋色在远峰一层层加深

石头或木凳

有所思与无所思

都可以消磨整整一个下午

此时如果还爱

就爱这一望无际的虚无吧。

 

三

 

我离开它像被它离弃

如同我回望离我远去的春夏秋冬

这真是一件糟糕的事

在风中

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我再三回望，山路曲折

鸡鸣山依然如来时一般寂静

无声无息，被四季磨损

 

 

秋日


1

至此，我们不必遗忘什么。黑夜，灯火，叹息。
至此，我们不必索取什么。金秋，落日，暖褐色的大地。
经由时光之手交给我们的，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多。
我如此镇定。我还会看到无数个落日与月亮。我只看到了美，不再试图去理解它们。
它们也不必跟随着我，假装理解了我。


2


我们共同看见了幻觉。
它让人恍惚，微笑，其实如此平凡，不足以描述。
无数次在异乡，看见落日沉静，鸥鸟回航。
只有一次心动。想回家。想起妈妈。


3

时间毕竟晚了。
秋风掠过你，再落到我肩上，更凉。
你看着我。让我忽视这些，
消心蚀骨的事物
让我去涉秋日之险，夜里独自翻过漆黑的九座大山


4

湖泊静美。
海洋沉郁。
晨光闪烁，不可捉摸。
我心若何？
连绵起伏的群山。
仿佛我们正在一辆移动的公共汽车上，双手紧扣，将旅途交给不可知的命运。

 

 

秋夜

 

万物各归其位

那些静止的，移动的，恍惚的事物

离我那么遥远。我甚至无法为它们具体命名

多么孤独，一个哑巴月亮，

像我。空对着深夜的群山，咬紧牙关。

还能说些什么。

说在这尘世上，我们的孤独惊人的相似

不能根除。不能相互排遣。

 

沙漏

 

窗帘开合

午后的时光

就这么过去了

等不到一柱香烧完

关于明天

有些话我

说不出

窗台上的沙漏

停止了流动

沙子细得看不见

像皱纹

像暮色

无声无息

隐于市井之中

 

 

 

 

 

 

 

 

 寒露

 

夜色中，大楼在一秒钟变幻了三种颜色

更远的地平线上，车辆过高速

灯光闪烁，秋凉渐渐逼近

我无法与这种快对应。当我从沙发上

迟缓的起身

高空滴下冰凉的露水

我有些难过。起身，关门闭户

人间之苦在低处难以承接

我们相对无言，秋风默默

从空处吹来，往空处吹去

 

 

中秋月

 

月亮一直没有找到

黯淡的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停车场

 

从六楼往下看，旷野漆黑，高处与低处一样渺茫

我默默记住这凌空虚蹈的一夜

像雾霭在雾中，月亮在心里，远方

就在身边

 

熟睡仿佛断电。

熟睡的人是幸福的。

《凉风信》

一个人在风里快速奔跑，树影
渐次矮下去。没有路
让我们回头。野花也在尖叫，向着暮晚

吞食着风。如同吞食默默流逝的时光
我在睡眠里企图改变生活，企图
用一种黑暗覆盖另一种黑暗

已是如此悲凉。我的居所四面都是墙
还在不停的跑，不停的撞，
有茫然之后的疲惫，疲惫之后的徒劳

人很虚弱，无力，流虚汗。又不肯睡。

在静夜读到这首诗。特别有感觉。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刻，仿佛身上的劲全泄了，眼睁睁的看着这世上的一切变化。也不想改变什么。很软弱，睡吧。晚安。

谈骁：

 

◎故事

 

说是入冬后的一天
雪一边堆积
一边融化，屋檐上的冰凌
慢慢滴着水，说到了消失的足迹
越来越凉的天气

 

说在旁边的木屋里
天黑了
孩子们围着火堆
木柴上的火焰
忽明忽暗，说到了漆黑的炉子
炉子里的柴灰

 

说到了孤独
说哪有什么孤独
英雄在月光下赶路
书生在雪地里读书
8.23

《9.18》

 

月亮的出现让星星黯淡了，河面的吹来的风暗香浮动，那时候，我喜欢仰着头，和月亮说话。空气中有青草叶揉碎的味道。窗户敞开着，便于两条鱼游进夜色，蹀躞私语。

黄昏了，你说。那歇在树梢的鸟儿便无端的忧伤起来，看看远方的天色，残阳如血。

我记得的一切都无法言说。我言说的一切都是无用的。

就像2005年9月18日的月亮，那么大而无当，那么美。美也是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