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范进

    今天上《范进中举》，学生上得很开心，我上得很痛苦。

    每次看吴敬梓的《范进中举》，都让我想到奥地利作家卡夫卡的《变形记》，想到那个异化的社会，那群异

化疯狂的人。

    一直都觉得吴敬梓的语言描写是极具特色的，尤其是对于范进丈人胡屠夫的描写，那岂是一个“绝”字可以

言尽。以前上这课的时候，喜欢把文章用“评书”的形式改编出来，给学生像模像样惟妙惟肖地表演一番，然后

再仔细地和他们分析精彩的语言和细节描写，让他们明白，真正的语言高手，从不炫耀技巧，却在最平常的语言

深处让人一品再三，满嘴留香。一直不喜欢动不动就给范进扣什么“热衷功名”“思想迂腐”的帽子，因为，我

们这样评价他的时候，站的往往是现代的立场，从一个高出看几百年前的“范进”。

    再上这课的时候，不想再重复。一是因为年纪大了，缺乏年轻时候的激情；二是课堂中思维的碰撞才是最重

要的。于是，想换种上法，折腾自己一下。再则，长文短教，也是我想尝试一下的。既不脱离文本，又让学生思

维可以走向深处，这对于我来说，不能不是一种折磨。

    最终定位为“一个疯狂的时代，一群疯狂的人”，紧扣一个“疯”字。

    重点研讨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范进疯了”，全文围绕“范进中举”来展开内容，其实重点写的是范进因中举而“疯”的系列

过程，展现的是一系列人物——丈人胡屠夫、众邻居、张静斋的可笑可恨可怜嘴脸。重点分析前后对比及人物认

识的三个阶段：可笑、可恨、可怜。

    第二个问题：社会“疯”了。在前面分析的基础上，列举众多诗人关于功名的诗句及言论，再次抛问：难道

他们都疯了吗？疯的仅仅是范进吗？重点引导学生分析这个现象产生的社会成因，重点再读关于众人表现的语

句，让学生明白，这不是一个人在疯狂，这是一群人的疯狂，这是一个时代、一个社会的疯狂。

    第三个问题：我们“疯了”。在学生充分讨论分析的基础上，再次抛问：时过境迁几百年，难道我们就很清

醒么？虽然我们没有了科举，但是类似疯狂的事例还有吗？让学生联系现实，再次分析。学生说，还有很多，比

如现在的面子工程，比如现在的全民皆股，比如现在的全国人民偷菜行动，比如现在的为了出名什么都不顾……

    最后告诉学生，一个人的行动和思想，其实和他生活的社会，和他所处的环境密切相关。这个世界不存在超

越雅俗的人，有，不是傻子，就是圣人。这个社会，更多的是平凡如你我的普通人。面对世界，除了守住自己的

内心，我们别无选择。

    不要笑“范进”，也许你也是他！他有他的“功名”，你有的或是其他！

杨修之死

    到底语文课，我们教给学生什么？

    教书的日子，脑袋里一直都回想着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来自于跑马山下一所民族学校的老师，牢牢记住这个

问题的时候，还清晰记得他迷惑无解的表情和执著坚定的眼神。

    这个问题好理解，却难回答。是语文知识，是鉴赏技巧，还是语文能力？抑或其他？似乎都对，似乎都缺少

了一点什么。一线的老师从根本上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答案，而非一个模糊的方向。

    上次听了一节《杨修之死》，一个严谨的老太太，慈祥地站在讲台上，仿佛很担心教参上的东西漏掉了一块

似的，课堂上几乎把教学参考书上的所有内容都用嘴巴复述了一遍，让人不得不对她的“背功”肃然起敬。八段

情节的概括，两个人物的性格分析，三个主题思想的探讨，有基础知识的回顾，有方法技巧的探讨，有教师的引

导，有学生的演讲，整个课堂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最要命的是，她的总结话语刚一结束，下课铃声仿佛与她预

约好了似的，准时响了起来！

    坐在她的课上，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听课的过程中：她在哪里？这一切都是别人的定论，这一切都是学生

