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亭子上,(看见)有两个人已铺好了毡子,相对而坐,一个童子正把酒炉里的酒烧得滚沸。(他们)看见我,非常高兴地说:“想不到在湖中还会有这样(闲情雅致)的人?”拉着我一同喝酒。我尽力喝了三大杯,然后(和他们)道别。问他们的姓氏,(得知)他们全是金陵人,在这里客居。等到(回来时)下了船,船夫自言自语说道:“不要说相公您痴,还有像您一样痴的人呢!”
钱塘江潮,是天下雄伟的景象啊。从农历(八月)十六日到十八日为最盛。当潮水从浙江入海口涌起的时候,(远远看去),几乎像一条银白色的线;随着潮水越来越近,玉城雪岭一般的潮水连天涌来,声音大得像雷霆万钧,震撼天地,激扬喷薄,吞没宇宙,冲荡太阳,来势极其雄伟豪壮。杨万里的诗中说的“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描写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啊。
每年(农历八月),京都临安府长官来到浙江亭校阅水军,数百条战船分列两岸;然后演习五阵的阵势,忽而疾驶,忽而腾起,忽而分,忽而合,极尽种种变化,同时有在水面上骑马、舞旗、举枪、挥刀的人,好像踩在平地上一样。忽然间黄色的烟雾四处窜起,人和物彼此一点儿也看不见了,(只听得)传来水爆的轰鸣声,声音如同山塌了一样。(待到)烟雾消散,水面又恢复了平静,看不到一条船的踪迹,只剩下被火烧毁的“敌船”,随着波浪流走了。
几百个善于泅水的吴中健儿,披散着头发,身上画着文彩,手里拿着十幅大彩旗,争相奋力,逆流迎着潮水而上,(他们的身影)在万仞高的惊涛骇浪中浮沉,翻腾着身子变换着各种姿态,而旗尾却一点也不被水沾湿,凭借这种(表演)来显示他们(高超)的技能。
在江岸南北上下十余里之间,满眼都是华丽的服饰,路上堵满了车马,食物和别的各种东西都比平常贵上一倍,而租赁看棚的人非常多,即使是一席之地的空地也不容有。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晚。我脱了衣服,打算睡觉,这是月色照进门里,(十分美好),我愉快地起来走到户外。想到没有人与我同乐,于是到承天寺去找张怀民。张怀民也没有睡觉,(于是)我们一起在庭院中散步。月光照在院中,如水一般清明澄澈,绿竹和翠柏的影子,就像水中交错的藻、荇。 哪一夜没有月光,哪里没有绿竹和翠柏?只是缺少像我两个这样的闲人啊。
在三峡七百当中,两岸都是相连的高山,没有中断的地方。层层的悬崖,排排的峭壁,把天空和太阳都遮蔽了。如果不是在正午和半夜的时候,连太阳和月亮都看不见。
在夏天水涨,江水漫上小山包的时候,顺流而下和逆流而上的船只被阻,不能通航。有时皇帝的命令要急速传达,这时候只要清早坐船从白帝城出发,傍晚就可到江陵。中间相距一千二百多里,即使骑上快马,驾着疾风,也不如它快。
在春、冬两个季节,雪白的急流,碧绿的深潭,回旋着清波,倒映着各种景物的影子。在极高山的山峰上,生长着许多奇形怪状的柏树,在山峰之间,常有悬泉瀑布飞流冲荡。水清,树荣,山高,草盛,真是趣味无穷。
在秋天,每到初晴的时候或者下霜的早晨,树林和山涧显出一片清凉和寂静,高处的猿猴拉长声音鸣叫,声音连续不断,非常凄凉怪异,空旷的山谷传来猿啼的回声,悲哀婉转,很久才消失。所以渔歌唱道:“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傍晚投宿在石壕村,有官吏夜里来捉人。老翁翻墙逃走,老妇走出去应对。
官吏喊叫的声音是多么地凶狠,老妇啼哭的情形是多么地凄苦!
