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几片落叶不住地扑赶
我的脚跟。在降温之日
我们深陷于一种薄
想着这一天，收起牧鞭
麦垛放拢，旷野无人
风轻佻而过，几声难免的噪音
摇醒羊群。
我穿过狭谷，听见迟缓的流水
帘子低垂
冰结的过程。而那温暖的小脚，此刻
又踢在我的腹壁
那是我已经六个月的孩子
在我回家的路上，他正抓着温暖的脐带
左听右听
对很快就暗下来的日幕，他也许
也有些惊恐。
愿望
这个冬天，我们不由把早餐改成
谈论迪拜
泊满船只的前海潮湿着
南山汁液清凉。
或许，
握手仍在继续，不速客却早已离座
那半米阳光，我的曾经期许
此刻正缓缓向东
倾泄。
街边少年，高楼女婴
·刘永新
冬天，拎着冻鱼的人又一次出现
天桥上。晨归的男子骑着护栏，迟疑不决
穿校服的少年走出网吧，分跪在不同的街角
行乞
暂时还没有抢劫和偷盗案。
但是，在梅林水库和塘朗山下，却发现昏睡的少女
身份不明。
傍晚还在关外木器铺、城中村小卖店搔首
发梦、视频聊天。现在，她们已褪光衫裤
分睡在梅林和南山。
工业区的高楼上抛下温热的婴儿
送货的中年人，包养下第7个女生
一名18岁的小保姆，此刻正在候诊区的卫生间里
自助分娩。
作爱、呻吟及刮毒疗伤，更能轻而易举
毁尸灭迹。明天的报纸上，她们一脸无辜告诉记者：
“我不懂得怀孕与月经……”
拎着冻鱼的人又一次出现，在冬天
人们朴素地经过惯见的街景，目不斜视。
5月记（上）
现在，你多数时候应该在睡觉
阳光穿过我的身体
就成了游落在你眼皮外的
温暖红雾。
你对这一切一定早已熟悉，比如
北方又降雪了，南方
有小雨。
豆浆机一早就开得山响
厨房二尺窄但已经足够
你爸爸自那里，跑进跑出
我们在打磨豆浆，迎着黎明
还要捣碎核桃和红枣。
嗯，我是爱你的
尽管夜里腿又抽筋三次，早晨
十指痛不能伸屈
呻吟肿胀，勾起陈旧的缺失
如今，我必需以拼命地吃来弥补
这让我对你心怀歉疚
5月记（下）
这也好，你随了我们
生来就不必娇气
自励筋骨，自谋活计，自给温饱。
你越来越有劲力
我们三个人，可组一个火枪队呢。
我还要感谢你，每天陪我去关外
劳动。尽管你有时也会不耐烦
比如对长久的颠簸、汽车的轰鸣
刺鼻的烧烟草味与妈妈的咳嗽
“我忍好久了”
你又踢又擂，用结实的小脚和拳头
对准妈妈的肚皮热烈抗
·刘永新
1、婉转千年，转瞬桑田。更多时候是平静的
2、位于极地边旁的属地，积雪簌落
3、带我走吧，我对你说
4、我整夜都在梦中深陷，无暇安眠
草原情歌（一）
在北方
我每年都会涉过草原
把双腿和腰佩没进长草
恣意地啸歌
浪逐云朵
我的马群就在不远处优雅地伏食
或鸣叫
炊烟描蓝了浅浅的天
我站在毡房外的红蜡烛一样的
姑娘
此时已折拢了手上的缰绳
现在她正从门柱子上
取下用糜子穗做的苕帚
一下一下地
抽打她自己身上镶边的棉袍
一边装作不经意地
看着我
草原情歌（二）
夏天很短
秋天很高
山在极目处
胯下的儿马
随心所欲
摘下贮着奶酒的皮壶
不过是脖颈一仰的性情
长调轻抚
鞭声疾送
克鲁伦河上的鸿雁
与草原人如影随形
住在我心上的那个姑娘
一年四季都看不出缠绵
但我知她此时应坐在对面的毡房里
因为爱我或恨我
而正低头做着密密麻麻的针线
这个时候
我多么想祈求人走后仍可有灵魂停留
有来世
有轮回
有寒月下短短的重遇和回眸
你一次次回来我的梦里
在核桃壳样的褶皱里
掬满笑意
你并没有打搅我
是我，在一直想你
我想你就适逢哭泣和抑郁
想你温暖的蓝布夹袄
和被我涂满鼻涕、眼泪与口水的肩膀
任我吸吮的没有乳液有奶
你是我惟一的童年
亮光、善心、公道与怜爱
我最亲的人，爷爷
你连最后的遗言，也
指向了那个丑闺女
那个冬日，那个九岁孩子的昏暗午后
一把残破的梯子立在屋外
水缸里塞满泥土
我记不清你安睡的朝向
却知道从此与你两相痛失
17楼
·刘永新
17楼是一处北向的市井
是伸进主干道与十字路口的耳朵
车轮与汽笛轰鸣着
昼夜塞滞，施施辗过我
时日无多的青春
有时候霾天气过去
从窗户可望到斜对面的小土山
被铲平了的山顶上
立有伟人塑像
仙人掌化脓而死后
我只专心养绿萝
其实这屋里连绿萝也长势不好
就像我有一年躺在床上
上网 中度抑郁 下岗 或被称作被除名
想起所有在这座城市的暂住
被中伤的身体和出卖的名誉
我看见绕行的光线
深埋于疼痛的北向的17楼
潮湿和阴冷将我眼里的雨水
一滴滴刺破
那17楼的内墙，细小的虫子
那么多多年生的霉腐
它们啃嗜我新鲜的肺
争相拍打我高温40度的脸
那一年我被三个过路人搭救
他们都不是深圳人
生命
那个早晨是不能忘记的
你迈着小脚丫一个人来临
孩子，你是多么的勇敢
聪敏
没有任何提前的许诺
摸着黑，你竟自己抵达
2009.8.21
胎心
谢谢你给妈妈争气
这么大清早的
你还那么小，就被提前检验
直到听见他们在说
“有胎心”
又止不住为你落泪
就这么崇拜你、骄傲你、宝贝！
你是坚强的天使
你轻落凡尘，果真
荫护了你善感的母亲
2009.8.21
宽
你诡秘地笑着
胸有成竹，不慌不忙
一点儿也不显露山水
我都听你的
因为，你比妈妈智慧
比爸爸沉着
比舅舅们更高大、帅气、渊博
比二姨还要光鲜、俊丽、健美
我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呢？
2009.8.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