可以通过资料看到的，老师上这堂课的目的何在？这堂课换作别人可不可以？如果你可以被替代，那充分说明你

的课堂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失败的，不仅仅因为你缺乏个性。一个复读机般的老师如果只有敬业可以让人称赞的

话，那无疑是做老师的悲哀，至少是做语文老师的悲哀。

    但是上课和听课宛如下蛋和吃蛋的关系，蛋好不好吃容易得出自己的结论，下蛋的那只母鸡才是最辛苦的。

    很担心，还是很害怕地上了这堂课。一定不能让“杨修”这样平淡地“死”掉！这是备课之初最原始最冲动

的想法。

    把整个课堂分为两个主要部分：“杨修是这样死的”和“杨修不是这样死的”。

    在首先和学生一起欣赏了文学批评家葛洪兵“论小说阅读”的一段话后，和学生一起得到两条阅读小说的启

示，并要求学生在本课的学习中运用。在解决了文章重要字词读音和含义以后，从题目上下工夫，让学生联系课

文，重点解决几个问题：谁是杨修？他怎么死的？谁让他死的？为什么会死？

    在学生回答的基础上，由“其实从题目来看，前三个自然段已经完美地解决了关于‘杨修之死’的问题，但

是为什么编选者还要把后面的内容编选进去呢？”这个问题切入，重点分析插叙段落的作用和后面补述段落的作

用，教给学生找关键句和概括故事情节的方法。目的只有一个，让学生了解原来文章里“杨修是这样死的”。

    紧接着，给学生出示一段刘义庆的《世说新语》中的“曹娥碑之绝妙好辞”，在让学生充分感叹杨修之才的

同时，紧抓住史料里曹操对杨修的真心佩服之语“我才不及卿，乃觉三十里”，点拨一问：好象这里的曹操也非

奸诈阴险之人，还是蛮大度的嘛？在学生表示疑惑之后，再出示《曲略》及《三国志》中关于杨修和曹操为人的

资料，让学生与课文对比，从课文出发，让他们找出“杨修原来不是这样死的”的例证。最后得出“文学作品不

等于历史真实”的结论。同时，给他们引入易中天在《论三国》中关于杨修与曹操的评价，再出示林语堂《中国

人之聪明》的一段资料，让他们明白不应该片面平面地对待历史上一个活生生的人物，也不应该脱离现实地对一

种为人处事方式说“不”。

    上完以后，感觉一丝酣畅。从学生泛着红光的脸蛋和欣喜的神情，也感觉学生收获较多。但愿那满脸的神采

与微笑不是因为这个冬天下午难得一见的阳光。

    回过头来，抛开课来看，有时候，多对自己教学产生怀疑，多提几个诸如“我们教给学生什么”“我们教了

学生什么”这样简单的思考问题，回到教学的本源，也许对于一个老师来讲，更是好事！

蹭书记

    爱上书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爱上书却没有钱买书，这就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怎么办？那就到书店里蹭书呗！

    每次去书店，总要买本书回来才安心。然而书看多了，眼光看高了，挑剔之下，却找不到一本心仪的，不是

买过了，就是没有兴趣，或者有兴趣，却觉得不必买，到图书馆借本看看就得了。还有些却是不屑于看的，觉得

即使送了，也不过是占地方，又浪费眼目和时间。

    原来买书是看作者，名气大就买；后来开始关注内容，内容好才买；再后来还是相信出版社，钦慕的出版社

前就多留恋一会儿，仔细读下来，总会有所收获。

    书店的某些角落总放有一些好书如心仪的女孩，虽不十分亮丽，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打动你那颗爱书的心。如