我听到老妇人走上前去(对差役)说话:“我三个儿子都服役去参加围困邺城之战。其中一个儿子托人捎了信回来,其中两个最近刚战死了。活着的人暂且活着,死的人也就永远完了。家中再也没有可以服役的男丁了,只有个吃奶的小孙子。因为有小孙子,所以儿媳妇没有离开这个家,但进进出出没有一条完好的裙子。老妇我虽然身体衰弱,请允许我今晚和你们一起回营去,赶快到河阳去服役,现在还赶得上做早饭。”
到了深夜,说话的声音没有了,但好像听到(有人)低声地哭。天亮后我继续登程赶路的时候,只能与逃走回来的老翁告别。
国都在沦陷后已经变得残破不堪,然而山河依旧是原来的样子;春天降临到长安城,然而眼前却是乱草丛生。虽然春花盛开,但看到带有露珠的花,感伤到极点,觉得花也在流泪;虽然到处是春鸟和鸣,但由于和家人离别而忧伤,听到鸟鸣更使人内心惊动。战乱持续了很长时间了,家里已久无音讯,一封家信可以抵得上万两黄金那么宝贵。由于忧伤烦恼,头上的白发越来越稀少,简直连簪子也别不住了。
五岳之首的泰山怎么样?泰山的青色在齐鲁广大区域内都能望见。大自然将神奇和秀丽集中于泰山,山的南北两面,一面明亮一面昏暗,截然不同。看峰峦层云迭起,一阵阵心胸摇荡,睁裂双眼目送那渐入山林的点点归鸟。将来我终要登上泰山的顶峰),四周的山峦看起来都会显得矮小了。
在大道施行的时候,天下是人们所共有的,把品德高尚、能干的人选拔出来(给大家办事),(人人)讲求诚信,培养和睦(气氛)。因此人们不单奉养自己的父母,不单抚育自己的子女,要使老年人能终其天年,中年人能为社会效力,幼童能顺利地成长,使老而无妻的人、老而无夫的人、幼年丧父的孩子、老而无子的人、残疾人都能得到供养。男子要有职业,女子要及时婚配。对于财货,人们憎恶把它扔在地上的行为,却不一定要自己私藏;人们都愿意为公众之事竭尽全力,而不一定为自己谋私利。这样一来,奸邪之谋不会发生,盗窃、造反和害人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家家户户)都不用关大门了,这就叫做“大同”社会。
明朝有个手艺特别精巧的人,名字叫做王叔远,(他)能够用直径一寸的木头,雕刻房屋、器具、人物,以至飞鸟、走兽、树木、石头,全都是按照(材料原来的)形状刻成(各种事物的)形象,各有各的神情姿态。(他)曾经赠送给我一个用桃核雕刻成的小船,(刻的)应当是苏东坡坐船游览赤壁的情景。
小船从头到尾长大约八分多一点,高大约两颗米粒左右。中间高起而宽敞的是船舱,(刻着)用竹叶做成的船篷覆盖着它。(船舱)旁边开着小窗,左右各四扇,一共八扇。打开窗户来看,雕刻着花纹的栏杆左右相对。关上它,就看到右边刻着“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边刻着“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用青色颜料涂在刻字的凹处。
船头坐着三个人:中间戴着高高的帽子、(长着)浓密胡须的人是苏东坡,佛印在他的右边,鲁直在他的左边。苏东坡、黄鲁直(黄庭坚)共同看一轴字画手卷。东坡的右手拿着手卷的前端,左手轻按鲁直的脊背。鲁直左手拿着手卷的末端,右手指着手卷,好像在说些什么。东坡露出右脚,鲁直露出左脚,各自略微侧着身子,他们的互相靠近的两膝,都隐藏在手卷下边的衣褶里。佛印极像弥勒菩萨,敞胸露怀,抬头仰望,神情和苏、黄不相类似。(他)平放着右膝,弯着右臂支撑在船上,而竖起他的左膝,左臂挂着(一串)念珠挨着左膝——念珠可以清清楚楚地数出来。
船尾横放着一支船桨。船桨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船工。在右边的船工扎着椎形发髻,仰着脸,左手靠着一根横木,右手扳着右脚脚趾头,好像在大声呼叫的样子。在左边的船工右手拿着蒲葵扇,左手摸着炉子,炉子上面有个壶,那个人的眼睛正看着(茶炉),神色平静,好像在听茶水烧开了没有的样子。
那只船的顶部稍微平坦,就在上面刻着作者的题款名字,文字是“天启壬戌秋日,虞山王毅叔远甫刻”,(字迹)像蚊子的脚一样细小,笔画清清楚楚,它的颜色是黑的。还刻着一枚篆字图章,文字是:“初平山人”,它的颜色是红的。
总计(在)一条船(上),刻了五个人;八扇窗;刻了船篷、船桨、炉子、茶壶、手卷、念珠各一件;对联、题名和篆文,刻的文字共三十四个。可是计算它的长度竟不满一寸。是挑选狭长的桃核刻成的。啊,技艺也真是奇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