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中的植物

植物中的死亡

这大火燃烧后的灰烬

不可理喻的沉默  忧伤

那些人

那些被遗弃在平原无从分辨的人

至今还沉湎于水中的骨骼

黎明前最初的玫瑰

待到夜晚  他们将走过

微风翕动的每扇窗户

四壁空空  明月高悬

这些离家的人啊

站在风中齐声歌唱

这些嗜水的人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星期三  他们驾好车

驶过田野

把父亲送至村庄

鞠躬。磕头。把手伸向

泥土  埋藏掉最后的灰烬

他们齐心合力搬起一块石头

冰凉的石头立于山岗

他们说：见到一对真实的牙齿

烈火中变成黄金

鲜花灿烂  不能拘泥于

一杯及至唇边的水

不能拘泥于桌上的包谷

手中的大米

不能在深夜轻易发出叫喊

夜色苍凉

守更的人正仰望星空

守更的人守住黑夜

剩下的部分

不能红于手中的玫瑰

或是多于眼中的沙粒

一切都将生长

守更的人不能走过黑夜

最初  我们总是玩得很好

枪声过后

大鸟飞过屋顶

发生在黑夜的事

带着隐秘

明月中天  放下锄头

我看见玉米

无论是悭吝者

还是祈福者

无论他有多英武

眼望北斗  心向稻田

无论我怎样

在月光下散步

除却重量与高贵

这一切都掩盖不掉真情

有人白天播种

晚上安眠

梦中忧伤而歌曲

有人出门在外

日行千里  放眼世界

而又心有余悸

看起来  这一切

简便而又单纯

他把牛赶进牲口棚

革命与粮食再获丰收

我走在现实的田埂

明媚的光阴  短暂的胜利

我们为此而欢呼

                1992.2.

我见过阴郁的事物

譬喻远道而来的马匹

它说：你们何苦如此秘密

跟随，又何苦抛弃

盲目的人啊，你们可曾见过

我的父亲，我的妻子

我的兄弟。可曾听见

他们夜深人静之时的诉说

他们说：“天啊！”

之后他们将跪下

永久地沉默而且孤寂

心中一道灯盏

梦中一白马匹

有人习于夜间行走

步子越来越空

有人观望有人等候

有人习于在夜间

被围困

之后被追赶

火光冲天

火光中的女儿在呻吟

之后哭泣

忧郁的人啦

“沉默伤了我的身子

温柔伤了你的眼睛”

河流到今晚有多软

又多苍白

我手中置放多年的苹果

我梦中出现过的一小点业绩

到今晚，就要坠落

而又不可企及

“摊开你的手！”

“把手伸向高处！”

“双手劳动，获取爱情！”

苍天在上，我的手中开出花朵

而又无从说出她的隐秘

梦中一道灯盏

心中一白马匹

有人在夜间向高处

还是那肉身

还是那断桥

还是蟾月之下

还是那些零星的灯火

它们在对岸

它们在水中

忽明忽灭

仿佛在水中得自在

仿佛他的眼泪

可以被吹拂

      2008.6.11.

1.端是起点，午是正午。那么端午是指从早上到正午，还是指以这个五月初五为一个时间的起点呢？

 这是一个疑问。

 但作为一个节日，它确是以正午为节点的。回家团聚的人，走亲访友的人必须在正午前到达。

 中国人的节日都是要讲一个节点的。

 中秋的节点是午夜月圆时，除夕的节点是岁月交替的那一霎拉。

 除夕最明确的字面含义是送，决绝地送。一个“除”字隐含着我的国人的豁达的时间观甚至是生死观。

 “除”是“减”，时光就要逝去，我们将从我们所要生活的短暂的岁月中减去一个“一”；

 “除”是“舍”，既然时光已经逝去，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去过多地纠缠，而是要有“舍”的勇气。

 过去的也许很美很好，但不一定是最美最好，所以“除夕”还有一个意思就是“迎新”，迎接一个

我看到

那女子已到了水边

她轻解衣衫

露出洁白的酮体

那是在月光下

在时光的深处

那女子站在水边

水中映出她洁白的酮体

没有人能看清她的面容

她的长发

被轻轻吹起

      2008.6.8.

我只愿意做一个劈柴的农夫

夕阳下山的那一刻

看到炊烟在屋顶缓缓升起

我只愿意生儿育女

房前屋后是我们的游乐场

一枚小小的棉花糖把我们的幸福传递

我愿意养一大群牲口

我愿意在烈日下去劳动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如果有苦难

我愿意和着这粗茶淡饭把它们咽下去

而此刻  我是生活在这城市

在这拥挤的人流中

我愿意做普普通通的一份子

简单快乐  隐姓埋名

           2008.6.8.

沉河今晚去了云南，明天他将在春城接受《滇池》年度诗歌奖。在此转贴他的受奖辞以及前段时间我给他拍的照片，并预祝他此行愉快。

尊敬的各位评委，各位朋友：

当我获悉自己得到这个文学奖时，内心里除了喜悦，更多的是不安。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诗歌是如此渺小，无力，如我的心灵一样只有着仅能照亮自己的某一部分的光亮。它们不应该得到更多的爱和关照，它们在聚光灯似的奖项下只会显得更加苍白。但我还是要感谢尊敬的评委们，是你们注意到了这点光亮，这点个人的微弱光芒。

很早就向往来看看云南。高中时代读过一本诗集，里面有公刘先生的一篇写云南的诗。诗题不记得了，有哪些句子也不记得了。我记得的是一种感觉。一种对云南的云的感觉。它是轻的，彩色的，极美的。它给我一种关于云南最初的印象，即极美的自然。那是上世纪八

那只从石缝中伸出的小手

就要被抓住了

那位用石头砸断自己被石板压住的左腿的小女孩

在帐篷中有了笑容了

那位在这次地震中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唯一的女儿的女民警

在救过那么多老人、孩子之后

终于可以趴在同事的肩头休息那么一小会了

那位老太婆抓起碎玻璃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在救援的士兵冒着房子时刻就要倒塌的危险救援一整夜失败之后

她说：“放弃我吧，这儿危险，去救其他的人。”

那位民政局长还在搜救其他的人

他所有的十五位亲人都死了他却在日以继夜地搜救其他的人

他说：“不哭。我的眼泪已流干了。”

这是北川么？这是汶川么？这是青川么？

这是映秀么？这是绵竹么？这是什邡么？

这么多天我一直坐在电视机前流泪

这么多天我流了这辈子最多的眼泪

因为爱

因为我看到爱

无边的大爱正把这破碎之地从灾难中托起高高地托起

                    2008.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