果一次碰见一本还好，可以斟酌再三，掏掏腰包买下来；如果恰好碰见这样的心仪对象有三五本，零零碎碎算下

来，也不是一笔太小的数目，那就让人迟疑了。想想，上次买的书，还没看完，或者还可以品味再三，于是心头

安慰自己：还是下次再来买吧！等到下次再来的时候，也许时过境迁，有些书又觉得没有买的必要了；或者那本

上次犹豫再三的书却在熟悉的地方不见了踪影，让自己好好地后悔一番。 

    每周末都要到“博知堂”书店去逛一圈。“款待每一颗热爱阅读的心”，一进店门就可以发现到处贴着的这

张标语，在爱书的人读来，虽是朴素的一句话，却温馨万分。周周都来，书们仿佛朋友一般，每一个出版社和每

一类图书的摆放位置都很熟悉，直接踱到那里，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进没进新货。进了新货，信手取下来，快速

浏览。如果心仪，就专注看下去，看个两三次，也就把一本书的内容解决了；实在喜欢，就把书名、作者和出版

社快速地在手机里存储下来，回家的时候，告诉家旁边“三味书屋”小书店的老板，进货的时候帮忙进一本，只

付给七折的价钱。这样几次下来，倒也省下不菲的人民币。

    书非借不可读也，这倒也是一句实话。一个朋友迷恋叶嘉莹不行，凡是老太太出的书，一本不落地都收集起

来，家里的书柜里几乎堆满了老太太不同时期的作品。一眼看过去，整整齐齐，错落有致，全是老太太谈论诗词

的文字。不读，看着都觉得分外舒坦。上次去，狠狠地挑选了几本。挑选的时候，都觉得他的眼神怀揣特别的留

恋，仿佛借出去的不是几本书，而是在与相守几载的恋人告别。

    书啊，可真是好东西。

    爱上书的日子，日子里也浸润书香。

苹果

    上午没课，下午最后两节。

    呆在办公室，备了一上午的课，吃过午饭，坐车前往学校。到达这个小镇的时候，路两边的小物件商店门口

都摆满了包装精美的苹果。各色鲜艳的包装纸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红苹果绽放着笑脸。

    恍然大悟，今天是西方的平安夜。

    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做老师的时候，在课堂上怒批这个“洋节”带来的疯狂，宛如有人以为马克思姓“马”

一样，中国的谐音文化荒唐得都与洋节有了关联。平安夜送苹果，那圣诞节是不是要送鸭蛋呢？其实，回过头想

想，孩子们哪里在乎的是这个节日啊，繁忙枯燥的学习里，他们真正在乎的是找到一个宣泄内心激情和苦闷的口

子。就好比，我们逐渐老了，时常回忆过去，其实你在乎的不是过去的那段日子有多么美好，日子都是越过越

好，没有哪一个过去的日子会比即将来临的日子宝贵的。大家真正在乎怀念的，无外乎过去青涩的自己，因为那

时大家都年轻。

    走进学校，路过几个办公室，个个桌子上都放着或多或少的苹果，路上也瞧见拎着捧着抱着苹果的幸福老

师，脸上的微笑和手中的红苹果一样鲜艳。盛情难却地接受了一位年轻老师的赠予，在分享苹果滋味的同时，也

感受着她初为人师的幸福。办公室里，大家都在开玩笑地比着谁收的苹果多些，谁收的苹果包装精美些。虽然是

个爷们，不太在乎这个，也过了因为这个而欣喜的年龄，但是心头还是怀着一点侥幸，也许等我走进教室的时

候，没准讲桌上会放着一大堆的苹果着急地等着我！

    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因为那份期待，脚步似乎也变得轻盈。走廊上，学生三三两两地招呼着自己，感觉

似乎喊声里也隐含一丝诡秘，推开门，讲桌上空空无物。心头，还是小失望了一下。

    啊！内心传来一声小小的惊讶，自己这么没本事没魅力么？惊讶过后，还是暗自嘲笑了自己一番，刚才还开

玩笑“打击”了一下办公室另一位因为没有收到苹果而耿耿于怀的老师，告诉她，等我收到苹果，任意让她挑选

一个。但是，我也没有收到苹果。哈哈，原来每个老师心中都留有一个平安夜的苹果。

    没有平安夜的苹果，语文课还是继续。

    课堂上，调侃依旧，唾沫横飞，纵横在这个单元的四大名著节选里，明显感觉学生思维在贴近自己。最近一

段时间，比较陶醉于讲课这种状态，似乎逐渐找回了当初上课的感觉。尤其是看到班上很多学生课堂上的眼神由

迷茫逐渐变为有神，听写默写由原来的全班覆没变为终于有几个零星的一百分，心中的那份快感岂是一个“爽”

字可以道尽。

    于是，心头宽慰自己，他们给了我一个更需要的苹果！而事实上，他们确实给了我一个更为红艳的平安夜的

苹果！

杂感 

    上午在一个学校听了两节课，忍受近两个小时的汇报。吃过午饭，然后乘车，转车，赶到学校。

    走上讲台，最调皮最搞怪的吴道攀快速跑过来说，你上完课不要慌着走，我们今天中午打篮球把三班的

赢了，他们等会要请我们班的每一个人吃一个锅盔，算上你一个，我们这里的锅盔好好吃哦……

    “快到位子上，准备上课，小心口水把衣服打湿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吃”，还有语文课！”由于到

别的学校听课，落下几节课，上课进度远远落在别的班后面，换作平时，肯定要再整蛊他几句。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班上学生的语文学习渐渐进入了状态，课堂上的气氛也越来越融洽，走进教室，总

看到张张笑脸在迎接着你。特别是实施了主动回答问题就“打勾免问”的方式后，大家都争相举手，踊跃回

答。调皮的孩子一看到我抽问，就故意装着我的腔调说：不要说结果，请给我理由！

    很喜欢这种自然轻松的上课感觉，刚来的时候，就给班上的学生说，你们上课可以选择自己感觉舒服的

任意姿势，前提是专心听讲，不违背起码的礼仪常规，班上学生听了，笑得前俯后仰，我说，这种状态就最

好。一直不喜欢上课的时候，老师在台上授业解惑，学生在下面正襟危坐，双手规矩地放在桌上，把脸绷得

紧紧的。试问一下，他的心门都是关着的，怎么能让他沉醉于你的课堂呢？还记得刚出来教书时，一位老师

说过的话：如果你的课堂连一点笑声都没有，不能不说是一种失败！你没发现周星驰的电影，他们把每一句

台词都记若“圣经”吗？

最美丽的邂逅

    题目来自上周的一堂关于唐宋词的专题课的名字。

    六单元的最后一课是《词五首》，温庭筠的《望江南》、范仲淹的《渔家傲》、苏轼的《江城子》、李

清照的《武陵春》、辛弃疾的《破阵子》，从唐末到南宋，从豪放到婉约，一条漫长艰难却又绮丽缤纷的唐

宋“词”之旅。

    整个初中阶段，就只有这么一篇课文的空间留给了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据了极高地位的文学宠儿——

“词”。一直在琢磨如何很好地和学生一起学习这一部分。很不愿意逐一地对每篇经典进行惯式的讲解，零

零碎碎，讲解好了，也仅是碎锦遍地，差强人意。准备这个部分的时候，一直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让学生

听了过后，有所收获，最美好的向往就是让学生和自己一起来趟“唐宋词之旅”，看到它出生之初的酸涩，

看到它唐朝末年的浮艳，看到它两宋文坛的绝代风姿；让他们读读那些经典之句，让他们认识认识那些绝代

之人，最好能够沉醉在那迷人的唐宋风韵里。实在希望几堂课下来，能给他们打开一扇通向“唐宋词”的窗

户，让他们神往窗户外的风景……

    但是，也随时提醒自己，他们仅仅是初三的学生，绝对不能搞成像大学讲座似的，更不能脱离那五首经

典之词，而演绎为空泛无用的普及介绍。

    五首短小的作品如何盛开美丽的花？这真让人费了些脑筋。

    先上一堂“入门课”——“最美丽的邂逅”（走近唐宋词），分为“词·常识”“词·发展”“词·风

格”“词·名家”“词·音乐”“词·鉴赏”六个部分，充分结合教材选编的五首作品，将有关词的知识、

历史、风格流派、诸多名家、与音乐的关系、基本的欣赏方法一一道来，算是给这群没有怎么接触诗词的农

村孩子一个入门的交代，让他们知道，学习古代的诗词，并不仅仅是“背诵”，也不能只有一个简单枯涩的

“背诵”。

    再来两堂整合教材的专题课：“问君能有几多愁”——唐宋婉约词两首（《望江南》《武陵春》），让

学生一起领略同一情感在不同载体上的不同表现；“宋朝三‘壮’士”（《渔家傲》《江城子》《破阵

子》），让学生一起感受同为“豪放词”背后，三个宋朝男人别样的豪放。

    如果有时间，还想上节鉴赏指导课《走近·走近·走尽——诗词鉴赏指导》，让学生从这仅有的五首词

中归结出三个不同境界的鉴赏……将这五首作品想尽办法，使尽花样地玩够，耍够。

    网上给朋友分享我的设计思路，他说，好奢侈啊……

    上课以来的最大收获，喜欢专注深入地审视教材，充分挖掘那本薄薄的语文课本所蕴含的深厚资源，达

到物尽其用的功效。经过一段时间的琢磨，才发现，以前教书，是多么“暴殄天物”。

    语文课上，很多老师喜欢上课拓展延伸，由课内走向课外，甚至有极端者，将课文仅仅作为上课的引

子，而将大部分的精力奉献给课外，还美其名曰：“语文生活化”或“教材无非是个例子”……这种做法的

曾经引起过很多追捧者的热烈拥护。于是乎，语文课上，学生被老师强拉着“蜻蜓点水”式地“走马观

花”，在所谓的广阔的“语文天地”里“风驰电掣”。结果呢？教师研究不深，只顾及皮毛；学生听得痛

苦，被强拉硬扯。

    语文本身的美丽，那一篇篇精彩华章的独特魅力被置于一旁，“零落成泥碾作尘”，遭受前所未有的冷

遇！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最值得同情和喟叹的误区。

    那本薄薄的语文课本被人诟病得太多，被人欣赏得太少。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耗费了教材专家那么多

的精力，教育部分那么多的金钱的结晶不可能一无是处吧。很多时候，我们该思考一下的是，是不是我们对

待的情感和使用的方式出现了问题。问题不在教材，而在我们吧？因为，每一个语文老师，你教的不是教

材，教的是一个个鲜活的人。而教材，仅仅是你手中的工具而已。高明与否，就在于你对它的利用。就好比

一根枯树枝都可能是黄老邪手中最致命的武器一样，也许我们拥有倚天屠龙，却对其视若粪土！

    闲下来的时候，从备课的忙碌中抽身出来，换个角度，不求新奇，只求从浅入深；换个心态，不是工作

而读教材，而是欣赏且醉入其中；换种眼光，不是单独文章的随意组合，而是一个单元、一本教材凝成一个

浑然的整体……有效的文本深入远胜于无效的延伸拓展。这样一路下来，还真体会到很多。

    于是，尝试着上上专题课。没有材料？那就深入挖掘教材，找到文章之间、单元之间的关系点。半学期

来，“走近议论文”“景语·情语”“小说‘小说’”“再读《桃花源》”“周记欣赏系列”“最美丽的邂

逅”“唐雎的剑”等专题课就应运而生了。听课的老师说，明明没有的内容，但是感觉好象篇篇文章又涉及

到这些东西，感觉课文不再生硬，而是生长在我们的课堂上。

    听到这话，挺开心的。

    当你重新去品读那一篇篇富含生命的作品时，如果再能将其魅力挖掘出来，何尝不是一份最美丽的邂逅

呢？

第一名的泪水

    因事耽搁了两天，落下了周四、周五的两节课。

    一进教室，就忙给同学们说：“对不起，耽误了大家两节课！”“不，是四节课！”平时最调皮的吴道

攀应声回答。这小子把我强占的活动课堂和体育课也算上了。

    “你的回答真够狡猾的，那么可爱地拍了马屁，却又显得了无痕迹。”我故意装着异常严肃地说道。被

这样貌似“批评”地表扬，他嘿嘿地笑着，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

    这个班以他为首的一群调皮孩子总想表达自己对语文课的喜欢，但是又不想表达得那么直白和平常，于

是经常出现一些可爱的小调皮行为：放学拉着你买东西招待他啊，即便仅仅是一根烤肠；或者课间跑过来告

诉你今天做了语文作业，但是其他作业一点未做啊；甚至在下课后偷偷地故意跟过来，责怪你没去看他在校

运动会上的表现啊……

    上了这么久的课，最大的荣幸是获得了他们的认可，尤其是这群被老师称为最调皮孩子的喜欢。在我当

老师的经历中，这种来自所谓最调皮孩子的认可是最令人感到兴奋和鼓舞的。

    说实话，很喜欢这群乡村的孩子，朴实真诚，毫无掩饰，喜欢你就表现在眉眼之间，看见你，虽然不知

道说些什么，也许就仅仅是傻呵呵地围在你身边，但是内心的想法一眼就让你望穿。

    因为成绩和表现，他们在学校里受到的肯定太少了，来的时候，听到的都是关于这个班级在过去两年里

诸多的不是。上周期中考试过后，在对全班热情鼓励和“吹捧”过后，还是习惯性地狠狠把班上的第一名男

生“打击”了一番。教书生涯中，习惯性地喜欢对第一名进行“打击”，目的只有一个，只想他能考得更

好，只想激发起其他同学最热烈的超越感。

    总是很不喜欢第一名高高地挂在天上，其他的人默默地走在地下，感觉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这样的班

级不是我最欣赏的班级。但是，当“打击”的语言弥漫过后，看到了他眼中盈盈欲滴的泪水，突然一阵后

悔。我突然想起，这不是我原来教过的那些孩子，不是那些家庭条件比较优越、自身感觉比较良好的狂傲孩

子，他们来自最朴实的乡野。虽然老师们把一个普通期中考试的“第一名”看得并非那么重，但是对于这个

年龄的孩子来讲，“第一名”那可是个耀眼无比的光环，“第一名”对于他们可能就是经过努力唯一的被认

同的东西。是我把这些东西看轻了，而不是他们看重了。想当初的自己，也曾经把这些分数看得那么重过。

    对于他们，可能真诚的鼓励，比真诚的“打击”更有效。看到他眼泪即将流下来那一瞬间，我突然担心

起来。于是尽量把话语转换为调侃之后，利用抽问的机会，明贬实褒地把他调侃了一番，说得他笑了起来，

眼泪也流了下来。

    心也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于是，进行下面的讲课。

 课堂废话

    冬意渐浓。

    来到学校的时候，天色还未完全明亮，直接上了二楼，来到教室。寥寥数人，依旧是乱哄哄的，看见我

进来，“啊”的一声过后，各自回到座位，按要求，拿出了练习册和语文书。然后，大家和我一起大声朗读

书上要求背诵默写的诗文。

    由于自己贪心，却体育老师那里硬抢了一节课，今天加上早自习和午自习，要上整整四堂课。刚给学生

说，不要审美疲劳哦，学生就发出了更大的一声“啊”。我开玩笑说，是不是不喜欢我上课嘛，如果不喜

欢，就直说，我就知道大家怀念以前的美女语文老师！大家就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嘿嘿的笑着。很喜欢他们

这副单纯可爱的样子。

    上到第四节课的时候，江浩说，听得好累哦，能不能换点其他的来讲嘛？

    寻思一下，确实够累的，想想这么久以来，还没有和大家正式交流过我的感受，于是，我说，我还是来

谈谈给大家上了两个多月课后的感受吧！

    大家两个月来的进步确实很大，尤其是昨天没赶回来，教务处的老师协调出了问题，当杨主任来教室的

时候，她意料之外的现象发生了，大家都很自觉地拿出语文书在看书，没有像以前那样的吵闹。当我听到杨

主任给我转述的时候，说实话，心头涌动的是感动。我们的同学进步了，真正理解了老师所讲的：很多事情

不在于你能不能，而在于你肯不肯。

    同时，大家上课的感觉很好，我看得出大家的投入与认真，虽然有个别同学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但是只

要有进步就是好的，哪怕进步仅仅是一点点？难道蜗牛向前的蠕动不算前进吗？很多时候，我们不许要像飞

跃的刘翔，做只一直前进的蜗牛也是幸福的。

    我不怕同学们暂时的落后，我最担心虚假的前进、表面的繁荣。我知道我们的不足在哪里，只要我们一

天改变一点点，中考之前，我们一定会变得非常强大。再晚的开始也不晚。

    …………   

飞越沙漠的河

    答辩，意料之中的“艰难”顺利，也意料之中的内疚难过。

    仓促地完成了自己的论文，交上论文的时候，也在心头填进了惭愧。不想为自己找任何借口，最后交上

的那几十页稿纸确实连自己都没满意。

    最后一个答辩，耗时最多。我想，肯定不仅仅是因为剩余时间还比较多的缘故。每位老师都提了很多，

尤其让人惭愧而感动的是几乎每位老师都重复了一句话：你的论文不是我期望中的那样，有点失望！貌似平

静地记着老师们的意见，那句简单而又异常沉重的话语却让心头充撞起一阵阵愧疚与难过。

    这个社会和时代已经很难听得到别人对你说上几句真诚“挑刺”的话了，它的珍贵不言而喻，尤其对于

目前的自己。

    走出学院大楼，一起答辩的同学看着我不露言笑，笑着开解我：别管那么多，反正过了，不给提点意

见，还是老师啊？

    “也许答辩带给我的收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平时的学习更多！”我的回答让她分外惊讶，她挣大了

嘴巴，以为我在故装深沉。

    我一直不喜欢把一件事情仅仅看作是事情本身。所以很多时候，人为地很累地活着。

    这段时间，估计是我人生中比较艰难的一段日子了，同时进行着几样事情，而每一样事情都是那么的琐

碎而艰巨。几个不如意也宛如约好了似的，不期而遇。也许，在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遭遇到这样的阶段，没

有人能够帮你，你必须每件事情都亲力而为。在给两个好朋友发短信的时候，给他们说，我觉得自己活得特

没用！一个回答说，活该，你自己喜欢那么折腾，该放下就要放下；另一个的回答则极具诗意：再艰难

的时候，人都可以过得去，只要你对未来充满美好的希望……

    林清玄在《飞越沙漠的河》中写道：一条河流进了沙漠，每天哭，我应该去大海，却来到这里，一朵云

飞过来说，要去大海，你先把自己化掉，放弃你自己，让我牵你的手，飞过沙漠，变成雨，下到大海。大部

分河流到沙漠就没了，因为它不会改变形态。

    也许，我就是那条还没有改变形态之前的流进沙漠的河……

唐雎的剑

    在历史的长河中，有一位至今熠熠生辉的人物形象，他便是战国末年的弱国臣子唐雎，他的凛然正气千

百年来仍然令人震撼。

　　不久前，我带领学生学习《唐雎不辱使命》一文，重温那一豪壮的场面。但在教学过程中，学生提出了

一个颇有深度的问题：唐雎之所以能使安陵国避过一劫，缘于他的拼死一搏。可唐雎的剑是从哪里来的？

　　文章对此没有任何交代。

　　唐雎是否带剑而入呢？根据当时的法律，使臣上殿禁止携带武器，因此还演绎了许多荡气回肠的故事：

荆柯刺秦王把匕首藏在地图当中，专诸刺王僚更是巧妙，把匕首藏在鱼肚子里。唐雎长长的剑自是匿之不

住。难道是秦王狂傲到了极点，任由使者携剑以示气度？这种侥幸之说恐怕难以站住脚。故事发生在公元前

225—公元前221年间，秦王早已有过前车之鉴：蔺相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史记·廉颇蔺相如列

传》）；荆轲视死如归、大义凛然（《史记·刺客列传》）。虽然说堂堂秦王，蛮横骄纵，但绝对不肯拿自

己的性命开玩笑，断不会有如此举动。

　　那唐雎“挺剑而起”时该不会是使秦王之剑吧？秦法虽然规定“群臣、使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

但秦王本人不在此列。秦王倒是有剑的，可诸位不要忘了，唐雎前来乃是“秦王不悦”之后，是想通过外交

手段来解决亡国危机的。秦王会把一区区小国使者放在眼里吗？即便接见，也只能殿下侍候。因而，唐雎根

本没有接近秦王之机会，拔出秦王之剑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唐雎的剑到底从何而来呢？

　　该文出自《战国策》，我们先来看一看《战国策》吧。它是一部介于子、史之间的古书，主要记录战国

时代以纵横家为代表人物的思想言论、外交辞令和政治主张，同时也有一些历史事实。其中历史记载有的是

民间传说，有的引寓言故事。评论家吴小如在《古文精读举隅》中谈到，《战国策》并非全部实录。蔡守湘

于《先秦文学史》中所持也是“记言记事具有艺术虚构”之论。马积高、黄钧在其《中国古代文学史》中则

明示，《战国策》是史家之笔兼策士之辞，“为了耸人听闻，游士的言词有夸张渲染和虚构的特点”。《战

国策·魏策四》之《秦王使人谓安陵君》（课文节选于此）是一篇游士说客的文字，唐雎也作唐且。秦王称

天子之怒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且则称布衣之怒为“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秦王只好

“长跪而谢”。《战国策》就是用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敷张扬厉的语言，来突出唐且作为布衣之士的英雄

气概——这类夸张和近乎虚构的笔墨，使文章自身失去了信史的作用，增加了历史散文的文学色彩。

　　朱东润先生认为：唐雎胁迫秦王之情节当出于虚构，不能视为真实的史料记录（《中国历代文学作品

选》）。历史上的安陵国是一个方圆五十里的附庸小国，正史对它的灭亡几乎没有记载。《资治通鉴·秦记

二》则说，“二十二年，王使人谓安陵君曰：‘寡人欲以五百里地易安陵。’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

易小，甚善。虽然，臣受地于魏之先王，愿终守之，弗敢易。’王义而许之。”安陵国能够暂存与唐雎似乎

没什么关系。《战国策·魏策四》之《秦魏为与国》记曰：“齐、楚约而欲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盖相

望，秦救不出。魏人有唐且者，年九十余，谓魏王曰：‘劳臣请出西说秦，令兵先臣出可乎？’魏王曰：

‘敬诺。’遂约车而遣之。”而同样节选自《战国策·魏策四》之《秦王使人谓安陵君》的《唐雎不辱使

命》中的唐且不但年轻了，还神功盖世，能够与年富力强的秦王相抗衡，把秦王吓得跪地求饶。两者前后矛

盾，必有一记载有虚构成分。而《史记》中干脆没有唐且这个人。正如古文学家游国恩所说，“《战国策》

最长于说事，但记述事件的后果不尽可靠”。唐雎劫秦王极有可能是文学作品的艺术夸张，也可能是子虚乌

有。

　　如此说来，故事似乎没有流传下来的理由。黄岳洲、茅宗祥在《中华文学鉴赏宝库》中告诉我们，文章

内容未必尽合历史事实，但所表达的思想有积极意义。作为小国之臣，在孤立无援的危难情况下，折服秦

王，不辱使命，唐雎堪称一个临危不惧、机智果敢的伏虎英雄。他从“道义”上暗刺了秦王的不义，是一反

抗强暴、蔑视王侯的义侠和高士，这种无畏品格为时人和后人所赞赏。同时，唐雎的“不易”显示了安陵国

土的神圣不可侵犯，“守”住的是正义，是尊严。秦人企图用欺骗手段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料却为他人所

屈，又平衡了许多亡国者和将亡者的心。故事本身的真实与否倒是次要问题了。